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藏書閣追逃，夜半驚魂
藏書閣三樓的狹窄空間內，劍氣縱橫激蕩。
姬子云的攻勢招招致命，卻又在最後關頭極其精妙地收斂了半分殺意。他手中的長劍封鎖了蘇青荷所有的退路。很顯然，這位傳聞中暴戾冷血的太子殿下，此刻根本沒打算下死手，他想要生擒這個膽敢夜闖皇宮、甚至在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情報頭子「千面郎君」！
「千面郎君，孤勸你最好別做無謂的掙扎。」姬子云的聲音冰冷，透著上位者絕對的掌控力，「這藏書閣外已經被禁軍圍得水洩不通，你插翅難逃。只要你乖乖放下劍，交代出是誰僱你來偷帳冊，孤或許還能留你一條全屍。」
「大話誰不會說！殿下想要我的命，也得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蘇青荷用那粗糲沙啞的男聲厲聲反擊，但面罩下的額頭早已布滿冷汗。
太強了！姬子云的武功簡直深不可測。
閣樓外，火把將夜空照得通明。聞訊趕來的禁軍統領帶著上百名精銳將藏書閣團團包圍。聽著樓上不斷傳來音爆聲和木材碎裂聲，禁軍統領倒吸了一口涼氣：「我的天……殿下竟然動了真怒！這刺客到底是何方神聖，竟然能在殿下狂風暴雨般的劍勢下撐過這麼多招？這等實力，放眼整個江湖也找不出五個！」
周圍的禁軍士兵更是面面相覷，握著長槍的手都在微微顫抖。他們深知太子的恐怖，平時殿下殺人只需一招，今夜這刺客居然能和殿下纏鬥至今，簡直是個怪物！
樓內，蘇青荷的處境已經到了強弩之末。
「砰！」
姬子云一記重劍劈下，蘇青荷舉劍格擋，一股大力直接將她整個人震飛出去。她的後背重重撞在窗欞上。
退無可退！她已經被徹底逼到了窗邊，而姬子云那隻修長有力的手掌，已經探出，帶著凌厲的勁風，直奔她的咽喉抓來。眼看就要被生擒活捉！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蘇青荷眼底閃過狠絕。她猛地從懷裡掏出一把特製的「迷魂散」，看都不看，直接迎著姬子云的面門狠狠撒了過去！
大片的白色粉末瞬間在兩人之間炸開，形成了一道濃密的煙幕。這迷魂散是聽花樓的祕藥，只要吸入半口，哪怕是一頭大象也會瞬間倒地不起。
姬子云反應極快，在這白粉灑出的瞬間，他立刻屏住呼吸，同時左手猛地揮動袖袍，帶起一股強悍的內力罡風，將迎面撲來的毒粉硬生生格擋開來。
「雕蟲小技！」姬子云冷哼一聲。
然而，蘇青荷根本沒指望這藥能迷倒他。她要的，僅僅只是這短暫到連一眨眼都不到的空隙！
趁著姬子云揮袖格擋的瞬間，蘇青荷左手如同閃電般探入剛纔打開的暗格，一把抓起那本帳冊塞進懷裡。緊接著，她毫不猶豫地轉身，將全身殘存的內力全部灌注於雙腿。
「譁啦——！」
蘇青荷合身撞破了窗欞，漫天木屑和碎玻璃飛濺，她整個人直接從三樓飛身而出，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想走？！」
姬子云身形沒有絲毫停頓，緊隨其後直接從破敗的窗口追了出去。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在半空中竟然硬生生拉近了與蘇青荷的距離。
就在蘇青荷即將落向對面宮牆的瞬間，姬子云的手指猛地抓了過來。
「嘶啦——」
一聲極其刺耳的裂帛聲在夜空中響起。
姬子云的指尖過蘇青荷的肩膀，強悍的指力雖然沒有捏碎她的肩胛骨，卻撕下了她夜行衣肩膀處的一角布料！
「嘶……」蘇青荷倒吸一口涼氣，忍著肩膀處傳來的一陣火辣辣的痠痛，連頭都不敢回，腳尖在宮牆上猛地一點，將輕功催動到了極致，開始在皇城的琉璃瓦上狂奔。
「全軍聽令！封鎖皇宮！任何人不得放行！」禁軍統領在下方聲嘶力竭地怒吼。
但此時的半空中，已經完全變成了兩個絕頂高手的舞臺。
蘇青荷將這輩子喫奶的勁都使出來了，在連綿起伏的宮殿屋脊上瘋狂跳躍。風聲在耳邊悽厲地呼嘯。
而在她身後不到十丈的距離，姬子云緊追不捨。他一身玄衣，宛如夜色中的死神，每一次足尖輕點瓦片，都能跨越極其恐怖的距離。兩道黑影在皎潔的月色下，展開了一場極限貓鼠遊戲。
下方正在巡邏的幾隊禁軍只覺得頭頂一陣狂風颳過，抬頭一看，全都驚得瞪大了雙眼。
「老天爺！那是人還是鬼？！」
「在前面跑的那個黑衣人是誰？竟然能從太子殿下的手裡逃脫？」
「太可怕了！殿下的輕功竟然也如此登峯造極，那刺客絕對跑不掉的！」
士兵們竊竊私語。他們根本插不上手，只能仰望著那兩道在月光下飛速掠過的殘影。
蘇青荷聽著身後越來越近的破空聲，心裡暗暗叫苦。姬子云這廝不僅內力深厚，耐力更是可怕得驚人。再這麼直線跑下去，不出半炷香的時間，她絕對會被追上。
必須利用地形！
蘇青荷目光一掃，前方正好是皇宮邊緣的一片錯綜複雜的建築羣，假山與高牆林立。她猛地一個千斤墜，身形驟然下降，貼著一處偏殿的牆壁滑落。
姬子云冷笑一聲，立刻跟著改變方向，如影隨形。
