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笨蛋

壞兄妹·仲夏雨·2,186·2026/5/18

董佳然並不笨,看到這兩個字瞬間明白了陳爾為什麼要找她。   放學後兩人一起去搭公交。   董佳然開門見山:「陳爾,你冤枉我了。」   原本陳爾想著等坐過幾站、周圍附中的人少一些再問,沒想到董佳然這麼直接。   她愕然數秒,很快恢復鎮定。   「可是我只和你說過家裡的事。」   讓她這麼一個社會關係非常簡單的人當面和人對峙,難度係數好高,實在需要勇氣。陳爾一邊故作鎮定,一邊在心裡祈求:哥哥哥哥哥哥,快給我勇氣。   冥冥之中好像真多了點底氣似的。   董佳然問她「你確定只和我說過」時,她萬分肯定地挺直腰桿:「很確定。」   董佳然哦了聲:「反正我沒說。」   她看起來也不太高興的樣子,平時話很多的少女此刻面色肅穆,板正得像是換了個人。   表明了立場,她便不再說話,直勾勾望向窗外。   陳爾心想:哥哥,我搞砸了啊。   情緒小狗似的耷拉下來。   這趟公交依舊人聲嘈雜,可她倆周圍彷彿屏蔽了信號,冷得霜打。   到站時陳爾說著「明天見」蔫兒吧唧下車。   董佳然也回「明天見」。   看起來並不曾破裂的關係被公交車門一關,無形隔開縫隙。   陳爾一路往家,心是惶然的。   所以到家後梁靜問她鼻子上怎麼有道紅痕,她反應不及,反而是先她一步到家的哥哥回答道:「指甲抓的吧?」   「對!」陳爾喚自己回魂,舉起雙手給梁靜看了看,「要剪指甲了!」   梁靜覷她一眼,笑:「怎麼一驚一乍的?」   今天被請家長的事家裡三個知情人不約而同選擇閉口不談。   陳爾是不敢提。   哥哥或許是覺得麻煩,懶得提?   那麼鬱叔叔呢?   一頓安然無恙的晚餐結束,趁著梁靜不在,鬱長禮朝她噓聲:「別讓媽媽擔心。」   哦,原來如此。   不知什麼時候起,這個屋簷、這棟被法式鋼窗框就的漂亮洋房,變成了包容所有情緒的場所。她那一滴不快樂匯入汪洋,顯得那麼無足輕重。   她託著腮去看媽媽。   豆沙的,橘調的,桃杏色的,甚至正紅,她的媽媽因為這些嘴脣顏色而變得鮮活無比。   好多好多感謝。   陳爾彎起眼:「謝謝鬱叔叔。」   也不能忘了他。   「謝謝哥哥。」   晚上她拿了水果,上去敲東面房門。   房間裡沒人,敲了好久沒見開門。陳爾又端著水果回自己房間,靠在浴室牆壁上聽了會兒,隔壁同樣沒有水聲。   半晌,她才覺得自己此時的動作非常變態。   立正,站直。   她挪動腳步遠離那堵牆,又探頭探腦扒著窗簾去看露臺。   這次找準了,人在露臺。   搖椅晃晃悠悠,他橫著平躺在那,由於腿太長,還留了半截在扶手外。幾盞花園燈照不亮露臺的夜,他的臉被手機光線所氤氳,熒白一片。   陳爾端著水果踢踢踏踏走過去:「哥哥。」   躺在那的人漫不經心:「有事說事。」   「今天放學我找我同學談了。」   「然後?」   陳爾如實交代:「她說不是她。」   手機光線暗下,他的視線從屏幕後挪了出來:「你信了?」   陳爾說:「我覺得她挺真誠的。」   夜有點涼,秋意逼人。鬱馳洲徐徐坐了起來,下巴一抬,示意她坐另一邊。   「所以你現在來找我,是什麼意思?」   陳爾摸著鼻子坐過去:「鬱叔叔說有事要多請教你。」   他哼聲:「我的意見是——」   十五六的少女一臉期待地看著他,眼底裡彷彿倒映了天上那輪明月。   他偏頭:「——你自己決定。」   「……」   片刻後,小小的、懊惱的聲音傳到耳邊:「你不是見過我同學麼?那你覺得她怎麼樣?」   「怎麼?我的意見能左右你的決定?」他再次面向她,眸色彷彿比剛才更深,「我這麼重要?」   陳爾覺得他這麼解讀哪裡有點問題,但又說不上來。   半晌,她點點頭,端著果盤的雙手奉上:「哥哥請喫水果。」   鬱馳洲快被氣笑了。   「有沒有人說過你有事鍾無豔無事夏迎春?」   陳爾愕然:「……有這麼明顯嗎?」   「哦。」他面無表情,「你自己承認了。」   啊啊啊。   被做局了。   陳爾內心陣陣懊惱。   一激動,搖椅跟著一陣猛晃。顆顆晶瑩的葡萄差點從淺口盤裡飛出去,好在鬱馳洲眼疾手快。   他一手掌住碗,另一手下意識去扶那個還在晃悠的人。   掌心隔著睡衣貼在她脊骨上,純棉布料下是小巧的脊窩。他微怔,而後飛快收回。   搖椅終於在一陣兵荒馬亂後停止了晃悠。   鬱馳洲後知後覺曲起五指。   掌心出汗了。   「你今天是來找我尋求建議的,還是來暗殺我的?」他冷聲。   陳爾恨不得一個滑跪,立馬可憐巴巴地說:「對不起。」   對不起個屁。   鬱馳洲想罵人。   他深吸一口氣:「我的意見是如果你相信自己眼光,就再去試試。」   驚訝於他給自己這樣的建議。   陳爾一下忘了他的冷臉,譁然起立:「我要是問郝麗,郝麗一定會說我不撞南牆不回頭。」   鬱馳洲皺眉:「郝力又是誰?」   「算了不重要。」陳爾心中陰霾一下見了光,眼睛亮晶晶地說,「哥哥,你一定是我身邊能給我建議的人當中唯一一個還會讓我去試試的。」   「……」   好多限定詞。   不過「唯一」確實取悅到了人心。   鬱馳洲將手抄回兜裡:「走了,睡覺去了。」   陳爾立在原地鸚鵡似的猛猛點頭。   點完頭,她實在好奇:「哥哥,你為什麼不問我幹嘛非要相信她?」   需要問嗎?   鬱馳洲停下腳步。   來找他詢問意見本身就表明,她心底裡是更願意相信同學的。   至於為什麼相信。   平時與她同學相處的人又不是他,他如何越俎代庖回答?   或許是友誼未盡,也或許她就是眼光獨到。   誰知道呢。   鬱馳洲勾了勾脣:「我又不是笨蛋,笨蛋才喜歡問那麼多為什麼

