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褻瀆

壞兄妹·仲夏雨·2,257·2026/5/18

這是趙停岸第一次見到陳爾哥哥真人。   高大,修長,身形松柏似的挺立。可他往那一站,又不是僵硬的挺拔,反倒帶著點兒鬆弛,好像骨子裡的從容是給自己的,而威壓帶給了別人。   趙停岸抱著資料靠近,很快又被對方五官吸引。   男生並不是不能欣賞男生,只是很少有人長得能讓同性別羣體心悅誠服。   趙停岸想,陳爾他哥算一個。   五官凌厲,不陰柔,但他身上的確帶有某種藝術生共有的特質。趙停岸說不出,大概是與他們這些板寸頭高中男生不一樣的髮型?或是看人時細膩的目光?   趙停岸很快收回第二個想法,因為對方發覺他出現時轉過頭來,目光毫無感情落在他身上,沒有細膩可言。   趙停岸想著打個招呼吧。   一聲「哥」出口。   對方從容又緩慢地上下掃視著他,語氣客氣卻疏離:「你好。」   哦,不是,哥。   剛才陳爾叫你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哦。   他覺得自己好像很多餘,不該出現在這裡,下意識往反方向遠離幾步:「我……我倆買教輔呢。」   話落。   陳爾像讀不懂空氣似的,還在那頭揚著下巴朝她哥晃晃手裡的白皮書:「你看我買到了什麼。」   她的哥哥終於把凌遲他的視線收回去,重新回到妹妹身邊。他嗯了聲:「原來這裡也有。」   「對啊,這裡有。」陳爾重重補充,「好像到處都有。」   她哥一臉從容:「那應該是我太久沒買,不記得了。」   「是嗎是嗎?」   「是。」   他們這對半路兄妹關係還挺好的,趙停岸想。   他躲在櫃檯邊,弱小,可憐,小聲跟老闆說結帳,企圖被那對兄妹遺忘。   然而他剛說完,老闆就扯著大嗓門對他道:「你這個付過了啊!那個帥哥付的!」   「……」   趙停岸閉了下眼,再睜開,又和陳爾她哥對上了。   他露出尷尬但不失禮貌的微笑:「……謝,謝謝哥哥。」   一個大男生喊哥哥兩字實在有點噁心了。   趙停岸唾棄自己。   並且祈求董姐已經解開了函數,下一秒立刻天神下凡來救救他。   他也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有點怕陳爾她哥,就是本能,本能告訴他待在這裡很礙事,死腿趕緊跑。   不過好在對方也並沒有長時間逗留的意思。   她哥冷淡地接受他的道謝,並且說:「感謝你平時照顧我妹妹。」   嗯……那個……不用謝。   趙停岸在心裡說。   他暫時不想走了,因為那對兄妹正在離開。   他要杜絕一切同行的可能。   從書店小小的窄門裡出去,哥哥走在前面,寬大的手掌託著妹妹的教輔,妹妹回頭小聲跟還在櫃檯這磨蹭的他說再見,然後三步並作兩步去追哥哥。   看起來好像是兄長掌握絕對的主導權,可是他時不時往後瞥的目光,以及牢牢黏在妹妹身上的注意力總讓人覺得……   繩子握在妹妹手裡。   大街上,陳爾因為不需要拿教輔,雙手在寒冷的春夜裡舒適地抄進口袋。   她揚著腦袋:「承認吧,你之前就是捉弄我。」   這次,鬱馳洲並不否認,反而側頭看向她:「那讓你捉弄回來?」   「算啦,我那麼大度。」陳爾說。   「剛才那個是你同學?」鬱馳洲不經意道。   陳爾點點頭:「嗯,前桌。」   她以為哥哥打算說點什麼,抄著兜的身體傾斜向他,變成螃蟹橫走的姿勢。   誰知道他下一句是:「難怪比你還矮。」   「……?」   橫著走的螃蟹立在原地不動了,下一秒張牙舞爪地跑到他前面,手臂張開:「我以為你不是這麼膚淺的人,哥哥。」   膚淺嗎?   鬱馳洲冷笑著說:「但身高的確影響下一代基因。」   「……」   這下陳爾更加無語。   她臉頰緋紅:「他是我的同學!同學!」   「哦,這樣。」   冷笑中的那一點冷慢慢褪去,鬱馳洲伸手兜在她生動的腦袋上,按了一下:「冷死了,上車。」   冷死了你還只穿毛衣下車?   陳爾心裡嘟噥著,腳步卻加快,一骨碌鑽進車廂。   車門慢慢閉合。   她扭過來問他:「你學校還沒開學,怎麼會來?」   鬱馳洲垂眼看了看剛才按住她腦袋的手掌,這才說:「在閣樓待一天了,出來透氣。」   她的注意力很快被轉移走,並沒有糾結於透氣幹嘛要透到她學校門口。   緊接著又問他:「你的畫都運過去了嗎?」   「差不多了。」鬱馳洲回答。   年後陳爾又「幫」他接過幾通越洋電話,從一開始的磕磕絆絆不敢講話,到厚著臉皮不停跟對方說「couldyoupleaserepeatthat」,再到順利聽完一通。   她大概知道他的作品都將送去倫敦一家畫廊展覽。   原本還差幾幅,現在他說差不多了。   陳爾好奇地問:「你一般都畫什麼?」   原諒她,迄今為止一次都沒踏進過閣樓。唯一看見他的畫作是在英頓的畫室,還有剛拿到他手機時裡面未刪除的素描作品。   所以她壓根不瞭解這些。   車子前行,夜景便倒退。   她問,他便回答。   一切發生得那麼自然。   「什麼都畫。」鬱馳洲說,「佈置什麼課題我就畫什麼,所以很雜亂,沒什麼特定的東西。」   聽起來好像是在應付什麼,陳爾略感驚訝。   她以為鬱馳洲這樣的人更喜歡自由創作,而不是像完成作業似的只對付課題。   微微瞪大的眼睛變得圓潤,很可愛。   她說:「那你平時不畫一些自己想畫的東西嗎?」   「比如?」   「小貓,小狗,人。」陳爾想了想,「或者隨便什麼。」   除了石膏和選定的模特畫像,鬱馳洲幾乎不畫人。   不為什麼,他只是覺得把沒有經過同意的人畫在自己的紙上,有一種侵犯他人的感覺。   或許,他可以畫下她,他的妹妹。   他們是一家人。   她大度,她不會介意。   可下一秒鬱馳洲便立馬否決。   同在一個屋簷下時時要見面的人,再親密,他們的時間也只有白天,一旦落在他的畫紙上便是24小時不分晝夜。   白日也就算了,夜晚與畫像對視。   僅有他和她的閣樓。   鬱馳洲覺得奇怪。   彷彿畫她這件事本身,就是一種褻

