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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田閒居 · 第204章 易老祖宗

花田閒居 第204章 易老祖宗

作者:知牧

第204章 易老祖宗

易老祖宗有請,這倒出乎了留蘭的意料之外。

她進了易家總共三次了,雖然沒與正經主子當面碰上,但她不信碰上她的丫鬟下人不去彙報,但並沒有人把她當回事。

這回,卻是易家表面上的最高領導者請她去說說話。

說話?沒有心理準備,她哪裡知道要和一個比她大六十多歲且地位與她天差地別的老太太說什麼話?

偏偏外頭太陽明晃晃,易安之不能與她同去。

易安之讓詹佑喊來了玉簪陪她同去。

玉簪相貌上比不上方才那丫鬟,也不見那丫鬟神色顯而易見的似乎高人一等的凌人之氣,五官平和,溫柔嫻靜,同色的衫裙穿在她身上,有種玉簪花葉色的蒼翠之感,襯著她白皙的膚色,玉簪花一般,很是賞心悅目。

玉簪身上帶著淡淡的藥香。

留白在鍾神醫的明芝堂學著辨識藥草,每日回來身上都帶著藥香。

留蘭聞著玉簪身上的藥香,努力想著是留白在她身邊陪著,心裡慢慢安定下來。

待走到易老祖宗的康壽園門口,守園門的婆子緊著起身和玉簪打招呼,又吩咐身旁的小丫鬟進去通報,留蘭才又意識到,這是在易家,在易老祖宗的康壽園,而不是易安之的靜微園,在易安之面前,她可以不用顧忌,隨意說什麼做什麼,可大戶人家的規矩她半點兒不懂,連行禮都不會,誰能告訴她見了易老祖宗該說什麼,做什麼。

一著急,心下就有些埋怨易安之,他明知道如此,該替她擋一擋的。

玉簪玲瓏心思。覺察到留蘭的忐忑,微微笑了笑,輕輕握了她的小手,“別擔心,老祖宗最是和藹可親的,而且尤其喜歡粉雕玉琢的小娃兒,見了你肯定喜歡個不行。”

對呀,她雖然過了十歲,但長得嬌小,在外人眼裡。尤其是已愈古稀之年的易老祖宗面前,可不就是個小娃兒,再說老祖宗明知道她的出身。即使她說錯或做錯什麼,應該也不會怪她的。

如是想著,心裡又安定了幾分。

進去通報的小丫鬟跑回來傳話,“老祖宗這會兒精神正好,請沈小姑娘進去呢。”

留蘭舒一口氣。舒展眉頭停止糾結,跟著玉簪走了好長一段路才走到正房門前,給她們領路的小丫鬟往裡邊通報了一聲,裡邊輕應了一聲,緊接著便有一隻玉蔥般的手挑起門前垂掛的竹簾,露出一張芙蓉臉蛋來。一雙含笑的眸子往留蘭臉上掃了一眼,閃過幾分微訝的神色,莞爾笑道:“沈小姑娘來啦。快些進來吧,老祖宗正等著你呢!”

留蘭仰頭看了玉簪一眼,玉簪會意,笑道:“這是秋賦姐姐拒嫁豪門夫最新章節。”

“秋賦姐姐好!”留蘭小聲兒甜甜地打了聲招呼,便牽著玉簪的手進了門。

“呵呵。留蘭丫頭來了,快些走近些。讓老婆子好好看看,年紀大了,眼神不好使嘍!”

留蘭進了門,還沒想到該怎麼行禮說話,先聽到易老祖宗的笑聲,抬眼往窗下軟榻上一瞧,易老祖宗靠著錦枕坐著,滿臉慈愛的笑意,花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亂,發上別了一支白玉鑲金珠釵,簡單卻不失尊貴。

留蘭心裡十分的緊張頓時消退了七八分,依言走到軟榻前。

易老祖宗拉著她的小手,眯著眼仔細端詳了一番,心中暗自感嘆,才十多歲便是這般清雅脫俗,哪像是莊戶人家養出來的女兒。

易家可謂人丁興旺,但女孩兒不多。易老祖宗只有一個女兒,而且已經多年沒見,孫輩有三個孫女,還有兩個是庶出,並不與她親近,到第四代,至今為止,也只易謙之有一個小女兒,因此老祖宗看著粉雕玉琢的留蘭,心裡喜歡的不行,且撇開別的心思,握著她的小手,直接拉她上榻坐在自己身旁,吩咐小丫鬟給她端來新鮮瓜果。

瓜果都是冰鎮過的,握在手心裡涼津津的,噗噗亂跳的心也慢慢舒緩下來。

“我這裡倒也有不少點心,但嘗過了你們家鋪子裡賣的,就不讓她們端上來現眼了。”易老祖宗指著榻旁鏤空矮凳上的冰鑑淺笑道。

留蘭看過去一眼,文清用上了紀初晴送的白瓷纏枝荷花碗和荷葉碟,奶凍和雪冰盛在裡面,果然更賞心悅目一些。

聊起自家的點心甜品,心裡還殘存的緊張之感徹底消散了,留蘭撇開多餘的想法,彎著眼、翹著唇角與易老祖宗聊了起來,可只聊了一刻多鐘,易老祖宗便抬手撫了撫額頭。

一旁站著的秋賦冬歌瞧見了,立刻上前道:“天太熱了,老祖宗也乏了,眯著歇會兒神吧,等哪天天涼快了,再接留蘭姑娘來陪您說話。”她們跟了老祖宗多年,也看得出她對留蘭是真心喜歡,可是天太熱,老祖宗總是懨懨的,今日能說這麼多話,已經算不錯了。

