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桃花煞

花下承歡,太子別太撩·花開最美·4,729·2026/5/18

自從那夜「刺客風波」之後,蘇府的大門差點被踏破了。   雖然對外宣稱是太子在此養傷,閒雜人等不得打擾,但架不住蘇府出了個「救駕有功」的名頭。一時間,蘇府在邯鄲城的地位水漲船高,連帶著蘇文正走路都帶風,腰桿挺得筆直。   有人歡喜有人愁。   聽雨軒裡歲月靜好,西院的柳姨娘卻是急得嘴上冒泡。   眼看著蘇青荷掌了家權,整治府裡上下,她那些安插多年的眼線被拔了個乾乾淨淨。再這麼下去,等太子走了,這蘇府哪裡還有她們母女的立足之地?   「不行!絕不能讓那個小賤人得意太久!」   柳姨娘那雙精明的吊梢眼中閃過一絲狠毒。既然府裡鬥不過,那就把她弄出去!   只要蘇青荷嫁了人,那就是潑出去的水。到時候,這蘇府的中饋,還不是得乖乖回到她手裡?   於是,柳姨娘連夜回了一趟孃家,千挑萬選,終於物色到了一個「絕佳」的人選——她孃家的遠房侄子,柳金寶。   這柳金寶家裡是做綢緞生意的,雖然也是腰纏萬貫,但在這個士農工商等級森嚴的年代,商賈之家地位低下。更重要的是,這柳金寶是個出了名的紈絝子弟,喫喝嫖賭樣樣精通,仗著家裡有錢,不知糟蹋了多少良家女子。   但在柳姨娘嘴裡,這就成了「家財萬貫、為人老實、懂得疼人」的青年才俊。   蘇文正耳根子軟,再加上柳姨娘哭得梨花帶雨,說是為了大小姐的終身大事操碎了心,蘇文正一想,青荷身體不好,確實難找婆家,見見也無妨。   於是,一場精心策劃的「相親局」,就在蘇府的後花園裡拉開了帷幕。   ……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蘇青荷坐在花園的涼亭裡,手裡捏著一把團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她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長裙,臉上依舊撲著厚厚的粉,看起來病懨懨的。   而在她對面,坐著一個胖男人。   正是柳金寶。   這人長得那是相當「富態」,一身金線繡花的綢緞長袍緊緊裹在身上,勒出一層層肥油。滿臉橫肉,綠豆眼,塌鼻樑,一笑起來露出一口大黃牙,脖子上還掛著個明晃晃的金項圈,活像個成了精的暴發戶。   「嘿嘿,表妹。」   柳金寶一雙色眯眯的小眼睛在蘇青荷身上來回打轉,雖然這表妹臉色蒼白了點,但這身段……嘖嘖,真是極品啊!   他搓著那雙肥膩的大手,身子往前湊了湊,一股濃鬱的狐臭味混合著劣質脂粉味撲面而來。   「表妹果然如姑母所說,是個美人胚子。雖然看著病弱了點,但表哥我不嫌棄!只要你嫁進我們柳家,保準你喫香的喝辣的,想要什麼有什麼!」   蘇青荷忍住胃裡的翻江倒海,用團扇遮住半張臉,強忍著想吐的衝動,虛弱地咳嗽了兩聲:「咳咳……柳公子說笑了。青荷福薄,怕是無福消受。」   「哎!表妹這就見外了!」   柳金寶見她這副柔弱的模樣,心裡的邪火蹭蹭往上冒。他平日裡玩慣了青樓女子,這種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家閨秀,玩起來才帶勁兒呢!   「表妹身體不好,正好表哥我學過幾天推拿。」柳金寶說著,那隻鹹豬手就朝蘇青荷放在石桌上的小手摸去,「來來來,表哥給你鬆鬆筋骨,保證你舒舒服服的……」   蘇青荷眼底閃過一絲寒芒。   這死豬,居然敢動手動腳?   她的指尖悄無聲息地滑過袖口,一根細的銀針已經扣在掌心。   只要這隻豬蹄子敢碰到她一根汗毛,她就廢了他這隻手,讓他這輩子都別想再拿筷子!   眼看著那隻肥膩的大手越來越近,蘇青荷正準備出手——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嚇得樹上的鳥兒都撲稜稜飛走了。   蘇青荷一愣,銀針還沒刺出去呢。   只見柳金寶像是被雷劈了一樣,猛地從石凳上彈了起來,雙手捂著嘴,發出一陣殺豬般的嚎叫。   「唔!唔!我的牙!我的牙啊!」   鮮血順著他的指縫流了出來,一顆帶著血絲的大門牙,「叮噹」一聲掉在石桌上,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緊接著,一顆圓滾滾的葡萄核,慢悠悠地滾到了那顆門牙旁邊。   站在旁邊的丫鬟小桃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老大。柳姨娘更是嚇得臉都白了,尖叫道:「金寶!你怎麼了?!」   「誰?!是誰暗算本少爺?!」   柳金寶疼得眼淚鼻涕橫流,說話都漏風,憤怒地環顧四周:「給老子滾出來!老子要弄死你!」   