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遲早

壞兄妹·仲夏雨·2,367·2026/5/18

會遊泳和會潛水是兩碼事,有時候甚至是相悖的。   飄在水面上簡單,能在水下控制自己下潛的深度和方向纔是難。   陳爾紮下去沒多久,就感覺到身邊有另一道影子。   她側頭。   湛藍的水池裡陽光穿透,以至於在他臉上產生了斑斕色塊。長睫覆下,他的眼睛在這樣的光線裡愈發漆黑,正穿過水波與她對視。發覺她看過來,他比了個向上的手勢。   陳爾搖頭,指指下水口,又指指自己。   不等他回應,她便遊魚似的擺尾,再度向下掠去。   水波鼓動,細微幾個氣泡隨著她轉身慢慢往水面上飄。落著粼粼波光的黑色潛水服從他張開的手掌間擦了過去,只留下一絲漣漪。   那絲漣漪不知怎麼就順著血管流向了全身。   他怔在原地,任由水將他託起。   兩米的池子對陳爾來說不算什麼。   她潛到牆邊觸壁轉身,靈活地順著後推力往更深潛去。長發散開了,像一道流動頭紗。她嫌礙事,用力甩到身後,貼著池底快速飛行。   小金佛就在觸手可及的位置。   耳邊是悶悶的、水面上的叫聲。王玨哥好像在說怎麼是妹妹去撿。她沒聽真切,睫毛在水下不斷撲簌,手指已經觸到了卡在下水口的鏈子。   輕輕一拽,鏈子鬆了。   很快,小金佛被她從出水口拽出來握進手裡,細碎的鏈子發出流動光芒。伴隨小腿彎曲蹬地,整個人已如離弦箭般浮向水面。   噗通一下出水,陳爾甩了甩臉上水珠。   「喏,找到了!」   王玥哇地一聲尖叫,恨不得跳下火烈鳥親她。   陳爾眼睛亮晶晶的,又望向另一側空蕩蕩的水面:「我哥呢?」   她記得鬱馳洲是跟她一起下去的。   剛想沉下去找,身邊響起一道破水聲。   她望過去,比小金佛還亮的眼睛牢牢定在他身上。   他不知為什麼到現在纔出水,溼透了的黑髮背梳向後,露出明晰五官,大概是長時間在水裡睜眼,眼尾泛出一抹奇異的紅。   沒見過這樣的他。   陳爾怔愣數秒,而後回過神。   「我厲害吧!」她欲蓋彌彰地晃動手裡小金佛。   「厲害。」   水珠從眼皮上墜落,鬱馳洲看著她揚起的眉眼由衷地又說了一遍,「很厲害。」   聲音很輕,好像是說給他自己聽。   剛纔在水下是她的主場。   他控制自己沒動,是怕自己的突然驚擾亂了她的節奏。   因為她太過從容。   比遊泳比賽,比岸上任何一次交鋒都要攝人心魄。   所以他並不擔心,只做好合格的兄長該做的保駕護航。   「你也真好意思。」王玨遊過來,用善於破壞一切氛圍的嗓門說,「你那麼大一個哥哥真讓妹妹去撿啊。」   鬱馳洲不跟他爭論,只說:「你怎麼不去?」   「我睜不開眼啊。」   王玨不僅毫無愧疚,還理直氣壯。   「不過說真的。」他朝著陳爾的方向,「妹妹真厲害啊……」   陳爾沒聽到對她的誇獎。她把小金佛還給王玥,替她繫緊鏈子,而後身子一展又回到鬱馳洲身邊。   她眉眼被水浸潤了,眼眸清亮到幾乎讓人無法直視。   她有話要說。   得到這個訊息,鬱馳洲隨手抄過一個水球朝池邊扔去。   果然下一秒王玥就騎著火烈鳥要王玨幫她撿水球玩。   兩兄妹的行為模式被他精準預估。   等人遊遠了,陳爾才彎起眼睛說:「你後來怎麼沒往下潛了?」   是啊。   怎麼沒往下?   說他當時走神了嗎?   鬱馳洲隨口:「不那麼擅長。」   聽到這話的陳爾身體後仰,漂在水面上往外退出半米。她真的像小魚,好靈動。   包括她說的下一句話:「你也有不擅長的事。」   句尾微微上揚,好像在驚訝,更像是做到了哥哥做不到的事情而露出丁點兒得意和狡黠。   「我當然有。」鬱馳洲看著她的小表情不由跟著揚脣,「你以為我是什麼各項全能?」   「你不是嗎?」陳爾再度懷疑。   「當然不是。」這次他換上認真的語氣,「就像你一個學期考到實驗班前十,兩個學期不到就穩進競賽班,換了我不一定做得到。」   陳爾腦袋微偏,像在思考話裡的真實性。   可是仔細又想,鬱馳洲根本沒有奉承她的必要。   「別想了。」他身形後仰,陽光刺得他幾乎睜不開眼,和她一樣,「你覺得那些扈城的同學厲害,不過就是從小用資源堆出來的。」   「我纔不信。」陳爾撇嘴說。   鬱馳洲也不勉強,仰退好幾米,離岸邊不到一半的距離才開口:「我從這遊到岸,和你從那開始,誰更快?」   這還用問?   他不僅快,還更近。   陳爾一臉你又捉弄我的表情。   「這一段差距就是資源。」他慢條斯理道,「剩下的靠自己。」   怕她聽不見,下一句他提高聲音:「陳爾,你遲早也會到我這個位置。」   不。她不用遲早。   她現在就能遊過去。   陳爾這麼想著小魚甩尾,在他旁邊站定:「真的?」   「我騙過你?」   這次她認真思考了幾秒:「不好說。」   「行吧。」鬱馳洲終於悶笑出聲,手切實地落在她頭頂上,「這次真沒騙你。」   ……   在泳池玩到下午四點,他們和父母匯合。   王玥一個勁地說陳爾特別厲害,下水給她撈回了小金佛。   她媽媽一邊感謝一邊叮囑:「下次要戴戴牢,這是你爸請大師開了光的。」   「那還不是怪我哥,非要在水裡打我。」   「你哥還打你?」   陳爾聽著自動往旁邊挪開步伐,果然不出所料,王家兄妹大戰再一次開始了。   耳邊是你追我趕,傍晚的風撲面,讓人覺得好美好。   陳爾靠著梁靜坐下,嘗一口梁靜的紅絲絨蛋糕,再喝一口她杯子裡的茶,最後喫點兒她親手剝的松子仁。   「怎麼這麼好啊。」陳爾眯著眼,幸福地說。   梁靜沒聽懂她的意思,又剝了一粒塞她嘴邊:「什麼好?」   「媽媽好啊。」陳爾道。   隔了幾秒又補充:「鬱叔叔好,哥哥也好。」   「你自己呢?」梁靜問,「你自己不好嗎?」   原本她總以為自己差那麼一點。   因為差一點,所以奶奶不喜歡她。   也因為差一點,媽媽過得辛苦,萬事並不如意。   可是剛剛在泳池,她忽然沒那麼想了。   哥哥說得對,她已經做得夠好。   她把手裡僅有的牌打得足夠漂亮,剩下的要交給時間,總有一天她還會更好。   「我當然也好了。」她明媚笑起來,「因為我很好,所以才會碰到這——麼這——麼好的其他人