董佳然並不笨,看到這兩個字瞬間明白了陳爾為什麼要找她。

  放學後兩人一起去搭公交。

  董佳然開門見山:「陳爾,你冤枉我了。」

  原本陳爾想著等坐過幾站、周圍附中的人少一些再問,沒想到董佳然這麼直接。

  她愕然數秒,很快恢復鎮定。

  「可是我只和你說過家裡的事。」

  讓她這麼一個社會關係非常簡單的人當面和人對峙,難度係數好高,實在需要勇氣。陳爾一邊故作鎮定,一邊在心裡祈求:哥哥哥哥哥哥,快給我勇氣。

  冥冥之中好像真多了點底氣似的。

  董佳然問她「你確定只和我說過」時,她萬分肯定地挺直腰桿:「很確定。」

  董佳然哦了聲:「反正我沒說。」

  她看起來也不太高興的樣子,平時話很多的少女此刻面色肅穆,板正得像是換了個人。

  表明了立場,她便不再說話,直勾勾望向窗外。

  陳爾心想:哥哥,我搞砸了啊。

  情緒小狗似的耷拉下來。

  這趟公交依舊人聲嘈雜,可她倆周圍彷彿屏蔽了信號,冷得霜打。

  到站時陳爾說著「明天見」蔫兒吧唧下車。

  董佳然也回「明天見」。

  看起來並不曾破裂的關係被公交車門一關,無形隔開縫隙。

  陳爾一路往家,心是惶然的。

  所以到家後梁靜問她鼻子上怎麼有道紅痕,她反應不及,反而是先她一步到家的哥哥回答道:「指甲抓的吧?」

  「對!」陳爾喚自己回魂,舉起雙手給梁靜看了看,「要剪指甲了!」

  梁靜覷她一眼,笑:「怎麼一驚一乍的?」

  今天被請家長的事家裡三個知情人不約而同選擇閉口不談。

  陳爾是不敢提。

  哥哥或許是覺得麻煩,懶得提?

  那麼鬱叔叔呢?