「弄死誰?」   一道低沉陰鬱的聲音。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假山後面,一道修長的身影緩緩走出。   姬子云一身玄色錦袍,袖口繡著暗金色的雲紋,在陽光下流轉著冰冷的光澤。他手裡還端著一盤晶瑩剔透的葡萄,神色慵懶,但那雙狹長的鳳眸中,卻翻湧著令人心悸的暴戾。   他每走一步,那種上位者的威壓,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想要跪下膜拜。   柳金寶雖然是個混人,但也感覺到了眼前這個男人的不好惹。他捂著嘴,哆哆嗦嗦地問道:「你……你是誰?敢打本少爺?」   姬子云根本沒看他一眼,徑直走到石桌旁,將手中的葡萄盤重重一放。   「啪!」   一聲脆響,嚇得柳金寶渾身一抖。   姬子云轉過身,目光落在蘇青荷身上,看到她安然無恙,眼底的戾氣才稍稍散去幾分。隨即,他轉頭看向柳金寶,眼神冰冷。   「蘇小姐是孤的……救命恩人。」   姬子云薄脣輕啟,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如驚雷般炸響在每個人耳邊:   「也是你能碰的?」   「孤……孤?」   柳金寶腦子有點懵,還沒反應過來這個自稱意味著什麼。   但旁邊的柳姨娘卻是嚇得魂飛魄散,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拼命磕頭:「太……太子殿下!殿下饒命啊!金寶他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殿下,求殿下開恩啊!」   「太……太子?!」   柳金寶這下徹底傻了。   眼前這個小白臉……哦不,這個氣度不凡的男人,竟然是當朝太子?!   他剛才居然想調戲太子罩著的人?   一股尿騷味瞬間瀰漫開來。柳金寶兩眼一翻,差點嚇暈過去。   「來人。」   姬子云厭惡地皺了皺眉,彷彿看一眼這坨肉都是對眼睛的侮辱。   「屬下在!」   追風帶著幾個如狼似虎的侍衛從天而降。   「把這個髒東西扔出去。」姬子云從袖中掏出錦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剛才扔葡萄核的手指,「告訴蘇文正,以後這種阿貓阿狗若是再敢放進府裡,他這個左徒也就不用當了。」   「是!」   追風二話不說,像拖死豬一樣拖起柳金寶。   「殿下饒命!饒命啊!」柳金寶鬼哭狼嚎。   姬子云充耳不聞,目光冷冷地掃過跪在地上的柳姨娘,最後定格在周圍那些瑟瑟發抖的下人身上。   他聲音清冷:   「傳孤的口諭。」   「從今往後,誰敢打蘇家大小姐的主意,就是跟東宮過不去。誰若是嫌命長,儘管來試試。」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只有蘇青荷,坐在石凳上,看著那個擋在自己身前的背影。   那一瞬間,她那顆在江湖上漂泊已久、早已堅硬如鐵的心,竟然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這就是……被人護著的感覺嗎?   ……   不出半日,太子殿下衝冠一怒為紅顏的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邯鄲城。   坊間傳聞越傳越離譜。   有人說太子看上了蘇家那個病秧子;有人說太子是為了報恩以身相許;還有人說蘇家大小姐其實是天仙下凡,把太子迷得神魂顛倒。   蘇府前廳。   蘇策聽著外面的流言蜚語,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他雖然是太子的死忠粉,但他更是個妹控啊!   太子是什麼人?那是未來的君王,後宮佳麗三千!自家妹妹那個小身板,性格又單純(在他眼裡),進了宮那還不得被人生吞活剝了?   「不行!絕對不行!」   蘇策一咬牙,衝進了聽濤閣。   姬子云正坐在窗邊看書,心情似乎不錯。   「殿下!」蘇策「撲通」一聲跪下,痛心疾首地喊道,「殿下三思啊!」   姬子云挑眉:「蘇卿這是何意?」   「殿下,外面的傳聞臣都聽說了!」蘇策抬起頭,一臉決絕,「臣知道殿下是為了護著青荷,但……但舍妹真的不適合太子妃之位啊!」   「哦?」姬子云放下書,饒有興致地看著他,「為何?」   「因為……因為舍妹她……」蘇策絞盡腦汁地想理由,「她蒲柳之姿,配不上殿下的天人之貌!而且她身體不好,常年喫藥,恐怕無法為皇室開枝散葉!」   姬子云淡淡道:「孤不在乎外貌,也不急著要孩子。再說,蘇小姐的身體,孤會請最好的太醫調理。」   蘇策一噎,心想這都嚇不退?   他心一橫,決定爆個猛料:「殿下!