第八十二章 九陰震動(中)
第八十二章 九陰震動(中)
雲墟,平靜無波的劍湖邊有一竹樓,外形甚是雅緻。[ 超多好看小說]
竹樓不遠處的灘塗長著一棵存活了不知多少年月的寒柳,鬱鬱蔥蔥,有大半都懸於湖面之上。寒柳之下斜靠著一蓑衣老者,長鬚和眉毛潔白如雪,面目祥和,正半眯著眼睛垂釣,一副悠然自得的姿態,羨煞旁人。
一陣涼風拂過,老者輕輕捏住魚竿的左手驀然一緊,眉頭微挑,彷彿察覺到了什麼,但很快,他又恢復了雲淡風輕的姿態,嘴唇翕動,輕吟道:“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老者的話音剛落,一陣爽朗的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時兄怎知是友非敵呢?”
老者淡淡道:“因為這裡是劍宗地界,敵人可是過不了六門的。”平淡的語氣中蘊含著無窮的自信。
“好一個劍宗地界,好一個時水哲,本王倒是沒找錯人。”
隨著話音落,湖面上凝聚出一道淡淡的人影,幾個閃爍,人影便由遠及近,變得清晰無比。來人身穿深黑色的長衫,面容枯瘦蒼白,狹長的眼眸卻閃爍著精光,花白的長髮迎風飛舞,如同狂傲不羈的遊龍,更顯威嚴尊貴。
老者半眯著的眼睛緩緩睜開,一臉玩味道:“什麼風把雲墟鬼王給吹來了,我們之間的關係還沒好到隨意串門的程度吧?”
“老夫是不請自來,有些事情想向你討教一番。”雲墟鬼王縱身一躍,盤膝懸坐於老者對面,語帶笑意。
此二人的碰面如果讓外面知道,肯定會鬧翻天不可。因為他們一個是雲墟鬼王煉鎮子,主宰雲墟的存在。一個是鬼劍宗四老之一的時水哲,曾經的劍宗第三任宗主,也是劍宗祖師谷正陽的關門弟子。
說到這裡,不得不提一下,鬼劍宗與陽間的劍宗多有不同,決策機構是宗主會,成員為歷代劍宗宗主。而其中話語權最大的四個人,就是鬼劍宗四老,即劍宗第三任宗主時水哲、第四任宗主萬劍一、第六任宗主楚聶和第七任宗主虞南煙。
而四老中,又以時水哲為首,萬劍一常年行跡不定,虞南煙深居簡出,楚聶專注於劍道,時水哲可謂鬼劍宗名副其實的掌權者,沒有宗主之名,卻有宗主之實,被外界譽為宗主之上的宗主。[
“我們鄰居多年,說什麼討教不討教的,鬼王想知道什麼,儘管問吧,老朽知無不言,當然僅限於我所知道的。”時水哲神色淡淡道。
煉鎮子笑呵呵道:“縱觀九陰,還有什麼是時兄所不知道的。本王這次來不問別的,就是想看看時兄的態度,關於陰墟。”
“陰墟?”時水哲神色微動:“鬼王問錯人了吧,我們鬼劍宗的勢力範圍大多集中在雲墟,就算有領地糾紛也是和你們之間,還沒想過把手伸得那麼遠。”
雖然時水哲的話不怎麼中聽,煉鎮子卻絲毫不惱,依舊笑容滿面道:“時兄誤解了我的意思,咱們之間的矛盾是歷史遺留,本王也沒有任何追究的想法,多年的相安無事足以說明本王的誠意。我們現階段更應該把注意力放在陰墟,本王始終認為那裡是禍亂之始,應當早些防範才是。”
“哦,怎麼說?”時水哲語氣淡淡,無一絲波動,很難從他的表情上看出內心的真實想法,城府可見一斑。
煉鎮子故作驚訝道:“時兄難道還沒聽說嗎?陰墟的戰事已經到了白熱化,雙方總共投入了近兩百萬兵力,我們九陰歷史上已經多少年沒發生過此等規模的大戰了。記得上一次還要追溯到七千年以前,發生在貴派與九陰瓊華之間。”
時水哲面無表情道:“陰墟發生的事老朽自有耳聞,但不知鬼王提起這些想要表達什麼意思呢?”