這是趙停岸第一次見到陳爾哥哥真人。

  高大,修長,身形松柏似的挺立。可他往那一站,又不是僵硬的挺拔,反倒帶著點兒鬆弛,好像骨子裡的從容是給自己的,而威壓帶給了別人。

  趙停岸抱著資料靠近,很快又被對方五官吸引。

  男生並不是不能欣賞男生,只是很少有人長得能讓同性別羣體心悅誠服。

  趙停岸想,陳爾他哥算一個。

  五官凌厲,不陰柔,但他身上的確帶有某種藝術生共有的特質。趙停岸說不出,大概是與他們這些板寸頭高中男生不一樣的髮型?或是看人時細膩的目光?

  趙停岸很快收回第二個想法,因為對方發覺他出現時轉過頭來,目光毫無感情落在他身上,沒有細膩可言。

  趙停岸想著打個招呼吧。

  一聲「哥」出口。

  對方從容又緩慢地上下掃視著他,語氣客氣卻疏離:「你好。」

  哦,不是,哥。

  剛才陳爾叫你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哦。

  他覺得自己好像很多餘,不該出現在這裡,下意識往反方向遠離幾步:「我……我倆買教輔呢。」

  話落。

  陳爾像讀不懂空氣似的,還在那頭揚著下巴朝她哥晃晃手裡的白皮書:「你看我買到了什麼。」

  她的哥哥終於把凌遲他的視線收回去,重新回到妹妹身邊。他嗯了聲:「原來這裡也有。」

  「對啊,這裡有。」陳爾重重補充,「好像到處都有。」

  她哥一臉從容:「那應該是我太久沒買,不記得了。」

  「是嗎是嗎?」

  「是。」

  他們這對半路兄妹關係還挺好的,趙停岸想。

  他躲在櫃檯邊,弱小,可憐,小聲跟老闆說結帳,企圖被那對兄妹遺忘。

  然而他剛說完,老闆就扯著大嗓門對他道:「你這個付過了啊!那個帥哥付的!」

  「……」

  趙停岸閉了下眼,再睜開,又和陳爾她哥對上了。

  他露出尷尬但不失禮貌的微笑:「……謝,謝謝哥哥。」

  一個大男生喊哥哥兩字實在有點噁心了。

  趙停岸唾棄自己。

  並且祈求董姐已經解開了函數,下一秒立刻天神下凡來救救他。

  他也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有點怕陳爾她哥,就是本能,本能告訴他待在這裡很礙事,死腿趕緊跑。

