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寄宿
晚上放學,趙叔早早等在街口。
陳爾和董佳然道了再見便自己往車子那去。
還有幾步時車門應聲而開,裡邊探出王玨的腦袋:「喲,妹妹。開學第一天就交到朋友啦?」
「王玨哥好。」陳爾禮貌招呼,然後又朝董佳然的方向看了一眼,「嗯。」
「挺行啊,你哥還怕你交不到朋友呢!」
這話說完,陳爾詫異地朝車廂深處望去。
她哥,算她哥吧。
他坐在那張專屬於他的座位上,手肘屈起搭著窗框。早上系的領帶不知道哪兒去了,襯衣散開一顆扣,束在西褲裡的衣擺也拱起一點不規整的弧度,看起來沒早上那麼板正,卻顯得更自然從容,也更有少年人的個性。
聽到王玨在那瞎扯,他嘖聲:「我什麼時候說過這話?」
「你這人真是。」王玨萬分嫌棄,「我這幫你找補著呢,你還擱後面拆臺!」
「多管閒事。」
王玨惡狠狠瞪回去,恨鐵不成鋼道:「你這種剛有妹的不懂。你就跟我學吧,在當哥這條路上我可是你老前輩。」
幾次接觸下來,陳爾也開始慢慢習慣王玨的嘴。
她從兩人縫隙中側身溜進後排。
屁股剛坐下,王玨又在那問:「今天上學學什麼了?來,妹妹,跟哥講講學校的事兒。有人欺負你不?」
陳爾眨眼。
這一套怎麼聽著像在和小學生王玥講話。
她長長呃了一聲。
旁邊鬱馳洲早受不了了:「閉嘴,下車,二選一。」
「看,他又急。」王玨指指自己兄弟,轉過頭跟陳爾說話時很給面子地壓低了聲,「新哥哥都這樣,裝冷酷。他這個年紀還不懂愛要多交流。」
車廂就那麼大,聲音再小都能傳出去。
鬱馳洲面無表情:「趙叔,前面找個地方把他扔下。」
「趙叔趙叔,我閉嘴咯!」
這一路上,王玨也就下車前消停兩分鐘。
原因無他,他妹給他打電話,說家裡冰淇淋喫完了,讓他找個地方買她最喜歡的榛仁巧克力味,不然就把他的遊戲機扔抽水馬桶裡。
他消停的那兩分鐘是在瘋狂搜地圖。
原來同樣爸媽生出的兄妹都會有這樣你死我活的時刻,陳爾瞭然。
再想起之前和鬱馳洲的那些齟齬,好像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了。
陳爾一向懂夾縫中生存的道理。
那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覺得目前的狀態還挺好的,等她成功寄宿,矛盾就會變得更少。說不定見面變少了,還能生出幾分客氣。
於是晚飯時間趁著大家都在,她跟梁靜說:「媽媽,我高中能寄宿嗎?」
她一說,幾雙筷子同時停了下來。
梁靜率先反應過來:「怎麼想到寄宿了?是老師要求的嗎?」
「算是吧。」
陳爾老老實實拿出那張申請表——同意那一欄,已經被人用鉛筆劃出了小小的勾。
她說:「孫老師說我們班學業壓力更大,希望班裡的同學都能上晚自習。」
陳爾老實孩子當慣了,通常是老師說什麼就轉達什麼,但凡自己添油加醋就容易臉紅。
梁靜聽完便知。
晚自習是強制的,寄宿仍在自願範疇。
「你自己怎麼想?」
「我覺得挺好的,在學校晚自習有不會可以直接問老師。」
梁靜又問:「寄宿呢?」
陳爾骨子裡並不想離開媽媽的,畢竟扈城對此時的她來說,只有這棟房子,有媽媽的地方,才勉強算家。
她模稜兩可道:「大家都住就我不住的話會顯得奇怪。」
他們母女倆在談私事的時候鬱長禮不主張介入,但他的兒子似乎還沒掌握社會人這重要的一課。從陳爾一開始說話他便放下筷子,甚至此刻還冷岑岑地插嘴:
「你打聽過了?」
陳爾轉過腦袋:「什麼?」
鬱長禮輕咳,沒想兒子根本沒接到他的提醒。
「你怎麼知道大家都住校?」
陳爾發覺他的臉有些冷,一時不知道自己哪兒戳了他的不爽,便小聲:「……猜的。」
「哦,猜的。」他沒什麼表情地重複。
被鬱馳洲一打岔,梁靜逐漸反應過來。
依女兒的個性當然也不想離開她。只不過剛到新學校,不想在同學中做特殊的那一個,更不想下了晚自習那麼晚,還要麻煩家裡特地接送一趟。因為她知道,主動提出坐公交的話,鬱長禮會更客氣地拒絕,並通知小趙晚上多跑一趟。
於是對她來說,寄宿便成了解決這些問題最簡潔有效的辦法。
梁靜放輕聲音:「要不明天媽媽給你們老師打個電話。如果老師覺得有必要,咱們再做決定?」
察覺到飯桌上沉悶的氣氛,陳爾點頭:「好吧。」
飯後兩個小孩上樓,鬱長禮主動跟梁靜說起這件事。
「Luther現在應該和妹妹相處得還不錯,喫飯時說話著急了些。」
梁靜彎起笑:「沒事的,他們倆相處好了我比誰都開心。」
「那小爾寄宿的事,你怎麼想?」
「她是怕自己搞特例吧。」梁靜笑容淡了些,輕輕嘆氣,「我其實是捨不得的。」
「那就還是住家,明天我跟他們孫老師說一聲。」鬱長禮隨即拍板,「頂多晚上再讓小趙接一趟,不會耽誤孩子。」
梁靜趕緊打住:「她一定是怕麻煩你和小趙才這麼想的,不然還是讓她試著自己來回吧?」
「真沒問題?」
「沒問題的,都高中了。」
雖然都是高中,但他家那位少爺估計連公交裡邊長什麼樣都不知道。鬱長禮無奈一笑:「行,聽你。」
同樣的議題到樓上卻是截然不同的氛圍。
洗完澡聽到有人來敲門,陳爾還以為梁靜又來跟她討論寄宿的事情。門拉開,是冷著一張臉的鬱馳洲。
他雙手環胸靠在門框上,直勾勾又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的表呢?」
陳爾反應了幾秒才知道他在說什麼。
她不明所以,但還是回屋把申請表拿出來遞到他面前。
「你是要看嗎?」
鬱馳洲沒回答她,快速掃過去,又問:「筆?」
陳爾更弄不懂了。
她一步三回頭地回屋拿筆。
筆交到他手裡,他眼皮都沒眨一下,手起筆落。陳爾連忙湊頭去看,發現他已經在晚自習那欄飛速打了一勾,下一欄寄宿則是一個巨大的叉。
再往下,是極具藝術感的名字落款——鬱長禮。
筆力之大,紙都被穿透了。
陳爾啊了一聲:「你怎麼給我填了?」
她拿的可是水筆,擦不掉的。
看著那行已成定局的字,鬱馳洲煩躁的情緒這才平緩些許。水筆在他指尖華麗地轉了個圈,他拋回去:「就這麼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