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彆扭

壞兄妹·仲夏雨·2,198·2026/5/18

很奇怪。   回來前想著跟他避開交集,遇上了又想要爭個高低,等到真碰到什麼事,他的臉沉下來,她那股囂張氣焰頓消,分分鐘變回了要聽哥哥管教的妹妹。   彼此在對方生命裡的八年不是說不作數就不作數的。   起碼她的身體和情緒,比她的大腦來得更加誠實。   嘴巴說不出一句冷話,也不敢說什麼就是因為你我才一待這麼久這種氣話。   畢竟學業在前,有沒有鬱馳洲她都會選擇深造。   現在拎著長長的藥方,她只能輕巧地賣一下乖:「溫補,溫補就好。」   哥哥冷言冷語:「我不帶你來看,你就不說。」   「我自己找醫生看過了啊。」陳爾講,「是醫生說喫止疼藥就行的。」   鬱馳洲冷嗤一聲:「英國的醫生啊?」   「……對啊。」   他抽走她手裡的單子遞給藥房,回頭:「那也沒教你藥是空腹喫。」   陳爾突然炸起來:「你怎麼知道?你裝監控了?」   剛纔不確定,是詐她。   現在確定了。   鬱馳洲呵一聲:「你丟在房間垃圾桶,不是早上起來喫,就是晚上睡覺前喫。不然?」   「……」   能不能來個人把這人聰明的腦瓜子分走一半。   陳爾語塞,隔了好久竟有些委屈巴巴:「你私闖我房間,偷翻我垃圾桶。」   倒也不用把哥哥形容得這麼變態。   鬱馳洲沒反駁,只嗯一聲,聲音變得沉啞:「這麼多年,都是我在打掃。」   望著他高大冷漠的背影,陳爾那顆跳動的心忽然就在這句話裡稀巴爛了。   鼻腔彷彿進了海水,又刺又痛。   她想起高中的時候他還在英國,她也是這麼反反覆覆,借著打掃的由頭出入他房間。   他睡過的高支棉被褥,他坐過的雪茄椅,他在指尖轉過的筆,他踩過的每一塊地板……   陳爾當然知道留下的人是懷著怎樣的心情。   那些保護她的刺如今派不上用場了,因為向旁人展示的同時不小心扎到了自己。   她是一隻好笨的刺蝟。   刺痛了他,也刺痛了回憶裡年少的自己。   不再是那副卯勁兒不服輸的樣子,她垂下睫毛:「知道了,會好好喫藥的。」   這句太乖。   鬱馳洲詫異於她突如其來的馴服。   目光沉靜下來,握著單子的手緊了又緊。   這天看完醫生回到家,陳爾第一件事就是跑回房間認認真真翻了一遍。這間屋子她住一段時間空一段時間,許多東西已經變得陌生又熟悉。   想到他來打掃,定期換上乾淨的四件套,她就覺得喉嚨口緊巴巴的。   好在房間裡沒留下什麼讓她社死的年少之物。   也沒有片縷不捨離開的相思寄語。   翻完之後,她坐在衣櫥前徹徹底底鬆了口氣。   只有角落的盒子還沒打開,陳爾當然知道裡面是什麼——那是她的成年禮,一雙她看到就會想起雷雨夜孤注一擲的失敗品。   手指在鞋盒上搭了半天,細汗泌出。   人要勇敢面對恥辱的過去還真是一件難事。   拿起,放下,再拿起,再放下,幾經輾轉。   最後她狠狠心猛一掀開。   那雙水晶鞋被防塵袋好好包裹著,安靜躺在盒子裡。打開袋子一角,光華便細碎地落入眼底,她記憶裡那條已經斷裂的珍珠鏈不知什麼時候修復好了,完好無損地搭在鞋面上。   水晶鞋依然無瑕。   懷著自己也弄不懂的心思,她將鞋子放在地上。   腳掌探進。   時空彷彿在這一刻飛轉起來,身體裡有19歲陳爾的情緒,也有23歲的陳爾。   那個晚上明明都碎了,幹嘛還要重新再粘起來?   她吸了吸鼻子,重新把鞋子放回去。   去洗手間看到自己,眼眶裡有情緒翻湧的紅。恰好樓下喊她喫晚飯,她隔著門板說肚子疼,不喫啦。   樓下沉默許久。   後來腳步聲傳來,那頓晚餐是鬱馳洲特地送上來的。   隔著門,他嗓音溫沉:「特地燉的松茸雞湯,還熱著,不喫飯就喝點湯。」   「都說了不喫啦……」   陳爾假裝剛從牀上下來,拖著調子去開門。   情緒已經緩和過來,她清楚自己這時看起來應該就是病氣懨懨的。   門打開,果然,他審視的目光在她臉上緩緩滑過。   「不舒服?」   「嗯。」   巴掌大的臉,皮下骨骼卻各有各的精巧。   應該是生理期的原因,脣色要比往常淡。   鬱馳洲視線停了許久,下巴微昂:「燙手,我給你端進去。」   雞湯香氣實在誘人。   說不喫晚飯的人小幅度側開身子,讓出明路來。   鬱馳洲腳下穩重,手裡那碗雞湯也拿得穩。滿滿當當一碗,白瓷碗放下時碗沿還是乾淨的。   他將燙紅的拇指曲起,藏在其他四根手指底下垂落。   「我問過醫生了。」他開口,「很疼的話喫止痛藥的確沒關係,不過要墊墊肚子再喫。要給你買嗎?」   不舒服只是託詞。   陳爾搖頭:「沒那麼嚴重。」   「今天去煎的方子明天會有人送到家裡,早晚各一,飯後服用,記住了?」   和他待在同一個空間,尤其是同一個房間還是讓她覺得有那麼點不自在。   尤其是那雙修復好的水晶鞋還在。   別彆扭扭的。   陳爾搗蒜似的點頭,趕他:「記住了記住了。」   「那我先出去。」   她詫異:「什麼叫『先』?」   鬱馳洲腳下微頓,表情有些無語,又有些意味深長:「過半小時我會來收碗。」   「……哦。」   這樣。   那扇門關上,陳爾哀嘆一聲坐回牀上。   她剛纔是不是表現得太敏感了?   一個真正放下的人是不會這麼一驚一乍的!   那碗放在桌上的松茸雞湯,她每喝一口就這麼安撫自己一次,直到湯碗見底。   她想,她已經跟自己和談完畢,鬱馳洲再出現在這個房間她也不會有很大反應了。   來吧,就讓他來吧!   兩分鐘後。   在樓下和鬱長禮討論一些項目細節的鬱馳洲看到妹妹端著碗目不斜視從客廳路過。   他握筆的那隻手撐著桌面讓自己直起上半身:「怎麼自己拿下來了?」   妹妹放好碗,冷酷地說:「喝得太飽,動動

