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消磨殆盡

壞兄妹·仲夏雨·2,428·2026/5/18

距離過年還有一週,梁靜便收拾好回去的行李。   她們來時兩個24寸大行李箱,回去看望外公外婆,買了許多扈城特產,差不多也是裝滿同樣大的箱子。   那兩個箱子堆在門廳,讓人無端生煩。   鬱馳洲又一次路過,問鬱長禮:「幾點的票?」   「晚上九點。妹妹沒和你說?」   「說過。」他煩躁道,「忘了。」   「還有幾天過年,我就不出差了。今年有的是時間,你想去哪?」鬱長禮突然想到,「之前不是說想去馬達加斯加嗎,要不這就讓祕書定行程?」   馬達加斯加?   是嗎?   他說過?   那頭鬱長禮還在暢想行程:「這次時間充裕,我們可以飛塔那那利佛,再轉穆龍達瓦。猴麵包樹我倒是沒見過實物,我記得kimony保護區也在附近……」   動物保護區探險,無人的海邊追日落,所有的這些在目光觸及那兩個整裝待發的行李箱後變得索然無味。   鬱馳洲閉上眼,仰靠在沙發上:「不去。哪都不去。」   「哪都不去?」   「對,待在扈城。」   鬱馳洲說著手指插進黑髮,用力捋了幾下:「我還有一些畫沒畫完,所以不打算出門。」   那真是可惜了……   難得他不出差。   鬱長禮這麼想著嘆了口氣:「那下次。」   因為臨時決定待在扈城過年,鬱長禮又約出去好幾個局。喫過晚飯開車去送梁靜母女,還被梁靜叮囑:「你過年不出去,記得多陪馳洲。」   「那小子也不一定想我陪吧。」鬱長禮說,「下午開始又把自己關在畫室了,連晚飯都不喫。」   是嗎?   耳朵裡聽進兩人所有閒談的陳爾卻突然想起臨出門時回頭的一眼,她彷彿看到露臺上有人。   天冷了,梧桐早就不再密密匝匝,人站在露臺理應不會看錯。   第二次再回頭,那裡的人影就消失了。   她想著還沒和哥哥說再見,又怕敲開畫室的門打擾到他,於是只能在車裡,這點沒人注意的時刻打開手機。   手指停留在對話框上許久。   她才敲:【哥哥,提前祝你新年快樂】   理所應當的,對方沒回。   車子開出一段距離,她又發:【作業我都帶齊了,特別是英語。你寫的那些我會好好看的,下次爭取考得更高!】   對方還是沒回。   想著他應該是在忙,陳爾鎖上手機。   幾分鐘後。   耳朵:【媽媽訂了年初五的票回,你過年去哪玩嗎?】   她的問題沒收到答覆,卻在車廂裡偶然聽鬱叔叔說起:「連之前說好的馬達加斯加都不去,他說只想待在扈城。」   梁靜不無擔心道:「你們倆年夜飯怎麼辦?」   陳爾豎起耳朵。   「在扈城還怕喫不到一頓飯。」鬱長禮笑,「你別擔心了。」   再多關於鬱馳洲的話題就沒有了。   到了車站,鬱叔叔叫人把她們的行李箱一直送到火車行李架上,這才離開。   和剛到扈城時大包小包的狼狽相比,陳爾忽得體會到了「衣錦還鄉」的真實寫照。或許不那麼貼切,可她當下只找到這一個詞彙來形容。   如果不是梁靜堅持認為從火車站下來換乘更方便,鬱叔叔此刻大概是在送他們去機場的路上。   同樣的9個小時車程,這次卻不難熬。   路途上有零食,蛋糕,飲料和水果。   趕路讓人覺得時間漫長,歸鄉卻不會。如果一定要說哪件事讓陳爾破例數秒,或許就是哥哥一直沒回的聊天框。   下了火車,她們坐大巴上島。   熟悉的海風吹到臉上,讓人一下想起了手打牛肉丸,魚丸,粿條,蠔烙,生醃,腸粉,滷鵝,鴨母捻,海鮮砂鍋粥……   陳爾忍不住嚥下口水。   旁邊梁靜在給鬱長禮打電話,說還有十分鐘就安全抵達。   陳爾想著那些好喫的,也掏出手機。   她覺得她也應該跟哥哥說一聲。   打開聊天框,裡面居然有一條新消息。   應該是回她那條「年初五回」的,他發來一個字:【好】   看時間,是半小時前。   她立馬回過去:【哥哥,我們到了。】   這次他不在忙,沒幾秒回覆:【知道】   隔著手機屏幕,互相看不到表情。陳爾從簡單的兩個字上無端幻想出他冷淡的臉。   他不是個喜歡放大情緒的人,因此總顯得冷淡。   但其實,他高興時眼尾會輕輕上揚,不同於普通人一笑眼睛便彎起來導致眼睛下垂,他上揚的弧度不多,恰好露出那麼一點天之驕子的自傲和驕矜。   不高興時也很明顯,那就是漠著一張臉寒氣森然。   可這些都是面對面時仔細觀察才會知曉的。   光「知道」兩個字,陳爾猜不到他現在的情緒,所以最安全的做法就是將聊天停在這裡。   留給她琢磨對方情緒的時間也不多。   才幾分鐘,她們便抵達目的。   外公外婆不喜歡帶「外」字的稱謂,所以一下車,陳爾便乖乖喊:「阿公阿嬤好。」   這樣並沒能取悅到兩位老人,他們似乎還在糾結半年前梁靜離婚帶著她出島這件事,一見到她們第一時間就是對著梁靜一通數落。   陳爾不敢插嘴,因為她不知道關於這件事,梁靜是怎麼跟外公外婆講的。   她只能儘量讓自己變成隱形人,不給梁靜本就四面楚歌的處境增加煩惱。   進了門,她先去小房間寫作業。   隔音很差的房子裡,她聽到梁靜被一遍遍質問到底哪裡過不下去了,孩子那麼大還要離婚。   同樣的話翻來覆去,聽得陳爾耳朵都生繭。   好不容易外面來了其他拜早年的人,梁靜抽身出去,話題纔算勉強結束。   客人來了又走,梁靜半天沒回。   陳爾想,一定是去給隔壁的阿公阿嬤送年禮了。沒了媽媽庇護,她獨自坐在桌前,免不了又被外婆「審訊」。   「我問你,你媽新找的後爸怎麼樣?」   陳爾萬分篤定:「鬱叔叔人很好。」   可外婆卻用一句話把她的篤定打了回來。   「比你爸爸還好?」   太難回答,陳爾只好說:「都好。」   「他家還有個男小孩?」   「比我大兩歲。」陳爾用比剛才還堅定的態度說,「他也很好。」   母女倆回答完全一致。   對著房間裡一大堆帶回來的東西,外婆到底說不出更重的話,嘆了口氣:「既然回來過年,有空也要去看看你爸和奶奶。」   如果只見爸爸不用見奶奶就好了。   陳爾只敢放心裡說,當著外婆的面,她點頭。   說到親家,外婆轉頭又唸叨:「前兩個月在市場見到她奶奶,我都沒臉去打招呼。」   外公坐在那,遇見天大的難事似的擺擺手:「別提了。」   兩個老人絲毫沒有往年子孫回家過年的喜悅。   而陳爾,回來路上高高興興的情緒,也在進門這一通質問裡消磨殆盡

