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0七章 猝
一0七章 猝
“那麼，就是我吧！”她說。
??
??“那麼，就是我吧！”她是這樣對沈諒說的。
??
??血液被吸食的感覺，很奇怪，不疼，就是有點冷，好像和死亡很接近的冷，冰冰涼涼從頸部氤氳開去，氤氳到眼睛，於是溼潤起來。耳邊是沈諒的喉結滑動的聲音。姬笑雲抬起另一側的手臂，撫摸著沈諒的頭，柔軟的髮絲，穿過姬笑雲的手指。姬笑雲覺得沈諒那妖孽的外表下，其實就靈魂是一個易碎的娃娃。他總是說：“我最喜歡被人討厭。”所以他總是捉弄人，總是搗亂，總是不停的換很多女人。可其實他是最害怕被人發現真相，被人討厭的吧？如果不做些荒唐事，他一定沒有辦法忍耐面對所有人都要隱藏的那種孤寂。那種心情一定冰冷，比自己現在還要冷，還要接近死亡。靈魂的死亡。
??
??“沈諒，你從來，都不骯髒。你永遠是我乾乾淨淨的小弟弟。”姬笑雲的知覺，終於消失。
??
??遙遠的帝都，太央皇城，東陵宮正殿之上。一個白色的身影突然從成堆的奏摺中抬起頭來，“阿笑！”手指摩挲著自己的頸側，眼中滿是惶恐。
??
??晨光剛剛灑向大地，城市還沒有完全清醒。為了生計而忙碌的人們懶懶的走出門來。
??
??醫館剛剛開門，一個俊美的少年滿身鮮血，抱著一個女子衝了進來。
??
??“大夫，你一定要救活我姐姐！”少年纖細的雙膝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
??“孩子，你起來，慢慢說！”年邁的老大夫，想扶起這個慌亂的孩子，可是那少年卻瘋了一般，驚恍的說的說：“一定不要死，姐姐，你一定不能再離開我了！”
??
??那女子身上並未受什麼傷，卻滿身鮮血，側頸已經被人用熟練的手法包紮好。解開繃帶，動脈上的傷口已經結痂。伸手去探鼻息，氣息微弱，面色死灰，脈象已經完全摸不出來。“這位姑娘的生氣，已經盡了。小夥子，你節哀吧。”
??
??沈諒如遭雷擊。怔在當場，四年前的黑暗又一次籠罩在頭頂。四年了，終於我又見到了光亮，可是那光亮，卻被我親手熄滅了！這雙手，沾染了那麼多的鮮血，果然是不應該再碰姐姐的。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再接近姐姐。自己只會給所有人帶來黑暗，無窮無盡的沈家殺手總是死死追在身後，只要一出皇宮，就會給身邊的人帶來血光之災。曾經以為，白狼都是強勁夥伴，也許自己的存在並不會吞沒他們。自己的存在最終吞沒了大家的光。
??
??“大夫，謝謝你。能找個人，給我姐姐洗洗嗎？”沈諒眼神清澈，微微的笑著：“我不想姐姐滿身是血的走。血，是這個世界上最骯髒的東西。”
??
??“你……沒事吧？”老大夫擔心的問，這孩子剛剛滿臉的瘋狂神色，突然變得這樣安詳，讓老大夫心中十分不安。
??
??“大夫，你放心，我不會去死的。我會好好活下去，一個人活著。”沈諒笑容明亮，卻照不暖自己的心房。
??
??老大夫招來自己的女兒，幫著姬笑雲清洗換裝。沈諒站在一旁，呆呆地看著，呆呆的笑著。老大夫終於明白了自己為什麼會不安，這個孩子的笑容，從聽見那女子會死的一剎，就一分都沒有變過，彷彿表情已不受自己控制，彷彿靈魂都被抽空了，像一具垂垂腐朽的屍體。
??
??這個孩子的確不會再去死了，因為，他已經死了。
??
??老中醫長嘆一口氣，眼看著病人逝在自己眼前卻無能為力，這是醫者最大的無奈。而看著家屬悲傷地情景，則是醫者最大的悲哀。“你姐姐，她叫什麼名字？照大順律法，我得把她記錄在冊。”
??
??“名字？”沈諒呢喃著，姐姐，如果是你的話，即使死了，也不會願意被人找到屍體的吧？你是那種，逃，就會逃得徹底的人，逃到天涯海角，再也沒人找得到。“她叫沈瓊。”沈諒說：“我姐姐，她，叫沈瓊。”
??
??“好的，沈瓊。”老大夫在名冊上寫下兩個蒼勁有力的行書小字。畫下了一個生命的句點。
??
??原來，人的生命真的可以如此單薄，單薄到，只是一張紙上的兩個字，薄薄一層墨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