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從容長大

壞兄妹·仲夏雨·3,118·2026/5/18

嘟嘟嘟。   機器冰冷的響聲迴蕩在整個房間。   九個小時的手術,抽腹水,切除大網膜,切除原發竈,期間多次活動性出血,兩次下達病危通知。   把人折磨得精疲力盡的九個小時。   術後主刀大夫第一時間跟鬱長禮致歉:「轉移點實在太多,我們盡力了。」   「什麼叫盡力?」鬱長禮控制不住鉗緊對方手腕。   「實際開腹結果比CT顯示更嚴重,如果為了切淨腫瘤,有必要多器官聯合切除。但是太多了。」醫生搖搖頭,「就算真的切乾淨也已經沒有生活質量可言,何況許多地方無法分離,你要有心理準備。」   身體爛泥似的癱坐在椅子上,那瞬間神思一片空白。   鬱長禮將臉深埋於手掌之間。   「她還有其他家人嗎?」醫生憐憫地說,「叫過來吧。」   ……   陳爾抵達醫院時鬱長禮已經在等她。   他看起來很狼狽,鬍子冒出長長的須,衣服被汗浸溼,爛趴趴貼在身上。見到她來,鬱長禮也只是牽出一個接近於哭的笑,聲音沙啞:「小爾來了啊。」   除此之外,他根本不知道如何開口,如何跟那麼乖一個小孩解釋,走的時候媽媽還好好的,回來卻行將就木。   死亡對一個十幾歲的孩子來說太遙遠。   遠到她毫無準備,猝不及防。   這讓鬱長禮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午後,他面對兒子黑白分明的眼睛,也是同樣難以開口。他想自己一定是什麼十惡不赦的罪人,這樣的事要經歷兩次。   可和八歲的鬱馳洲不一樣的是,十六歲的陳爾已經不會嚎啕。   長的那八歲,讓她學會了怎麼消化自己的情緒。   她安靜地看著玻璃窗那頭,側臉倔強。   鬱長禮沒辦法,這個世界上能用錢解決絕大多數問題,但無法解決的那一小部分,往往最為致命。   他打給馳洲,企圖讓這個家除了梁靜外最親近陳爾的兄長來安撫她的情緒。   電話打過去,關機。   他望一眼窗外,天空湛藍,日光燦爛。那麼好的一個下午,期待著第二天便是週末的下午,世界上卻永遠有人在痛徹心扉。   ……   倫敦回扈的機票,買了退,退了又買。   一路疾馳,在關閉艙門的前一刻,鬱馳洲終於順利登機。   胸膛劇烈起伏,他尚未消化完電話裡的內容。   「卵巢癌晚期,潛伏期短,發病快。」   「發現時已經轉移了。她誰都沒說,連我也沒。」   「化療第一期結果還算好,但CA125很快反彈,比治療前跳得還高。」   「醫生建議手術,手術結果……」   他當時耳鳴得厲害,沒法聽見最後說的是好還是壞,但他知道,把陳爾叫回去代表著什麼。   她就在上一班從曼徹斯特回扈的飛機上。   都說世界上沒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可是得知消息的那一刻,鬱馳洲覺得自己是懂陳爾的。   她從九千多公裡外飛回去,八歲的他從兩個小時車程外的外婆家趕去醫院。   唯一不同的是,九千公裡路更長,她會更痛。   所以在下飛機趕到醫院的那刻,看到她纖瘦的背伏在牀沿的那刻,鬱馳洲覺得似乎有什麼東西在他身體的最深處破碎了。每泵心跳和呼吸都牽連著痛,讓他忍不住弓腰,撐在玻璃窗沿上。   他在玻璃這頭看她,她在裡面安靜地看媽媽。   纖長的睫毛安靜又緩慢地閉闔,再睜開,她視線凝在氧氣罩下的那張面孔上從未移開。身體或許太疲,即便坐著,也讓人覺得搖搖欲墜。寬大的無菌服罩住她輕微發抖的身軀,連帶著腰間系帶也在無風的房間裡不斷顫動。   鬱馳洲想說點什麼,卻也知道這時候說什麼都顯得蒼白。   人在這時候是不需要安慰的。   旁人安慰的話語到耳朵裡,只是一串沒意義的代碼。「沒事的,會好的」只有在真正沒事的那一刻才具有意義。   而她現在想要的,是獨處時間。   於是鬱馳洲便成為她的錫兵守在門邊。   聽到鬱長禮從醫生辦公室出來的腳步聲,他抬頜。   父子倆時隔數天見面,視線相觸,誰也沒說話。鬱長禮甚至沒問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相視的那一眼,兩人像什麼都明白似的離遠病房。   