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皇家獵場與枯枝脆響
「籲」
隨著車夫一聲吆喝,浩蕩的皇家儀仗在城外五十裡的皇家獵場停了下來。
馬車剛停穩,還沒等隨行的太監搬來腳踏,那輛紫檀木馬車車簾便被人猛地掀開。
蘇青荷提著裙擺,狼狽地從車廂裡鑽了出來。
她今日穿的那身正紅色騎裝,原本幹練利落,此刻卻顯得有些凌亂。最要命的是,胸前那片衣襟因為之前被茶水潑溼,緊貼在身上,雖然被體溫烘乾了大半,但依然能看出明顯的褶皺。
而她那張原本就明豔動人的臉龐,此刻更是緋紅。眉心那點硃砂痣在陽光下嬌豔欲滴,連脖頸上都染著一層可疑的粉色。
「嘶」
周圍頓時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早已等候在營地兩側的大臣和貴女們,目光落在了蘇青荷身上。
「我的天,蘇家大小姐怎麼這副模樣出來了?」一個穿著綠裙的貴女瞪大了眼睛,手裡絞著的帕子都快被扯爛了。
旁邊立刻有人壓低聲音附和:「你瞎啊,沒看見她衣衫都不整了嗎?孤男寡女在馬車裡待了整整兩個時辰,還能幹什麼?」
「這蘇家大小姐平日裡看著病懨懨的,沒想到勾引男人的手段這般厲害!在這荒郊野外的馬車上,竟然也敢……」
不遠處的趙飛燕更是嫉妒得面容扭曲。她盯著蘇青荷那張白裡透紅的臉,指甲掐進了掌心裡,咒罵道:「狐媚子!不要臉的賤人!」
聽著周圍那些毫不掩飾的言語,蘇青荷簡直想原地消失。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剛纔在馬車裡,姬子云那個混蛋將她按在腿上,啃咬她脖頸的畫面。那滾燙的溫度和懲罰性的吻,讓她到現在雙腿都還在發軟。
「妹妹!」
一聲乾嚎打破了營地的詭異氣氛。
蘇策穿著他那身騷包的寶藍色騎裝,衝了過來。
他原本滿臉堆笑,可當他看清蘇青荷凌亂的衣衫和紅腫的嘴脣時,臉上的笑容僵住,隨後化作了痛心疾首的悲憤。
「妹妹啊!」蘇策一把拉住蘇青荷的手臂,大嗓門恨不得讓整個獵場的人都聽見,「殿下也太心急了!這荒郊野外的,馬車又顛簸,你這身子骨怎麼受得了啊!」
周圍的喫瓜羣眾頓時炸開了鍋。
蘇青荷腦子「嗡」的一聲,氣的心口疼。
「哥!你閉嘴!」
蘇青荷手慌忙撲上去,一把捂住蘇策那張還在嘰嘰喳喳的嘴,惡狠狠地壓低聲音警告:「你再敢說出一句虎狼之詞,我就把你的嘴縫上!」
蘇策眨了眨眼,發出「嗚唔」的聲音,似乎在用眼神控訴:妹妹你變了,你以前不是這麼粗暴的!
就在這時,一隻修長有力的手緩緩挑開了紫檀木馬車的車簾。
姬子云從車廂內走了出來。
他依然穿著那身玄色常服,墨發用玉簪束著,整個人透著一股慵懶而矜貴的氣息。與蘇青荷的狼狽不同,他衣冠楚楚,連半點褶皺都找不到。只是那雙平日裡深邃冷冽的鳳眸中,此刻卻帶著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毫不避諱地落在蘇青荷身上。
「蘇大人。」姬子云站在馬車上,看著蘇策,聲音清冷中帶著些許沙啞,「蘇小姐在車上為了照顧孤,確實受累了。孤定會好好補償她。」
這番話一出,周圍的大臣們紛紛露出「我懂了」的表情,幾個老臣甚至捋著鬍子欣慰地點頭。
蘇策聞言,立刻掙脫了蘇青荷的手,感動得對著姬子云道:「殿下仁厚!能伺候殿下,是舍妹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蘇青荷站在原地,看著這和諧的君臣畫面,內心瘋狂扎著姬子云的小人:補償你大爺的!你個狗男人!
