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好久不見
第181章 好久不見
留蘭在第二封信裡讓桑芮幫忙做的東西,有四樣。其中兩樣是兩張紙片,一張大不過她的巴掌,用的是桑芮慣常用作書籤的錦白素紙,左上角一個篆體的品字,“品香坊”、“點心果脯”、“榆市街與大白北街街角”三行字,字號逐行漸小,最下邊一行十朵淺紋梅花,花蕊細緻可數,背面一圈窗格紋,中間一塊梅花形冰皮月餅。另一張則大過桑芮的手掌,淺玫瑰色菱紋,正面中間單一個篆體品字,背面不著一字。
另兩樣,是寬窄長短不同的桑皮紙袋,寬一些的紙袋上一面豎體“品香坊”三字,底部一樣是鋪面位置,背面仍然只有一個篆體品字,窄一些的正面“品香坊”三字,背面則寫了“冰糖葫蘆”,她原不想剽竊了創意還要剽竊名字,又想不到比這更形象的名字,只好讓桑芮取個名字,沒想到他直接擷取了她在信中所說的“冰糖裹制,串成葫蘆狀”中的四個字,既然這般陰差陽錯,她也無話可說了。
她是聽說集雅書肆連畫稿都能刻印,才問過桑芮能不能做,沒想到竟然做的這般精細。想著製作一套刻板肯定十分不易,有一兩處新想法也沒再提,只在回信中讓他多印一些出來,至於費用,可在她那二百兩里扣,不夠的,她以後再想辦法補上。
至於冰糖葫蘆和雪紅果,文清早已經按著留蘭的要求做出來了,而且漂亮的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她選了文澤和梁恩康跟著文清學,這兩個人好動,做這個正合適絕對權力最新章節。只可惜紅果的存量原本就不多,被他們兩個一折騰,更是所剩無幾了。這兩樣只能等著明年紅果成熟之後才能做。
包冰糖葫蘆的糯米紙,留蘭也託秦川幫忙打聽了,在某家糖果鋪子裡用來包飴糖的米紙與她說的相似,還花不菲的價錢買回來幾張給她看,這還是得益於他的三寸不爛之舌,人家原本是不對外賣的。她又下意識的把想法寫信告訴了桑芮,他們既然能造紙,糯米紙應該也沒問題吧,總而言之,言而總之。桑芮在她眼裡,已經是無所不能了,有問題自然要拋給他。當然,她有隨信送上樣品並她能想到的製作方法,只差實驗了而已。
這也算是厚臉皮的自我安慰。
錦繡坊那邊,招收的十個少女原本就是擇優錄取,有刺繡底子。再加上這段時間白氏的精心指導,進步神速,用不著留蘭再費心,只給白氏提了個建議,私底下考察一下,選出兩個表現最優異的。問她們願不願意跟著去青州城,既然開了繡鋪,就得有繡鋪的樣子。只有白氏和文清兩個可不行。
臘月十五,文氏從青州城回來,榆市街的新宅的修整工作已經全部完成了,前邊的鋪面和東廂房都根據留蘭的要求進行了改裝,廚房裡新盤了灶臺並烤爐。其他地方只是稍作修葺,新刷了牆面。原有的傢俱重新上了一遍漆,不足的也都添置上了。
隔了兩天,留蘭又跟著梁懷全父子和李光文兄弟送貨的大車到了青州城,乒乒乓乓一通安置,擴大版的品香坊呈現在眾人面前。
品香坊開到青州城,自然還叫品香坊,日後說不定還要開到府城、京城,自然也繼續叫品香坊。
留蘭在新品香坊溜了一圈,總覺得前邊鋪子裡還缺點兒什麼,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來還缺什麼,只好留待以後慢慢再想。趁著其他人還在忙活,便悄悄出門,打聽到周圍最近的刻章的地方,一路尋了過去。
刻章的地方就在榆市街南邊第三條巷子裡,再往南數兩條巷子就到了明市街了,是一處民宅的倒座朝著巷子開了個門,連個匾額都沒有,只在門口掛了一道幡,上邊只一個“鐫”字,不認字的還真看不出是刻章的地方。
能住在這個地段的人,大多都是有些家底的,以經商的居多,白天這個時候,大概都出門忙活去了,巷子裡很安靜,與南北兩側的繁華商街完全不一樣的感覺。留蘭走在巷子裡,都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
在微微拂動的布幡下停下腳步,留蘭抬頭看了一眼,才輕輕步上門前的臺階,屋子不大,各處的擺設也都整齊,一覽無餘,包括一條長案後一個白色衣衫的人,他似乎沒有聽到有人進來,依然微垂著頭,側臉在稍嫌黯淡的光線下散發出溫和的光,是溫潤的玉色,同色的纖細手指間一方墨色印石,刻刀劃過,發出細碎的聲音。
他似乎很年輕。
留蘭這樣想著,心裡升起一種奇怪的感覺,不由放輕了腳步慢慢靠近,直到落進屋子裡的陽光把她的影子送上長案,那人才微微抬頭,屋子裡的光線瞬間聚集在他溫潤如玉的眉眼上。
眼前分明是各色各質玉石的長案,留蘭卻分明看到一處靜寂的院落,一個白衣垂髮的少年,一雙秋水洗過般的深眸映著細碎的花影,目光微沉,如靜水無痕。
“你怎麼,在這裡?”嗓子突然變得乾澀起來,很努力的,才吐出幾個輕微脆弱的幾乎要碎掉的字。
眼前的人凝眸看他,嘴角笑意漸濃,擱下手中的刻刀印石,從旁側抽出一張紙來,提筆蘸墨:好久不見。
是了,他口不能言,自然也聽不到聲音,所以沒有覺察到有人進來,也聽不到她的話。
留蘭陡然覺得心口的位置尖銳的疼了一下,咬了咬唇,近乎失禮的上前奪過他手中的筆,握在手中,卻又不知道該寫什麼,頓了好一會兒才落筆:你還記得我網遊之召喚徒弟。
自然。
這兩個字,又讓她莫名的歡喜起來。筆觸也輕盈起來:你怎麼會在這裡?
