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香記 第一百零一章 大清官
大小姐心知他知道這對聯的意思,這麼問不過是拿自己打趣。心裡有些不平,但是也拿他沒辦法,只得哼了幾聲,不搭理他了。
就這麼又過了半晌,大堂外面走進來一個穿著官服的小老頭,那小老頭大概就是所謂的司農少卿,這司農少卿大概四五十歲的樣子,額頭上的眉毛很重,下巴上蓄著一撮山羊鬍,眼睛小小的,笑起來整個世界就是藍藍的一條線。
“民女見過司農大人!”這司農老頭一進大堂,大小姐便跪下來了。大小姐雖然是大戶人家的子女,但是這世界身份尊卑有別,論到底,她還只是哥普通百姓。
大小姐下跪之後,突見眼前這人卻沒有下跪,只朝那司農老爺拱了拱手道:“大老爺好!”
大小姐瞥了他一眼,瞧他一上來不給大老爺下跪,說話還這般大大咧咧,就是有些著急。大小姐趕緊走到他身前,拉了拉他衣袖,小聲道:“你這人怎麼見了司農老爺也不下跪,不想活了?”
下跪?勞資跪天跪地跪父母,其他人一律不跪。他朝大小姐點了點頭道:“這司農老爺又算得了什麼,我為何要跪他?”
大小姐聽他這話就是一愣,見過蠻橫無理的,像他這樣不要命的還是頭一次見。這人感覺就不是這個世界上的一般,這給老爺下跪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偏他覺得折了腰。偏偏這話還是當著司農老爺的面說的,雖然倆人說的很小聲,但這老爺若是觀察細微些,定能瞧出其中關鍵。大小姐一想就是有些揪心,這以下犯上的罪名輕則杖責,重則殺頭啊。這人平時吊兒郎當的,此刻卻這般硬氣,大小姐一時也是很無奈。
見大小姐如此神情,他真是有點不知道說些什麼。這人無權無勢,無論你在哪個地方都是難。想到權勢,他就是一陣頭疼,在這個世界裡混了好幾個月了,現在身份仍舊是一個小小的下人,在府裡還好,出了門,自己就是個下等的不能再下等的人了。
不過這要下跪的事情,他還是有些做不出。不是說不會委曲求全,而是下跪這種事情,太有損尊嚴了。如此一想,他忽然想到,這古代好像有秀才不用下跪的說法,他嘴角動了動,正當想要以此為由向這司農老爺說清楚的時候,卻見這司農老爺朝自己笑了笑,擺了擺手道:“賢侄女請起吧,這位應該也是王家的人吧,不用拘泥形式了。”
沒想到這司農老爺果然聽到了他們說話的內容,大小姐表情一愣,顯然是心情有些複雜。楚天朝司農老爺笑了笑道:“大老爺有利了,在下是王家的一個下人,名叫王和。方才聽聞大老爺扣了我們的船隻,大小姐來此解釋,所以就過來看看,順便幫助大小姐解釋解釋。”
那司農老爺又豈是一般人,就這人剛才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子傲氣,他就能看出這個人不是一般人,而且方才雖是說自己是王家的下人,但這話語裡卻沒有半點下人的姿態,儼然比王家的主人還硬氣。而且這王家糧鋪和魏家莊勾心鬥角的事情,他也清楚,自從王家糧鋪重新收回那三十幾個供貨商,他便得知這王家糧鋪出了一個有才的下人,而這下人的名字就叫王和。
“哦,原來你就是王和啊。最近我可是聽不少人說,王家出了位名叫王和的人才。當真是一表人才,儀表堂堂。聞名不如見面啊!”司農老爺呵呵笑了笑,小眼睛眯著,總給人感覺一種奇異的喜感。
楚天往前總偶了幾步,抬了抬手,哈哈笑道:“哈哈,大老爺客氣了。您這麼說我真是汗顏啊!我這兩手在大老爺面前能算得了什麼,誰不知道大老爺乃是青州府出了名的大清官,為了百姓生計,終日奔波在糧食生產的第一線。為了幫助朝廷增加收入,而又不增加百姓們的負擔,總是默默的貢獻!您的風範世人謹記,您的精神萬古長存。小人對您的敬佩之情,簡直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啊!”