很奇怪。

  回來前想著跟他避開交集,遇上了又想要爭個高低,等到真碰到什麼事,他的臉沉下來,她那股囂張氣焰頓消,分分鐘變回了要聽哥哥管教的妹妹。

  彼此在對方生命裡的八年不是說不作數就不作數的。

  起碼她的身體和情緒,比她的大腦來得更加誠實。

  嘴巴說不出一句冷話,也不敢說什麼就是因為你我才一待這麼久這種氣話。

  畢竟學業在前,有沒有鬱馳洲她都會選擇深造。

  現在拎著長長的藥方,她只能輕巧地賣一下乖:「溫補,溫補就好。」

  哥哥冷言冷語:「我不帶你來看,你就不說。」

  「我自己找醫生看過了啊。」陳爾講,「是醫生說喫止疼藥就行的。」

  鬱馳洲冷嗤一聲:「英國的醫生啊?」

  「……對啊。」

  他抽走她手裡的單子遞給藥房,回頭:「那也沒教你藥是空腹喫。」

  陳爾突然炸起來:「你怎麼知道?你裝監控了?」

  剛纔不確定,是詐她。

  現在確定了。

  鬱馳洲呵一聲:「你丟在房間垃圾桶,不是早上起來喫,就是晚上睡覺前喫。不然?」

  「……」

  能不能來個人把這人聰明的腦瓜子分走一半。

  陳爾語塞,隔了好久竟有些委屈巴巴:「你私闖我房間,偷翻我垃圾桶。」

  倒也不用把哥哥形容得這麼變態。

  鬱馳洲沒反駁,只嗯一聲,聲音變得沉啞:「這麼多年,都是我在打掃。」

  望著他高大冷漠的背影,陳爾那顆跳動的心忽然就在這句話裡稀巴爛了。

  鼻腔彷彿進了海水,又刺又痛。

  她想起高中的時候他還在英國,她也是這麼反反覆覆,借著打掃的由頭出入他房間。

  他睡過的高支棉被褥,他坐過的雪茄椅,他在指尖轉過的筆,他踩過的每一塊地板……

  陳爾當然知道留下的人是懷著怎樣的心情。

  那些保護她的刺如今派不上用場了,因為向旁人展示的同時不小心扎到了自己。

  她是一隻好笨的刺蝟。

  刺痛了他,也刺痛了回憶裡年少的自己。

  不再是那副卯勁兒不服輸的樣子,她垂下睫毛:「知道了,會好好喫藥的。」

  這句太乖。

  鬱馳洲詫異於她突如其來的馴服。

  目光沉靜下來,握著單子的手緊了又緊。

  這天看完醫生回到家,陳爾第一件事就是跑回房間認認真真翻了一遍。這間屋子她住一段時間空一段時間,許多東西已經變得陌生又熟悉。

  想到他來打掃,定期換上乾淨的四件套,她就覺得喉嚨口緊巴巴的。

  好在房間裡沒留下什麼讓她社死的年少之物。

  也沒有片縷不捨離開的相思寄語。

  翻完之後,她坐在衣櫥前徹徹底底鬆了口氣。

  只有角落的盒子還沒打開,陳爾當然知道裡面是什麼——那是她的成年禮,一雙她看到就會想起雷雨夜孤注一擲的失敗品。

  手指在鞋盒上搭了半天,細汗泌出。

  人要勇敢面對恥辱的過去還真是一件難事。

  拿起,放下,再拿起,再放下,幾經輾轉。

  最後她狠狠心猛一掀開。

  那雙水晶鞋被防塵袋好好包裹著,安靜躺在盒子裡。打開袋子一角,光華便細碎地落入眼底,她記憶裡那條已經斷裂的珍珠鏈不知什麼時候修復好了,完好無損地搭在鞋面上。

