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香記 第八十四章 漁舟闊談 下
大小姐聽他這麼一說，狠狠的用手扭了一下他的胳膊，痛的他差點沒大叫起來。公孫老爺子哈哈笑了笑道：“你這人臉皮倒是夠厚，有點意思！”
這老頭說話能不能不要這麼直接呢，大小姐還在旁邊看著呢，你這麼一說，豈不是損害了我的個人形象！說著公孫鞅就起身，往後走了幾步，端出一個盤子來，他笑了笑道：“這尾魚還是我留著明天吃的，你既然這麼說了，老夫也不能太小家子氣了。”
你這也算大方？這老頭真不痛快，不就一尾魚嗎，唧唧歪歪的。楚天呵呵笑了笑道：“老哥，這魚做的不錯。外焦裡嫩，口感一流啊！啊，大小姐，你也嚐嚐！”
大小姐朝他又狠狠瞪了一眼，小手又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心道這人真是太大膽了，要知道坐在面前的這個人，可是公孫鞅先生啊。他昔年曾輔佐過太祖皇帝，是個不折不扣的人物啊。
公孫鞅饒有興致的看著他，也不動筷子，只看著他吃，他這一輩子閱人無數，什麼人沒見過，但是像今天遇到這個人，他還是頭一次見。霸道、不懂規矩、直接、臉皮厚、卻又很聰明。
“小兄弟，你吃的這魚，可知這魚是何種類？”公孫鞅饒有興致的看了他一眼道。
這種問題也來問我，也不知道我是在江邊長大的，這魚體長，略呈圓筒形，尾部側扁，腹部圓，無腹稜。頭部稍平扁，尾部側扁。口端位，呈弧形。而且身上又是青色的，這不就是青魚嘛。
他笑了笑道：“此魚當是青魚，主要分佈在長江中下游平原地區，是比較常見的一種魚。”
公孫鞅眯眼嘆了口氣，像是有些失落，這老頭總是一驚一乍的，搞的自己跟個大神似的，他搖了搖頭道：“這是青魚也不是青魚，現在放在盤子裡的不過是一條死魚罷了，哈哈！”
他的笑聲孤傲無比，震耳欲聾，聽的楚天一頭火，也不知道這廝到底受了什麼刺激。公孫鞅拿起筷子在那魚身上翻了兩下道：“魚困淺底，終成案板之肉。這魚啊，就是太溫和，到哪裡都逃不開被人釣的命運。做人不能學魚啊！”
這話說的卻是有些偏激了，魚類有溫和的，也有暴戾的，要是見到大白鯊，估計你這老頭今日就不會這麼說了。楚天笑了笑道：“老哥這話說的卻有些片面了，大自然萬物都有它的屬性，萬物都要建立在食物鏈的基礎上。我們人類在食物鏈的結構當中，這魚也在食物鏈的結構當中，我們人類不過是比魚站的高些罷了。”
“食物鏈？你的說法倒也有趣！”公孫鞅搖了搖頭道：“不過想當年我金戈鐵馬，一世之雄。若不是性情太過溫和，不喜爭鬥。現在也不會落到侶魚蝦而友麋鹿的地步，這世間又有何人知道我的苦楚？我空餘報國之情，卻無投身之門，誰又能理解這理想擱淺之痛？”
大小姐聽的一陣落寞，想不到當年聲名顯赫的神運算元公孫鞅，今日卻成了一個江渚之上的漁夫，這種轉變，像他這般高傲的人又怎麼能受得了。
浮躁！太浮躁了！做人為何都這般崇尚權利地位呢，與魚蝦為伴，清風做衣，有何不好嗎？楚天嘆了口氣道：“老哥，你我身在這天地間，就如同一顆塵埃一般，這世間萬物自有它發展的規律，一切都不可強求。做人還是看開些好，若是心胸夠寬廣，又何必羨慕那些功名利祿的浮雲之說呢？”
“是啊，我們每個人都渺小的猶如塵埃。這世界浩瀚無垠，又怎會因為某個人的遭遇而變化。我們的一生只在須臾之間，而這江水滔滔，源源不絕。”公孫鞅微微點頭，似有所感悟，站起身來，瞧著那江渚之上的漁船、青草、水中游蕩的魚群、天空中飛翔的小鳥，一時之間感慨無數，悠悠嘆了好幾聲。
楚天喝了口酒，笑笑道：“實則做人又何必去在意那一時的得失，在意那浮雲的際遇。天地之間，凡物各有自己的歸屬，若不是自己應該擁有的，即令一分一毫也不能求取。只有江上的清風，以及山間的明月，送到耳邊便聽到聲音，進入眼簾便繪出形色，取得這些不會有人禁止，享用這些也不會有竭盡的時候。這是造物者恩賜的沒有窮盡的大寶藏，你我儘可以一起享用。老哥不妨放開心胸懷抱，且坐看濤生煙滅！”
