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田閒居 第027章 鬥米斤鹽?
第027章 鬥米斤鹽?
根據留蘭淺薄的歷史知識,古代的鹽鐵之類是受政府管制的,價格雖不至於是幾十斤米換一斤鹽,但肯定便宜不了。
掂量著手裡的黑陶罐子,估計都裝不了一斤鹽,一家大小六個人一個月也就吃半斤左右,那她接下來想做的事,簡直就是揮霍。
“那,糖呢?”留蘭不死心的問。
“有紅糖,給你娘備下的,你到底想問什麼?”忙碌的文清終於有所覺察。
“沒什麼,就是隨便問問!”留蘭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以掩藏心虛,“那糖貴嗎?”
文清有些習慣了留蘭無釐頭的問題,隨口答道:“比鹽便宜一些。”
聽聽,比鹽便宜一些,而不是比米貴一些。
之前留蘭已經瞭解到,現在的米價很便宜,六文一升,十升一斗,如果真按“鬥米斤鹽”算,那麼鹽一斤差不多六十文左右,但如果鹽的運輸方便,打個對摺也有可能。
糖比鹽便宜,怎麼說也得二十來文。
鹽是生活必需品,不得不吃的東西,家裡每月的消費都不超過三十文,糖算得上是奢侈品了,孕婦白氏才能享有的待遇。一家人再慣著她,也不可能拿出小半兩銀子來讓她瞎折騰。
留蘭心裡一聲迭一聲的嘆氣,文清也注意到了她苦著的小臉兒,但鍋裡蒸著的菜窩窩正好到了火候,也沒多問,把灶裡的火熄了,灶邊私下裡的亂柴草收拾利索了,拍拍身上的灰塵出門洗手,順道吩咐留蘭:“你也去洗洗手,一會兒幫我把菜窩窩拾出來。”
“哎!”留蘭只得打起精神,跟著去洗手。
文清做的菜窩窩是麵粉摻了豆麵和山芋面兒,都是農家尋常的石磨磨出來的,口感略微粗糙一些,但揉了切碎的野菜進去稍微鬆軟一些,而且帶著一股子野菜的清香,作為主食,算不上可口,但難得的是不含任何新增劑,可列為純天然食品仙脈武神。
但有件事兒一直讓留蘭很費解:在她沒辦法回頭考證的印象裡,雖然記不清楚是明朝的哪個年代,但做窩窩頭的主要原料玉米和山芋也就是俗稱的地瓜應該是同一時期被廣泛種植的,為何會只有山芋沒有玉米?這麼重要的糧食作物不該被遺忘才對。
不過這事兒也只是她沒事的時候瞎琢磨,就算兩樣作物都有,或者排除了地域性原因,她也沒辦法據此推斷出如今究竟是哪朝哪代,而且現在看來,時空問題已經遠遠比不上院子裡曬著的兩簸籮青梅果重要了。
留蘭心裡有話堵著不能說出來,只覺得心口悶悶的,吃過了早飯,跟著文清去河邊洗衣服,也有些心不在焉的。
照例先轉到了坡上的梅子林邊。
一夜之間,八棵梅子的待遇大幅上升,遠遠超越了優越感明顯的紅果林:散落在地上的斷枝殘葉都清理乾淨了,鬆了土,澆了水,四周形同於無的矮籬笆也加高加固了,不知道從哪裡挪來的花椒子樹也栽了幾棵。
花椒子枝葉上佈滿皮刺,是天然的防護刺籬,而且它的果皮可作為調味料換錢,種子也可以吃,甚至葉子都能醃成鹹菜下飯,所以多數人家都從後山的林子裡把花椒子樹移植出來,多少可以補貼一點兒家用。
這也是農家經濟來源渠道狹窄的佐證之一,不敢保證回報的投入,必須慎之又慎。
留蘭心裡明白,梁懷谷是覺得心裡愧疚,在彌補自己的過錯,這更表現出他的耿直和他對他們一家的感情深厚,生怕她因為梅子林被破壞而傷心,所以盡著心的想讓她開心,這讓留蘭既感動又心疼:梁懷谷被她指使著忙活了一天,晚上又摸著黑做這些,怕是累壞了,才沒像往常一樣遠遠的就能看到他忙碌的身影。
任誰有這麼個把自己時刻擱在心窩子裡的兄長都會感動不已,會心疼,大概是她內心底裡已經把梁懷谷當成一家人了,不止是梁懷谷,她與白氏等人,也在不知不覺間融入了深入骨髓的至深親情。
既然是一家人,還有什麼話不好說。
留蘭這樣想著,暗中打定主意直接和白氏把話說清楚,爭取她的支援,無論成功與否,都好過她身無分文,只能暗自苦惱。
雖然兩世為人,可現世的留蘭身體裡存留的卻是上一世的記憶與思想,自然也秉承了上一世的脾性:決定容易做,推翻自個兒做的決定也容易,往往是左一個決定,右一個決定,但仍然改變不了猶豫不決踟躕不前的現狀,說好聽點兒叫謹慎,事實是優柔寡斷。