距離過年還有一週,梁靜便收拾好回去的行李。

  她們來時兩個24寸大行李箱,回去看望外公外婆,買了許多扈城特產,差不多也是裝滿同樣大的箱子。

  那兩個箱子堆在門廳,讓人無端生煩。

  鬱馳洲又一次路過,問鬱長禮:「幾點的票?」

  「晚上九點。妹妹沒和你說?」

  「說過。」他煩躁道,「忘了。」

  「還有幾天過年,我就不出差了。今年有的是時間,你想去哪?」鬱長禮突然想到,「之前不是說想去馬達加斯加嗎,要不這就讓祕書定行程?」

  馬達加斯加?

  是嗎?

  他說過?

  那頭鬱長禮還在暢想行程:「這次時間充裕,我們可以飛塔那那利佛,再轉穆龍達瓦。猴麵包樹我倒是沒見過實物,我記得kimony保護區也在附近……」

  動物保護區探險,無人的海邊追日落,所有的這些在目光觸及那兩個整裝待發的行李箱後變得索然無味。

  鬱馳洲閉上眼,仰靠在沙發上:「不去。哪都不去。」

  「哪都不去?」

  「對,待在扈城。」

  鬱馳洲說著手指插進黑髮,用力捋了幾下:「我還有一些畫沒畫完,所以不打算出門。」

  那真是可惜了……

  難得他不出差。

  鬱長禮這麼想著嘆了口氣:「那下次。」

  因為臨時決定待在扈城過年,鬱長禮又約出去好幾個局。喫過晚飯開車去送梁靜母女,還被梁靜叮囑:「你過年不出去,記得多陪馳洲。」

  「那小子也不一定想我陪吧。」鬱長禮說,「下午開始又把自己關在畫室了,連晚飯都不喫。」

  是嗎?