半個時辰後,營地中央的空地上搭建起了一座臨時的高臺。
明黃色的華蓋下,年邁的老皇帝端坐在龍椅上,雖然面容蒼老,但眼神依然銳利。
「眾愛卿。」老皇帝的聲音在空曠的營地上方迴蕩,「今日皇家春獵,乃是我大趙尚武之風的體現。規矩照舊,三日為期。獵得獵物最多、最珍貴者,朕重重有賞!」
臺下頓時響起歡呼聲,各家權貴子弟皆是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蘇青荷站在蘇家的隊列中,目光卻並沒有看向高臺上的老皇帝,而是不動聲色地掃向了坐在老皇帝下首的趙王叔。
趙王叔穿著一身暗紫色的蟒袍,手裡把玩著兩顆鐵膽。他雖然在笑,但那笑容卻不達眼底。
突然,趙王叔的目光越過人羣,徑直落在了姬子云的身上。
那是極其陰鷙、毫不掩飾的殺意。
不僅如此,他的目光在姬子云身上停留了片刻後,又緩緩移向了站在不遠處的蘇家眾人,最後定格在蘇文正和蘇青荷的身上,嘴角的冷笑愈發森寒。
蘇青荷心頭一跳,脊背繃緊。
果然如聽花樓的情報所言,趙王叔這次是鐵了心要在春獵上動手。他不僅要除掉姬子云這個眼中釘,還要將謀殺太子的罪名嫁禍給蘇家!
一旦姬子云在獵場出事,而蘇家又恰好被查出「通敵」的證據,那整個大趙的朝堂必將大亂,趙王叔便可趁虛而入,掌控大權。
「這老狐狸,胃口倒是不小。」蘇青荷在心裡冷哼一聲。
蘇家的安危是她的底線。誰敢動蘇家,她就讓誰死!
夜幕降臨,營地中央燃起了篝火。
烤肉的香氣混合著烈酒,在夜風中飄散。貴族子弟們圍著篝火推杯換盞,幾名舞姬在場中央起舞,絲竹管絃的聲音不斷響起。
蘇青荷坐在蘇家的席位上,裝出一副疲憊,柔弱的模樣。她只喝了半杯果酒,便捂著額頭,靠在丫鬟小桃的肩膀上。
「父親,哥哥。」蘇青荷聲音虛弱開口,「女兒今日舟車勞頓,實在有些撐不住了,想先回營帳歇息。」
蘇文正立刻心疼地點頭:「快去快去!這外頭風大,別再受了涼。」
蘇策也趕緊叮囑小桃:「一定要伺候好小姐,多拿兩牀毯子!」
蘇青荷在小桃的攙扶下,離開了喧鬧的篝火晚會。
剛一踏入自己的營帳,蘇青荷眼神一凜,反手放下了帳簾。
「小桃,你在外面守著。不管誰來,就說我已經睡下了。」蘇青荷壓低聲音吩咐。
小桃雖然憨直,但對主子絕對忠誠,立刻用力點頭:「小姐放心,奴婢也絕不讓人進去!」
蘇青荷走到牀榻前,從隨身的包袱底層翻出了一套純黑夜行衣。
她麻利地換上貼身的夜行衣,用黑巾矇住大半張臉,只露出眼睛。最後,她將那柄軟劍纏在腰間。
蘇青荷掀開營帳後方的一角,探出頭去。
營地周圍,一隊隊手持長戈的禁軍正在來回巡邏。火把的光芒將營地照亮。
蘇青荷運轉體內真氣。
就在一隊禁軍剛剛走過的瞬間,她快速竄了出去。腳步輕得沒有發出半點聲響,身形在幾個營帳的陰影間快速閃動,完美地避開了所有巡邏的視線。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她便悄無聲息地溜出了營地的防禦圈,融入了獵場深處的密林之中。
春夜的密林,參天古樹遮天蔽日,只有微弱的月光。四周寂靜得可怕,只有偶爾傳來的幾聲鳥叫。
蘇青荷必須提前探查出趙王叔設下的陷阱位置。
根據聽花樓傳來的情報,趙王叔的死士已經提前潛入了獵場,並且在太子必經的幾條路線上佈置了陷阱。
她提氣輕身,腳尖在一根粗壯的樹枝上輕輕一點,整個人輕盈地騰空而起,穩穩地落在了更高處的樹冠上。
憑藉著絕頂的輕功,她在樹冠間快速穿梭。她的動作靈巧,每一次起落都精準連一片樹葉都沒有驚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蘇青荷在密林中搜索了近半個時辰,依然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難道情報有誤?」蘇青荷停在一棵大樹上,微微皺起眉頭。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微弱的夜風吹過,帶來了一股極淡的、不屬於這片森林的味道。
那是鐵器摩擦留下的機油味,還夾雜著些許腥甜的毒藥氣息!