可惜七歲的留蘭暫時拗不過十幾年積澱下來的壞習慣,圍著白氏繞了好幾個圈,嘴張開了聲音卻卡在嗓子眼兒裡出不來,幸虧午後安靜,白氏正歪在床上昏昏欲睡沒有發現她的欲言又止。
留蘭最終還是決定先去找梁懷谷深入瞭解一下當下的物價水平,大體做個預算再像白氏開口。
之所以選擇梁懷谷,一來他經常往鎮上去,應該比為採買生活必需品才偶爾到鎮上去一趟的文氏更瞭解行情,如果他不瞭解,也可以託他到鎮上的時候幫忙打問一下;再者,他性子比較直,不會多想,如果她讓他保密,估計他肯定不會跟別人說。
初夏午後,陽光明媚,微風清朗,田間阡陌香氣瀰漫,一路走來,心情也像籬笆上的薔薇一般,微微綻了開來。
留蘭在坡上草棚後找見了梁懷谷。
他正枕著胳膊,單曲著一條腿躺在草地上,眼睛閉著,濃黑的眉毛卻高挑著,顯然並沒有睡著,而是在享受午後安靜的休憩時光。腳步聲剛一靠近,他便警覺的睜開了眼睛,看見是留蘭,被人打擾的不快即刻一掃而光。
“留蘭,來,這兒坐星神隕殺。”梁懷谷撐起上身坐著,拍著自個兒的大腿讓留蘭坐。
草地雖柔軟,但帶著溼氣,他可以躺著卻不許她坐著,足見他也是細心的很。對這樣的關懷留蘭很是受用,依言坐在梁懷谷的腿上。
“穀子哥,你明兒還去鎮上嗎?”留蘭還是決定迂迴探問。
“不去!”梁懷谷毫不遲疑的回答,還堅決的搖頭以加強語氣,“留蘭你放心,在樹上的果子摘下來之前,我哪兒都不去,就在這看著。”
敢情他以為她這麼問,是擔心他走開了梅子樹再被破壞。
“我不是這個意思,文澤說那幾個人已經被關在家裡,一時半會兒出不來了,而且有了這次教訓,他們也不敢再來搗亂了。”留蘭趕緊解釋,免得他亂愧疚一把。
梁懷谷也不是腦子笨的,稍微一琢磨就明白了留蘭的意思,“那你想買什麼,我去給你買。”
聽他說的這麼爽快,留蘭心裡轉起別的念頭,“穀子哥,你有錢嗎?”如果有先借他一些也無妨。
梁懷谷如她所願肯定的點點頭:“有!”
留蘭高興的裂開了嘴,“你有多少錢?”
“大概,七八百文吧。”梁懷谷撓撓頭,張口就把自個兒的老底揭開了。他的錢來得快也去得快,大部分都用來償還年幼時欠下的人情債了,尤其是這半年,兩家吃的米糧油鹽,大多是他買來的,文氏白氏曾勸過他多次,讓他攢下些錢好成個家,他卻總是滿不在乎,該買啥買啥,能剩個七八百文已經算是不錯了。
“唉!”留蘭失望的嘆了口氣,十來斤鹽就能把梁懷谷的家底端了,讓他拿出全部家當投資一項風險不可預見的工程,她還真難以開口。
“咋了留蘭?你想買的東西哥給你買不起?沒事,你想買什麼儘管說,大不了哥多給人家扛幾天活計,哥有的是力氣。”梁懷谷拍著強有力的臂膀證明自己所言不虛。
話雖這麼說,留蘭怎麼能真讓他這麼做,“沒啥,穀子哥,你知道鹽多少錢一斤嗎?”
“二十五文。”梁懷谷想都沒想就回答。
這倒是出乎留蘭的意料之外,“二十五文?你確定?”
“當然,起碼上個月是。”
如此,是不是可以推斷,她現在處身的地方並非交通閉塞、難以難以互通有無。
留蘭顧不得多想,她又聽出了別的疑問,“什麼意思?鹽的價格還經常變嗎?”想想又覺得這問題問的多餘,印象中古代的貨幣都不一定等值,物價不穩定也可以理解。
“那可不是。”梁懷谷順手掐了一根草杆兒銜在嘴裡,“這鹽可不跟別的東西一個樣兒,可都是官府管著的,賣鹽得有官府發的鹽引子,沒有鹽引子還賣鹽,那是要吃牢飯的,可鹽引子也不是誰都能領的,鎮上就一家賣鹽的鋪子,這麼一來,還不是想賣多少錢就賣多少錢。”
雖不好理解,留蘭也受教的點頭表示瞭然。
梁懷谷接著說:“不過說起來,鎮上那家鹽鋪子倒也是仁義,再漲也不過三四十文,聽說有些地方,多的時候都百來文呢,還不定能買著呢。”
看來確實存在“鬥米斤鹽”的情況,幸運的是這裡不是。
*******
二更求推薦,哪天過百哪天三更,可憐啊,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