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被需要

壞兄妹·仲夏雨·2,139·2026/5/18

陳爾不在的時候,鬱馳洲尚且可以頻繁進出這間房間。   她回來了,他又保持住兄妹間該有的分寸,提著藥,只站在門口。   他說的是「過來塗藥」。   於是陳爾胡亂擦著眼睛鼻子就往門口走。   被眼淚氤氳的視線慢慢恢復清晰,她看到哥哥眼下因疲勞而冒出的淡淡青灰,還有一丁點兒彰顯男人氣息的胡茬。   昨晚她是回家住的,而哥哥則在她掛完水之後又回去旅店。覃島旅店什麼條件陳爾知道,再好的住處對他來說都顯得太寒酸。   想必他昨夜一定是沒睡好,今天又開了一天的車。   「哥哥,我自己塗吧。」   「把手伸出來。」   兩道聲音重疊在一起。   片刻沉寂後,陳爾抿脣,乖乖伸出手。   她的手指變得不好看了,指關節紅腫粗大,邊緣皮膚破了結痂,結痂再撓破,被自己弄得亂七八糟。   在放到他手上之前,陳爾還是坦蕩的。但當兩人手心相貼,她紅腫的蘿蔔手搭在下面那隻攤開的漂亮的手掌之上時,她又開始自慚形穢。   她好像醜小鴨,也是灰姑娘。   想把手抽回,可哥哥不給她機會,長指一曲,不容分說地扼住她腕心。   他的拇指滑過她跳動的脈搏,冰涼的藥膏也在下一刻塗在皮肉上。   陳爾猛得一顫。   不知道是被緊緊抓著,還是因為突如其來的溫度。   「破皮的地方要預防感染。」鬱馳洲聲音低沉,眸光落在她不斷顫動的手指上,「我會儘量放輕。」   「……嗯。」   醜小鴨就醜小鴨吧。   誰規定醜小鴨就不會被人視若珍寶了?   陳爾盯著關節處那一團團紅,鼻腔再度泛酸。覃島無人在意的傷口到了扈城,卻會被第一時間記起。   凌晨一點的商單,騎手一定會嘀咕,什麼凍瘡藥非得這個時候來買。   陳爾胡思亂想著。   不知道是不是藥膏效果太好,慢慢的她就沒覺得癢和疼了。手上被替代的,是薄繭蹭過的觸感。   她說:「哥哥。」   幫她塗藥膏的手微頓:「還是疼?」   「不是。」陳爾很輕地抿了下脣角,「我還以為是在做夢。」   做夢纔可以回到扈城。   做夢才能回到這個不屬於她的家。   可是眼前的人是多麼真實。   他低著頭,黑髮垂至眉間,有一縷不那麼聽話的頭髮快要扎到眼睫,眼皮輕輕一眨,那縷黑髮就跟著動一動,蝴蝶翅膀似的震顫。   還有他指側那枚繭,他以此為支撐牢牢抵住她的指節,讓她不能亂動。   略微粗糙的觸感讓一切變得無比真實。   陳爾下意識想留住這種真實感,所以在他塗完藥即將離開時手指忍不住蜷了起來,剛剛好勾住他即將離開的指。   兩隻手藕斷絲連纏在一起。   他的溫熱和僵直摻雜進所有感官。   「是真的。」陳爾勉強笑起來。   眼睛不像開懷時月牙似的形狀,只拱起一點微不足道的弧度,鬱馳洲視線在她臉上定了片刻,又去看兩人分不開的手。   喉間乾渴,他能感受到抓住他的微不足道的力量。   這瞬間,鬱馳洲深深察覺到了自己被需要。   被需要。   被妹妹需要。   這個念頭即便只是星火大的一點,胸腔依舊劇烈地、不可控制地跳動起來。   在去覃島的路上他想過許多。怕她過得不好,也卑劣地怕她過得太好,而忘記他的存在。   最怕最怕,還是怕自己一廂情願。   可現在他確定自己是被需要的,妹妹也是不願意放手的。   起伏的胸腔讓鼓膜也隨之顫動起來,血液在耳邊淙淙流過。   鬱馳洲想,不能再在這裡耽擱。   他的異常很快就會被發現。   於是雖有不忍卻也盡力抽走自己的手。   指節曲得僵硬,他抄進褲兜:「對,都是真的。」   見她眼睛一彎又是要哭要笑。   他無奈嘆氣:「昨天還發著燒,現在才剛退下去沒多久,該睡覺了。」   對於他的命令妹妹格外乖巧。   她點頭,轉身回房的腳步在幾步之後因患得患失而停了下來:「明天醒過來我還會在扈城嗎?」   會,當然會。   鬱馳洲耐心地安撫說:「放心睡,明天早上我會來叫你。」   他是個說話算話的人。   說完這句話,明顯察覺到了妹妹臉上安定的神色。   可他又知道剛回來的第一晚,人會睡得不踏實。他這一晚上就像許久之前陪伴她入睡一樣,只不過曾經是在牀邊,今晚隔著一扇房門。   夜很寂靜。   房間裡窸窣響動很快就停了。   鬱馳洲靠坐在門邊,他能想像到月光穿透玻璃照在柔軟牀榻的情景,那團縮起的人小獸般蜷在一角。   怕吵到她,他儘量放輕呼吸,讓自己與夜色相融。   這一晚風平浪靜。   等到早晨醒來,陳爾看到獨屬於扈城臥室的法式石膏牆頂。她又摸了摸身下的被單,百支棉光滑柔軟的觸感與肌膚親密相貼。   這裡是扈城。   她沒做夢。   剛趿上拖鞋下牀,房門就被敲響了。   一夜過去,哥哥眼底的青灰並未好轉,但他看起來精神很好,身上也換上了柔軟熨帖的家居服。   他問:「昨天睡得好嗎?」   「好。」   陳爾點頭,昨晚居然一夜無夢。   他半是好笑半是心疼地看著她怔然的臉:「現在放心了?」   「放心了……」   陳爾說著靦腆轉開臉,為自己睡前太過依賴的舉動感到羞赧。上一次這麼撒嬌,好像是媽媽還在的時候。   媽媽。   表情逐漸豐富的臉忽得空白一瞬,又落寞回去。   她垂下頭。   可是很快,落寞被打斷,誰的手搭上她頭頂,摸小狗一樣寵溺又輕柔地來回擼動。   「行了。」鬱馳洲說,「洗漱完趕緊喫早飯去。」   陳爾聽出弦外之音:「今天……是有安排?」   他不知道從哪摸出一串車鑰匙,在她面前晃了晃:「哥哥駕照都有了,想去哪不行?」   陳爾眨眨眼。   就聽他說:「太陽那麼好,不去見梁阿姨嗎