“好！哈哈哈！說的好！我公孫鞅大半生起起落落，竟不如青州河邊一少年看得開，慚愧啊！小兄弟請再共飲一杯，老夫受教了！”公孫鞅活了大半輩子，卻竟沒有一個少年看的清楚。他心裡有慚愧，但更多的還是欣賞和頓悟。他心中的這個結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關鍵是隻要解開其中一個節，那麼後面節就容易解很多。
公孫鞅畢竟是飽讀詩書之輩，他的悟性當是極佳。楚天這幾番話，看似普普通通，卻揭示了人生的大道理，公孫鞅窺一斑而見全豹，心下一下子猛然開朗很多。
“小兄弟這幾句話，令老夫茅塞頓開，這世間諸多事情，都是沒有辦法勉強的，不管做人還是做事只要用心去體會，就一定能找到答案的。哎，不說了，來，喝酒！”公孫鞅嘆了一聲，他那一頭白髮稀疏掉落幾根，想他縱橫一生，最後落到這般孤家寡人的地步，卻也有些傷感。
楚天喝了一杯酒，哈哈笑了笑道：“桃花仙人種桃樹，又摘桃花換酒錢！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還來花下眠，別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見五陵豪傑墓，無花無酒鋤作田。”
兩人對看一眼，神情都有些落寞。不一會兒一斤水酒已被他們喝的差不多了，一時之間，兩人忽笑忽哭，倒讓大小姐在一旁看的有些動容。特別是家裡的這個下人，每每都會給自己一種特殊的感覺，無論他在哪裡，都是這般的特別，即使在驕傲如公孫鞅這般的人面前，他依舊可以淡定從容的應付。
大小姐看他們已然喝的差不多了，便拉了拉楚天的衣袖，示意他莫要再喝了。楚天哈哈一笑，點了點頭，給了大小姐一個迷死你不償命的眼神道：“大小姐放心，我酒量一般，還可以喝兩三斤。”
大小姐是又羞又氣，明明讓你不要喝了，還這般逞能。她又豈知一般男人，在酒桌上哪有不吹牛逼的。大小姐掐了他胳膊一下，哼了一聲道：“公孫先生都被你灌醉了，莫要再喝了。”
日，大小姐你這是什麼眼神，你好好看看啊，明明是這老小子一直在灌我，我可是看在他和王家是至交的份上，才不惜豁出胃來陪他。
“大小姐，我若是再喝，你不會扣我這個月的月錢吧？”楚天細細瞧著大小姐，見她小臉通紅，似乎是尷尬至極。
大小姐點了點頭道：“不止扣你月錢，還要罰你三日不準吃飯。”
汗！大小姐你也太不人道了吧，居然搞體罰。楚天搖了搖頭，看了看公孫鞅，瞧他正笑眯眯的看著自己和大小姐，眼神之中，似有羨慕之意。
公孫鞅不明白她們倆人的關係，只是看到此情此景，忽升起一些感慨之意。他微微笑了笑，忽又大嘆一聲道：“年輕真好，似你們這般年紀，我已然在紅塵之中游蕩了無數遍。可是回過身來，如今已是白髮匆匆，可還是孤身一人。所以王小姐，要珍惜當下，珍惜眼前人啊。”
這是明擺著在給自己和大小姐做媒，大小姐哪裡聽不出來，她小臉通紅，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楚天心裡一陣捉瞎，心道看上我個屁啊，沒見這小妞母老虎的樣子嗎？老子泡妞無數，哪個見了我不是溫溫柔柔乖乖順順的，何曾見過這樣霸道的小妞？就算是她看上了我，我也不甩她。
他暗暗嘆了口氣，朝公孫鞅無奈的看了一眼。大小姐頓了頓，焦急的解釋道：“公孫先生誤會了，我們兩人並不是您想的那樣……”
不待大小姐解釋，公孫鞅笑了笑道：“賢侄女不必解釋了，你們少男少女的事情，我也不想聽了。這等事情本就是非常自然的事情，我只是想告訴你們，做人要懂得珍惜，很多人都在匆匆一瞥間，與你接下理不清的緣分。若是不去珍惜，也許當你轉過頭的一瞬，他已蕭然流失，倒那時，你後悔卻也來不及了。”
大小姐柳眉倒豎，臉色蒼白焦急解釋道：“公孫先生確實誤會了，他是我們王家的下人，今日一同出遊是為了獎勵他昨日為我們王家做了貢獻。”
“啊？”公孫鞅做出一副難以置信的神情，心道自己真是老糊塗了，居然不問青紅皂白就做媒。他頓了半晌，忽又有些不敢相信的問道：“你說這位小哥是你們府裡的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