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想哥哥

壞兄妹·仲夏雨·2,473·2026/5/18

說好的六月底就到家。現在連附中的期末考都結束,他還沒回。   陳爾失望地撇了撇嘴。   但她知道哥哥忙。   哥哥的忙是從後半個學期總是在電話半途被叫走,她就感知到了。   於是坐在車裡,她最多就是悶悶不樂一會兒,然後打開手機。   裡邊有哥哥給她的留言,是半個星期前發的。   他向她道歉,說臨時有事,稍晚再回。   那幾天陳爾正在考試,沒打開過手機。   大概是看她一直沒回,隔了一天他又發:【生氣了?】   陳爾心想,她那麼大度,怎麼會因為這種事生氣。   可是坐在車裡悶悶不樂的又的確是自己。   手指在屏幕上漫無目的地劃啊劃,今天從一大早開始的好心情像洩了的氣球,一下蔫了下去。   她問趙叔:「哥哥有說什麼時候回嗎?」   趙叔在前面專心開車,隔了會兒才說:「還沒說,不過我聽鬱先生講,他也要飛一趟英國。到時候結束會和馳洲一起回。」   啊,這樣嗎。   那還要好久呢……   陳爾沒發覺,因為失落,她連坐姿都萎靡下去。整個人像被暴雨澆透的小花小草,蔫巴巴倒在椅子裡。   沒有哥哥在的房子好無趣。   明知道他不會那麼快回家,陳爾還是習慣敞開一絲窗縫寫作業。這樣院子裡的聲音傳入臥室,稍有響動她便全部能察覺到。   幾天下來,除了孜孜不倦的蟬鳴什麼都沒有。   覃島也放假了。   郝麗把做不出的題目發給她,她很快就能回過去。   幾次三番下來,郝麗問她:【你放假每天在家嗎?怎麼總是秒回。】   耳朵:【嗯,在家寫作業。】   好麗沒有友:【不和你哥出去玩?】   耳朵:【他還沒回來。】   好麗沒有友:【小時候和我們一起玩的小王哥上了大學以後放假也不怎麼回】   耳朵:【大學應該活動很多吧】   好麗沒有友:【活動再多暑假總是空的,你傻不傻啊!人家那是談女朋友了,懶得回】   見陳爾半天沒說話,郝麗又來一條。   好麗沒有友:【小王哥他媽媽還說沒娶媳婦呢就忘了娘,一天天的不著家。不過我要是小王哥我也不回,在學校自由自在,回來還得照顧弟弟妹妹。】   不知怎麼,看到這行字的陳爾不由地難過。   她潛意識把自己代入了期待哥哥回家的弟弟妹妹角色。   因此那句「懶得回」顯得格外刺目。   腦子裡忽然湧入許多聲音。   有舍友說的:你哥哥都帥成那樣了!怎麼會是單身!   又有哥哥講的:有事,稍晚回家。   她不經猜測,哥哥是不是也有了自己的生活,有了自己想陪伴的人,所以留在家裡等待他的她變得多餘,向他發出的催促也變成了他心中的累贅。   她垂下眼,任由無聲無息的難過包圍向她。   可這種難過又是毫無道理的。   人總要長大,身邊的人來來去去,不會有人永遠為誰停留。   哥哥也是。   到了合適的年齡交新的朋友,還有戀愛、結婚、把生活重心放在更重要的人身上,這些都是必然事件。   陳爾安慰自己沒必要為此感到難過,可是晚上躺在牀上翻來覆去的還是她。   她閉著眼睛,想到從小到大的玩伴只剩郝麗,想到梁靜離她而去,想到終有一天哥哥也會放下她,眼淚無聲無息淌出來,沾溼枕頭。   眼下她只有哥哥和鬱叔叔了。   有他們在,這個世俗意義上並不算家的家對她來說纔是歸處。   好想哥哥,好想要只關注她的哥哥。   ……   七月中旬。   陳爾自己搭公交去了郊外公墓。   烈日灼人,這時候來公墓祭拜的人很少。陳爾一路挑著樹蔭走,還是被曬得皮膚通紅。   她好久沒見梁靜,有點想她,更多的是獨自待在家裡的不安。   總覺得鬱叔叔和哥哥好忙,她又過分懂事,不想在他們忙的時候頻繁發消息去添亂。甚至最近,她開始控制自己和哥哥聯繫的頻率。   來到媽媽墓前,看著她的照片,不安慢慢變得安定。   她也沒什麼特別想說的。   只說說最近的成績,老師對她的暢想,還有在學校和同學相處得很好。   夏日午後無風,山上松樹靜立。   陳爾撐著下巴坐在日頭下,等半天纔等到一絲熱風。   有風,證明媽媽就在。   她坐了一下午,回去的時候錯過一班公交,於是再等下一班到家已經過了晚飯點。   很奇怪,出門前她檢查過家裡電器。   這會兒再回家,門廊下的燈全亮著。透過玻璃窗,客廳有人影一閃而過。   她以為是阿姨沒走,推開門,立在客廳正打電話的身影轉過來,與她四目相對。   「哥哥!」她下意識喊。   無論暗示自己多少次不能再纏著哥哥,在見到他的時刻身體總是做出最誠實的反應。   她緩緩眨眼,怕自己錯看:「你不是要下週纔回嗎?」   鬱馳洲沉鬱的臉色在看到她的同時明亮幾分,緊接著又皺眉:「去哪了,還不接電話。」   她聲音微弱:「去看媽媽了。」   「……」   對她晚歸和打不通電話的氣惱在這句之後頃刻散去。鬱馳洲默了半晌,說:「為什麼不等我回來一起去?」   因為怕說好月底變成下月初,說好月初又變成月中……   這樣徒勞的誓言和敷衍陳爾經歷過許多次。   就像小鵑阿姨的「月底」,爸爸的「過幾個月」。   她知道哥哥和他們不一樣,她只是對自己只能在原地徒勞等待這件事覺得不安。   她垂下眼皮,手侷促地交在一起:「我不知道你到底什麼時候回來……」   鬱馳洲沉沉嘆氣。   是他的錯。   他不該因為撫不平自己心緒而推遲歸家的時間。   在鬱長禮問他哪天的機票時,他說沒定,於是就有了後面一大串麻煩的事。   鬱長禮從美國飛去,帶了合作夥伴和合作夥伴的女兒——得知對方即將到英國上學,鬱長禮客氣地邀請他們同去,順便讓他好好帶著人家逛一逛倫敦。   這些事以前也常有,差不多圈子裡的人都喜歡把自家孩子往國外送,不是在這上學就是在那,遍佈世界各地。就像他去美國,也會第一時間聯繫王玨,到加拿大會聯繫李川一樣。   只是不知道這次是為什麼,帶著別人逛倫敦,他腦子裡想的卻是這些地方都是當初想好要帶小爾逛的。   身邊換了個人,鬱馳洲越逛越心煩意亂。   旅程尚未結束,他便找了藉口提前回國。   這很沒有教養,也很不鬱馳洲。換句話說,就算立即回國,他也沒想好要怎麼和妹妹相處。   在那麼多不能、不可以、不對之間,他依舊選擇了最錯誤的路。   這些錯誤在見到晚歸的妹妹,侷促的妹妹,不安的妹妹時,心中天平悄悄被撥動。   噠的一聲。   指針毫無道理地偏向正確。   這麼多天的心理建設只證明瞭一件事。   ——他完蛋