煉鎮子輕嘆道:“說句時兄不愛聽的話,上一次發生在你們與九陰瓊華之間的衝突,將半個鬼域都捲入其中,危害不可謂不大。生前打打殺殺也就罷了,死後再來一遍,根本得不償失。為什麼大家就不能坐下來好好談談呢,冤家宜解不宜結。”
時水哲揮手打斷道:“抱歉,這是我們劍宗與瓊華派之間的恩怨,如何解決,我們自有計較,輪不到外人插手。鬼王若是來做說客的,那恐怕要讓你失望了。”
見他態度強硬堅決,煉鎮子也沒打算說服他,轉移話題道:“那好吧,我們來說正事,你們與九陰瓊華的事本王不想管,也管不著,可其他的就不能縱容了。本王希望時兄能和我一起出面調解,將隱患扼殺於萌芽之中。”
時水哲聞言啞然失笑,這煉鎮子果然如傳聞一般是個老好人,為了穩定局勢,東奔西走,竟然求到了他的頭上,老實說,他不火上澆油就不錯了,指望他來調解,簡直異想天開。
要知道,鬼劍宗的主事者可不是後世那些軟腳蟹,多是活躍在修真大戰時期的好戰分子,一個個兇名赫赫,雙手沾染了無數妖魔的鮮血,生怕沒仗打,哪裡有嫌仗多的,鬼劍宗上下如今早就摩拳擦掌,等待時機,豈會輕易放棄,煉鎮子的一番好意註定要打水漂了。
望著煉鎮子殷切的目光,時水哲微微一笑道:“鬼王,你太過一廂情願了,有些事已經不是我們想阻止就能阻止得了,不妨順其自然。”
煉鎮子皺眉道:“怎麼說?”
時水哲輕輕一彈竹竿,一尾金鯉躍出水面,掙扎著落入他的掌心,他只是輕輕一握,金鯉就再也動彈不得,唯有尾部無力的扇動。
他將魚竿放到一邊,另一隻手輕輕撫摸著魚身道:“就如這尾金鯉,我放不放手,它都無法再逃回湖中,因為情勢已經改變了,有太多的因素將其困在岸上,生命之水看似近在咫尺,實際上卻是遙不可及,要麼落入腹中,要麼乾涸而亡,註定一步步走向絕路。”
煉鎮子眉頭皺的更緊了:“你是說,已經一發不可收拾,無能為力了?”
時水哲將魚拋入湖中,轉頭定定的看著他道:“難道不是嗎?來這裡之前,你可曾去拜會過蒼墟鬼王?”
煉鎮子知道這種事瞞不過時水哲,很乾脆的點點頭:“沒錯。”
“敖振怎麼說?”
“他說……”煉鎮子有些遲疑:“他說不想摻合此事。”
時水哲笑著搖了搖頭:“謬,大謬!敖振那老傢伙心口不一,他不是不想摻合,是已經深陷其中,而且站在你的對立面。”
“什麼?!”煉鎮子臉色大變。
時水哲捋著鬍鬚長笑道:“暝墟鬼王衛夫和敖振之間的關係你不可能不知道,前段時間,我的徒子徒孫們帶給老朽一個確切的訊息,衛夫的大軍已經全部部署到與將盟的交界線,其中代表著什麼,還用老朽詳細說明嗎?”
“難道不是偶然?”煉鎮子猶有不甘道。
時水哲冷哼道:“偶然,世間哪有那麼多的偶然。鬼王,陰墟只是個開始,其中的水遠比你想象中的深,看在多年老鄰居相安無事的份上,好心奉勸你一句,別再多管閒事了,以免連自己也給搭進去。”
煉鎮子失魂落魄道:“真的無法阻止了嗎?”
時水哲冷笑不語,對煉鎮子的天真感到不屑,是個人都知道九陰平靜了太久,各種矛盾隱於暗處,早已經到了爆發的邊緣,宣洩只缺少一個契機罷了。
如今契機已經出現,陰墟的火燒的足夠旺,那些別有用心之人如果不抓住這個機會,真對不起梟雄這兩個字,連這種政治覺悟都沒有,真不知道他怎麼成為十三墟鬼王的。當然時水哲也承認,別有用心之人裡麵包括他們鬼劍宗,苦苦壓抑了這麼久,有些賬是該和某些人好好算算了。
瞥到時水哲眼神中一閃而過的寒光,煉鎮子心中一凜,猛然意識到鬼劍宗和九陰瓊華之間的矛盾才是最尖銳的,指望他們和解,根本是痴人說夢。如此亂局,這兩大勢力若不趁機興風作浪,才真叫見鬼了。
念及此事,煉鎮子徹底放棄了勸說的念頭,起身告辭。他這一趟沒有勸服時水哲,倒把自己給勸服了,離開時的背影相當落寞。
時水哲目送他離開,卻毫無憐憫之心,因為鬼域本就是一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在這裡所謂的道德約束是不靠譜的,決定一切的唯有實力。
煉鎮子錯就錯在他站在風口浪尖的位置,卻還妄想著息事寧人,那就太可笑了,狼如果不吃肉那還是狼嗎?本身是狼,若要改變食肉性,那下場只有一個,就是淪為獵物,被撕咬的粉碎。時水哲能善意的提醒他一句,已經仁至義盡,是聰明人,就知道該如何選擇。
而站在時水哲的位置,看到的東西遠比一般人多很多,發生在申公狐與媚幽之間的戰事,還沒上升到讓他重視的地步,真正促使他未雨綢繆的,還是隱藏在所有躁動背後的一雙無形的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