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哥哥的樣子

壞兄妹·仲夏雨·2,208·2026/5/18

飯後鬱馳洲被喊去了書房。   這趟出門,鬱長禮給兩個小孩都帶了禮物。陳爾的那份早在回家時就交給了她,兒子這份沒法當面交,這才把人叫到書房。   「自己看看。」   桌上是份合同書。   鬱馳洲簡單翻看幾頁便明白過來,這是國外某家畫廊未來兩年的使用權。離大英博物館不到兩公裡的距離,這種地段,就算展示一坨……都會有人慕名去逛逛。   無風無雨的室內,鬱馳洲睫毛不可控地顫了幾下:「什麼意思?」   「前段時間有個合作夥伴家孩子成年了,他爸送了一顆小行星命名權。我想你對這些東西也不感興趣,依葫蘆畫瓢太沒誠意。喏,機會剛好,這次出差碰上了,就給你籤下來。」鬱長禮見他看完,把合同收起來,用夾子一夾,「預祝你成年快樂。」   是有那麼三兩句想說的,可是到嘴邊一軲轆,喉頭微哽,變成了:「哪有人提前一年就開香檳的。」   鬱長禮翻開合同又給他看了一眼:「所以我一口氣籤了兩年。」   「……」   「先不說這個,使用權在你手上,你想用就用,不想就空著。不過我覺得浪費不是個好習慣。」鬱長禮一如既往給顆棗的同時還得敲打敲打,趁機灌輸點人生三觀。   但這次,鬱馳洲沒覺得煩,甚至於對這種感覺有點陌生。   因為往常鬱長禮要是做了什麼,總是用一副大家長的語氣告訴他:   ——Luther,暑假抽點時間,我給你找了個老師。   ——冬令營你看看挑哪,我希望你這次選法國。   大家長出差次數不少,想到給他帶禮物的次數不會超過一個手。尤其是近幾年,兒子一夜之間長得比他還高,他早就不再把他當小孩看待。   帶禮物,還投其所好,放在以前鬱馳洲都會以為自己沒睡醒。   盯著那個文件夾看了許久,鬱馳洲開口:「這份合同,我能自己保管嗎?」   正要往抽屜塞的手停住。   鬱長禮攤開:「當然。」   合同遞到鬱馳洲手上,他自然下垂的手一下又一下點著合同頁腳,好似在確認這份禮物的存在。   半晌,鬱長禮才理好抽屜再次抬眼:「我不在這段時間,和妹妹相處還不錯?」   「還好」被臨時替換成:「挺好。」   鬱長禮點點頭:「我就說你梁阿姨是好相處的人,她教出的女兒自然不差。人還是要多接觸才能消除偏見。」   換往日,鬱馳洲多半回一個哦字。   但這會兒大約是受禮物影響,他回了個:「嗯。」   都是一個字,這裡面的差別卻很大。   「哦」是心不甘情不願,「嗯」裡邊認同的成分就大多了。   鬱長禮非常滿意。   他問:「小爾說你們每天一起出門,你是怕她不敢用車吧?說說,不上素描課的時候你都上哪逛去?」   「商場。」鬱馳洲說,「咖啡店,書店換著待。」   其實還有遊戲廳和網吧,他搞張成年身份證的難度並不大,但這會兒不適合放檯面上講。   會影響父子間本就不多的感情。   「這纔是哥哥的樣子。」鬱長禮最後總結道。   這趟書房談話不難熬,鬱馳洲只待了半小時。   出來時阿姨已經做完事下班,梁靜也沒在一樓公共區域,整個家只亮著走廊和樓梯的燈。   這一路的延伸向上,彷彿是特地為他留的。   他忍不住邊走邊借著燈光翻閱合同,說不出什麼感覺,只覺得腳下輕快,好像乘了風。   最後一階一躍而上,恰好隔壁房間的門開了。   陳爾雙手叉腰站在門口,氣勢洶洶,像逮著獵物的小豹子。眼裡精光一瞬不瞬落在他身上,她下頜微抬,於是頂燈光弧自然落在她小巧的鼻尖上。   小豹子大發一怒,聲音脆生生卻不兇。   「鬱叔叔問你上課的事,你為什麼不回答?」   今晚稀奇古怪的事扎堆來。   鬱馳洲難得朝她展露笑意:「想回答,不過被人搶了先。」   一樣意有所指的話,配合他這副好態度,聽到耳朵裡就截然不同。陳爾嘴巴動了動,一時沒說出下文。   半晌。   「謝謝——」   「謝了。」   兩人居然同時開口。   陳爾微微瞪大眼:「謝什麼?」   「謝你沒告密。」相較起她,鬱馳洲一派從容。說完,他反問:「你又謝什麼?」   「……」   謝你不上課還要每天硬著頭皮出門。   明知故問。   陳爾雙手反剪在背後。   捏死你捏死你捏死你,以此來報仇雪恨。   不過今晚脾氣壞的少爺沒逼著她非說出答案,進房間前反倒朝她揚了揚手:「早點休息。」   陳爾反應不及。   在那扇房門快要關閉之前,她哎了一聲。   房門將閉未閉,那雙勻稱修長的手搭在門沿上,再拉開一點,露出他大半張臉:「還有事?」   陳爾鼓起勇氣:「你以後沒課的時候不用陪我出門了。」   那人挑挑眉:「誰告訴你我是陪你?」   「你明明沒課。」陳爾道。   「你上次不是看到了?我有朋友,多得是活動。」後面那句拖著尾音,帶了懶散的調子,「不是非得上課纔出門。」   原來是這樣嗎?   陳爾只知道在家時,假期很少有同學約著出來玩。不僅是寫作業和幫家裡幹活佔據了大部分時間,再加上能玩的地方就那麼幾個。趕海,穿街走巷,多幾次就沒意思了。   過去的經驗告訴她,不上課的日子大多數是在家。   可這裡是扈城。   不知不覺她來扈城快一個月了。   她有一個月沒見著爸爸,沒見著那些同學。   這麼想著,眉眼不由地耷拉下來,比起幾分鐘前還氣勢洶洶的樣子,現在尤其可憐。   她的失落讓對門的人莫名不知所措。   鬱馳洲斂下情緒,反覆思量剛才那句話是否有不妥。   在默唸到第三遍時恍然大悟。   朋友。   學校尚未開學,她在扈城沒有朋友。   緩了許久,他垂下扶在門框上的手,僵硬開口:「……你下次要沒事就一起。那附近有家書店,有些別的地方買不到的教輔。」   「真的?」   怎麼有人能在失落和期待之間一秒轉換。   鬱馳洲無語。   假的,他在心裡

