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腐爛的薔薇
「陳爾,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騙?」
騙他什麼了?
陳爾莫名。
她把毛巾推到他胸前,抿著脣:「你到底在說什麼,講清楚。」
壓在她頸側的手指微顫,有雨珠滴入衣領。
他像一個極有耐心的好哥哥,一點點撫摸指下那塊紅痕。垂著首,連溼漉的眼睫也壓得很低:「如果你覺得自己已經長大,不再需要哥哥的管教,可以。」
「我什麼時候說過了?」
在他的觸碰下,陳爾思緒紊亂。
但望向紙簍的那一眼,讓她反應過來點什麼。
難不成是交換留學的事?
沒提前和他說,所以生氣了?
公費公的是學費,在英國的生活開銷也是巨大一筆。她更需要獎學金來覆蓋她的生活。所以陳爾想等確定獎學金事項,確定留學這件事不會給他增添額外負擔,纔打算正式告知。
她不想興衝衝地告訴了他,最後獎學金沒下來,他卻要為她的選擇承擔額外壓力。
這不公平。
兩歲之差,他本來也應該是上學的年紀。
「那我現在跟你好好說,可以嗎?」
她踮起腳,舉著毛巾搭在他頭頂,用的是哄人的聲音。
呵。
那麼甜的嘴巴,哄完一個還要哄另一個。
鬱馳洲視線停留在她殷紅的脣上,想著曾幾何時稚嫩已經褪去,而這樣微張著的角度,足夠蠱惑任何一個男人的心。
他也是男人。
拂開她的手,他態度冰冷:「不用了。我不是你的誰。」
——我不是你的誰。
陳爾瞳孔緊縮,被拂在一邊的手不自覺開始發抖。
就好像外面的雨全數落在她身上,眼前糊開一片,滴滴答答失落又狼狽。
同樣的暴雨天,即便是剛來鬱家的那日,她也沒有如此慌張、如此無助過。
什麼叫我不是你的誰?
這四年斷斷續續的朝夕相處就在這句話裡灰飛煙滅了嗎?
她的眼睛生了霧,孱弱又倔強。
鬱馳洲想伸手替她抹去眼角溼潤,卻在半空硬生生停了下來。
「對不起,我今天情緒有些失控。」
啪嗒一顆淚珠滾落。
她問:「為什麼?」
因為喫醋,嫉妒,發瘋,但無法開口。
鬱馳洲偏開頭:「陳爾,明天再說,我需要想清楚。」
「可我想今天!」她壓住嗚咽的聲音,「你為什麼失控,為什麼兇,為什麼要說不是我的誰?沒有哥哥會這樣——」
鬱馳洲叫著她的名字急促打斷:「陳爾!」
蓄滿眼眶的淚水和窗外大雨一樣落下,她輕聲:「你是不想做鬱馳洲,還是不想當……我的哥哥。」
「不要再說了。」他的肩頹然下沉。
在那麼敏銳的妹妹面前,心裡有鬼的人無法立足。
他落荒而逃。
而一直注視著他背影的妹妹內心一再墜落。
都這樣了,還不開口嗎?
有人發來信息,陳爾沒看。
所以手機就那麼震動著,一條接一條。
到後來樓上動靜熄滅,她還是抱腿坐在玄關椅上的僵硬姿勢。溼噠噠的衣服已經被體溫烘乾,皮膚貼著軟爛的布料,粘膩不堪。連臉上的眼淚都乾涸了,弄得皮膚緊巴巴的難受。
她坐到手腳發麻才起身。
毛巾擦過地板上洇溼的痕跡。
她把一切恢復到原狀,彷彿這樣就能把兄妹間已經無法裝作視而不見的裂縫修補好似的。
一東一西兩間房都沒有開燈。
閃電從夜空劈過,緊跟著雷聲轟鳴。那棵梧桐在夜雨裡招搖著,一時不知道先去照看哪一側的失落。
【陳爾同學,手機修好了嗎?】
【我查過了!這場颱風刮完真的有流星雨,組織不組織啊!機會錯過不再有!】
【啊啊啊啊啊耳朵,小鵑阿姨好猛,她把你爸和你奶奶都踹了!(物理意義上的)】
零零碎碎的消息在屏幕上跳出來。
陳爾在黑暗中劃開鎖屏。微信彈出,映入眼簾的卻是兩條支付信息。
誰打開過她的手機,並進了這個界面。
她望向xx酒店停車場那幾個字。
酒店停車場、能查到車子定位的app、她身上被格外在意的蚊子包……
混亂的信息點忽然串聯起來。
半年前射出的子彈跨越時間正中眉心,那會兒是她刻意告訴對方,她正在和盧光遠相處試試。
所以他是誤會自己……
今晚的失魂落魄忽然有了指向性的原因。
臉上乾涸的淚痕顯得那麼多餘。
沒有哥哥會喫這樣的醋……
沒有哥哥會喫這樣的醋!
陳爾突然握著手機站起來,胸口焦躁地跳動,跳得好快,呼之欲出。
必須要做點什麼轉移注意力。
她閉眼,深呼吸。
恰好舍友發來新的一條:【爾爾爾爾我親愛的爾,美國那幾所學校的宣傳冊你還有嗎,急求!發我一份!】
陳爾有,她存在手機裡。
打開相冊翻找好幾遍,她都沒看到。
是換新手機時數據丟失了嗎?
她忽得想到什麼。
這個帳號一直開通著雲盤,她不確定上面會不會有,只是懷著僥倖心理打開。
但她不知道本地設備沒有上傳的情況下,雲盤裡存的都是同帳號下另一臺手機的備份。
相冊打開,上滑,不斷上滑。
臉頰在藝術家的糜爛裡不可控制地發燙。
沒有兄長會存那麼多不知道哪裡偷拍到的、妹妹的照片。
沒有兄長會保存那麼多象徵愛意的聊天記錄。
更沒有兄長會親手畫下妹妹的裸-體。
窗外雷電閃過,距離洋房好近的一下,幾乎照亮她快要滴血的面頰。
——人犯了一次錯,第二次就會緊跟著來。
——很多事情和看星星一樣,天時地利與人和,錯過就不會再有。
——今夜我預備到你那去。
她忽得不想再要壓抑,不要剋制,不要再循序漸進地試探。
因為愛是孤注一擲。
愛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她是他親手養出的,腐爛的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