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第一桶金

壞兄妹·仲夏雨·2,575·2026/5/18

回扈城後日子一下平淡下來。   沒有說教,沒有從早放到晚的鞭炮,也沒有大人小孩的大呼小叫。   陳爾帶回去的作業幾乎沒動,一回扈城便悶頭狂趕。   她開始有點理解放假最後幾天才寫作業的人的心情了。   急躁,心慌,頻繁出錯。   彷彿後面有老虎在追。   連她的互幫互助小組都忍不住在羣裡問她:【老大,你怎麼了?最近出貨速度令人擔心啊(沒有催你的意思)】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附中過分的地方就是實驗班和普通班寒假作業分開發,約等於她一個人得寫兩份。   時代進步了,作業按從小時收費變成了會費提成。   也不知道那些人怎麼搞的,作業做不了幾個,商業頭腦個個發達,發展了一大票會員。   一羣嗷嗷待哺的眼神盯著她,她還真有點受不了。   趕作業的這幾天,梁靜喊她喫晚飯通常都是聽不見的,最後發展成哥哥親自來房間裡提人。   他一來敲門,陳爾立馬把不屬於她的作業往桌案底下一塞。   這一晚非常兇險。   陳爾都覺得哥哥看到了,視線越過她在書桌前停了停,輕描淡寫開口:「作業挺多啊。」   「嗯,多的。」   她重重點頭。   下一秒,找準機會用腳勾上房門。   可他後面又沒再提,陳爾便覺得那一眼是自己做賊心虛。   下樓喫飯她和哥哥隔著兩三步距離,生怕他一個回頭,又問作業的事。   陳爾覺得自己遮掩得極好,卻不知道在某人眼裡如同裸奔。   近來看向他的眼神,心虛與膽怯越來越少,偏偏剛才開門,眼睛裡一瞬間全是:哥哥我在做壞事求你別發現。   鬱馳洲覺得好笑。   他故意放慢腳步,如願聽到後面踢踢踏踏亂了步伐。   「你那個——」他回頭。   「啊,什麼!」陳爾一個立正。   鬱馳洲不著痕跡提起嘴角:「沒什麼。」   手抄回兜裡,他轉身繼續往前走。   剛才那一幕好像是逗她玩。   陳爾急追幾步,一臉無語。   新的一年,她長了一歲,他卻好像幼稚起來。   兩人一前一後抵達餐廳。   桌上五菜一湯冒著熱氣,鬱長禮還在窗口接電話,梁靜套著防燙手套從廚房端來巧克力麥芬。   今晚好豐盛。   陳爾洗好手坐下,哥哥已經盛好飯遞過來。   她接過,一邊說著謝謝哥哥一邊替他擺上骨碟。   這套動作重複過許多次,兩人無比自然,當然也不會去想同樣是這張餐桌,大半年前彆扭又凝固的氣氛。   坐下後不久,鬱長禮終於聊完電話,他順手按了靜音,把手機放在桌面上。之所以知道他按的是靜音,是因為後來手機又亮了幾次,顯然是又有消息進來,但沒有聲音。   陳爾第六感報警,本能覺得今晚這頓晚餐有重要的事情發生。   果然。   晚餐進程過半,她開始喝湯的時候梁靜開口,問她扈城怎麼樣?   她當然覺得好。   一旦融入這座城市,就像變成了大海中無足輕重的一滴。因為大海太寬廣,每一滴水纔不會被過分審視。   她回答說扈城很好。   梁靜像是鬆了口氣,緊接著轉頭去看鬱長禮。   鬱長禮一如既往溫和:「以後就一直住在扈城,好不好?」   這句話讓餐桌上所有人都停下動作。   陳爾隱隱察覺到鬱叔叔和梁靜未曾明說的後話,她下意識望向右側,哥哥停下筷,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到底。   