  不過好在對方也並沒有長時間逗留的意思。

  她哥冷淡地接受他的道謝,並且說:「感謝你平時照顧我妹妹。」

  嗯……那個……不用謝。

  趙停岸在心裡說。

  他暫時不想走了,因為那對兄妹正在離開。

  他要杜絕一切同行的可能。

  從書店小小的窄門裡出去,哥哥走在前面,寬大的手掌託著妹妹的教輔,妹妹回頭小聲跟還在櫃檯這磨蹭的他說再見,然後三步並作兩步去追哥哥。

  看起來好像是兄長掌握絕對的主導權,可是他時不時往後瞥的目光,以及牢牢黏在妹妹身上的注意力總讓人覺得……

  繩子握在妹妹手裡。

  大街上,陳爾因為不需要拿教輔,雙手在寒冷的春夜裡舒適地抄進口袋。

  她揚著腦袋:「承認吧,你之前就是捉弄我。」

  這次,鬱馳洲並不否認,反而側頭看向她:「那讓你捉弄回來?」

  「算啦,我那麼大度。」陳爾說。

  「剛才那個是你同學?」鬱馳洲不經意道。

  陳爾點點頭:「嗯,前桌。」

  她以為哥哥打算說點什麼,抄著兜的身體傾斜向他,變成螃蟹橫走的姿勢。

  誰知道他下一句是:「難怪比你還矮。」

  「……?」

  橫著走的螃蟹立在原地不動了,下一秒張牙舞爪地跑到他前面,手臂張開:「我以為你不是這麼膚淺的人,哥哥。」

  膚淺嗎?

  鬱馳洲冷笑著說:「但身高的確影響下一代基因。」

  「……」

  這下陳爾更加無語。

  她臉頰緋紅:「他是我的同學!同學!」

  「哦,這樣。」

  冷笑中的那一點冷慢慢褪去,鬱馳洲伸手兜在她生動的腦袋上,按了一下:「冷死了,上車。」

  冷死了你還只穿毛衣下車?

  陳爾心裡嘟噥著,腳步卻加快,一骨碌鑽進車廂。

  車門慢慢閉合。

  她扭過來問他:「你學校還沒開學,怎麼會來?」

  鬱馳洲垂眼看了看剛才按住她腦袋的手掌,這才說:「在閣樓待一天了,出來透氣。」

  她的注意力很快被轉移走,並沒有糾結於透氣幹嘛要透到她學校門口。

  緊接著又問他:「你的畫都運過去了嗎?」

  「差不多了。」鬱馳洲回答。

  年後陳爾又「幫」他接過幾通越洋電話,從一開始的磕磕絆絆不敢講話,到厚著臉皮不停跟對方說「couldyoupleaserepeatthat」,再到順利聽完一通。

  她大概知道他的作品都將送去倫敦一家畫廊展覽。

  原本還差幾幅,現在他說差不多了。

  陳爾好奇地問:「你一般都畫什麼?」

  原諒她,迄今為止一次都沒踏進過閣樓。唯一看見他的畫作是在英頓的畫室,還有剛拿到他手機時裡面未刪除的素描作品。

  所以她壓根不瞭解這些。

  車子前行,夜景便倒退。

  她問,他便回答。

  一切發生得那麼自然。

  「什麼都畫。」鬱馳洲說,「佈置什麼課題我就畫什麼,所以很雜亂,沒什麼特定的東西。」

  聽起來好像是在應付什麼,陳爾略感驚訝。

  她以為鬱馳洲這樣的人更喜歡自由創作,而不是像完成作業似的只對付課題。

  微微瞪大的眼睛變得圓潤,很可愛。

  她說:「那你平時不畫一些自己想畫的東西嗎?」

  「比如?」

  「小貓,小狗,人。」陳爾想了想,「或者隨便什麼。」

  除了石膏和選定的模特畫像,鬱馳洲幾乎不畫人。

  不為什麼,他只是覺得把沒有經過同意的人畫在自己的紙上,有一種侵犯他人的感覺。

  或許,他可以畫下她,他的妹妹。

  他們是一家人。

  她大度,她不會介意。

  可下一秒鬱馳洲便立馬否決。

  同在一個屋簷下時時要見面的人,再親密,他們的時間也只有白天,一旦落在他的畫紙上便是24小時不分晝夜。

  白日也就算了,夜晚與畫像對視。

  僅有他和她的閣樓。

  鬱馳洲覺得奇怪。

  彷彿畫她這件事本身,就是一種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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