那司農老爺笑了笑道:“你也不必如此謙虛,前幾天你與那些糧商弄的那個分股的方法,確實非常奇妙。而且你還與他們簽訂了長期的協議,這一手非常漂亮。看得出來,你對經商非常有研究。”
這司農大人顯然是對他的情況非常瞭解了,他沒有想到自己這名聲這麼快就傳出去了,當下也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傷腦筋。
“大人說的哪裡的話!”他笑了笑道:“我這些法子也都是照搬照抄,學人家來的,上不了大場面的。”
司農大人隨意笑了兩聲,也沒接話茬。知道這小子是在跟自己打迷魂拳,不願意承認。大小姐本就來解釋事情的,沒想到這傢伙一來,自己都忘了說什麼了。她眼神閃爍一陣,想了想道:“司農大人,今日這事您能不能行個方便,先容我們把貨物發往洛水。這違禁物品之事,我們願意接受處罰。”
司農大人抬了抬手,喝了口茶道:“賢侄女莫急,這件事我也是方才聽治吏說的,最近一段時間,朝廷剛剛頒佈了詔令,說是要嚴查船隻上的違禁物品,所以這風口浪尖上,恐怕你們還得等一段時間。”
從這司農大人的舉止以及對大小姐的稱呼,可以看得出來,他似乎並非有意為難。大小姐看起來有些著急,表情甚為緊張,她頓了頓剛想說話,那司農大人嘆了口氣又道:“實則今日在你們船上查處違禁物品的事情,是有人來府衙舉報的。我的治吏們也是收到了舉報信函,才去的碼頭檢查貨物。看起來,此事是有人存心為難你們。”
“在船上查出來的違禁物品本身不是什麼嚴重的違禁物,但是有人舉報,就說明這件事是有人故意為難。若是我不依法辦理,恐怕會落人口實,我司農署也難免遭人話擯。”
大小姐頓了頓道:“這是何人舉報的呢?”
司農大人搖了搖頭道:“這封信是佚名的,早上就送來了,是治吏們接收的。”
聽司農大人這麼一說,這件事已經非常清楚了。這送信的人除了王家的競爭對手魏家莊,恐怕沒有第二個了。
不待大小姐繼續發問,楚天拉住了她的手,朝司農大人看了一眼道:“那麼按照大宋國的律例,這船上一旦查出違禁物品,該受何等處罰。”
司農大人皺了皺眉頭道:“一般來說,要看違禁物品的數量和違禁程度定罰率。這次從你們船上查出來的違禁物品從數量和違禁程度上本來也就處以五百兩罰銀和一天的延遲就可。但是無奈最近朝廷頒佈了詔令,又是別人舉報的。所以這件事就變得嚴重了些,恐怕在時間上要延遲三日。”
什麼?三天?就這麼幾本破黃書,兩把破刀,幾斤豬肉,你就要託三天。這也太他媽能整了吧。
大小姐也覺得這時間耽擱有些長了,她緊皺了幾下眉頭道:“我們可以交雙倍罰銀,只是這發貨的時間不能耽擱太長,因為洛水的糧鋪還急等著我們這船糧貨。還請司農大人幫幫忙。”
司農大人嘆了口氣道:“賢侄女,不是我不幫忙。我與王老爺一直一來關係姣好,你們家的事情,我能幫一定幫,只是這事實在是不好辦。我也很為難!”
為難?你一個管農業的二把手,居然連這點事也為難。你這官做的也太沒脾氣了。這司農大人整個人給人的感覺就是畏首畏尾,掛著清官的帽子,總怕招人話擯。
楚天很清楚,越是這種時候,越是不能耽擱。這魏家莊打的算盤肯定不只是扣押船隻兩三日,這後面肯定還有後招。之所以延誤他們發貨去往青州,恐怕後面還隱藏著暗招。
如此一想,他就覺得這魏家莊的老爺是個狠角色。一直隱忍不發,一發就是要人命的狠招。如果他耽誤這批貨的發貨時間,再趁著洛水王家糧鋪缺糧段貨的空檔,散佈一些謠言,那麼王家糧鋪手下的那些經銷商肯定會去糧鋪查問,而此時王家糧鋪確實已經到了無糧為繼的關口,這樣一來,無疑會使得這些經銷商對王家糧鋪失去信心,倒戈相向。
這樣一來,就算王老爺子料想到了,也沒辦法收拾局面。因為世上所有的商人都是把眼球盯著利益和商業價值的。一旦出現無糧可供的局面,這些經銷商就會失去信心。如果這時候,魏家莊再添油加醋,多做一些文章,向這些感覺前路曲折的經銷商們許以重利,那麼這些經銷商很容易就會被拉攏。這就是商業的殘酷性,沒有人會為了真正的情誼去決定追隨誰,有的只是金錢和利益。
“那我們可否另發一批糧貨?”大小姐沉思半晌道。
司農大人喝了口茶,搖了搖手道:“不行,按照司農署的規定,凡是被扣押的商戶船隻,需得延遲三日出發,不管你換貨還是不換貨,總之這水路是必須三日之後,才能放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