鬱長禮看兩人的樣子都不算抗拒,接著說道:「過年這段時間我和你媽都各自考慮了一番,想著如果都不反對,年後就挑個時間,打算去把證領了。」   這句話後他故意停頓了很長一段時間,像在等兩個孩子的反應。   陳爾反應並不大,只是後背下意識挺直。   比起先前暑假媽媽突然說離婚要搬走,這次的消息對她來說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她心裡唯有的慌亂是餘光瞥見哥哥的身影向後靠了靠。   他沒說話,不過沉默的氣息無聲籠罩而來。   手裡的筷子已經平放到桌上,在長久的安靜後啪嗒一聲。   鬱長禮轉圜道:「這是在和你們商量,如果有什麼想法,可以再談。」   如果是之前的陳爾,或許會想著有一天回去海島,爸媽重聚。   現在兩邊都已經物是人非,開始新的生活,她也就不再抱有虛無幻想。   扈城很好,媽媽也很幸福,這就夠了。   可她又對未來有隱隱擔憂。   她害怕組成新家庭後,媽媽和鬱叔叔想再擁有一個自己的孩子。   她不怕分享媽媽的愛,可是她怕郝麗說的那些——他們都說她是高齡產婦,你都不知道那天晚上有多兇險。   她害怕。   身邊突然傳來凳子腿和地板摩擦發出的尖銳響聲,哥哥不知怎麼站了起來,打斷所有人的思緒。   他依然沒有表情,視線下垂,不去看場上的任何一個人。   他說:「我喫飽了。」   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他已經轉身離席。   留下面面相覷的兩個大人,和一直盯著他離開背影的陳爾。   「是不是太快了。」梁靜小聲說,「要不再等等吧,我覺得領不領證沒那麼重要。」   鬱叔叔嘆了口氣,安慰:「晚點有空我再和Luther談談。」   他說完,用溫和的語氣對上陳爾:「小爾,再喫點。」   新鮮出爐的麥芬留在餐桌上,陳爾沒了胃口。   她也說喫飽了上樓。   經過東側房間,房門又緊閉起來。   陳爾不明白,明明這段時間已經相處得足夠好了。   她抗拒是因為擔心媽媽,那他呢?   回到自己房間,陳爾更覺煩悶。   她又想去露臺待會兒,可倒春寒是最冷的,才拉開一條門縫,她就被凍得回來找外套。外套掛在衣帽架上,她取下,手掌驀地碰到口袋裡鼓鼓囊囊的一包。   她突然想起,這是哥哥給的紅包。   那天胡亂塞進去後她就把衣服掛在這,這麼幾天都沒出門,滿腦子作業,差點忘記這茬。   她抱著衣服坐去窗下,小心翼翼展開。   紅包裡不是錢,當然也不可能是什麼學習資料,是摺疊起來的一沓紙。   等讀完整份條款她才明白,這是份躉交的保險。   投保人以鬱叔叔的名義,受益給十八歲的她。   而金額,不多不少。   剛好是之前閒聊時鬱馳洲說過連本帶利賺回來的第一筆錢。   陳爾很快便反應過來,哥哥把第一桶金給了她。   無論她退不退回,法律意義上都已經屬於她的第一桶金。   她記得前年暑假,郝麗借她一本漫畫,是講唐老鴨的世界首富舅舅史高治·麥克達克的發家史。那些都不重要,她只知道史高治永遠會將賺到的第一枚金幣放在金庫中最重要的位置。   那枚硬幣代表財富,幸運,自由,勇氣,以及所有美好。   現在,哥哥給了她。   她不斷摩挲紙張上的摺痕,好似要將此刻同樣皺了的心抻開,抻平。許許多多陌生的情緒蛛網般纏繞向她。   她的十八歲,她自己還沒開始考慮,卻有人在路的那頭朝她伸出了手。   她的哥哥絕不是討厭她。   她確信這一點。   因為從沒有人會像他一樣,站在未來的那頭朝她堅定伸