陳爾不在的時候,鬱馳洲尚且可以頻繁進出這間房間。

  她回來了,他又保持住兄妹間該有的分寸,提著藥,只站在門口。

  他說的是「過來塗藥」。

  於是陳爾胡亂擦著眼睛鼻子就往門口走。

  被眼淚氤氳的視線慢慢恢復清晰,她看到哥哥眼下因疲勞而冒出的淡淡青灰,還有一丁點兒彰顯男人氣息的胡茬。

  昨晚她是回家住的,而哥哥則在她掛完水之後又回去旅店。覃島旅店什麼條件陳爾知道,再好的住處對他來說都顯得太寒酸。

  想必他昨夜一定是沒睡好,今天又開了一天的車。

  「哥哥,我自己塗吧。」

  「把手伸出來。」

  兩道聲音重疊在一起。

  片刻沉寂後,陳爾抿脣,乖乖伸出手。

  她的手指變得不好看了,指關節紅腫粗大,邊緣皮膚破了結痂,結痂再撓破,被自己弄得亂七八糟。

  在放到他手上之前,陳爾還是坦蕩的。但當兩人手心相貼,她紅腫的蘿蔔手搭在下面那隻攤開的漂亮的手掌之上時,她又開始自慚形穢。

  她好像醜小鴨,也是灰姑娘。

  想把手抽回,可哥哥不給她機會,長指一曲,不容分說地扼住她腕心。

  他的拇指滑過她跳動的脈搏,冰涼的藥膏也在下一刻塗在皮肉上。

  陳爾猛得一顫。

  不知道是被緊緊抓著,還是因為突如其來的溫度。

  「破皮的地方要預防感染。」鬱馳洲聲音低沉,眸光落在她不斷顫動的手指上,「我會儘量放輕。」

  「……嗯。」

  醜小鴨就醜小鴨吧。

  誰規定醜小鴨就不會被人視若珍寶了?