留蘭聽了這話,也連忙下了榻,雙手搭在易老祖宗胳膊上,親自扶著她躺下,拉了擱在一旁的細絨羊毛薄毯蓋在她身上。

屋裡也擺了冰盆,雖然比易安之書房裡溫度要高一些,但易老祖宗年紀大了,怕身子受不住。

易老祖宗躺下,又捏了捏留蘭的小手,自嘲地笑了笑,“老嘍,不服不行了,坐都坐不住了。”

留蘭看著老人深深陷下去的眼窩,不想說什麼“您不老”之類的虛套的話,只輕輕道:“您先歇一會兒,等我回家去,再給您多送幾個口味的奶凍來,您嚐嚐喜歡哪個,以後我天天跟您送來。”

冰鑑上的奶凍只剩了一小半,雪冰卻只吃了幾口,怕是易老祖宗的腸胃,已經受不了太涼的東西了。

這話是出自真心的,看著眼前的老人,留蘭突然又想起了前世的外婆,為了能讓病中的她多吃些東西,費心費力的做了來。還要哄著她多吃些,可她卻不曾報答半點兒就離開了她。

心裡突然酸脹的厲害,留蘭連忙眨眨眼,把已經滾到眼角的淚珠壓了回去。

易老祖宗已經困頓地連眼睛都睜不開了,微點點頭,鬆了她的手。

冬歌搬了個繡墩放在榻旁,坐著輕輕打起了扇。

秋賦把留蘭送出了門,小丫鬟喊來在耳房裡歇著的玉簪。

玉簪聽說老祖宗精神不濟歇下了,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與秋賦道了別田園閨事。帶著留蘭回了靜微園。

秋賦低聲吩咐了園子裡的丫鬟僕從,讓她們手底下都放輕一些,莫要擾了老祖宗休息。轉身回屋。將擱在牆角的冰盆上的蓋子撥了撥,只留下一道小縫,散出來的涼氣也少了些。又去收拾擱在榻旁的冰鑑,不小心將瓷盤的邊緣磕在了冰鑑的銅壁上,輕輕一聲叮響。易老祖宗微動了一下,沒有睜開眼,只吩咐道:“你們也嚐嚐那奶凍雪冰,過會兒把詹良喊了來。”

秋賦冬歌相互對視一眼,輕輕應了聲是。

老祖宗還是不放心七爺。

玉簪牽著留蘭,揀著陰涼處往回走。

出了康壽園。前後左右看了看都不見有人影,輕輕嘆道:“大老爺還在時,老祖宗精神還好些。這些日子,老祖宗總是這樣,說不了幾句話就困頓了,七爺擔心的不行,今日能與你說這些話。就算好的了。說句不該我說的話,大太太和大奶奶不該這時候往京裡去。老祖宗卻說大爺的前途要緊,非要讓她們去。這麼多年一直是大太太管著家,她走了,二太太猛地一接手,一時還有些照應不過來,二老爺和三爺四爺又都去了寧江府,七爺也只能落了日頭消了暑氣才能出門,老祖宗為了能與七爺一起吃頓晚飯說說話,都不許三奶奶四奶奶過來,白日裡便這樣斷斷續續時睡時醒……”

留蘭有些愣愣地聽著玉簪低聲絮叨,不難聽出她其實是在擔心易安之,只是她腦子裡只盤旋著一句話,一時想不到該怎麼接話。

易老祖宗似乎也希望大老爺一家離開青州城。

今日找她過去,也是為了易安之吧,易安之心裡也明白,才讓玉簪帶了她去。

易老祖宗是要親眼看看才放心,卻不想做得太過明顯,詹佑送去了奶凍雪冰,恰好是個藉口。

易老祖宗怕是已經意識到自己時日不多了,強自撐著,還是為了易安之。

冷不防想到這些,留蘭心裡不由咯噔一下沉了下來。

再回到易安之的書房,留蘭有些懨懨的提不起精神來了,易安之問起來,她只說最近事情太多,想得也多,晚上沒睡好,困頓了,想回去歇著。

易安之也不留她,只與她商定了隔日讓詹佑帶她回一趟梁石橋村,把玉黍米和洋芋交給關華,讓他再試種一回。

讓詹佑把留蘭送回去,易安之又喊了夏曲來,沉聲吩咐道:“老祖宗近些日子精神越來越不濟了,康媽媽又病了,只秋賦冬歌兩個怕是忙不過來,你是服侍老祖宗慣了的,這幾天就過去康壽園幫著忙幾天吧,晚飯時我會與老祖宗說一下,今天你就過去吧。”

“七爺,我……”夏曲突然聽到這些,心下一急,差點兒出言反駁,卻看到易安之驀然冷下來的眸色,心裡卻難免有些恨恨的,七爺明知道老祖宗的用意,可不管她怎麼努力,這麼久了,待她還是和其他丫鬟沒什麼兩樣,如今春弦都有了身孕了,她能不急嘛,七爺卻還要把她送回老祖宗那邊。

說是幫幾天忙,她要是真過去了,老祖宗定然會明白七爺的用意,以她對七爺寵愛的程度,怕是又要依著他,到時候,她的顏面何存?

夏曲暗自搖了搖唇,心下思慮著找個怎樣的藉口不過去康壽園,卻又聽易安之冷聲道:“你過去之後與秋賦冬歌也說一聲,老祖宗既然愛吃品香坊的點心,每日裡都去買些回來吧,專門指派個人去,我看小廚房的柳媽媽便可。”

夏曲冷不防打了個寒顫,垂著頭不敢看易安之,康壽園小廚房的柳媽媽,正是柳枝的親孃,鮮少關心這些的七爺這麼說,怕是知道了她找柳枝去打聽老祖宗的事,更不敢再多說別的,只好回房收拾了東西,往康壽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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