鬱馳洲啞聲問:「還有多久?」   「就這幾天了。」   這句過後,又是漫長的沉默。   房間裡那些機械的、冰冷的機器聲在此時顯得那麼動聽。嘟嘟嘟,一聲聲迴蕩,那是生命沒有服輸的聲音。   如果能一直這麼響下去就好了。   傍晚時分,梁靜再一次甦醒。這次睜眼,她看到了牀邊的陳爾。以為是錯覺,整整看了數十秒,從通紅但不敢掉眼淚的眼眶看到蓬亂黏溼的額發,再到乾裂的嘴脣,雖然狼狽了些,可就是她的孩子沒錯。   她動動手指,很快被陳爾同樣冰涼的手握住。   好冷啊。   梁靜用口型問她:怎麼了。   陳爾用力搖頭。   她又艱難張口:英國好玩嗎?   不好玩,沒有媽媽哪裡都不好玩。   陳爾垂下腦袋,額頭抵著交握在一起的手輕輕搖了搖。   除了搖頭,她好像什麼都不會了。   等到她再抬起來,眼淚已經逼回眼眶。   梁靜看著她,想摸她的臉,卻發覺手臂無力。她用力笑了笑:你自己說以後要去上學的呀。   無聲的口型,可是陳爾每一句都看得懂。   除了搖頭外,她終於開口說了回來後的第一句話:「那我們一起去。」   聽到消息那一刻上湧的血氣彷彿還在嗓子眼,聲音嘶啞得厲害,好像一把拉壞了的鋸。   梁靜心疼地看著她,沒點頭,也沒搖頭。   她只說:你是很厲害的寶貝。   厲害嗎?   並沒有。   還沒賺很多很多錢,還沒來得及讓媽媽過上沒有煩惱的日子。   陳爾努力睜大眼睛,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   她說:「你也是很厲害的媽媽。」   多有厲害呢?   瘦弱的身體,卻撐起十六年的家。   漁島的櫃子裡放著她們沒帶走的照片,梁靜曾帶她一遍又一遍翻過。   有張母女倆一起坐在沙灘上大笑的,是梁靜剛學會騎摩託,說以後能送她快快上學。週末第一次一起騎著出行,轉彎太大,兩個人側摔在地。旁邊是柔軟的沙子,頭髮裡也蹭滿了沙,兩人對著鏡頭哈哈大笑。   還有頭上被高年級同學砸到的那回,照片記錄了額頭腫著包齜牙咧嘴敷冰塊的女兒,和旁邊一起做怪表情陪著敷冰塊的媽媽。   早上睡眼朦朧做粿條,晚上熬到半夜看煙花,春天去戶外鏟野菜,冬天靠在家裡一起羨慕北方城市有冰雕。   照片那麼多,回憶也那麼多,兩三天的時間根本講不完。   可故事總要結束。   那天半夜醒來,梁靜覺得自己正在恢復。腹痛不再明顯,連刀口的拉扯感也消失了。她一抬手,居然比先前有力許多。   這幾天嗓子幾近報廢,發不出聲音。   能表達的她用口型表達,表達不了的右手勉強能有力氣寫寫畫畫。   紙上她寫得最多的就:   去喫飯。   休息。   多飲水。   歪歪扭扭沒有結構的幾個字,無論是什麼,陳爾都會乖乖照做。只是做完,她又會第一時間回到這間病房。長時間戴無菌帽將她額頭箍出一圈橡皮筋痕跡,頭髮也亂亂的貼在腦門上。   小小的人此刻就靠在牀邊,額頭枕著媽媽的手,累極了似的睡過去。   梁靜輕輕摸一摸她的頭髮。   不知是力道沒控制好,還是淺睡的人本就警醒,一動,她就醒了。   「睡吧。」   梁靜想用口型,倒沒想到今天嗓子特別聽話,居然發出了聲。她自己也因為突然恢復聲音而愣了一下,很快便想到什麼似的垂下眼皮,專注地盯著女兒尚有稚氣的臉。   「睡吧。」她重複道。   這一夜梁靜幾乎都沒再閤眼。   每一分每一秒她都用來描摹孩子的眉眼。   陳爾長得像她更多一點,剛出生時小小一個抱在懷裡,像抱了只小貓。那時候梁靜想好神奇啊,我怎麼會生了個人,我怎麼當媽媽了。   看著她一點點長大,眉眼舒展開,哭的時候抽人心肝,笑的時候沒心沒肺。   第一天上學,小小的背影背著跟人差不多大的書包,一步三回頭往幼兒園裡邊走,明明想哭還要咬著嘴巴乖乖揮手,說媽媽再見,媽媽,你要第一個來接我。   那麼小的人一下長成這麼大。   可是伏在病牀邊的背依舊纖瘦,和記憶裡小小的倔強的、說「媽媽你要第一個來接我」的身影重疊在一起。   一晃經年。   她抬起胳膊,虛搭在牀邊那隻手上。   剪斷了臍帶,手卻握在一起。   滾燙的淚從臉頰劃過。   梁靜想,對不起啊,媽媽沒法再陪你從容長

