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鎮紙

壞兄妹·仲夏雨·2,412·2026/5/18

往常恨不得把一天掰成兩天用,喫住都在公司的人這天居然卡點纔到。   鬱馳洲用不著打卡。   但路過前臺時還是引起了前臺的好奇:「鬱總,你從客戶那回來啊?」   曾幾何時,他已經從帶著幾分戲謔的「小鬱總」變成了真正讓人信服的鬱總。   公司的這些人,除了這兩年新招的,剩下都是以前留下的老人。大多數都是在最困難的時期一起摸爬滾打過來的,說話沒那麼多講究。   鬱馳洲腳下鬆弛,外套也很隨意地搭在臂彎上:「沒,剛從家裡過來。」   「好稀奇。」前臺說,「你給自己放假啦?」   他眉眼倦怠:「是啊。」   幾步之後忽然停下腳步:「這幾天有客戶來都聯繫你們小王總去,我放年假呢。」   「那可太巧了,小王總一大早就來了。你要不親自跟他說?」   鬱馳洲挑了下眉。   王玨來這麼早他是沒想到的。   這人跟他不一樣,是社交動物。白天在公司時間少,有空都是賴在客戶那待著。   有王玨在,免了鬱馳洲許多不必要的應酬。   而王玨本身對這些你來我往也不反感,應該說,他極其享受在酒桌上跟人稱兄道弟的過程。加之魁梧的運動員身材,他到哪都喫不了虧。   偶爾利用長相賣個傻,還能讓客戶覺得自己不小心撿到個大便宜。   這方面鬱馳洲自愧不如。   他太傲,即便一再放下身段,有些刻在骨子裡的東西總會在不經意間露出。   客戶欣賞他,願意合作,可偶爾也會冒出一點想要為難他的小情緒,就好像時不時用暗語敲打他:你小子憑什麼骨頭這麼硬。   這些事在王玨來了以後少了許多。   唯一一次出紕漏,也就是王玨實在和人處嗨了,沒經過公司同意,多讓了兩個點和一些合同上的細節。   那幾處細節恰恰是關要,很影響接下來的合作。   回來鬱馳洲冷著臉想了許多補救措施,也在王玨說「嗨,大不了這單不賺」的時候反將回去一軍,問他是不是腦子裡全是肌肉。   不過兄弟間的爭吵作不得數。   到不了第二天,兩人又和好了。   也多虧李川在中間插科打諢了一句:「認識這麼久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腦子裡本來就沒幾兩東西。」   換來王玨不滿地哇哇大叫:「說誰呢,肌肉密度才高,我的腦子比你倆重多了!」   這樣經久不衰的友誼也是最難的日子裡撐著鬱馳洲度過的原因之一。   他進了辦公室,果然看到王玨大咧咧躺在沙發上。   王玨翹著兩條腿,在聽到開門聲時視線從手機屏幕移到他臉上,落一瞬,而後很陰陽怪氣地說:「這誰啊,哪個臭不要臉的來上班了。」   鬱馳洲把外套搭在靠背上:「你今天倒是早。」   「是啊,我早。」王玨嘖一聲坐起,「我為公司鞠躬盡瘁,回頭還得跟著某個人為虎作倀,助紂為虐。」   鬱馳洲心情好,在這句全然罵他的話裡找到了誇回去的點。   「嗯,三個成語。」他說。   「別以為我聽不出你又在陰陽我!」   王玨說著目光隨他移動,看到那人鬆了松領結到對面坐下,很順手地從抽屜裡摸出一包煙,敲出一根。   煙都已經含在嘴邊了,在去翻打火機的那幾秒他像想到什麼似的突然後悔,又把煙從脣邊取了下來,頓了頓,拋進垃圾桶。   「我靠,浪費啊!」王玨罵,「你不抽給我。」   他似乎覺得這個提議不錯,把剩下那半包全丟了過來:「你也少抽。」   王玨老神在在已經點燃一根,長長籲出一口:「談生意哪有不抽菸的。」   這話剛落下,他的好兄弟已經起了身。   從對面挪到了幾米外那張單人沙發上去。   王玨萬分受傷地看著他這一系列動作:「你他爺爺的還嫌棄我?」   「沒辦法。」那人說,「妹妹鼻子有點靈。」   「……」   他都已經極力避開畜生話題了,畜生本人還敢主動提?   緩了好大一會兒,王玨夾煙的兩指壓著自己眉頭:「我今天來這麼早還真有一件事說不定你想聽。」   鬱馳洲已經翻閱起了項目書,聞言分出一半心神:「你講。」   「有個新材料的項目在德國有實驗室,客戶的意思是我們能不能拿到那邊一手資料。最好是能和實驗室合作研發,這樣的成果他們會更信服。」   鬱馳洲翻頁的手一頓:「你意思是要去德國跟實驗室那邊談?」   王玨更直接:「你去我去?」   這種事通常都是王玨自己做主,不需要特地來問他一聲,既然拿到他面前來問——   鬱馳洲轉了下手裡的電子筆,揚眉:「懂了,我去。」   「哎,我這個人啊真作孽。」王玨哀嘆,「又當了一回壞人,回頭得敲點電子木魚去,積積德。」   鬱馳洲脣角微揚:「謝了兄弟。」   搞什麼啊,這麼要命。   王玨噁心地搓了搓自己胳膊,半晌,很鄭重其事地叮囑:「我警告你,對我妹好點啊。」   這個世界上恐怕再沒有一個人會像鬱馳洲那樣對妹妹好。   這句叮囑既沒有立場,也很多餘。   但他還是受了,說:「我知道。」   晚上回家,車子副座拿下來一捧很漂亮的薔薇花。   大家都那麼心知肚明,鬱長禮瞥過來一眼,妹妹也跟著面紅耳赤地瞥過來,他偏要說:「家裡太素,買束花點綴點綴。」   那束花很自然地交到陳爾手裡。   她抱著比她身體還龐大的花束,快要滴血的耳朵藏在包紮紙後,問:「那家裡有花瓶嗎?」   「我找找。」   兄妹倆一前一後往儲物間走,直到視線追蹤不到。   陳爾壓著驚喜的語調,故意一板一眼:「你真的不要太明顯。」   「爸爸看不出來的。」鬱馳洲淡定說。   儲物間的光有一半來自於走廊上燈光的餘暉。   所以他淡然的臉落在半明半昧間,很是惑人。   陳爾盯著他看,沒順著他的話往下問為什麼鬱叔叔看不出來,反倒很是撥開雲霧地反問一句:「你為什麼好像都不怕被發現?」   妹妹多聰明啊。   他用近乎無奈的語氣說:「多心。」   是不是多心驗證一下就知道了。   安靜的、未開電視的客廳,鬱長禮聽到儲物間傳來一聲類似於重物落地的聲音。   他撐著膝蓋幾乎就要站起來。   視線落在不被門遮擋的、地上那半束正顫巍巍綻放的花朵上,他又強迫自己坐了回去。   好半天,儲物室重新響起動靜。   混蛋兒子拿著花瓶從裡邊走了出來。   走近了,花瓶咚一聲放在檯面上。   再抬眼去看,兒子嘴巴上赫然有個新鮮的紅色破口,像個小牙齒印。   鬱長禮譁一下站起來,兩條胳膊扶在腰間。   鎮紙呢?   他那枚鎮紙