其實……其實舍妹她有個怪癖!她……她特別能喫!」   「能喫?」   「對!特別能喫!」蘇策比劃著,「她一頓飯要喫三碗大米飯!還要喫兩個肘子!簡直就是個飯桶!殿下您府上糧食精貴,恐怕養不起她啊!」   為了斷了太子的念想,蘇策不惜瘋狂抹黑自己的親妹妹。   空氣突然安靜。   姬子云看著蘇策那副認真且焦急的模樣,腦海中浮現出蘇青荷那張生動鮮活的臉,還有她為了兩錠銀子斤斤計較的小財迷樣。   若是她真能喫三碗飯,倒也可愛。   姬子云勾起脣角,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慢悠悠地說道:   「無妨。」   他看著蘇策,語氣篤定:「孤就喜歡能喫的。能喫是福,看著喜慶。」   蘇策:「……」   完了。   殿下這是徹底淪陷了。連「飯桶」這種屬性都能當成優點,這得是多深的愛啊!   蘇策失魂落魄地走出聽濤閣,正好撞見端著託盤路過的蘇青荷。   「哥?你怎麼了?像丟了魂似的。」蘇青荷奇怪地問道。   蘇策抬起頭,看著自家妹妹,眼神複雜,充滿了同情和……敬畏。   他伸手拍了拍蘇青荷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妹啊,哥盡力了。但殿下他對你是真愛啊!」   蘇青荷一臉懵逼:「哈?什麼真愛?」   「剛才哥跟殿下說,你一頓飯喫三碗飯,是個飯桶。」蘇策嘆了口氣,「結果殿下說……他就喜歡能喫的,說看著喜慶。」   蘇青荷:「???」   她手裡的託盤差點砸在蘇策腳上。   誰是飯桶?!誰一頓喫三碗飯?!   蘇策你是不是想死?!   還有姬子云那個死變態,喜歡飯桶是什麼鬼癖好?!   ……   夜色漸深。   蘇青荷端著託盤,站在聽濤閣的門口,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平復下想把這碗宵夜扣在姬子云頭上的衝動。   雖然白天的事讓她很感動,但這並不妨礙她想揍人的心。   「殿下,夜宵來了。」   蘇青荷推門而入。   姬子云依舊坐在窗邊,似乎在等她。   「放那兒吧。」   蘇青荷走過去,將一碗熱氣騰騰的蓮子羹放在桌上。這次她沒下藥,也沒放醋,是正兒八經熬的甜湯。   畢竟白天他幫了她大忙,這點良心她還是有的。   「今天的事……多謝殿下。」蘇青荷別彆扭扭地道謝。   姬子云端起碗,嘗了一口,甜度適中,軟糯香甜。   「難得蘇小姐這碗湯裡沒毒也沒醋。」姬子云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看來孤今天的表現,蘇小姐很滿意?」   蘇青荷臉一紅,嘴硬道:「臣女只是不想欠人人情。這碗湯,就當是謝禮了。」   「一碗湯就想打發孤?」   姬子云放下碗,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屋內的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蘇青荷下意識地想後退,卻被他逼到了牆角。   「那……那你還想怎樣?」蘇青荷有些慌亂。   姬子云低頭看著她,目光深邃。他沒有像往常那樣調笑,神色罕見地認真。   「蘇青荷。」   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她。   「蘇策說,你不適合太子妃之位。」   蘇青荷心裡一緊,垂下眼簾:「哥哥說得對。臣女身份低微,且性子野,受不得宮裡的規矩,確實不適合……」   「若孤說,規矩由你定呢?」   姬子云打斷她,聲音低沉有力。   蘇青荷猛地抬起頭,撞進他那雙滿是認真與執著的眸子裡。   「如果……」姬子云伸出手,輕輕撫上她的臉頰,指腹摩挲著她眉心那點硃砂痣,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與試探:   「如果孤真的要娶你,許你一生一世一雙人,你……待如何?」   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   窗外的風停了,蟲鳴聲也消失了。   蘇青荷愣愣地看著他,腦海中一片空白。   一生一世一雙人?   這是她在這個亂世中最大的奢望,也是她從未敢想過的承諾。   尤其是從一個太子的口中說出來。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插科打諢的話來打破這曖昧的氣氛,可看著姬子云那雙彷彿燃燒著火焰的眼睛,那些到了嘴邊的謊言,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這是她第一次,在這個男人面前,徹底失了言語,也亂了心