說好的六月底就到家。現在連附中的期末考都結束,他還沒回。

  陳爾失望地撇了撇嘴。

  但她知道哥哥忙。

  哥哥的忙是從後半個學期總是在電話半途被叫走,她就感知到了。

  於是坐在車裡,她最多就是悶悶不樂一會兒,然後打開手機。

  裡邊有哥哥給她的留言,是半個星期前發的。

  他向她道歉,說臨時有事,稍晚再回。

  那幾天陳爾正在考試,沒打開過手機。

  大概是看她一直沒回,隔了一天他又發:【生氣了?】

  陳爾心想,她那麼大度,怎麼會因為這種事生氣。

  可是坐在車裡悶悶不樂的又的確是自己。

  手指在屏幕上漫無目的地劃啊劃,今天從一大早開始的好心情像洩了的氣球,一下蔫了下去。

  她問趙叔:「哥哥有說什麼時候回嗎?」

  趙叔在前面專心開車,隔了會兒才說:「還沒說,不過我聽鬱先生講,他也要飛一趟英國。到時候結束會和馳洲一起回。」

  啊,這樣嗎。

  那還要好久呢……

  陳爾沒發覺,因為失落,她連坐姿都萎靡下去。整個人像被暴雨澆透的小花小草,蔫巴巴倒在椅子裡。

  沒有哥哥在的房子好無趣。

  明知道他不會那麼快回家,陳爾還是習慣敞開一絲窗縫寫作業。這樣院子裡的聲音傳入臥室,稍有響動她便全部能察覺到。

  幾天下來,除了孜孜不倦的蟬鳴什麼都沒有。

  覃島也放假了。

  郝麗把做不出的題目發給她,她很快就能回過去。

  幾次三番下來,郝麗問她:【你放假每天在家嗎?怎麼總是秒回。】

  耳朵:【嗯,在家寫作業。】

  好麗沒有友:【不和你哥出去玩?】

  耳朵:【他還沒回來。】

  好麗沒有友:【小時候和我們一起玩的小王哥上了大學以後放假也不怎麼回】

  耳朵:【大學應該活動很多吧】

  好麗沒有友:【活動再多暑假總是空的,你傻不傻啊!人家那是談女朋友了,懶得回】

  見陳爾半天沒說話,郝麗又來一條。

  好麗沒有友:【小王哥他媽媽還說沒娶媳婦呢就忘了娘,一天天的不著家。不過我要是小王哥我也不回,在學校自由自在,回來還得照顧弟弟妹妹。】

  不知怎麼,看到這行字的陳爾不由地難過。

  她潛意識把自己代入了期待哥哥回家的弟弟妹妹角色。

  因此那句「懶得回」顯得格外刺目。

  腦子裡忽然湧入許多聲音。

  有舍友說的:你哥哥都帥成那樣了!怎麼會是單身!