回扈城後日子一下平淡下來。

  沒有說教,沒有從早放到晚的鞭炮,也沒有大人小孩的大呼小叫。

  陳爾帶回去的作業幾乎沒動,一回扈城便悶頭狂趕。

  她開始有點理解放假最後幾天才寫作業的人的心情了。

  急躁,心慌,頻繁出錯。

  彷彿後面有老虎在追。

  連她的互幫互助小組都忍不住在羣裡問她:【老大,你怎麼了?最近出貨速度令人擔心啊(沒有催你的意思)】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附中過分的地方就是實驗班和普通班寒假作業分開發,約等於她一個人得寫兩份。

  時代進步了,作業按從小時收費變成了會費提成。

  也不知道那些人怎麼搞的,作業做不了幾個,商業頭腦個個發達,發展了一大票會員。

  一羣嗷嗷待哺的眼神盯著她,她還真有點受不了。

  趕作業的這幾天,梁靜喊她喫晚飯通常都是聽不見的,最後發展成哥哥親自來房間裡提人。

  他一來敲門,陳爾立馬把不屬於她的作業往桌案底下一塞。

  這一晚非常兇險。

  陳爾都覺得哥哥看到了,視線越過她在書桌前停了停,輕描淡寫開口:「作業挺多啊。」

  「嗯,多的。」

  她重重點頭。

  下一秒,找準機會用腳勾上房門。

  可他後面又沒再提,陳爾便覺得那一眼是自己做賊心虛。

  下樓喫飯她和哥哥隔著兩三步距離,生怕他一個回頭,又問作業的事。

  陳爾覺得自己遮掩得極好,卻不知道在某人眼裡如同裸奔。

  近來看向他的眼神,心虛與膽怯越來越少,偏偏剛才開門,眼睛裡一瞬間全是:哥哥我在做壞事求你別發現。

  鬱馳洲覺得好笑。

  他故意放慢腳步,如願聽到後面踢踢踏踏亂了步伐。

  「你那個——」他回頭。

  「啊,什麼!」陳爾一個立正。

  鬱馳洲不著痕跡提起嘴角:「沒什麼。」

  手抄回兜裡,他轉身繼續往前走。

  剛才那一幕好像是逗她玩。

  陳爾急追幾步,一臉無語。

  新的一年,她長了一歲,他卻好像幼稚起來。

  兩人一前一後抵達餐廳。

  桌上五菜一湯冒著熱氣,鬱長禮還在窗口接電話,梁靜套著防燙手套從廚房端來巧克力麥芬。

  今晚好豐盛。

  陳爾洗好手坐下,哥哥已經盛好飯遞過來。

  她接過,一邊說著謝謝哥哥一邊替他擺上骨碟。

  這套動作重複過許多次,兩人無比自然,當然也不會去想同樣是這張餐桌,大半年前彆扭又凝固的氣氛。

  坐下後不久,鬱長禮終於聊完電話,他順手按了靜音,把手機放在桌面上。之所以知道他按的是靜音,是因為後來手機又亮了幾次,顯然是又有消息進來,但沒有聲音。

  陳爾第六感報警,本能覺得今晚這頓晚餐有重要的事情發生。

  果然。

  晚餐進程過半,她開始喝湯的時候梁靜開口,問她扈城怎麼樣?

  她當然覺得好。

  一旦融入這座城市,就像變成了大海中無足輕重的一滴。因為大海太寬廣,每一滴水纔不會被過分審視。

  她回答說扈城很好。

  梁靜像是鬆了口氣,緊接著轉頭去看鬱長禮。

  鬱長禮一如既往溫和:「以後就一直住在扈城,好不好?」

  這句話讓餐桌上所有人都停下動作。

  陳爾隱隱察覺到鬱叔叔和梁靜未曾明說的後話,她下意識望向右側,哥哥停下筷,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到底。

