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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田閒居 · 第005章 飯間閒談

花田閒居 第005章 飯間閒談

作者:知牧

第005章 飯間閒談

白氏捧著留蘭的小臉細細擦著,想著這一場令人心驚的變故,心裡依然後怕,如果半年內失了丈夫又失了女兒,還讓她怎麼活下去。

轉念一想女兒還是好好的,又堅定的挺了挺脊背。

“留蘭再見著你爹,記得跟他說,咱娘幾個過的好好的,讓他別惦記著…”白氏語帶哽咽,借清洗帕子不讓留蘭看見目中飽含的淚水,卻仍止不住一連串的落在水裡。

“嗯,留蘭記下了,一定跟爹說。”

明明是無稽之談,此刻說出來卻像立誓一般,而且“爹”這個陌生的稱呼,喊著不僅沒感到生澀,反而一聲比一聲親切,血濃於水,即使換了靈魂也斷不了的親情。

白氏聽了心裡也暖著,就著盆裡的水抹了把臉。

文氏端了一碗粥進來,“留蘭這幾日沒大吃東西,藥湯治病不當餓,先喝點兒粥墊墊。”又塞了一個熱乎乎的雞蛋到她手裡,“先拿著,一會兒粥喝完了再吃,吃完了保準又是白白嫩嫩的,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

留蘭趁著粥還沒送到嘴邊上,趕緊開口,“文姨,我跟你們一塊兒吃吧?”

“不成,外邊風涼,吹著傷口怎麼辦?”白氏第一個不允許。

“沒事了,已經好了…”留蘭撲閃著大眼睛,想把丟在一邊好幾年沒用的撒嬌再拿出來用用。

可惜白氏不給她機會,“才三天,哪能那麼快就好了?一個不好留了疤,有你哭的時候。”

白氏本就是溫婉的性子,這話說的雖凌厲,語氣卻仍然是軟軟的,留蘭聽著,憋著沒笑出來,一旁的文氏先笑了,“依我看,大夥一起吃熱鬧,多吃些留蘭也好得快些。不過你娘說的也對,風涼的緊。可外面有風,咱這屋子裡可是沒風的,那飯桌子也不是生了根長在地下的,抬進來不就得了,我去讓他們抬桌子,留蘭趕緊的把衣裳穿上緣定來生。”

走到門口,回頭看到白氏還在猶豫,“趕緊的吧,再過會兒沒光影了,都吃鼻子裡。”

白氏也沒再說別的,拿了衣服來,留蘭雖然不好意思讓她給穿衣服,但這古代的衣服看上去簡單,卻沒把握能穿好,別再讓白氏看出破綻來,只好乖乖讓她給穿,好在平民的衣服沒那麼繁複,認真看了一遍便記在了心裡。

穿好衣裳,白氏還是有些不放心,又翻出一條頭巾包在頭上。那頭巾是白氏冬日裡出門包的,又大又厚,包在頭上汗都捂出來了。

不過出了房門,堂屋裡更涼一些,除了有些沉,倒不感覺熱了。

一張小方桌不大,但六個人裡有四個是沒長大的小人兒,倒不覺得擠。

白氏讓留蘭靠著她坐,累了就靠在她腿上。

在床上躺了三天,而且是昏迷不醒的,乍一起身留蘭也覺得身子有些發虛,依言半靠著她的腿坐著。

兩家合一家,雖然少個主事的男人,倒也其樂融融。

留蘭沒把頭上的傷當回事,但也知道白氏可不會這麼想,估摸著怎麼也得有幾日不讓她出門,這會兒堅持一起吃飯,是為明天能出門做鋪墊,再說從飯桌上,她多少也能瞭解一下這個家的生活水平,初步判斷一下她是需要脫貧致富還是發家致富,這其中的區別可大了。

一看之下,留蘭也放心了不少:這時候大概也沒什麼蔬菜保鮮技術,這時節飯桌上能有蘿蔔已經不錯了,何況那蘿蔔裡飄著的臘肉,雖然片的薄薄的但也是葷腥,還有一碟清炒的菜,灰綠的顏色,看著像乾菜。其他幾碟青的白的都是醃菜,粥是稠的,麵餅雖然帶著雜糧星星但至少是白麵的,文氏塞到她手裡的那個雞蛋雖是獨一份兒,文澤和沈留白看見了,也沒見有羨慕的神色,就著蘿蔔鹹菜大口大口的吃得正香。

這樣的粗茶淡飯放在尋常農家倒也沒什麼,省吃儉用的過日子也無可厚非,只是白氏肚子裡還有一個小的,可不能以吃飽為標準。

留蘭想著之前吃過的那些營養品,這會兒就是有錢都沒地兒買去,更何況,她琢磨著,這兩家加起來也沒多少餘錢了,要不不會單給她煮一個雞蛋。

沈子林在的時候靠什麼養家還不知道,眼下的情況卻很明白:兩個女人各帶著一雙兒女,過不了幾個月還得再添一個,卻只有文清一個是能幫上忙的,如果不想法子,沈子林留下再多的積蓄也有坐吃山空的一天。

要一字不落的把其他人說的話聽進耳裡,還得費腦筋篩選出有用的資訊,這頓飯留蘭吃得可是夠累的。

可惜的是白氏和文氏可能是怕孩子們聽了跟著操心,對眼前的生活境況隻字不提,聽到的多是些家長裡短的雜事兒。

統共三十來戶人家的梁石橋村,東家扯西家的,關係網錯綜複雜,聽得留蘭有些犯暈,正琢磨著怎麼巧妙的引導一下話題才不引起懷疑,卻先被坐對面的文清發現了異樣:

“留蘭怎麼盡發呆不吃飯呢?可是傷口又疼了?”