會遊泳和會潛水是兩碼事,有時候甚至是相悖的。

  飄在水面上簡單,能在水下控制自己下潛的深度和方向纔是難。

  陳爾紮下去沒多久,就感覺到身邊有另一道影子。

  她側頭。

  湛藍的水池裡陽光穿透,以至於在他臉上產生了斑斕色塊。長睫覆下,他的眼睛在這樣的光線裡愈發漆黑,正穿過水波與她對視。發覺她看過來,他比了個向上的手勢。

  陳爾搖頭,指指下水口,又指指自己。

  不等他回應,她便遊魚似的擺尾,再度向下掠去。

  水波鼓動,細微幾個氣泡隨著她轉身慢慢往水面上飄。落著粼粼波光的黑色潛水服從他張開的手掌間擦了過去,只留下一絲漣漪。

  那絲漣漪不知怎麼就順著血管流向了全身。

  他怔在原地,任由水將他託起。

  兩米的池子對陳爾來說不算什麼。

  她潛到牆邊觸壁轉身,靈活地順著後推力往更深潛去。長發散開了,像一道流動頭紗。她嫌礙事,用力甩到身後,貼著池底快速飛行。

  小金佛就在觸手可及的位置。

  耳邊是悶悶的、水面上的叫聲。王玨哥好像在說怎麼是妹妹去撿。她沒聽真切,睫毛在水下不斷撲簌,手指已經觸到了卡在下水口的鏈子。

  輕輕一拽,鏈子鬆了。

  很快,小金佛被她從出水口拽出來握進手裡,細碎的鏈子發出流動光芒。伴隨小腿彎曲蹬地,整個人已如離弦箭般浮向水面。

  噗通一下出水,陳爾甩了甩臉上水珠。

  「喏,找到了!」

  王玥哇地一聲尖叫,恨不得跳下火烈鳥親她。

  陳爾眼睛亮晶晶的,又望向另一側空蕩蕩的水面:「我哥呢?」

  她記得鬱馳洲是跟她一起下去的。

  剛想沉下去找,身邊響起一道破水聲。

  她望過去,比小金佛還亮的眼睛牢牢定在他身上。

  他不知為什麼到現在纔出水,溼透了的黑髮背梳向後,露出明晰五官,大概是長時間在水裡睜眼,眼尾泛出一抹奇異的紅。

  沒見過這樣的他。

  陳爾怔愣數秒,而後回過神。

  「我厲害吧!」她欲蓋彌彰地晃動手裡小金佛。

  「厲害。」

  水珠從眼皮上墜落,鬱馳洲看著她揚起的眉眼由衷地又說了一遍,「很厲害。」

  聲音很輕,好像是說給他自己聽。

  剛纔在水下是她的主場。

  他控制自己沒動,是怕自己的突然驚擾亂了她的節奏。

  因為她太過從容。

  比遊泳比賽,比岸上任何一次交鋒都要攝人心魄。

  所以他並不擔心,只做好合格的兄長該做的保駕護航。

  「你也真好意思。」王玨遊過來,用善於破壞一切氛圍的嗓門說,「你那麼大一個哥哥真讓妹妹去撿啊。」

  鬱馳洲不跟他爭論,只說:「你怎麼不去?」

  「我睜不開眼啊。」

  王玨不僅毫無愧疚,還理直氣壯。

  「不過說真的。」他朝著陳爾的方向,「妹妹真厲害啊……」

  陳爾沒聽到對她的誇獎。她把小金佛還給王玥,替她繫緊鏈子,而後身子一展又回到鬱馳洲身邊。

  她眉眼被水浸潤了,眼眸清亮到幾乎讓人無法直視。

  她有話要說。

  得到這個訊息,鬱馳洲隨手抄過一個水球朝池邊扔去。

  果然下一秒王玥就騎著火烈鳥要王玨幫她撿水球玩。

  兩兄妹的行為模式被他精準預估。

  等人遊遠了,陳爾才彎起眼睛說:「你後來怎麼沒往下潛了?」