嘟嘟嘟。

  機器冰冷的響聲迴蕩在整個房間。

  九個小時的手術,抽腹水,切除大網膜,切除原發竈,期間多次活動性出血,兩次下達病危通知。

  把人折磨得精疲力盡的九個小時。

  術後主刀大夫第一時間跟鬱長禮致歉:「轉移點實在太多,我們盡力了。」

  「什麼叫盡力?」鬱長禮控制不住鉗緊對方手腕。

  「實際開腹結果比CT顯示更嚴重,如果為了切淨腫瘤,有必要多器官聯合切除。但是太多了。」醫生搖搖頭,「就算真的切乾淨也已經沒有生活質量可言,何況許多地方無法分離,你要有心理準備。」

  身體爛泥似的癱坐在椅子上,那瞬間神思一片空白。

  鬱長禮將臉深埋於手掌之間。

  「她還有其他家人嗎?」醫生憐憫地說,「叫過來吧。」

  ……

  陳爾抵達醫院時鬱長禮已經在等她。

  他看起來很狼狽,鬍子冒出長長的須,衣服被汗浸溼,爛趴趴貼在身上。見到她來,鬱長禮也只是牽出一個接近於哭的笑,聲音沙啞:「小爾來了啊。」

  除此之外,他根本不知道如何開口,如何跟那麼乖一個小孩解釋,走的時候媽媽還好好的,回來卻行將就木。

  死亡對一個十幾歲的孩子來說太遙遠。

  遠到她毫無準備,猝不及防。

  這讓鬱長禮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午後,他面對兒子黑白分明的眼睛,也是同樣難以開口。他想自己一定是什麼十惡不赦的罪人,這樣的事要經歷兩次。