  水晶鞋依然無瑕。

  懷著自己也弄不懂的心思,她將鞋子放在地上。

  腳掌探進。

  時空彷彿在這一刻飛轉起來,身體裡有19歲陳爾的情緒,也有23歲的陳爾。

  那個晚上明明都碎了,幹嘛還要重新再粘起來?

  她吸了吸鼻子,重新把鞋子放回去。

  去洗手間看到自己,眼眶裡有情緒翻湧的紅。恰好樓下喊她喫晚飯,她隔著門板說肚子疼,不喫啦。

  樓下沉默許久。

  後來腳步聲傳來,那頓晚餐是鬱馳洲特地送上來的。

  隔著門,他嗓音溫沉:「特地燉的松茸雞湯,還熱著,不喫飯就喝點湯。」

  「都說了不喫啦……」

  陳爾假裝剛從牀上下來,拖著調子去開門。

  情緒已經緩和過來,她清楚自己這時看起來應該就是病氣懨懨的。

  門打開,果然,他審視的目光在她臉上緩緩滑過。

  「不舒服?」

  「嗯。」

  巴掌大的臉,皮下骨骼卻各有各的精巧。

  應該是生理期的原因,脣色要比往常淡。

  鬱馳洲視線停了許久,下巴微昂:「燙手,我給你端進去。」

  雞湯香氣實在誘人。

  說不喫晚飯的人小幅度側開身子,讓出明路來。

  鬱馳洲腳下穩重,手裡那碗雞湯也拿得穩。滿滿當當一碗,白瓷碗放下時碗沿還是乾淨的。

  他將燙紅的拇指曲起,藏在其他四根手指底下垂落。

  「我問過醫生了。」他開口,「很疼的話喫止痛藥的確沒關係,不過要墊墊肚子再喫。要給你買嗎?」

  不舒服只是託詞。

  陳爾搖頭:「沒那麼嚴重。」

  「今天去煎的方子明天會有人送到家裡,早晚各一,飯後服用,記住了?」

  和他待在同一個空間,尤其是同一個房間還是讓她覺得有那麼點不自在。

  尤其是那雙修復好的水晶鞋還在。

  別彆扭扭的。

  陳爾搗蒜似的點頭,趕他:「記住了記住了。」

  「那我先出去。」

  她詫異:「什麼叫『先』?」

  鬱馳洲腳下微頓,表情有些無語,又有些意味深長:「過半小時我會來收碗。」

  「……哦。」

  這樣。

  那扇門關上,陳爾哀嘆一聲坐回牀上。

  她剛纔是不是表現得太敏感了?

  一個真正放下的人是不會這麼一驚一乍的!

  那碗放在桌上的松茸雞湯,她每喝一口就這麼安撫自己一次,直到湯碗見底。

  她想,她已經跟自己和談完畢,鬱馳洲再出現在這個房間她也不會有很大反應了。

  來吧,就讓他來吧!

  兩分鐘後。

  在樓下和鬱長禮討論一些項目細節的鬱馳洲看到妹妹端著碗目不斜視從客廳路過。

  他握筆的那隻手撐著桌面讓自己直起上半身:「怎麼自己拿下來了?」

  妹妹放好碗,冷酷地說:「喝得太飽,動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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