蘇青荷眼神一冷,立刻向氣味的方向掠去。
前方是一片地勢險要的峽谷。峽谷兩側是陡峭的石壁,中間只有一條狹窄的通道。這裡是獵場深處猛獸出沒的必經之路,也是明日狩獵的絕佳地點。
突然,一陣極其輕微的金屬碰撞聲從峽谷下方傳來。
「叮」
聲音很小,若不是蘇青荷內力深厚、五感敏銳,根本無法察覺。
蘇青荷立刻屏住呼吸,將自身的氣息完全收斂。
她滑落到一棵生長在峽谷邊緣的樹上。這棵樹的枝幹粗壯,正好延伸到了峽谷的上方。
蘇青荷雙腿勾住一根粗大的枝幹,整個人倒掛在半空中。她借著雲層中透出的微弱月光向峽谷底部看去。
峽谷底部,十幾個身穿緊身黑衣、面蒙黑巾的人正在忙碌著。
他們動作極其熟練且安靜。有人在通道兩側的泥土裡釘入精鋼打造的木樁;有人在木樁之間拉起一根根堅韌無比的天蠶絲絆馬索;還有人在兩側的石壁縫隙中,安裝著連弩機關。
借著微弱的光線,蘇青荷清晰地看到,那些連弩上裝填的暗箭箭簇,全都閃爍著幽藍色的光芒。
那是見血封喉的劇毒!
而站在這些黑衣人中間指揮的,是一個身材魁梧、臉上有一道刀疤的男人。
蘇青荷瞳孔微縮,一眼就認出了此人。
這刀疤男正是趙王叔府上的第一護院,也是趙王叔最信任的心腹,名叫雷虎。
「動作快點!」雷虎壓低聲音,語氣狠戾地催斥道,「王爺有令,明日太子定會帶人來此獵殺那頭白虎。這些連環絆馬索和淬毒暗箭必須提前佈置好!」
「只要太子一落馬,你們立刻從兩側殺出,絕不能留活口!事成之後,把偽造的蘇家令牌留下,王爺重重有賞!」
趙王叔果然好算計。不僅要姬子云的命,還要拿蘇家當替死鬼。
蘇青荷將下方所有絆馬索的位置、暗箭的發射角度,以及雷虎等人的站位,全都記在了腦中。
陷阱的位置已經摸清,她不能在這裡久留,必須立刻趕回去想對策。
蘇青荷腰部猛地發力,準備翻身上樹撤離。
然而,就在她準備收回勾住樹枝的雙腿時,意外發生了。
因為連日的春雨,這棵百年古樹的一截側枝早已內部腐朽。蘇青荷借力的一瞬間,那截枯枝承受不住重量,猛地斷裂。
「咔嚓!」
一聲清脆的木材斷裂聲,在這寂靜的峽谷中響起。
下方的十幾個黑衣人瞬間停止了動作,雷虎猛地抬起頭看向了蘇青荷藏身的樹冠。
「誰在上面!」雷虎暴喝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