  可和八歲的鬱馳洲不一樣的是,十六歲的陳爾已經不會嚎啕。

  長的那八歲,讓她學會了怎麼消化自己的情緒。

  她安靜地看著玻璃窗那頭,側臉倔強。

  鬱長禮沒辦法,這個世界上能用錢解決絕大多數問題,但無法解決的那一小部分,往往最為致命。

  他打給馳洲,企圖讓這個家除了梁靜外最親近陳爾的兄長來安撫她的情緒。

  電話打過去,關機。

  他望一眼窗外,天空湛藍,日光燦爛。那麼好的一個下午,期待著第二天便是週末的下午,世界上卻永遠有人在痛徹心扉。

  ……

  倫敦回扈的機票,買了退,退了又買。

  一路疾馳,在關閉艙門的前一刻,鬱馳洲終於順利登機。

  胸膛劇烈起伏,他尚未消化完電話裡的內容。

  「卵巢癌晚期,潛伏期短,發病快。」

  「發現時已經轉移了。她誰都沒說,連我也沒。」

  「化療第一期結果還算好,但CA125很快反彈,比治療前跳得還高。」

  「醫生建議手術,手術結果……」

  他當時耳鳴得厲害,沒法聽見最後說的是好還是壞,但他知道,把陳爾叫回去代表著什麼。

  她就在上一班從曼徹斯特回扈的飛機上。

  都說世界上沒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可是得知消息的那一刻,鬱馳洲覺得自己是懂陳爾的。

  她從九千多公裡外飛回去,八歲的他從兩個小時車程外的外婆家趕去醫院。

  唯一不同的是,九千公裡路更長,她會更痛。

  所以在下飛機趕到醫院的那刻,看到她纖瘦的背伏在牀沿的那刻,鬱馳洲覺得似乎有什麼東西在他身體的最深處破碎了。每泵心跳和呼吸都牽連著痛,讓他忍不住弓腰,撐在玻璃窗沿上。

  他在玻璃這頭看她,她在裡面安靜地看媽媽。

  纖長的睫毛安靜又緩慢地閉闔,再睜開,她視線凝在氧氣罩下的那張面孔上從未移開。身體或許太疲,即便坐著,也讓人覺得搖搖欲墜。寬大的無菌服罩住她輕微發抖的身軀,連帶著腰間系帶也在無風的房間裡不斷顫動。

  鬱馳洲想說點什麼,卻也知道這時候說什麼都顯得蒼白。

  人在這時候是不需要安慰的。

  旁人安慰的話語到耳朵裡,只是一串沒意義的代碼。「沒事的,會好的」只有在真正沒事的那一刻才具有意義。

  而她現在想要的,是獨處時間。

  於是鬱馳洲便成為她的錫兵守在門邊。

  聽到鬱長禮從醫生辦公室出來的腳步聲,他抬頜。

  父子倆時隔數天見面,視線相觸,誰也沒說話。鬱長禮甚至沒問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相視的那一眼,兩人像什麼都明白似的離遠病房。

  鬱馳洲啞聲問:「還有多久?」

  「就這幾天了。」

  這句過後,又是漫長的沉默。

  房間裡那些機械的、冰冷的機器聲在此時顯得那麼動聽。嘟嘟嘟,一聲聲迴蕩,那是生命沒有服輸的聲音。

  如果能一直這麼響下去就好了。

  傍晚時分,梁靜再一次甦醒。這次睜眼,她看到了牀邊的陳爾。以為是錯覺,整整看了數十秒,從通紅但不敢掉眼淚的眼眶看到蓬亂黏溼的額發,再到乾裂的嘴脣,雖然狼狽了些,可就是她的孩子沒錯。

  她動動手指,很快被陳爾同樣冰涼的手握住。

  好冷啊。

  梁靜用口型問她:怎麼了。

  陳爾用力搖頭。

  她又艱難張口:英國好玩嗎?

  不好玩,沒有媽媽哪裡都不好玩。

  陳爾垂下腦袋,額頭抵著交握在一起的手輕輕搖了搖。

  除了搖頭,她好像什麼都不會了。

  等到她再抬起來,眼淚已經逼回眼眶。

  梁靜看著她,想摸她的臉,卻發覺手臂無力。她用力笑了笑:你自己說以後要去上學的呀。

  無聲的口型,可是陳爾每一句都看得懂。

  除了搖頭外,她終於開口說了回來後的第一句話:「那我們一起去。」

  聽到消息那一刻上湧的血氣彷彿還在嗓子眼,聲音嘶啞得厲害,好像一把拉壞了的鋸。

  梁靜心疼地看著她,沒點頭,也沒搖頭。

  她只說:你是很厲害的寶貝。

  厲害嗎?

