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撞上事了?
第114章 撞上事了?
李珊說的故事,是關於她姑姑的,她爹就一個妹妹,她也只一個姑姑。她姑姑還在家做姑娘的時候,旁人提起來沒一個說不好的,後來她姑姑嫁了人,成親第一年過得也很不錯,第二年,婆家有個親戚在青州城給人當管事,也幫著她丈夫在城裡找了份工,於是她丈夫往城裡去了,她留在家裡伺候公婆。
可不到半年,卻傳出她不守婦道,趁著丈夫不在家紅杏出牆,而且這話就是從她公婆嘴裡傳出來的,還有他們家隔壁的一個無賴出面作證,她姑姑根本來不及辯說就被掃地出門,肚子裡還帶著個孩子,偏那無賴還天天上門,直說那孩子是他的,她爹便是在與那無賴的一次推搡中,被推倒在地上摔斷了腰,從此臥床不起。幾個月後,她姑姑難產,一屍兩命。
如果事情到這裡也就罷了,卻在她姑姑的葬禮上,那個無賴幡然悔悟,撲在她姑姑的棺木上大哭,道出了事情的真相,卻是她姑姑婆家的那個親戚有個女兒,因著名聲不好,快二十了都沒嫁出去,偏看上了她姑姑的丈夫,許下了日後的富貴,才故意鬧出這一出,那無賴也是他們使了銀子收買的,只是沒想到他在日後的糾纏中動了真情,說出了真相,卻被那家人反咬一口,汙為他們偷情的證據,不過他們也沒落下好兒,開始還住在鎮上,巴巴的等著他們的好兒子接他們到城裡享福,可是沒兩年,那個向他們許下榮華富貴的好親家貪了主家的銀子,被告進了官府大牢,兒子也被趕了出來,帶著媳婦和丈母孃回了鎮上,從此親孃、媳婦、丈母孃三個女人一臺戲鳳火破天。被人看盡了笑話。
李珊的語調冷冷的,“後來在那大宅院裡,師傅教我遇事且忍著,不幾年別說是幾句閒話,連別人把唾沫吐到我臉上我都能笑出來,再忍下去,反倒是真的不在意了,那時候我就想,如果姑姑當年姑姑不那麼在意名聲,且忍得一時。忍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也不至於保不住孩子還丟了自己的性命,爹也不至於摔斷了腰。我們家的日子也不至於一天比一天難過。”
“可話又說回來,人的名樹的影,誰還能真的不在意呢。直到快成親那會兒,上回我說的得福樓的劉掌櫃和他婆娘上我家鬧,指著鼻子罵我狐媚子破落戶禍害好人家的兒郎。前邊兒十年被強壓下去的心性兒忽得一下又上來了,你不想讓我嫁,我還非嫁不行了。過門兒那天,花轎裡擺著雙破鞋,我就攥手裡,一下轎我掀了蓋頭就扔那對狗夫妻臉上了。打那時候我就想,只要我問心無愧,只要能過得好。管別人說什麼狗屁話呢,就當他們放個屁,連味兒都被人嫌棄不得了。總歸人在做,天在看,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辰未到。”
留蘭靠著李珊的腿聽她講著,只覺得內心酸澀眼裡鼓著淚水,聽到最後幾句話又覺得好笑,結果擠出一個哭笑不得的表情。如果不是李珊的親身經歷,她寧願相信這真的只是個讓人聽了心裡不舒服的故事。
“好了,不說這些了。”李珊突然站起來,“這麼大會兒也沒來個人,你看著,我後邊做點心去,有人來喊我。”
“沒有客人,還做點心,真的會賣不了怎麼辦?”留蘭擔心,沒有保鮮技術,品香坊的點心向來是當天做的當天買賣,李珊在量的把控上很是準確,剩下的時候很少。
“不是說好了嗎,賣不完咱自己吃!”李珊嗔她一眼,“待會兒和你姐通個氣,晚上飯別忙著做,說不定就省了飯菜了。”
省了飯菜,費了點心,該說顧此失彼還是因小失大呢。
留蘭吐吐舌頭,晃到門口,正好看見馮氏從對面當鋪裡出來,冷著臉往這邊看了一眼,大老遠的都能看出她面色不善,好像被人從那身肥膘上割去了二斤肉。
留蘭蹭著鼻尖壞笑,她倒以為那是好事一件,馮氏的體形能比她男人多出兩倍,不知道這算不算互補。
儘管很努力的自得其樂,李珊的故事也起了些作用,可一上午都沒幾個客人上門,留蘭心裡還是沉甸甸的,這才重新開業兩個月就遇上這樣的事,以後指不定能遇上什麼事呢。
呸呸呸,烏鴉嘴。
留蘭揹著手在街上溜達,一路嘀嘀咕咕。客人少,不需要她幫忙,也沒人限制她的自由,可出了門也不知道該往哪裡去。
不如,去找秦川,到現在還沒見到那少年第二回呢,她差不多都快忘了他了,上回顧氏提起兩家要合開竹器鋪子才想起他來,那八成又是他的主意,他好像對做生意有種天生的熱衷。
