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親密是第一次錯
新年音樂會,高三狗沒有資格參加。
但這天老師都去參加了教育局新政策的會議。晚上的自習無人監管,坐在第一排的陳爾正在刷題,被身後一個紙團砸中。
她習以為常。
餘光都不用給,她用左手拆開紙團,裡邊果然是趙同學引以為傲的醜字:音樂會,go?
陳爾小筆一揮:NO。
作為高中生涯屈指可數的活動,音樂會實在令人心生嚮往,趙停岸不死心,又扔過來一個:人不會同時擁有青春和對青春的感受,畢業後你想起這一天,一定會後悔沒偷摸去看一眼的。
陳爾點頭認可,然後繼續回覆:NO。
趙停岸:求你了,一起去。作為交換我去把競賽班的習題偷給你,夠不夠意思?
陳爾:董佳然會給我。
趙停岸:……姓陳的,是不是朋友?
兩個紙團在兩人之間砸來砸去。
這句之後陳爾中頓許久,她回頭看了眼教室,無人監管的教室的確空了許多張座位。
想必都是逃去看音樂會的。
她在心中微微嘆氣,而後回:十分鐘。
趙同學拿到紙,眉梢飛舞。
他把紙團揣進口袋,套上校服外套,走之前又故意抽了一沓紙假裝去上廁所。在路過陳爾課桌時用力咳嗽一聲:「咳咳——」
陳爾被他幼稚到,無語。
兩人從後門摸出去,一切順利,只是出教室的時候又多了個盧光遠。他說翹一節課去打球,路過球場卻沒往裡拐,反而跟著他們一起去了大禮堂。
禮堂暖風充盈,一眼望去座位上滿是黑乎乎的後腦勺。舞臺上的臺詞穿過禮堂,迴響在耳邊。
趙停岸不知道從哪找到連排座位,一屁股坐下:「我靠,雷雨!」
高中話劇必備項目來來去去就那幾樣。
陳爾心裡記掛著作業,顯得意興闌珊。
視線越過人羣,周萍和四鳳在雷雨交加的夜緊緊擁抱在一起,互訴衷腸。
——你不該拋下我獨自前去。
——可我並不是去享福。
——不,我願意。只要和你在一起……
——今晚我預備到你那裡去。
臺上是電閃雷鳴的音效,底下是觀眾席的窸窸窣窣。
情竇初開的高中生們不斷發出接連的口哨聲。
「抱上了抱上了!」偏偏趙停岸還在耳邊激動解說,「哥哥妹妹抱在一起了!」
原本沒覺得有什麼不對的對白在他解說下變了味,陳爾眼皮微斂,耳根不自覺紅了起來。
旁邊盧光遠卻冷嘲熱諷:「有什麼好激動的,又修不成正果。」
趙同學撇嘴:「你懂什麼,高三狗的枯燥生活就需要一點小小的刺激。」
「得了吧,真想要刺激看看成績單就行。」盧光遠評價道,「我們有妹的看不了這個。」
「你還有妹?!」趙停岸萬分震驚。
「是啊,很奇怪嗎?」盧光遠用下巴示坐在中間一言不發的陳爾,「陳爾不也有哥哥?」
陳爾不說話,一味耳朵發燙。
盧光遠又道:「陳爾應該和我一樣,看不了一點。是不是?」
是……吧。
她摸著鼻子囫圇點頭,一派渾水摸魚的模樣。
熟悉的臺本,正經的文學作品。
剛到扈城第一次看話劇的時候陳爾只有對大城市的讚嘆,毫無歪念。
而這次再聽,同樣的對白卻一再旖旎。
這期間唯一的變化或許是她不想讓鬱馳洲當她的哥,到她認可他是哥哥。
每個代入兄妹角色的對白都在心裡彈幕似的反覆滾動。
——人犯了一次錯,第二次就自然跟著來。
——他們年輕,他們沒有成心做錯什麼。
好奇怪。
臺上的唸白會讓她不斷想起這段日子時而親密時而疏離的哥哥。
他擁有旁人羨慕的五官和利落的身體線條。
雙肩並非因為長期坐在畫架前而佝僂,絕大多數時候他是肆意舒展的,平直的一條,好像將她穩穩桎梏的城牆。
他用和她一樣的洗衣液,洗髮水。
但他身上卻有她不曾擁有的清爽氣息。像梧桐樹下的青草,偶爾也像波瀾跳動的泉水。
陳爾喜歡他把自己圈在懷裡寫習題時的感覺。
她先前總是歸咎為自己缺乏安全感,所以迷戀被包圍。
可是臺上相擁的演員讓她生出另一種想法。
這是犯錯嗎?
兄妹之間本該如此嗎?
如果過於親密是犯的第一次錯,那無時不刻的思念會是第二種錯誤嗎?
哦對,他們年輕,沒有成心做錯什麼。
所以在懵懂的年紀對並非有血緣關係的哥哥親近是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陳爾扼住猛烈跳動的心臟,猝然起身。
「怎麼啦?」趙停岸疑惑回頭。
「……」
舞臺上,四鳳正在說著「你抱緊我,我怕極了」,雷聲大作,幾乎將耳道貫穿。
陳爾深吸一口氣,遲緩的語氣好像在回答幾分鐘前盧光遠的問題。
「我看不了這個……」
她手指握緊,整個人輕微發抖。
「靠,雷是搞得太大聲了,我也嚇了一跳。」趙停岸說著回頭,發覺陳爾已經走出數米。
他哎了一聲。
又是一聲驚雷落下,少女纖細的背影在舞臺光效中顯得可憐。
盧光遠說著「一點都不好看還不如打球」便拋下趙停岸起身往外。
他人高腿長,幾步就追上離席的陳爾。
「外面挺冷的。」盧同學說。
他側頭觀察她的神色,這樣昏暗的光線很難看出什麼,可他的眼神總是忍不住黏著她,就像當初在貼吧看到那張照片一樣。
照片被他保存下來反覆欣賞。
要不是怕太出格,甚至想拿來當作屏保。
慶幸的是老天居然叫他們做了同學。
盧光遠把校服外套遞給她:「我看你出來沒帶外套,穿我的吧。」
外邊冷風一吹,陳爾堪堪從剛才的話劇中回過神來。臉頰的熱度下去些許,她婉拒:
「不用了,幾步就到教室。」
「裡邊熱外邊冷,幾步也會感冒。」盧光遠說,「下星期就考試了。」
……考試。
好吧,考試前不能生病。
陳爾不好意思地問:「那你呢?」
「我要去打球,本來就用不著外套。」
那件外套暫借到了陳爾手裡,她只虛虛地披著,沒好意思把手伸進袖口,即便如此,還是聞到了男孩子身上特有的氣味。
說不清是什麼,不難聞。
當然也不像哥哥一樣讓她貪戀。
哥哥,又是哥哥。
今晚想起他的次數已經太多,犯規了。
況且她現在神思未定。
「我回教室就放你桌上。」陳爾立馬岔開自己亂想的大腦。
盧光遠沒什麼所謂,嗯了一聲。
從禮堂到球場的短暫同路,迎面過來另一隊偷摸出來打球的人。其中一人和盧光遠打了個照面便勾肩搭背往球場走,期間他回頭看了陳爾一眼。
就這一眼。
晚上匯報去紐約的消息裡就有了一句:哥,你猜怎麼著,今天看到妹妹和我球友去禮堂看音樂會了。她還穿著我球友的衣服,該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