  鬱長禮看兩人的樣子都不算抗拒,接著說道:「過年這段時間我和你媽都各自考慮了一番,想著如果都不反對,年後就挑個時間,打算去把證領了。」

  這句話後他故意停頓了很長一段時間,像在等兩個孩子的反應。

  陳爾反應並不大,只是後背下意識挺直。

  比起先前暑假媽媽突然說離婚要搬走,這次的消息對她來說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她心裡唯有的慌亂是餘光瞥見哥哥的身影向後靠了靠。

  他沒說話,不過沉默的氣息無聲籠罩而來。

  手裡的筷子已經平放到桌上,在長久的安靜後啪嗒一聲。

  鬱長禮轉圜道:「這是在和你們商量,如果有什麼想法,可以再談。」

  如果是之前的陳爾,或許會想著有一天回去海島,爸媽重聚。

  現在兩邊都已經物是人非,開始新的生活,她也就不再抱有虛無幻想。

  扈城很好,媽媽也很幸福,這就夠了。

  可她又對未來有隱隱擔憂。

  她害怕組成新家庭後,媽媽和鬱叔叔想再擁有一個自己的孩子。

  她不怕分享媽媽的愛,可是她怕郝麗說的那些——他們都說她是高齡產婦,你都不知道那天晚上有多兇險。

  她害怕。

  身邊突然傳來凳子腿和地板摩擦發出的尖銳響聲,哥哥不知怎麼站了起來,打斷所有人的思緒。

  他依然沒有表情,視線下垂,不去看場上的任何一個人。

  他說:「我喫飽了。」

  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他已經轉身離席。

  留下面面相覷的兩個大人,和一直盯著他離開背影的陳爾。

  「是不是太快了。」梁靜小聲說,「要不再等等吧,我覺得領不領證沒那麼重要。」

  鬱叔叔嘆了口氣,安慰:「晚點有空我再和Luther談談。」

  他說完,用溫和的語氣對上陳爾:「小爾,再喫點。」

  新鮮出爐的麥芬留在餐桌上,陳爾沒了胃口。

  她也說喫飽了上樓。

  經過東側房間,房門又緊閉起來。

  陳爾不明白,明明這段時間已經相處得足夠好了。

  她抗拒是因為擔心媽媽,那他呢?

  回到自己房間,陳爾更覺煩悶。

  她又想去露臺待會兒,可倒春寒是最冷的,才拉開一條門縫,她就被凍得回來找外套。外套掛在衣帽架上,她取下,手掌驀地碰到口袋裡鼓鼓囊囊的一包。

  她突然想起,這是哥哥給的紅包。

  那天胡亂塞進去後她就把衣服掛在這,這麼幾天都沒出門,滿腦子作業,差點忘記這茬。

  她抱著衣服坐去窗下,小心翼翼展開。

  紅包裡不是錢,當然也不可能是什麼學習資料,是摺疊起來的一沓紙。

  等讀完整份條款她才明白,這是份躉交的保險。

  投保人以鬱叔叔的名義,受益給十八歲的她。

  而金額,不多不少。

  剛好是之前閒聊時鬱馳洲說過連本帶利賺回來的第一筆錢。

  陳爾很快便反應過來,哥哥把第一桶金給了她。

  無論她退不退回,法律意義上都已經屬於她的第一桶金。

  她記得前年暑假,郝麗借她一本漫畫,是講唐老鴨的世界首富舅舅史高治·麥克達克的發家史。那些都不重要,她只知道史高治永遠會將賺到的第一枚金幣放在金庫中最重要的位置。

  那枚硬幣代表財富,幸運,自由,勇氣,以及所有美好。

  現在,哥哥給了她。

  她不斷摩挲紙張上的摺痕,好似要將此刻同樣皺了的心抻開,抻平。許許多多陌生的情緒蛛網般纏繞向她。

  她的十八歲,她自己還沒開始考慮,卻有人在路的那頭朝她伸出了手。

  她的哥哥絕不是討厭她。

  她確信這一點。

  因為從沒有人會像他一樣,站在未來的那頭朝她堅定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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