這是師傅的鋪子,我無法到外面的鋪子裡幫忙,只能留在這裡。
你以前為什麼在得福樓的後院?
潛心鑽研玉琢之技,免得受到打擾。
我叫留蘭,姓沈,你叫什麼名字?
元頌。
……
一管筆毫,在兩個人的手裡轉來轉去,留蘭也不知道,她哪兒來的那麼多問題要問,可眼前之人卻一直帶著溫和的笑意,有問必“答”,筆尖劃過紙面的細微的聲音,使周圍顯得更加靜謐。
不知不覺間,天色漸漸暗下來,屋子裡也越來越冷,留蘭目光尋到牆角的火盆,裡邊的炭果然已經燃盡了。元頌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瞭然一笑,重新添了炭,落筆寫道:我極怕冷的,今日竟然沒覺得。
留蘭看了這句話,突然覺得臉上燙了起來,胡亂想著大概是屋子裡由冷變暖的原因,卻還是掩飾般的掏出帶來的名帖,點點右上角的篆體品字,寫道:刻一方小印,普通印石,只這一個字便可,需小過下方的梅花印。
元頌接過名帖仔細看了,提筆道:三日可取。
留蘭點點頭,從隨身的荷包裡捏出一小塊銀子放在元頌的手心裡,以眼神問他:夠不夠?
元頌會意,搖頭淺笑,起身從旁側的架上取下一個巴掌大小的錦盒送到她面前,眼神示意她開啟看看。
留蘭疑惑的開啟錦盒,裡邊蹲著一隻棕黑色條紋的小貓,傲嬌的仰著臉,瞪著圓不溜秋的眼睛看著她。
這不是小狸麼?
留蘭將縮小版的小狸握在手裡,兩隻眼睛笑成了兩彎泓月,“不管是不是送給我的,我都拿走了。”說完才想起他聽不到,正待提筆寫,他卻含著笑點點頭,不由微愣,可轉念一想,她這幅架勢,哪個看不出來她是想據為己有,於是不好意思的噌噌鼻尖,寫道:“我得回去了,還得趕回上林鎮,年前可能不會再來了,印章刻好了先放在這兒,年後再來取吧。”筆一頓,又添了句“你不會又突然不見了吧?”
元頌看到最後一句,眼神微暗,可不過是一瞬之間,留蘭抬頭看他時,又蓄滿了淡然笑意,微微搖頭。
他只是搖頭,也沒再“說”什麼,留蘭卻覺得放下心來,向他擺擺手,離開了這間小小的刻章鋪子,不僅嘴角含笑,腳步也輕盈起來。走到巷子口,市聲入耳,又不由放慢了腳步。
除去上次在集雅書肆的錯過,這才是兩個人第二次見面而已,而且兩次見面,之間相隔了兩年有餘,愉悅卻是發自內心的。初次見面,知曉這樣芝蘭玉樹般的人卻是玉有微瑕,心裡便為他覺得委屈的不行,甚至大哭一場,之後兩個人之間雖然只隔著一道牆,卻從未再見過面,連他何時離開她都不知道,只有小狸帶回來的那些精緻的銀鈴,萬年橋上花二十文買來的泥塑,僅此而已。如果是因為初次見面的情景曾給過她過於強烈的震撼,所以才偶爾想起他,想起他令人心痛的缺憾,再次遇上,為何會有一種熟悉的感覺,熟悉的好像之前日日與他相處一般?
這其中的緣由,恐怕是想不明白的,索性想都不用想。突地又想起那顆玻璃珠子還帶在身上,也忘了問問是不是他送的,如果是的話,說不定還能實現到目前為止她仍然覺得不能實現的想法。已經轉身了,突然又想,既然知道他在這裡,以後再來找他就好了,也不急於這一時,於是加快腳步往榆市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