飯後鬱馳洲被喊去了書房。

  這趟出門,鬱長禮給兩個小孩都帶了禮物。陳爾的那份早在回家時就交給了她,兒子這份沒法當面交,這才把人叫到書房。

  「自己看看。」

  桌上是份合同書。

  鬱馳洲簡單翻看幾頁便明白過來,這是國外某家畫廊未來兩年的使用權。離大英博物館不到兩公裡的距離,這種地段,就算展示一坨……都會有人慕名去逛逛。

  無風無雨的室內,鬱馳洲睫毛不可控地顫了幾下:「什麼意思?」

  「前段時間有個合作夥伴家孩子成年了,他爸送了一顆小行星命名權。我想你對這些東西也不感興趣,依葫蘆畫瓢太沒誠意。喏,機會剛好,這次出差碰上了,就給你籤下來。」鬱長禮見他看完,把合同收起來,用夾子一夾,「預祝你成年快樂。」

  是有那麼三兩句想說的,可是到嘴邊一軲轆,喉頭微哽,變成了:「哪有人提前一年就開香檳的。」

  鬱長禮翻開合同又給他看了一眼:「所以我一口氣籤了兩年。」

  「……」

  「先不說這個,使用權在你手上,你想用就用,不想就空著。不過我覺得浪費不是個好習慣。」鬱長禮一如既往給顆棗的同時還得敲打敲打,趁機灌輸點人生三觀。

  但這次,鬱馳洲沒覺得煩,甚至於對這種感覺有點陌生。

  因為往常鬱長禮要是做了什麼,總是用一副大家長的語氣告訴他:

  ——Luther,暑假抽點時間,我給你找了個老師。

  ——冬令營你看看挑哪,我希望你這次選法國。

  大家長出差次數不少,想到給他帶禮物的次數不會超過一個手。尤其是近幾年,兒子一夜之間長得比他還高,他早就不再把他當小孩看待。

  帶禮物,還投其所好,放在以前鬱馳洲都會以為自己沒睡醒。

  盯著那個文件夾看了許久,鬱馳洲開口:「這份合同,我能自己保管嗎?」

  正要往抽屜塞的手停住。

  鬱長禮攤開:「當然。」

  合同遞到鬱馳洲手上,他自然下垂的手一下又一下點著合同頁腳,好似在確認這份禮物的存在。

  半晌,鬱長禮才理好抽屜再次抬眼:「我不在這段時間,和妹妹相處還不錯?」

  「還好」被臨時替換成:「挺好。」

  鬱長禮點點頭:「我就說你梁阿姨是好相處的人,她教出的女兒自然不差。人還是要多接觸才能消除偏見。」

  換往日,鬱馳洲多半回一個哦字。

  但這會兒大約是受禮物影響,他回了個:「嗯。」

  都是一個字,這裡面的差別卻很大。

  「哦」是心不甘情不願,「嗯」裡邊認同的成分就大多了。

  鬱長禮非常滿意。

  他問:「小爾說你們每天一起出門,你是怕她不敢用車吧?說說,不上素描課的時候你都上哪逛去?」

  「商場。」鬱馳洲說,「咖啡店,書店換著待。」

  其實還有遊戲廳和網吧,他搞張成年身份證的難度並不大,但這會兒不適合放檯面上講。

  會影響父子間本就不多的感情。

  「這纔是哥哥的樣子。」鬱長禮最後總結道。

  這趟書房談話不難熬,鬱馳洲只待了半小時。

  出來時阿姨已經做完事下班,梁靜也沒在一樓公共區域,整個家只亮著走廊和樓梯的燈。

  這一路的延伸向上,彷彿是特地為他留的。

  他忍不住邊走邊借著燈光翻閱合同,說不出什麼感覺,只覺得腳下輕快,好像乘了風。

  最後一階一躍而上,恰好隔壁房間的門開了。

  陳爾雙手叉腰站在門口,氣勢洶洶,像逮著獵物的小豹子。眼裡精光一瞬不瞬落在他身上,她下頜微抬,於是頂燈光弧自然落在她小巧的鼻尖上。

  小豹子大發一怒,聲音脆生生卻不兇。

  「鬱叔叔問你上課的事,你為什麼不回答?」

  今晚稀奇古怪的事扎堆來。

  鬱馳洲難得朝她展露笑意:「想回答,不過被人搶了先。」

  一樣意有所指的話,配合他這副好態度,聽到耳朵裡就截然不同。陳爾嘴巴動了動,一時沒說出下文。

  半晌。

  「謝謝——」

  「謝了。」

  兩人居然同時開口。

  陳爾微微瞪大眼:「謝什麼?」

  「謝你沒告密。」相較起她,鬱馳洲一派從容。說完,他反問:「你又謝什麼?」

  「……」

  謝你不上課還要每天硬著頭皮出門。

  明知故問。

  陳爾雙手反剪在背後。

  捏死你捏死你捏死你,以此來報仇雪恨。

  不過今晚脾氣壞的少爺沒逼著她非說出答案,進房間前反倒朝她揚了揚手:「早點休息。」

  陳爾反應不及。

  在那扇房門快要關閉之前,她哎了一聲。

  房門將閉未閉,那雙勻稱修長的手搭在門沿上,再拉開一點,露出他大半張臉:「還有事?」

  陳爾鼓起勇氣:「你以後沒課的時候不用陪我出門了。」

  那人挑挑眉:「誰告訴你我是陪你?」

  「你明明沒課。」陳爾道。

  「你上次不是看到了?我有朋友,多得是活動。」後面那句拖著尾音,帶了懶散的調子,「不是非得上課纔出門。」

  原來是這樣嗎?

  陳爾只知道在家時,假期很少有同學約著出來玩。不僅是寫作業和幫家裡幹活佔據了大部分時間,再加上能玩的地方就那麼幾個。趕海,穿街走巷,多幾次就沒意思了。

  過去的經驗告訴她,不上課的日子大多數是在家。

  可這裡是扈城。

  不知不覺她來扈城快一個月了。

  她有一個月沒見著爸爸,沒見著那些同學。

  這麼想著,眉眼不由地耷拉下來,比起幾分鐘前還氣勢洶洶的樣子,現在尤其可憐。

  她的失落讓對門的人莫名不知所措。

  鬱馳洲斂下情緒,反覆思量剛才那句話是否有不妥。

  在默唸到第三遍時恍然大悟。

  朋友。

  學校尚未開學,她在扈城沒有朋友。

  緩了許久,他垂下扶在門框上的手,僵硬開口:「……你下次要沒事就一起。那附近有家書店,有些別的地方買不到的教輔。」

  「真的?」

  怎麼有人能在失落和期待之間一秒轉換。

  鬱馳洲無語。

  假的,他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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