往常恨不得把一天掰成兩天用,喫住都在公司的人這天居然卡點纔到。

  鬱馳洲用不著打卡。

  但路過前臺時還是引起了前臺的好奇:「鬱總,你從客戶那回來啊?」

  曾幾何時,他已經從帶著幾分戲謔的「小鬱總」變成了真正讓人信服的鬱總。

  公司的這些人,除了這兩年新招的,剩下都是以前留下的老人。大多數都是在最困難的時期一起摸爬滾打過來的,說話沒那麼多講究。

  鬱馳洲腳下鬆弛,外套也很隨意地搭在臂彎上:「沒,剛從家裡過來。」

  「好稀奇。」前臺說,「你給自己放假啦?」

  他眉眼倦怠:「是啊。」

  幾步之後忽然停下腳步:「這幾天有客戶來都聯繫你們小王總去,我放年假呢。」

  「那可太巧了,小王總一大早就來了。你要不親自跟他說?」

  鬱馳洲挑了下眉。

  王玨來這麼早他是沒想到的。

  這人跟他不一樣,是社交動物。白天在公司時間少,有空都是賴在客戶那待著。

  有王玨在,免了鬱馳洲許多不必要的應酬。

  而王玨本身對這些你來我往也不反感,應該說,他極其享受在酒桌上跟人稱兄道弟的過程。加之魁梧的運動員身材,他到哪都喫不了虧。

  偶爾利用長相賣個傻,還能讓客戶覺得自己不小心撿到個大便宜。

  這方面鬱馳洲自愧不如。

  他太傲,即便一再放下身段,有些刻在骨子裡的東西總會在不經意間露出。

  客戶欣賞他,願意合作,可偶爾也會冒出一點想要為難他的小情緒,就好像時不時用暗語敲打他:你小子憑什麼骨頭這麼硬。

  這些事在王玨來了以後少了許多。

  唯一一次出紕漏,也就是王玨實在和人處嗨了,沒經過公司同意,多讓了兩個點和一些合同上的細節。

  那幾處細節恰恰是關要,很影響接下來的合作。

  回來鬱馳洲冷著臉想了許多補救措施,也在王玨說「嗨,大不了這單不賺」的時候反將回去一軍,問他是不是腦子裡全是肌肉。

  不過兄弟間的爭吵作不得數。

  到不了第二天,兩人又和好了。

  也多虧李川在中間插科打諢了一句:「認識這麼久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腦子裡本來就沒幾兩東西。」

