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線工人

繁忙的生產流水線上，一個稚嫩可愛扎兩個馬尾辮的女孩正一邊專心的看著旁邊姐妹的操作一邊依葫蘆畫瓢。她要做的工作很簡單，就是把兩隻相同號碼卻不同腳的鞋裝進鞋盒，然後在盒子上貼上碼數。

“小奈，你真不後悔？”看著她拙笨的動作，旁邊一個短髮的女孩疑惑的問道。

“我奈小奈做事從不後悔！”奈小奈邊翻看碼數邊裝，與旁邊其他的阿姨姐姐們相比，她的速度相當慢。

“唉！你們這些孩子，年紀小小就跑出來，以為打工是過家家嗎？”旁邊一位大嬸嘆了口氣，奈丫頭是前兩天才到的，挺漂亮的一個孩子，據陳丫頭說還在上高中，因為跟家裡人置氣便跑了出來。現在的孩子啊，就是讓人頭疼，家裡越嬌慣性子越野。

奈小奈沒有聽到胖大嬸的嘆息，她正認真的核對著鞋子的碼數，到底是36還是39呢？

一個星期前她來到了深圳，投奔陳宣宣，她曾經的初中同學。陳宣宣在一家鞋廠裡上班，拿計件工資，不高剛好夠用。繁華的都市生活讓奈小奈眼花繚亂，她羨慕那些在寫字樓裡工作的白領人士，在人才市場轉了好幾天，本想找份與漫畫相關的工作，畢竟那是她的特長，曾經還被報刊雜誌採納過，可是對方不看這些，動不動就要畢業證，高中畢業證？沒有。大學畢業證？更沒有。一系列的碰壁之後，她在陳宣宣的幫助下進了這家鞋廠，成了她的同事，一名生產一線的裝鞋工人。

“這是誰裝的？腦子不好使眼睛也瞎了嗎？”成品區一個身著套裝的女子喝道，看模樣三十出頭，身材瘦削，有些憔悴但眼角的精明卻不容忽視。

見奈小奈皺眉，陳宣宣湊到她耳旁小聲說道：“這是質檢課的王課長，脾氣很厲害的，隔三岔五就來一趟。”

“怎麼，沒人應嗎？那就成品科每人罰款50。”王課長杏目倒豎，叉腰指著成品科眾人喝道。

“為什麼？”

“冤枉啊！”

……

一時間成品科員工議論紛紛，生氣、指責、抱怨、傷心，成品課長見引起眾怒，忙訕笑道：“王課長啊，這陣子趕任務，工人們睡的也少，我會好好檢查的，保證下次不再出現。”

“下次？還有下次？如果商家退貨你擔得起責任嗎？”王課長擺了擺手，表明沒得商量。

“是我裝的。”奈小奈起身道，她並不是見義勇為的小俠士，只是感覺那可能是自己裝錯的，既然如此沒必要讓大家陪著自己一起受罰。

“你？”王課長像個手術科醫生裡裡外外打量了她一番，突然喝道：“誰讓你們亂用童工的？”一句話嚇得成品課長目瞪口呆，現在是旺季，需要人手，前陣子的確招了一大批員工，難不成裡面有童工？他看了看眼前這個小丫頭，是有些稚嫩，一幅還沒長開的模樣。

“我不是童工，已經滿十八了。”奈小奈挺起小胸脯，一臉的堅定，當然那是虛歲。現在童工的要求是十六歲，即使不撒謊她也夠格，這樣說只不過為了增加一些底氣而已。

見有人承認，王課長也不好得罪眾人，交待了成品課長幾句昂頭離去。

“小奈啊，這又是你裝的？”成品課長辦公室裡，劉夕一臉無奈，看似挺精靈的一個孩子怎麼分不清左右腳呢？

“對不起，課長。”奈小奈囁喏著。

“你看，如果這樣倒過來是不是很容易辨別？”劉夕說著把兩隻鞋翻過來，讓鞋底朝天，果然一眼能看清。奈小奈高興的點了點頭，一臉感激的望著課長。都說劉課長是因為走後門才混到的課長，加上他性格懦弱，左手又有輕微殘疾，課裡員工都不太尊重他，但在奈小奈看來，劉課長就像父親一樣很慈祥很和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