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戀愛
感謝李川每句話都要分段發。
導致手機上方的通知橫幅在有限的字數範圍內,能夠完整保留每一句指桑罵槐的話。
鬱馳洲吸氣,閉眼,將手機上鎖。
屋子裡的聲息幾乎都被吸進了羊絨地毯裡,只有正對沙發的紅磚壁爐,還在發出輕微的嗶剝聲。
大概是天氣回暖,讓鬱馳洲覺得室內空氣悶熱,以至於原本更近似於白噪音的響動此刻聽來頗有幾分煩躁感。
冬日短暫,他扯了扯將脖頸箍緊的毛衣領口。
熱騰騰的體息立馬從透風處冒了出來。
——妹妹都這麼大了。
——有自己的社交。
——查她定位?
——邊界感呢?
——變態吧。
每句話都像子彈一般射向他眉心。
以前放學回家,她也不是次次都會第一時間向梁阿姨匯報,晚了不過四十一分鐘又二十九秒……
現在是三十秒。
三十一秒。
三十二。
鬱馳洲強迫自己吐息,數次之後睜開眼,重新撈起手機。
他不是變態,他有分寸感,所以不會查妹妹定位。
一通電話撥出去,很快國內有人接起。
「趙叔。」鬱馳洲問,「小爾還沒放學嗎?」
「啊?你不知道嗎?」趙叔聽起來很詫異,「這周小爾沒讓我接,說週五放了學要和同學去書店,她自己回。」
「……」
妹妹有獨立的社交。
鬱馳洲默唸著這句話,而後面色平靜地點頭:「嗯,知道了。麻煩你了趙叔。」
書店?
去哪家?
他曾經帶著去的那家離家不近,地鐵沒有直達,公交……公交他不清楚。
那麼學校門口那家?
就在門口幾步路就能到的範圍,應該不至於特意到週五放學之後再和同學一起去。
和同學?哪個同學?
男生女生?
倫敦並不大的公寓裡,鬱馳洲忍不住來回踱步。
出來幾天了?有半個月了嗎?
是不是該回國了?
路過冰箱,他取了瓶可樂,還嫌不夠,又拿出玻璃杯加上滿杯冰塊。一口飲下,神思終於冷靜下來。
對,大半個月了,該回國了。
重新拿出手機問詢票務。
已經這麼幾分鐘過去,王玨和李川的辯論還沒結束。橫幅裡不斷跳出他倆的對話,短的一覽無餘,長的大段大段言論只看得見前面一兩句。
買好票切回聊天框,毫不意外地,鬱馳洲發覺自己已經被@了無數次。
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在這個羣總是充當判官的角色。
一目十行掃完全部聊天記錄,毫無疑問王玨還在振振有詞。他說小時候還給妹妹擦過屁股,查定位查社交怎麼了,哥哥查妹妹犯法嗎?
王中王:【我就這麼說吧,我們當哥的,對妹妹將來的擇偶有他媽的一票否決權】
他發表任何歹毒的意見都不忘@鬱馳洲。
而李川提出反對意見也要@鬱馳洲。
所以一句話沒講的他反倒成了羣裡最忙碌的人。
王中王:【@鬱_來吧!結束這場紛爭,你站我還是川子】
我給少爺提鞋:【呵,你以為少爺是跟你一樣沒有分寸的人嗎】
王中王:【分寸?這兩個字不會出現在兄妹之中】
我給少爺提鞋:【那是小時候】
王中王:【我妹永遠比我小啊,在我眼裡就是小時候。再說了,她要是不願意早就退出家庭帳號了,她不退,說明她願意,她願意,就是我可以】
如果放平時鬱馳洲或許會說,詭辯,強詞奪理。
但基於哥哥的立場,他竟然產生了一絲詭異的認同感。
來不及反思自己,置頂聊天框響了。
耳朵:【哥哥?】
呵,終於想起他了?
鬱馳洲瞄了眼手機上方顯示的時間,面無表情回到單屬於妹妹的聊天框。
鬱_:【在哪】
耳朵:【剛剛到家,手機沒電了忘記充。一會兒方便嗎?再充一會兒給你打視頻,好嗎?】
耳朵:【可憐.jpg】
扈城的房子裡,陳爾正捧著手機眼巴巴等待回復。
今天放學後逛書店是宿舍的集體活動,手機又臨時沒電,沒能和哥哥說一聲。
陳爾一路都在想哥哥會不會一直在等。
可是終於開機後居然沒有留言。
她懷著忐忑的心發出「哥哥」二字,回給她的是冷冰冰的「在哪」。
若是平時,哥哥的語音或是電話已經來了。
哥哥生氣了嗎?
她一條一條往外發,哥哥的回覆依舊簡短。
鬱_:【哦】
鬱_:【先喫飯】
完蛋。
哥哥好像真的生氣了。
陳爾晚飯喫得心不在焉,胡亂扒了幾口就跑樓上去看手機。
一打開聊天框,消息還停留在叫她喫飯的那條上。
耳朵:【喫完了,哥哥】
耳朵:【現在可以視頻嗎?】
耳朵:【哥哥,你在生氣嗎?】
等待無果,她實在忍不住,於是第一次主動撥出視頻電話。
響了數聲後,那邊終於有人接。
看背景,哥哥是在家。陽臺門敞著一條小縫,她能看到葳蕤的綠葉爬上窗臺,陰沉沉的天空下露出一截遠處建築的尖頂。窗外似乎在下小雨,淅淅瀝瀝。
房子裡卻安靜無聲。
「哥哥。」她小聲喊。
屏幕一陣晃動後露出哥哥小半張臉。
他五官生得凌厲,一旦沒有表情便會騰出壓迫感。平時還有柔軟的黑髮中和氣質裡自帶的氣場,但他或許是因為屋子裡燥熱,此刻頭髮背梳向後,劍眉在小幅度俯視的角度下幾乎斜飛入鬢,英(陰)氣(沉)逼(可)人(怕)。
「去哪了?」他低沉的嗓音響起。
陳爾在他的注視下正襟危坐,緊張地舔脣:「書店。」
「和誰?」
「同學。」
「男同學?」
「不是……」陳爾小聲說,「是和舍友一起。」
再怎麼樣到這時,哥哥也該緩和過來。
可是這次沒有。
他就這麼隔著屏幕眸光低垂地看她,似乎想要通過她表情上的細微之處查找漏洞。
一遍遍地看,越發沉靜的目光……
最終,他搭在臺几上的五指微張,用力壓住臺面,身體則向著攝像頭的方向前傾。
手背上那根青筋時不時輕跳一下。
在這種壓迫感裡,他開口:
「陳爾,你沒談戀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