  一頓安然無恙的晚餐結束,趁著梁靜不在,鬱長禮朝她噓聲:「別讓媽媽擔心。」

  哦,原來如此。

  不知什麼時候起,這個屋簷、這棟被法式鋼窗框就的漂亮洋房,變成了包容所有情緒的場所。她那一滴不快樂匯入汪洋,顯得那麼無足輕重。

  她託著腮去看媽媽。

  豆沙的,橘調的,桃杏色的,甚至正紅,她的媽媽因為這些嘴脣顏色而變得鮮活無比。

  好多好多感謝。

  陳爾彎起眼:「謝謝鬱叔叔。」

  也不能忘了他。

  「謝謝哥哥。」

  晚上她拿了水果,上去敲東面房門。

  房間裡沒人,敲了好久沒見開門。陳爾又端著水果回自己房間,靠在浴室牆壁上聽了會兒,隔壁同樣沒有水聲。

  半晌,她才覺得自己此時的動作非常變態。

  立正,站直。

  她挪動腳步遠離那堵牆,又探頭探腦扒著窗簾去看露臺。

  這次找準了,人在露臺。

  搖椅晃晃悠悠,他橫著平躺在那,由於腿太長,還留了半截在扶手外。幾盞花園燈照不亮露臺的夜,他的臉被手機光線所氤氳,熒白一片。

  陳爾端著水果踢踢踏踏走過去:「哥哥。」

  躺在那的人漫不經心:「有事說事。」

  「今天放學我找我同學談了。」

  「然後?」

  陳爾如實交代:「她說不是她。」

  手機光線暗下,他的視線從屏幕後挪了出來:「你信了?」

  陳爾說:「我覺得她挺真誠的。」

  夜有點涼,秋意逼人。鬱馳洲徐徐坐了起來,下巴一抬,示意她坐另一邊。

  「所以你現在來找我,是什麼意思?」

  陳爾摸著鼻子坐過去:「鬱叔叔說有事要多請教你。」

  他哼聲:「我的意見是——」

  十五六的少女一臉期待地看著他,眼底裡彷彿倒映了天上那輪明月。

  他偏頭:「——你自己決定。」

  「……」

  片刻後,小小的、懊惱的聲音傳到耳邊:「你不是見過我同學麼?那你覺得她怎麼樣?」

  「怎麼?我的意見能左右你的決定?」他再次面向她,眸色彷彿比剛才更深,「我這麼重要?」

  陳爾覺得他這麼解讀哪裡有點問題,但又說不上來。

  半晌,她點點頭,端著果盤的雙手奉上:「哥哥請喫水果。」

  鬱馳洲快被氣笑了。

  「有沒有人說過你有事鍾無豔無事夏迎春?」

  陳爾愕然:「……有這麼明顯嗎?」

  「哦。」他面無表情,「你自己承認了。」

  啊啊啊。

  被做局了。

  陳爾內心陣陣懊惱。

  一激動,搖椅跟著一陣猛晃。顆顆晶瑩的葡萄差點從淺口盤裡飛出去,好在鬱馳洲眼疾手快。

  他一手掌住碗,另一手下意識去扶那個還在晃悠的人。

  掌心隔著睡衣貼在她脊骨上,純棉布料下是小巧的脊窩。他微怔,而後飛快收回。

  搖椅終於在一陣兵荒馬亂後停止了晃悠。

  鬱馳洲後知後覺曲起五指。

  掌心出汗了。

  「你今天是來找我尋求建議的,還是來暗殺我的?」他冷聲。

  陳爾恨不得一個滑跪,立馬可憐巴巴地說:「對不起。」

  對不起個屁。

  鬱馳洲想罵人。

  他深吸一口氣:「我的意見是如果你相信自己眼光,就再去試試。」

  驚訝於他給自己這樣的建議。

  陳爾一下忘了他的冷臉,譁然起立:「我要是問郝麗,郝麗一定會說我不撞南牆不回頭。」

  鬱馳洲皺眉:「郝力又是誰?」

  「算了不重要。」陳爾心中陰霾一下見了光,眼睛亮晶晶地說,「哥哥,你一定是我身邊能給我建議的人當中唯一一個還會讓我去試試的。」

  「……」

  好多限定詞。

  不過「唯一」確實取悅到了人心。

  鬱馳洲將手抄回兜裡:「走了,睡覺去了。」

  陳爾立在原地鸚鵡似的猛猛點頭。

  點完頭,她實在好奇:「哥哥,你為什麼不問我幹嘛非要相信她?」

  需要問嗎?

  鬱馳洲停下腳步。

  來找他詢問意見本身就表明,她心底裡是更願意相信同學的。

  至於為什麼相信。

  平時與她同學相處的人又不是他,他如何越俎代庖回答?

  或許是友誼未盡,也或許她就是眼光獨到。

  誰知道呢。

  鬱馳洲勾了勾脣:「我又不是笨蛋,笨蛋才喜歡問那麼多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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