“沒,沒有。剛才粥有些燙,這會子涼了再喝。”

留蘭回過神來,胡亂找了個藉口,捧著飯碗往嘴裡撥飯,還真的結結實實的被燙了一下,強忍著把一口熱粥嚥了下去,從嗓子眼一路燙到胸口。

白氏緊張的擱下飯碗,就要檢查留蘭的傷口,文清連忙攔著她,“白姨你別擔心,換藥的時候我看過了,傷口已經結了痂,不出血了。”

白氏這才放下心來,端起飯碗來又放下,“是不是吃不下?娘去給你做點兒別的。”

“娘我吃得下顧蓮宅鬥日記最新章節!”留蘭眼看著白氏就要起身,一隻手端著碗一隻手攥著筷子也騰不出手來去拉她,只好一歪身子靠在她腿上,白氏著急想扶住她又礙著大著肚子不敢有太大動作,著急喊她旁邊的留白:“快拉住你姐姐!”

留白正捧著粥喝的不亦樂乎,聽白氏喊那一嗓子根本沒反應過來,文清眼疾手快,越過他先接下留蘭手裡傾斜的碗,才沒灑在她身上。

白氏虛驚一場差點兒晃著腰,“你這孩子,不做就不做,慌什麼。”

“留蘭碰這麼一下子,反應倒是快了,說話也清楚了,難不成因禍得福,腦子碰的開竅了?”文氏笑著打趣,以前的沈留蘭,嬌嬌俏俏的小人兒,卻總是怯生生的,走路一步三挪,說話像蚊子哼哼,一句重話就嚇得眼裡含淚兒,那個小可憐勁兒。

文氏跟著沈氏夫婦為她憂心,也知道這性子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改的了的。這次受了傷,反而機靈了,眼裡也有光了,說話也清亮了,看著比以前更多了幾分喜歡。

留蘭聽文氏給她找這麼好一藉口,順著杆兒往上爬,“也許呢,娘,文姨,我好像想明白了好些事兒呢。”

白氏和文氏對視一眼,臉上都有了些驚喜的神色,“哦?留蘭想明白了什麼事,說給我們大夥兒聽聽?”

“我想呢,姐姐什麼都會做,我好像什麼都不會呢。”

文清撲哧一聲先笑了,“我以為是什麼事兒呢,你就想明白了這事兒啊,你不會,我教你,不幾天就學會了,等你都學會了,我就能擎現成的了。”

白氏也笑,“也是,等你好了,跟著你姐姐好好學學,她在你這麼大的時候,可是啥都能上手做了。”

留蘭這麼說原是想探探他們的口風,看看以前的她都會做什麼,沒想到還真讓她給說著了,腦中隱約有了以前沈留蘭的形象:坐在一邊怯生生的看著別人忙來忙去,礙事了就換個地方坐著繼續怯生生的看著別人忙來忙去。

這症狀感覺有些像自閉,人不大事兒倒是不少,還玩兒自閉。

留蘭心裡暗歎一聲,心想看來短期之內還是低調一點兒,不能表現的太過“異能”,今天晚上也就此打住,不能太急於求成。

文氏聽留蘭說想學做事心裡也歡喜,指點文清讓她從擇菜洗菜刷鍋洗碗等廚房裡的活教起,這些活易上手,頂多摔個碗,傷不到她。又滿心期待著不多久留蘭成了文清的幫手,她和白氏騰出身來也好去忙別的事。即便是一時半會兒幫不上多大忙,能讓人省心已經阿彌陀佛了。

眼見著過了春分,麥苗已經開始返青了,這入了春,地裡的活漸漸的多了起來。

沈家原本是沒有地的,只有沈子林自個兒開出來的五六畝坡地,種著沈子林前些年從山裡挪出來的果子樹,竟然在去年冬裡開了花,結了滿樹棗大的青果子,酸澀的難以入口。沈子林沒說是什麼果子,他不在了,更沒人認得了。

文氏說再等等看能長成什麼樣子,要長熟了還沒法吃就把地清出來種別的,過了清明,先在樹行間點上豆,能收多少算多少,總比空著強。

文家倒是有三畝多地。

當年文氏帶著一雙兒女逃荒來到梁石橋村,被一個老婆子收留了。那老婆子村裡人不管老少都喊她石婆,石婆也是梁石橋村的閨女,嫁出去後,先是公公死了,生了個兒子也夭折了,婆家便說他是個命硬的,把公公克死了,兒子也剋死了,不由分說的把她休了。

石婆又回了梁石橋村,不幾年爹孃又先後過世,更坐實了她的“罪名”,一個個離得她遠遠的就怕沾了晦氣,別說旁人了,本家的親戚都不待見,就一個人過了幾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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