  換來王玨不滿地哇哇大叫:「說誰呢,肌肉密度才高,我的腦子比你倆重多了!」

  這樣經久不衰的友誼也是最難的日子裡撐著鬱馳洲度過的原因之一。

  他進了辦公室,果然看到王玨大咧咧躺在沙發上。

  王玨翹著兩條腿,在聽到開門聲時視線從手機屏幕移到他臉上,落一瞬,而後很陰陽怪氣地說:「這誰啊,哪個臭不要臉的來上班了。」

  鬱馳洲把外套搭在靠背上:「你今天倒是早。」

  「是啊,我早。」王玨嘖一聲坐起,「我為公司鞠躬盡瘁,回頭還得跟著某個人為虎作倀,助紂為虐。」

  鬱馳洲心情好,在這句全然罵他的話裡找到了誇回去的點。

  「嗯,三個成語。」他說。

  「別以為我聽不出你又在陰陽我!」

  王玨說著目光隨他移動,看到那人鬆了松領結到對面坐下,很順手地從抽屜裡摸出一包煙,敲出一根。

  煙都已經含在嘴邊了,在去翻打火機的那幾秒他像想到什麼似的突然後悔,又把煙從脣邊取了下來,頓了頓,拋進垃圾桶。

  「我靠,浪費啊!」王玨罵,「你不抽給我。」

  他似乎覺得這個提議不錯,把剩下那半包全丟了過來:「你也少抽。」

  王玨老神在在已經點燃一根,長長籲出一口:「談生意哪有不抽菸的。」

  這話剛落下,他的好兄弟已經起了身。

  從對面挪到了幾米外那張單人沙發上去。

  王玨萬分受傷地看著他這一系列動作:「你他爺爺的還嫌棄我?」

  「沒辦法。」那人說,「妹妹鼻子有點靈。」

  「……」

  他都已經極力避開畜生話題了,畜生本人還敢主動提?

  緩了好大一會兒,王玨夾煙的兩指壓著自己眉頭:「我今天來這麼早還真有一件事說不定你想聽。」

  鬱馳洲已經翻閱起了項目書,聞言分出一半心神:「你講。」

  「有個新材料的項目在德國有實驗室,客戶的意思是我們能不能拿到那邊一手資料。最好是能和實驗室合作研發,這樣的成果他們會更信服。」

  鬱馳洲翻頁的手一頓:「你意思是要去德國跟實驗室那邊談?」

  王玨更直接:「你去我去?」

  這種事通常都是王玨自己做主,不需要特地來問他一聲,既然拿到他面前來問——

  鬱馳洲轉了下手裡的電子筆,揚眉:「懂了,我去。」

  「哎,我這個人啊真作孽。」王玨哀嘆,「又當了一回壞人,回頭得敲點電子木魚去,積積德。」

  鬱馳洲脣角微揚:「謝了兄弟。」

  搞什麼啊,這麼要命。

  王玨噁心地搓了搓自己胳膊,半晌,很鄭重其事地叮囑:「我警告你,對我妹好點啊。」

  這個世界上恐怕再沒有一個人會像鬱馳洲那樣對妹妹好。

  這句叮囑既沒有立場,也很多餘。

  但他還是受了,說:「我知道。」

  晚上回家,車子副座拿下來一捧很漂亮的薔薇花。

  大家都那麼心知肚明,鬱長禮瞥過來一眼,妹妹也跟著面紅耳赤地瞥過來,他偏要說:「家裡太素,買束花點綴點綴。」

  那束花很自然地交到陳爾手裡。

  她抱著比她身體還龐大的花束,快要滴血的耳朵藏在包紮紙後,問:「那家裡有花瓶嗎?」

  「我找找。」

  兄妹倆一前一後往儲物間走,直到視線追蹤不到。

  陳爾壓著驚喜的語調,故意一板一眼:「你真的不要太明顯。」

  「爸爸看不出來的。」鬱馳洲淡定說。

  儲物間的光有一半來自於走廊上燈光的餘暉。

  所以他淡然的臉落在半明半昧間,很是惑人。

  陳爾盯著他看,沒順著他的話往下問為什麼鬱叔叔看不出來,反倒很是撥開雲霧地反問一句:「你為什麼好像都不怕被發現?」

  妹妹多聰明啊。

  他用近乎無奈的語氣說:「多心。」

  是不是多心驗證一下就知道了。

  安靜的、未開電視的客廳,鬱長禮聽到儲物間傳來一聲類似於重物落地的聲音。

  他撐著膝蓋幾乎就要站起來。

  視線落在不被門遮擋的、地上那半束正顫巍巍綻放的花朵上,他又強迫自己坐了回去。

  好半天,儲物室重新響起動靜。

  混蛋兒子拿著花瓶從裡邊走了出來。

  走近了,花瓶咚一聲放在檯面上。

  再抬眼去看,兒子嘴巴上赫然有個新鮮的紅色破口,像個小牙齒印。

  鬱長禮譁一下站起來,兩條胳膊扶在腰間。

  鎮紙呢?

  他那枚鎮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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