自從那夜「刺客風波」之後,蘇府的大門差點被踏破了。

  雖然對外宣稱是太子在此養傷,閒雜人等不得打擾,但架不住蘇府出了個「救駕有功」的名頭。一時間,蘇府在邯鄲城的地位水漲船高,連帶著蘇文正走路都帶風,腰桿挺得筆直。

  有人歡喜有人愁。

  聽雨軒裡歲月靜好,西院的柳姨娘卻是急得嘴上冒泡。

  眼看著蘇青荷掌了家權,整治府裡上下,她那些安插多年的眼線被拔了個乾乾淨淨。再這麼下去,等太子走了,這蘇府哪裡還有她們母女的立足之地?

  「不行!絕不能讓那個小賤人得意太久!」

  柳姨娘那雙精明的吊梢眼中閃過一絲狠毒。既然府裡鬥不過,那就把她弄出去!

  只要蘇青荷嫁了人,那就是潑出去的水。到時候,這蘇府的中饋,還不是得乖乖回到她手裡?

  於是,柳姨娘連夜回了一趟孃家,千挑萬選,終於物色到了一個「絕佳」的人選——她孃家的遠房侄子,柳金寶。

  這柳金寶家裡是做綢緞生意的,雖然也是腰纏萬貫,但在這個士農工商等級森嚴的年代,商賈之家地位低下。更重要的是,這柳金寶是個出了名的紈絝子弟,喫喝嫖賭樣樣精通,仗著家裡有錢,不知糟蹋了多少良家女子。

  但在柳姨娘嘴裡,這就成了「家財萬貫、為人老實、懂得疼人」的青年才俊。

  蘇文正耳根子軟,再加上柳姨娘哭得梨花帶雨,說是為了大小姐的終身大事操碎了心,蘇文正一想,青荷身體不好,確實難找婆家,見見也無妨。

  於是,一場精心策劃的「相親局」,就在蘇府的後花園裡拉開了帷幕。

  ……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蘇青荷坐在花園的涼亭裡,手裡捏著一把團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她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長裙,臉上依舊撲著厚厚的粉,看起來病懨懨的。

  而在她對面,坐著一個胖男人。

  正是柳金寶。

  這人長得那是相當「富態」,一身金線繡花的綢緞長袍緊緊裹在身上,勒出一層層肥油。滿臉橫肉,綠豆眼,塌鼻樑,一笑起來露出一口大黃牙,脖子上還掛著個明晃晃的金項圈,活像個成了精的暴發戶。

  「嘿嘿,表妹。」

  柳金寶一雙色眯眯的小眼睛在蘇青荷身上來回打轉,雖然這表妹臉色蒼白了點,但這身段……嘖嘖,真是極品啊!