  並沒有。

  還沒賺很多很多錢,還沒來得及讓媽媽過上沒有煩惱的日子。

  陳爾努力睜大眼睛,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

  她說:「你也是很厲害的媽媽。」

  多有厲害呢?

  瘦弱的身體,卻撐起十六年的家。

  漁島的櫃子裡放著她們沒帶走的照片,梁靜曾帶她一遍又一遍翻過。

  有張母女倆一起坐在沙灘上大笑的,是梁靜剛學會騎摩託,說以後能送她快快上學。週末第一次一起騎著出行,轉彎太大,兩個人側摔在地。旁邊是柔軟的沙子,頭髮裡也蹭滿了沙,兩人對著鏡頭哈哈大笑。

  還有頭上被高年級同學砸到的那回,照片記錄了額頭腫著包齜牙咧嘴敷冰塊的女兒,和旁邊一起做怪表情陪著敷冰塊的媽媽。

  早上睡眼朦朧做粿條,晚上熬到半夜看煙花,春天去戶外鏟野菜,冬天靠在家裡一起羨慕北方城市有冰雕。

  照片那麼多,回憶也那麼多,兩三天的時間根本講不完。

  可故事總要結束。

  那天半夜醒來,梁靜覺得自己正在恢復。腹痛不再明顯,連刀口的拉扯感也消失了。她一抬手,居然比先前有力許多。

  這幾天嗓子幾近報廢,發不出聲音。

  能表達的她用口型表達,表達不了的右手勉強能有力氣寫寫畫畫。

  紙上她寫得最多的就:

  去喫飯。

  休息。

  多飲水。

  歪歪扭扭沒有結構的幾個字,無論是什麼,陳爾都會乖乖照做。只是做完,她又會第一時間回到這間病房。長時間戴無菌帽將她額頭箍出一圈橡皮筋痕跡,頭髮也亂亂的貼在腦門上。

  小小的人此刻就靠在牀邊,額頭枕著媽媽的手,累極了似的睡過去。

  梁靜輕輕摸一摸她的頭髮。

  不知是力道沒控制好,還是淺睡的人本就警醒,一動,她就醒了。

  「睡吧。」

  梁靜想用口型,倒沒想到今天嗓子特別聽話,居然發出了聲。她自己也因為突然恢復聲音而愣了一下,很快便想到什麼似的垂下眼皮,專注地盯著女兒尚有稚氣的臉。

  「睡吧。」她重複道。

  這一夜梁靜幾乎都沒再閤眼。

  每一分每一秒她都用來描摹孩子的眉眼。

  陳爾長得像她更多一點,剛出生時小小一個抱在懷裡,像抱了只小貓。那時候梁靜想好神奇啊,我怎麼會生了個人,我怎麼當媽媽了。

  看著她一點點長大,眉眼舒展開,哭的時候抽人心肝,笑的時候沒心沒肺。

  第一天上學,小小的背影背著跟人差不多大的書包,一步三回頭往幼兒園裡邊走,明明想哭還要咬著嘴巴乖乖揮手,說媽媽再見,媽媽,你要第一個來接我。

  那麼小的人一下長成這麼大。

  可是伏在病牀邊的背依舊纖瘦,和記憶裡小小的倔強的、說「媽媽你要第一個來接我」的身影重疊在一起。

  一晃經年。

  她抬起胳膊,虛搭在牀邊那隻手上。

  剪斷了臍帶,手卻握在一起。

  滾燙的淚從臉頰劃過。

  梁靜想,對不起啊,媽媽沒法再陪你從容長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