  是啊。

  怎麼沒往下?

  說他當時走神了嗎?

  鬱馳洲隨口:「不那麼擅長。」

  聽到這話的陳爾身體後仰,漂在水面上往外退出半米。她真的像小魚,好靈動。

  包括她說的下一句話:「你也有不擅長的事。」

  句尾微微上揚,好像在驚訝,更像是做到了哥哥做不到的事情而露出丁點兒得意和狡黠。

  「我當然有。」鬱馳洲看著她的小表情不由跟著揚脣,「你以為我是什麼各項全能?」

  「你不是嗎?」陳爾再度懷疑。

  「當然不是。」這次他換上認真的語氣,「就像你一個學期考到實驗班前十,兩個學期不到就穩進競賽班,換了我不一定做得到。」

  陳爾腦袋微偏,像在思考話裡的真實性。

  可是仔細又想,鬱馳洲根本沒有奉承她的必要。

  「別想了。」他身形後仰,陽光刺得他幾乎睜不開眼,和她一樣,「你覺得那些扈城的同學厲害,不過就是從小用資源堆出來的。」

  「我纔不信。」陳爾撇嘴說。

  鬱馳洲也不勉強,仰退好幾米,離岸邊不到一半的距離才開口:「我從這遊到岸,和你從那開始,誰更快?」

  這還用問?

  他不僅快,還更近。

  陳爾一臉你又捉弄我的表情。

  「這一段差距就是資源。」他慢條斯理道,「剩下的靠自己。」

  怕她聽不見,下一句他提高聲音:「陳爾,你遲早也會到我這個位置。」

  不。她不用遲早。

  她現在就能遊過去。

  陳爾這麼想著小魚甩尾,在他旁邊站定:「真的?」

  「我騙過你?」

  這次她認真思考了幾秒:「不好說。」

  「行吧。」鬱馳洲終於悶笑出聲,手切實地落在她頭頂上,「這次真沒騙你。」

  ……

  在泳池玩到下午四點,他們和父母匯合。

  王玥一個勁地說陳爾特別厲害,下水給她撈回了小金佛。

  她媽媽一邊感謝一邊叮囑:「下次要戴戴牢,這是你爸請大師開了光的。」

  「那還不是怪我哥,非要在水裡打我。」

  「你哥還打你?」

  陳爾聽著自動往旁邊挪開步伐,果然不出所料,王家兄妹大戰再一次開始了。

  耳邊是你追我趕,傍晚的風撲面,讓人覺得好美好。

  陳爾靠著梁靜坐下,嘗一口梁靜的紅絲絨蛋糕,再喝一口她杯子裡的茶,最後喫點兒她親手剝的松子仁。

  「怎麼這麼好啊。」陳爾眯著眼,幸福地說。

  梁靜沒聽懂她的意思,又剝了一粒塞她嘴邊:「什麼好?」

  「媽媽好啊。」陳爾道。

  隔了幾秒又補充:「鬱叔叔好,哥哥也好。」

  「你自己呢?」梁靜問,「你自己不好嗎?」

  原本她總以為自己差那麼一點。

  因為差一點,所以奶奶不喜歡她。

  也因為差一點,媽媽過得辛苦,萬事並不如意。

  可是剛剛在泳池,她忽然沒那麼想了。

  哥哥說得對,她已經做得夠好。

  她把手裡僅有的牌打得足夠漂亮,剩下的要交給時間,總有一天她還會更好。

  「我當然也好了。」她明媚笑起來,「因為我很好,所以才會碰到這——麼這——麼好的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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