  他搓著那雙肥膩的大手,身子往前湊了湊,一股濃鬱的狐臭味混合著劣質脂粉味撲面而來。

  「表妹果然如姑母所說,是個美人胚子。雖然看著病弱了點,但表哥我不嫌棄!只要你嫁進我們柳家,保準你喫香的喝辣的,想要什麼有什麼!」

  蘇青荷忍住胃裡的翻江倒海,用團扇遮住半張臉,強忍著想吐的衝動,虛弱地咳嗽了兩聲:「咳咳……柳公子說笑了。青荷福薄,怕是無福消受。」

  「哎!表妹這就見外了!」

  柳金寶見她這副柔弱的模樣,心裡的邪火蹭蹭往上冒。他平日裡玩慣了青樓女子,這種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家閨秀,玩起來才帶勁兒呢!

  「表妹身體不好,正好表哥我學過幾天推拿。」柳金寶說著,那隻鹹豬手就朝蘇青荷放在石桌上的小手摸去,「來來來,表哥給你鬆鬆筋骨,保證你舒舒服服的……」

  蘇青荷眼底閃過一絲寒芒。

  這死豬,居然敢動手動腳?

  她的指尖悄無聲息地滑過袖口,一根細的銀針已經扣在掌心。

  只要這隻豬蹄子敢碰到她一根汗毛,她就廢了他這隻手,讓他這輩子都別想再拿筷子!

  眼看著那隻肥膩的大手越來越近,蘇青荷正準備出手——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嚇得樹上的鳥兒都撲稜稜飛走了。

  蘇青荷一愣,銀針還沒刺出去呢。

  只見柳金寶像是被雷劈了一樣,猛地從石凳上彈了起來,雙手捂著嘴,發出一陣殺豬般的嚎叫。

  「唔!唔!我的牙!我的牙啊!」

  鮮血順著他的指縫流了出來,一顆帶著血絲的大門牙,「叮噹」一聲掉在石桌上,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緊接著,一顆圓滾滾的葡萄核,慢悠悠地滾到了那顆門牙旁邊。

  站在旁邊的丫鬟小桃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老大。柳姨娘更是嚇得臉都白了,尖叫道:「金寶!你怎麼了?!」

  「誰?!是誰暗算本少爺?!」

  柳金寶疼得眼淚鼻涕橫流,說話都漏風,憤怒地環顧四周:「給老子滾出來!老子要弄死你!」

  「弄死誰?」

  一道低沉陰鬱的聲音。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假山後面,一道修長的身影緩緩走出。

  姬子云一身玄色錦袍,袖口繡著暗金色的雲紋,在陽光下流轉著冰冷的光澤。他手裡還端著一盤晶瑩剔透的葡萄,神色慵懶,但那雙狹長的鳳眸中,卻翻湧著令人心悸的暴戾。

  他每走一步,那種上位者的威壓,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想要跪下膜拜。

  柳金寶雖然是個混人,但也感覺到了眼前這個男人的不好惹。他捂著嘴,哆哆嗦嗦地問道:「你……你是誰?敢打本少爺?」

  姬子云根本沒看他一眼,徑直走到石桌旁,將手中的葡萄盤重重一放。

  「啪!」

  一聲脆響,嚇得柳金寶渾身一抖。

  姬子云轉過身,目光落在蘇青荷身上,看到她安然無恙,眼底的戾氣才稍稍散去幾分。隨即,他轉頭看向柳金寶,眼神冰冷。

  「蘇小姐是孤的……救命恩人。」

  姬子云薄脣輕啟,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如驚雷般炸響在每個人耳邊:

  「也是你能碰的?」

  「孤……孤?」

  柳金寶腦子有點懵,還沒反應過來這個自稱意味著什麼。

  但旁邊的柳姨娘卻是嚇得魂飛魄散,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拼命磕頭:「太……太子殿下!殿下饒命啊!金寶他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殿下,求殿下開恩啊!」

  「太……太子?!」

  柳金寶這下徹底傻了。

  眼前這個小白臉……哦不,這個氣度不凡的男人,竟然是當朝太子?!