  陳爾盯著關節處那一團團紅,鼻腔再度泛酸。覃島無人在意的傷口到了扈城,卻會被第一時間記起。

  凌晨一點的商單,騎手一定會嘀咕,什麼凍瘡藥非得這個時候來買。

  陳爾胡思亂想著。

  不知道是不是藥膏效果太好,慢慢的她就沒覺得癢和疼了。手上被替代的,是薄繭蹭過的觸感。

  她說:「哥哥。」

  幫她塗藥膏的手微頓:「還是疼?」

  「不是。」陳爾很輕地抿了下脣角,「我還以為是在做夢。」

  做夢纔可以回到扈城。

  做夢才能回到這個不屬於她的家。

  可是眼前的人是多麼真實。

  他低著頭,黑髮垂至眉間,有一縷不那麼聽話的頭髮快要扎到眼睫,眼皮輕輕一眨,那縷黑髮就跟著動一動,蝴蝶翅膀似的震顫。

  還有他指側那枚繭,他以此為支撐牢牢抵住她的指節,讓她不能亂動。

  略微粗糙的觸感讓一切變得無比真實。

  陳爾下意識想留住這種真實感,所以在他塗完藥即將離開時手指忍不住蜷了起來,剛剛好勾住他即將離開的指。

  兩隻手藕斷絲連纏在一起。

  他的溫熱和僵直摻雜進所有感官。

  「是真的。」陳爾勉強笑起來。

  眼睛不像開懷時月牙似的形狀,只拱起一點微不足道的弧度,鬱馳洲視線在她臉上定了片刻,又去看兩人分不開的手。

  喉間乾渴,他能感受到抓住他的微不足道的力量。

  這瞬間,鬱馳洲深深察覺到了自己被需要。

  被需要。

  被妹妹需要。

  這個念頭即便只是星火大的一點,胸腔依舊劇烈地、不可控制地跳動起來。

  在去覃島的路上他想過許多。怕她過得不好,也卑劣地怕她過得太好,而忘記他的存在。

  最怕最怕,還是怕自己一廂情願。

  可現在他確定自己是被需要的,妹妹也是不願意放手的。

  起伏的胸腔讓鼓膜也隨之顫動起來,血液在耳邊淙淙流過。

  鬱馳洲想,不能再在這裡耽擱。

  他的異常很快就會被發現。

  於是雖有不忍卻也盡力抽走自己的手。

  指節曲得僵硬,他抄進褲兜:「對,都是真的。」

  見她眼睛一彎又是要哭要笑。

  他無奈嘆氣:「昨天還發著燒,現在才剛退下去沒多久,該睡覺了。」

  對於他的命令妹妹格外乖巧。

  她點頭,轉身回房的腳步在幾步之後因患得患失而停了下來:「明天醒過來我還會在扈城嗎?」

  會,當然會。

  鬱馳洲耐心地安撫說:「放心睡,明天早上我會來叫你。」

  他是個說話算話的人。

  說完這句話,明顯察覺到了妹妹臉上安定的神色。

  可他又知道剛回來的第一晚,人會睡得不踏實。他這一晚上就像許久之前陪伴她入睡一樣,只不過曾經是在牀邊,今晚隔著一扇房門。

  夜很寂靜。

  房間裡窸窣響動很快就停了。

  鬱馳洲靠坐在門邊,他能想像到月光穿透玻璃照在柔軟牀榻的情景,那團縮起的人小獸般蜷在一角。

  怕吵到她,他儘量放輕呼吸,讓自己與夜色相融。

  這一晚風平浪靜。

  等到早晨醒來,陳爾看到獨屬於扈城臥室的法式石膏牆頂。她又摸了摸身下的被單,百支棉光滑柔軟的觸感與肌膚親密相貼。

  這裡是扈城。

  她沒做夢。

  剛趿上拖鞋下牀,房門就被敲響了。

  一夜過去,哥哥眼底的青灰並未好轉,但他看起來精神很好,身上也換上了柔軟熨帖的家居服。

  他問:「昨天睡得好嗎?」

  「好。」

  陳爾點頭,昨晚居然一夜無夢。

  他半是好笑半是心疼地看著她怔然的臉:「現在放心了?」

  「放心了……」

  陳爾說著靦腆轉開臉,為自己睡前太過依賴的舉動感到羞赧。上一次這麼撒嬌,好像是媽媽還在的時候。

  媽媽。

  表情逐漸豐富的臉忽得空白一瞬,又落寞回去。

  她垂下頭。

  可是很快,落寞被打斷,誰的手搭上她頭頂,摸小狗一樣寵溺又輕柔地來回擼動。

  「行了。」鬱馳洲說,「洗漱完趕緊喫早飯去。」

  陳爾聽出弦外之音:「今天……是有安排?」

  他不知道從哪摸出一串車鑰匙,在她面前晃了晃:「哥哥駕照都有了,想去哪不行?」

  陳爾眨眨眼。

  就聽他說:「太陽那麼好,不去見梁阿姨嗎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