秦家雜貨鋪的位置只記了個大概,不過也無妨,反正是打發時間,找不到大不了原路返回。本著這一思想,留蘭也不管哪條街哪條巷,腳尖朝哪兒便轉向那邊,走著走著,竟然走到了老萬大夫的醫館前,醫館的小學徒半夏站在門口,手裡扯著一團捆藥包的麻繩,眯著眼往遠處看,大街上人來人往的,也不知道他看誰。
“半夏哥哥,你在看什麼?”留蘭純屬無聊,湊上去搭訕。
“嗨,是留蘭啊!”半夏嚇了一跳,指著已經走遠的一個背影,壓低了聲音頗有幾分神秘感,“那個女人,領著個孩子,瞧見沒,剛才來這兒買砒霜,說家裡鬧老鼠,我跟她說這是醫館,讓她去藥堂買,竟然還哭了,她一哭,孩子也跟著哭,一大一小在這兒哭的那個傷心,不就是鬧個老鼠嗎,至於嚇成那樣,這幸虧我師傅出去看診了不在,要不又得罵我了大腕崛起。”
留蘭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只看到一個青色背影,一眨眼,人流一動,又看不見了。
“你不認得她?”老萬大夫的醫術不是鎮上最好的,鎮上最大的藥堂寶善堂原來的坐堂大夫得了從業恩師的提拔,往別處去了,寶善堂又從青州城請了個名醫,派頭很大,每月在藥堂坐診十五天。名醫的名頭雖然有些虛,但比起鈴醫出身的老萬大夫來說醫術確實要高一些,但診金高,寶善堂的藥費也高,鎮上的人只要不是疑難雜症都愛找老萬大夫,診金低,普通病症所需的藥醫館裡也有,收費也低,手頭一時短缺也能拖欠,總歸是老萬大夫醫德好。半夏被老萬大夫看中收為學徒,也是他頭腦靈活,前街後巷,只要來找老萬大夫看過病,他都能認得,所以留蘭才覺得奇怪。
“還真沒見過那母子倆,不過那個孩子瘦的不像樣子,我看著有些先天不足之症……”半夏半眯著眼學老萬大夫給人診病時的樣子,還翹起下巴捋捋並不存在的鬍鬚。
“你要是一眼能看出有不足之症來,就該出徒了。”出診回來的老萬大夫一巴掌拍在半夏腦門上,招呼身後揹著藥箱的厚朴,“去後院看看,我讓他曬的藥草都曬上了沒有。”
厚朴是老萬大夫的大徒弟,性情和他的名字一般忠厚朴實,梁懷谷的腿傷都是他上門幫著換藥,與留蘭也更熟悉一些,卻只憨厚的笑笑算是和她打了招呼,進門往後邊去了。
“留蘭這是要到哪裡去?”老萬大夫半眯著眼,瞧著下巴捋鬍鬚,半夏倒把他的神態學了七分像,餘下三分,是學不來他慈眉善目,那是經年積累下來深刻在臉上的皺紋裡的,哪是能學得來的。
“哪兒都不去,就是隨便走走。”留蘭實話實說,這樣一次兩次的耽擱,就算能找到路,天黑之前她也到不了秦家雜貨鋪。
“哦哦。”老萬大夫應了兩聲,伸出帶著藥香的手點點她的額頭,“小小年紀,不要總帶著沉鬱之氣,瞧瞧,這裡都起疙瘩了。”
留蘭心中一跳,這就是所謂的老而成精?她笑得跟朵兒牽牛花似得,都能看出她心有鬱結來?再看下去,豈不是要把她心底做大的秘密看出來?於是趕緊道別溜之大吉。
一路小跑,停下來的時候都不知道她身在何處了。
心虛個鬼,老萬大夫就算是行醫多年練就了目光如炬,真能看穿她的心底挖出她深藏的秘密來那就成神仙了,都是那些不知所謂的流言害的她心神不寧,心虛的沒有道理。
留蘭在心裡鄙視著自己,左走走,右轉轉,想找到來時的路原路返回,走到一個拐角處,冷不丁傳來的說話聲讓她頓住了腳步。
“買那個你怎麼能去醫館呢,胡柺子的破攤上不有的是!”一個女人的聲音,有些恨鐵不成鋼的味道。
胡柺子年輕時跟人做過拐賣人口的生意,頂多就是個跟班兒的,卻給人頂了罪,在大牢裡待了十多年才放出來,柺子的帽子也摘不去了,逢集擺個小攤,賣他自制的老鼠藥,一張破氈布上擺著三隻一尺多長的大老鼠,標誌明顯,留蘭想不認得他都難。
“要不,還是算了吧?”也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只不過聲音怯怯的還帶著顫音。
“算了?!你說得倒輕巧,就這麼算了你的日子還怎麼過下去?就這麼算了你別跑我跟前兒哭啊,你瞧瞧你兒子餓成什麼樣了,讓他跟著你受苦你還不如直接把他掐死算了!我就納悶了,就他那副德行還值得你這樣?好幾個月面都不敢露,你還能指望他幹什麼?有那個兇婆娘在,你還想討得什麼好兒?”
“……”另一個女人似乎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反駁了,嚶嚶地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