  他剛才居然想調戲太子罩著的人?

  一股尿騷味瞬間瀰漫開來。柳金寶兩眼一翻,差點嚇暈過去。

  「來人。」

  姬子云厭惡地皺了皺眉,彷彿看一眼這坨肉都是對眼睛的侮辱。

  「屬下在!」

  追風帶著幾個如狼似虎的侍衛從天而降。

  「把這個髒東西扔出去。」姬子云從袖中掏出錦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剛才扔葡萄核的手指,「告訴蘇文正,以後這種阿貓阿狗若是再敢放進府裡,他這個左徒也就不用當了。」

  「是!」

  追風二話不說,像拖死豬一樣拖起柳金寶。

  「殿下饒命!饒命啊!」柳金寶鬼哭狼嚎。

  姬子云充耳不聞,目光冷冷地掃過跪在地上的柳姨娘,最後定格在周圍那些瑟瑟發抖的下人身上。

  他聲音清冷:

  「傳孤的口諭。」

  「從今往後,誰敢打蘇家大小姐的主意,就是跟東宮過不去。誰若是嫌命長,儘管來試試。」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只有蘇青荷,坐在石凳上,看著那個擋在自己身前的背影。

  那一瞬間,她那顆在江湖上漂泊已久、早已堅硬如鐵的心,竟然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這就是……被人護著的感覺嗎?

  ……

  不出半日,太子殿下衝冠一怒為紅顏的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邯鄲城。

  坊間傳聞越傳越離譜。

  有人說太子看上了蘇家那個病秧子;有人說太子是為了報恩以身相許;還有人說蘇家大小姐其實是天仙下凡,把太子迷得神魂顛倒。

  蘇府前廳。

  蘇策聽著外面的流言蜚語,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他雖然是太子的死忠粉,但他更是個妹控啊!

  太子是什麼人?那是未來的君王,後宮佳麗三千!自家妹妹那個小身板,性格又單純(在他眼裡),進了宮那還不得被人生吞活剝了?

  「不行!絕對不行!」

  蘇策一咬牙,衝進了聽濤閣。

  姬子云正坐在窗邊看書,心情似乎不錯。

  「殿下!」蘇策「撲通」一聲跪下,痛心疾首地喊道,「殿下三思啊!」

  姬子云挑眉:「蘇卿這是何意?」

  「殿下,外面的傳聞臣都聽說了!」蘇策抬起頭,一臉決絕,「臣知道殿下是為了護著青荷,但……但舍妹真的不適合太子妃之位啊!」

  「哦?」姬子云放下書,饒有興致地看著他,「為何?」

  「因為……因為舍妹她……」蘇策絞盡腦汁地想理由,「她蒲柳之姿,配不上殿下的天人之貌!而且她身體不好,常年喫藥,恐怕無法為皇室開枝散葉!」

  姬子云淡淡道:「孤不在乎外貌,也不急著要孩子。再說,蘇小姐的身體,孤會請最好的太醫調理。」

  蘇策一噎,心想這都嚇不退?