  又有哥哥講的:有事,稍晚回家。

  她不經猜測,哥哥是不是也有了自己的生活,有了自己想陪伴的人,所以留在家裡等待他的她變得多餘,向他發出的催促也變成了他心中的累贅。

  她垂下眼,任由無聲無息的難過包圍向她。

  可這種難過又是毫無道理的。

  人總要長大,身邊的人來來去去,不會有人永遠為誰停留。

  哥哥也是。

  到了合適的年齡交新的朋友,還有戀愛、結婚、把生活重心放在更重要的人身上,這些都是必然事件。

  陳爾安慰自己沒必要為此感到難過,可是晚上躺在牀上翻來覆去的還是她。

  她閉著眼睛,想到從小到大的玩伴只剩郝麗,想到梁靜離她而去,想到終有一天哥哥也會放下她,眼淚無聲無息淌出來,沾溼枕頭。

  眼下她只有哥哥和鬱叔叔了。

  有他們在,這個世俗意義上並不算家的家對她來說纔是歸處。

  好想哥哥,好想要只關注她的哥哥。

  ……

  七月中旬。

  陳爾自己搭公交去了郊外公墓。

  烈日灼人,這時候來公墓祭拜的人很少。陳爾一路挑著樹蔭走,還是被曬得皮膚通紅。

  她好久沒見梁靜,有點想她,更多的是獨自待在家裡的不安。

  總覺得鬱叔叔和哥哥好忙,她又過分懂事,不想在他們忙的時候頻繁發消息去添亂。甚至最近,她開始控制自己和哥哥聯繫的頻率。

  來到媽媽墓前,看著她的照片,不安慢慢變得安定。

  她也沒什麼特別想說的。

  只說說最近的成績,老師對她的暢想,還有在學校和同學相處得很好。

  夏日午後無風,山上松樹靜立。

  陳爾撐著下巴坐在日頭下,等半天纔等到一絲熱風。

  有風,證明媽媽就在。

  她坐了一下午,回去的時候錯過一班公交,於是再等下一班到家已經過了晚飯點。

  很奇怪,出門前她檢查過家裡電器。

  這會兒再回家,門廊下的燈全亮著。透過玻璃窗,客廳有人影一閃而過。

  她以為是阿姨沒走,推開門,立在客廳正打電話的身影轉過來,與她四目相對。

  「哥哥!」她下意識喊。

  無論暗示自己多少次不能再纏著哥哥,在見到他的時刻身體總是做出最誠實的反應。

  她緩緩眨眼,怕自己錯看:「你不是要下週纔回嗎?」

  鬱馳洲沉鬱的臉色在看到她的同時明亮幾分,緊接著又皺眉:「去哪了,還不接電話。」

  她聲音微弱:「去看媽媽了。」

  「……」

  對她晚歸和打不通電話的氣惱在這句之後頃刻散去。鬱馳洲默了半晌,說:「為什麼不等我回來一起去?」

  因為怕說好月底變成下月初,說好月初又變成月中……

  這樣徒勞的誓言和敷衍陳爾經歷過許多次。

  就像小鵑阿姨的「月底」,爸爸的「過幾個月」。

  她知道哥哥和他們不一樣,她只是對自己只能在原地徒勞等待這件事覺得不安。

  她垂下眼皮,手侷促地交在一起:「我不知道你到底什麼時候回來……」

  鬱馳洲沉沉嘆氣。

  是他的錯。

  他不該因為撫不平自己心緒而推遲歸家的時間。

  在鬱長禮問他哪天的機票時,他說沒定,於是就有了後面一大串麻煩的事。

  鬱長禮從美國飛去,帶了合作夥伴和合作夥伴的女兒——得知對方即將到英國上學,鬱長禮客氣地邀請他們同去,順便讓他好好帶著人家逛一逛倫敦。

  這些事以前也常有,差不多圈子裡的人都喜歡把自家孩子往國外送,不是在這上學就是在那,遍佈世界各地。就像他去美國,也會第一時間聯繫王玨,到加拿大會聯繫李川一樣。

  只是不知道這次是為什麼,帶著別人逛倫敦,他腦子裡想的卻是這些地方都是當初想好要帶小爾逛的。

  身邊換了個人,鬱馳洲越逛越心煩意亂。

  旅程尚未結束,他便找了藉口提前回國。

  這很沒有教養,也很不鬱馳洲。換句話說,就算立即回國,他也沒想好要怎麼和妹妹相處。

  在那麼多不能、不可以、不對之間,他依舊選擇了最錯誤的路。

  這些錯誤在見到晚歸的妹妹,侷促的妹妹,不安的妹妹時,心中天平悄悄被撥動。

  噠的一聲。

  指針毫無道理地偏向正確。

  這麼多天的心理建設只證明瞭一件事。

  ——他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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