就在姬子云剛剛落下的瞬間，蘇青荷突然在半空中極其詭異地扭轉腰肢，連續做了三個極其逼真的假動作。她先是向左虛晃一招，引得姬子云的視線偏移，緊接著腳尖在假山上重重一蹬，身子如同離弦之箭般向右側的死角射去，最後更是直接貼著地面一個滑鏟，鑽入了一處極為隱蔽的宮牆縫隙中。
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快到了極致，完全違背了常人的發力習慣。
當姬子云的掌風拍碎那座假山時，蘇青荷已經借著宮牆邊緣的陰影和複雜地形，徹底收斂了氣息，成功甩掉了他。
姬子云停在高達數丈的宮牆上，夜風吹拂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牆外消失在夜色中、再無半點波動的街道，眉頭緊鎖。
竟然讓人在眼皮子底下跑了。
這千面郎君的輕功和身法，確實有獨步天下的資本。尤其是最後那幾個扭轉腰肢的假動作，柔軟得簡直不像個男人。
姬子云緩緩收回視線，慢慢攤開緊握的左手手心。
月光下，他的掌心裡靜靜地躺著一塊剛剛從刺客肩膀上撕下來的黑色布料。布料的材質極其特殊，入手冰涼。
他將那塊布料舉到面前，夜風拂過，一股極淡的、幾乎要被風吹散的氣味鑽入了他的鼻腔。
姬子云的動作猛地一頓。
那是一股清冽的蓮香。
這股味道太熟悉了。昨夜在攬月樓的紅帳之內，那個將他壓在身下、眉心有著一點硃砂痣的女人，身上散發的正是這種味道。而今天白天，在蘇府的浴池裡，那個被他抱在懷裡、渾身溼透的蘇家大小姐蘇青荷，身上同樣是這股蓮香！
千面郎君……蘇青荷……
姬子云的眼神在這一瞬間變得幽深莫測。所有的線索在他的腦海中瘋狂交織、碰撞，一個極其荒謬卻又無比合理的猜想浮出水面。
他五指收攏，將那塊碎布攥在掌心，嘴角上揚。
「好一個千面郎君……好一個蘇家大小姐。」
另一邊，蘇青荷在甩掉姬子云後，根本不敢有絲毫停歇。她繞了整整大半個邯鄲城，確定身後絕對沒有尾巴後，這才一路狂奔回了蘇府。
她悄無聲息地從窗戶翻進了自己的閨房聽雨軒。
雙腳剛一落地，蘇青荷便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幾乎虛脫。她迅速脫下那身已經被汗水浸透、肩膀處還破了一個大洞的夜行衣，將它和那本用命換來的帳冊一起，塞進牀底最深處的暗格裡藏好。
隨後，她快步走到銅鏡前，用特製的藥水洗去臉上那層厚厚的易容偽裝，又灌下了解除變聲的藥劑。看著鏡子裡恢復了明豔動人、眉心有著一點硃砂痣的真實容貌，她這才覺得心裡踏實了些。
肩膀處的肌肉還在隱隱作痛，那是姬子云剛才那一抓留下的餘威。
蘇青荷顧不上處理淤青，迅速換上一身單薄的白色褻衣，連頭髮都來不及擦乾，便直接鑽進被窩裡，用被子將自己蓋嚴，緊閉雙眼裝睡。
此時，打更的聲音從遠處隱隱傳來，距離子時已經過去了一個時辰。
夜深人靜，整個蘇府都沉睡在夢鄉中。蘇青荷躲在被窩裡，聽著自己逐漸平緩的心跳聲，暗暗慶幸：「還好我跑得快，那傢伙絕對不可能查到我頭上。千面郎君是男人，蘇青荷是女人，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他就是想破腦袋也想不到是我！」
然而，就在她剛躺下不到半炷香的時間。
「吱呀——」
極其細微的一聲輕響，房門被人悄無聲息地推開了。
蘇青荷原本剛剛放鬆的神經瞬間緊繃到了極點！渾身的肌肉在一剎那間僵住。
是誰？！
蘇府的守衛雖然算不上森嚴，但聽雨軒外面也是有護院巡邏的，這人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摸進她的閨房，絕不是普通毛賊！
蘇青荷咬住嘴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閉著眼睛，極力調整著自己的呼吸節奏，讓胸膛的起伏變得綿長而均勻，裝出一副熟睡的模樣，但藏在被子下的右手，已經悄悄摸向了枕頭底下的淬毒匕首。
「嗒……嗒……嗒……」
沉穩、有力，卻又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腳步聲，在寂靜的房間裡一下一下地響起。
這氣場，這腳步聲的節奏……
蘇青荷的心臟猛地一沉。
腳步聲一步步靠近牀榻，最終，停在了她的枕邊。
姬子云看著牀上那個用被子將自己裹成一團、只露出一張白皙小臉的人兒。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她的臉上，那點殷紅的硃砂痣顯得格外刺眼。看著她那微微顫動的長睫毛，姬子云眼底劃過戲謔。
他沒有說話，而是緩緩俯下身，逐漸逼近。
蘇青荷只覺得一股熟悉的龍涎香夾雜著夜風的寒意撲面而來，緊接著，男人的鼻尖竟然湊近了她的頸窩處，嗅了嗅。
除了她原本那股清冽的蓮香之外，在她的髮絲和肌膚之間，還夾雜著極其微弱的、皇宮藏書閣特有的沉香氣味！
證據確鑿。
姬子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指猛地扣住了她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