  他心一橫,決定爆個猛料:「殿下!其實……其實舍妹她有個怪癖!她……她特別能喫!」

  「能喫?」

  「對!特別能喫!」蘇策比劃著,「她一頓飯要喫三碗大米飯!還要喫兩個肘子!簡直就是個飯桶!殿下您府上糧食精貴,恐怕養不起她啊!」

  為了斷了太子的念想,蘇策不惜瘋狂抹黑自己的親妹妹。

  空氣突然安靜。

  姬子云看著蘇策那副認真且焦急的模樣,腦海中浮現出蘇青荷那張生動鮮活的臉,還有她為了兩錠銀子斤斤計較的小財迷樣。

  若是她真能喫三碗飯,倒也可愛。

  姬子云勾起脣角,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慢悠悠地說道:

  「無妨。」

  他看著蘇策,語氣篤定:「孤就喜歡能喫的。能喫是福,看著喜慶。」

  蘇策:「……」

  完了。

  殿下這是徹底淪陷了。連「飯桶」這種屬性都能當成優點,這得是多深的愛啊!

  蘇策失魂落魄地走出聽濤閣,正好撞見端著託盤路過的蘇青荷。

  「哥?你怎麼了?像丟了魂似的。」蘇青荷奇怪地問道。

  蘇策抬起頭,看著自家妹妹,眼神複雜,充滿了同情和……敬畏。

  他伸手拍了拍蘇青荷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妹啊,哥盡力了。但殿下他對你是真愛啊!」

  蘇青荷一臉懵逼:「哈?什麼真愛?」

  「剛才哥跟殿下說,你一頓飯喫三碗飯,是個飯桶。」蘇策嘆了口氣,「結果殿下說……他就喜歡能喫的,說看著喜慶。」

  蘇青荷:「???」

  她手裡的託盤差點砸在蘇策腳上。

  誰是飯桶?!誰一頓喫三碗飯?!

  蘇策你是不是想死?!

  還有姬子云那個死變態,喜歡飯桶是什麼鬼癖好?!

  ……

  夜色漸深。

  蘇青荷端著託盤,站在聽濤閣的門口,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平復下想把這碗宵夜扣在姬子云頭上的衝動。

  雖然白天的事讓她很感動,但這並不妨礙她想揍人的心。

  「殿下,夜宵來了。」

  蘇青荷推門而入。

  姬子云依舊坐在窗邊,似乎在等她。

  「放那兒吧。」

  蘇青荷走過去,將一碗熱氣騰騰的蓮子羹放在桌上。這次她沒下藥,也沒放醋,是正兒八經熬的甜湯。

  畢竟白天他幫了她大忙,這點良心她還是有的。

  「今天的事……多謝殿下。」蘇青荷別彆扭扭地道謝。

  姬子云端起碗,嘗了一口,甜度適中,軟糯香甜。

  「難得蘇小姐這碗湯裡沒毒也沒醋。」姬子云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看來孤今天的表現,蘇小姐很滿意?」

  蘇青荷臉一紅,嘴硬道:「臣女只是不想欠人人情。這碗湯,就當是謝禮了。」

  「一碗湯就想打發孤?」

  姬子云放下碗,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屋內的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蘇青荷下意識地想後退,卻被他逼到了牆角。

  「那……那你還想怎樣?」蘇青荷有些慌亂。

  姬子云低頭看著她,目光深邃。他沒有像往常那樣調笑,神色罕見地認真。

  「蘇青荷。」

  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她。

  「蘇策說,你不適合太子妃之位。」

  蘇青荷心裡一緊,垂下眼簾:「哥哥說得對。臣女身份低微,且性子野,受不得宮裡的規矩,確實不適合……」

  「若孤說,規矩由你定呢?」

  姬子云打斷她,聲音低沉有力。

  蘇青荷猛地抬起頭,撞進他那雙滿是認真與執著的眸子裡。

  「如果……」姬子云伸出手,輕輕撫上她的臉頰,指腹摩挲著她眉心那點硃砂痣,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與試探:

  「如果孤真的要娶你,許你一生一世一雙人,你……待如何?」

  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

  窗外的風停了,蟲鳴聲也消失了。

  蘇青荷愣愣地看著他,腦海中一片空白。

  一生一世一雙人?

  這是她在這個亂世中最大的奢望,也是她從未敢想過的承諾。

  尤其是從一個太子的口中說出來。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插科打諢的話來打破這曖昧的氣氛,可看著姬子云那雙彷彿燃燒著火焰的眼睛,那些到了嘴邊的謊言,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這是她第一次,在這個男人面前,徹底失了言語,也亂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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