  耳朵裡聽進兩人所有閒談的陳爾卻突然想起臨出門時回頭的一眼,她彷彿看到露臺上有人。

  天冷了,梧桐早就不再密密匝匝,人站在露臺理應不會看錯。

  第二次再回頭,那裡的人影就消失了。

  她想著還沒和哥哥說再見,又怕敲開畫室的門打擾到他,於是只能在車裡,這點沒人注意的時刻打開手機。

  手指停留在對話框上許久。

  她才敲:【哥哥,提前祝你新年快樂】

  理所應當的,對方沒回。

  車子開出一段距離,她又發:【作業我都帶齊了,特別是英語。你寫的那些我會好好看的,下次爭取考得更高!】

  對方還是沒回。

  想著他應該是在忙,陳爾鎖上手機。

  幾分鐘後。

  耳朵:【媽媽訂了年初五的票回,你過年去哪玩嗎?】

  她的問題沒收到答覆,卻在車廂裡偶然聽鬱叔叔說起:「連之前說好的馬達加斯加都不去,他說只想待在扈城。」

  梁靜不無擔心道:「你們倆年夜飯怎麼辦?」

  陳爾豎起耳朵。

  「在扈城還怕喫不到一頓飯。」鬱長禮笑,「你別擔心了。」

  再多關於鬱馳洲的話題就沒有了。

  到了車站,鬱叔叔叫人把她們的行李箱一直送到火車行李架上,這才離開。

  和剛到扈城時大包小包的狼狽相比,陳爾忽得體會到了「衣錦還鄉」的真實寫照。或許不那麼貼切,可她當下只找到這一個詞彙來形容。

  如果不是梁靜堅持認為從火車站下來換乘更方便,鬱叔叔此刻大概是在送他們去機場的路上。

  同樣的9個小時車程,這次卻不難熬。

  路途上有零食,蛋糕,飲料和水果。

  趕路讓人覺得時間漫長,歸鄉卻不會。如果一定要說哪件事讓陳爾破例數秒,或許就是哥哥一直沒回的聊天框。

  下了火車,她們坐大巴上島。

  熟悉的海風吹到臉上,讓人一下想起了手打牛肉丸,魚丸,粿條,蠔烙,生醃,腸粉,滷鵝,鴨母捻,海鮮砂鍋粥……

  陳爾忍不住嚥下口水。

  旁邊梁靜在給鬱長禮打電話,說還有十分鐘就安全抵達。

  陳爾想著那些好喫的,也掏出手機。

  她覺得她也應該跟哥哥說一聲。

  打開聊天框,裡面居然有一條新消息。

  應該是回她那條「年初五回」的,他發來一個字:【好】

  看時間,是半小時前。

  她立馬回過去:【哥哥,我們到了。】

  這次他不在忙,沒幾秒回覆:【知道】

  隔著手機屏幕,互相看不到表情。陳爾從簡單的兩個字上無端幻想出他冷淡的臉。

  他不是個喜歡放大情緒的人,因此總顯得冷淡。

  但其實,他高興時眼尾會輕輕上揚,不同於普通人一笑眼睛便彎起來導致眼睛下垂,他上揚的弧度不多,恰好露出那麼一點天之驕子的自傲和驕矜。

  不高興時也很明顯,那就是漠著一張臉寒氣森然。

  可這些都是面對面時仔細觀察才會知曉的。

  光「知道」兩個字,陳爾猜不到他現在的情緒,所以最安全的做法就是將聊天停在這裡。

  留給她琢磨對方情緒的時間也不多。

  才幾分鐘,她們便抵達目的。

  外公外婆不喜歡帶「外」字的稱謂,所以一下車,陳爾便乖乖喊:「阿公阿嬤好。」

  這樣並沒能取悅到兩位老人,他們似乎還在糾結半年前梁靜離婚帶著她出島這件事,一見到她們第一時間就是對著梁靜一通數落。

  陳爾不敢插嘴,因為她不知道關於這件事,梁靜是怎麼跟外公外婆講的。

  她只能儘量讓自己變成隱形人,不給梁靜本就四面楚歌的處境增加煩惱。

  進了門,她先去小房間寫作業。

  隔音很差的房子裡,她聽到梁靜被一遍遍質問到底哪裡過不下去了,孩子那麼大還要離婚。

  同樣的話翻來覆去,聽得陳爾耳朵都生繭。

  好不容易外面來了其他拜早年的人,梁靜抽身出去,話題纔算勉強結束。

  客人來了又走,梁靜半天沒回。

  陳爾想,一定是去給隔壁的阿公阿嬤送年禮了。沒了媽媽庇護,她獨自坐在桌前,免不了又被外婆「審訊」。

  「我問你,你媽新找的後爸怎麼樣?」

  陳爾萬分篤定:「鬱叔叔人很好。」

  可外婆卻用一句話把她的篤定打了回來。

  「比你爸爸還好?」

  太難回答,陳爾只好說:「都好。」

  「他家還有個男小孩?」

  「比我大兩歲。」陳爾用比剛才還堅定的態度說,「他也很好。」

  母女倆回答完全一致。

  對著房間裡一大堆帶回來的東西,外婆到底說不出更重的話,嘆了口氣:「既然回來過年,有空也要去看看你爸和奶奶。」

  如果只見爸爸不用見奶奶就好了。

  陳爾只敢放心裡說,當著外婆的面,她點頭。

  說到親家,外婆轉頭又唸叨:「前兩個月在市場見到她奶奶,我都沒臉去打招呼。」

  外公坐在那,遇見天大的難事似的擺擺手:「別提了。」

  兩個老人絲毫沒有往年子孫回家過年的喜悅。

  而陳爾,回來路上高高興興的情緒,也在進門這一通質問裡消磨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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