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八章
第四百零八章
第四百零八章
河東,司馬府邸
送走了荀彧的使者後,司馬朗折返回府,蹙著眉頭,恭敬地對老父司馬防說道:“父親,看來荀文若他們是鐵定認為二弟未死了,不知您怎麼看?”為配合荀彧等人計劃,司馬朗已自許昌返回了河東老家。
已過花甲之年的司馬防,精神卻還矍鑠,眼睛也並不渾濁。
聽了長子的詢問,正在閱覽簡書的司馬防抬了抬眼,漫不經心地回 道:“未死便未死吧……”
“父親……”司馬朗詫異地看著司馬防,不明白老父為何顯得如此漠然。 在八個兄弟中,司馬防最看好的就是司馬懿,曾言司馬氏的未來就這個次子了。
司馬懿隱姓埋名潛入劉備充當內應那幾年,司馬防雖然口中不常提及,但對次子的安危還是極為掛心的。
當日曹『操』親自登門告之司馬懿死訊之時,司馬防險些暈厥過去,此後數日更是未進水米。 但如今司馬防卻對司馬懿的事情顯得這般冷漠,無法不令司馬朗生『惑』。
“嗬~~!”見長子似乎非要問出個究竟來,司馬防放下手中簡書,輕嘆了口氣,“仲達死或不死,跟我司馬家已無什麼關係。
既然沒有關係,哪裡還理會得那麼多?”
“……”司馬朗實在沒辦法弄懂老父話中的意思。
“伯達,你關心則切,以至深陷局中而自『迷』……”看出兒子的『迷』『惑』,司馬防搖了搖頭說道,“此間無人,只你我父子二人,也無需諱言了。
伯達。 我且問你,當今天下大勢如何?”
“……”司馬朗略一躊躇,還是回答道,“天下兩分,南強北弱。 ”
“好,好,好!倒也不算甚『迷』……”司馬防點點頭,輕讚道。 “我司馬氏根在河東,只能為許昌效力,動轉不得。
近些年來,北曹日衰,南劉日盛,兩分之局三十年內或許就會終結。 倘若南劉一統天下,我司馬氏縱然中途歸順,也難得重任。 如此一來,衰微必矣。
仲達若真還在世,若協助馬岱奪取西涼者真是仲達,則足以表明一件事————”
司馬防古井無波的老眼中閃出異樣的神彩:“仲達身份雖然暴『露』,卻仍為南劉重任。 ”
“這麼說來。 先前的死訊,乃是南劉為保全二弟所為了?!!”司馬朗激動地說道。
“若仲達還在世,應是如此!”司馬防點點頭。
“父親,既如此。 為何不密派人手聯絡二弟?”司馬朗略顯疑『惑』地說道。
“聯絡仲達做什麼?”司馬防嘆了口氣,輕聲說道,“如今我司馬氏的一舉一動,恐怕都在荀文若的留意之下。
真聯繫上仲達,難道還要讓他回返不成?難道要讓他再當內應不成?難道要讓他獻出西涼不成?”
司馬朗一陣默然,知道老父地話完全在理。 荀彧所以想方設法要引出司馬懿,肯定不是為了演什麼父親重逢、兄弟再聚的親情戲,最可能的目的。
就是要再次利用司馬懿為曹『操』效力。
“這麼說,二弟很可能是故意不與家中聯繫?”司馬朗恍然說道。
司馬防點點頭,輕嘆道:“仲達很聰明,或許也很幸運。 有一個識人而寬厚的劉玄德為主君,仲達若能用心,日後司馬氏存亡維繼恐怕就要靠他了……”
對父親誇讚二弟的言語,司馬朗並不妒忌。 司馬防對子女的教育相當成功,八個兒子一向關係和睦。 不會有什麼爭寵的行為。
“父親。 四弟怎麼辦?”想起荀彧要求司馬旭前往西涼地事,司馬朗不禁愁上眉頭。
“去便去吧。 有何可憂……”司馬防不喜不悲地說道,“把季達叫過來,我有些話交代一下……”
“是!”司馬朗恭敬地應諾一聲後,起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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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任邀荊州大軍入川平叛的消息,在西川引發了極大的震『蕩』。
前些日廬江朝廷的討逆詔所造成的風波尚未消除,又來了這麼一個震撼『性』的消息,歷史原本就人心浮動的蜀中諸郡變得更加惶『惑』不安。
廬江天子年歲雖幼,卻是孝愍皇帝的嫡出血脈,是承繼帝位地第一人選,以正統『性』而言,遠勝許昌的天子。
輔政的大將軍、大司馬劉備,更是孝愍皇帝之叔,仁德名望遠布海內。 加之前益州刺史劉璋也正式拜領過廬江朝廷的宗正卿一職。
綜此種種,在多半西川士民眼中,廬江朝廷無疑就是正統的朝廷。 由朝廷所下達地討逆令,不由得就讓許多人將劉璝、張松等人視為叛逆。
劉璝雖然竭力想要抹消廬江朝廷所施加的影響,宣稱許昌朝廷才是正統,但情況並未能有太大扭轉。
更關鍵的是,去年荊、揚大軍所進行的北伐戰事,已讓不少蜀中士族官員看清劉備、曹『操』兩方地實力對比正朝劉方傾斜。
如果當真要在劉、曹兩方中選擇一方投靠,多半士族自然是願意投向實力佔優,又素有仁德之名的劉備。
。
成都,刺史府議事廳內,劉璝大會西川文武官員,商議如何退敵衛土。
“劉備乃世之梟雄,此次名為什麼‘討逆’,其實不過是想梟取我蜀中之地。 我等皆生於蜀地,長於蜀地,豈能坐視這一方水土為劉備所得。
”劉璝神情悲憤,慨然長呼道,“諸公皆蜀中忠摯之士,還望能與璝齊心並手,共抗外辱!”
劉 璝態度懇切,言辭激昂,然而廳內的文武官員反應卻比較平淡。 除了張松、孟達等人外,近半數官員都保持著沉默,低頭不語。
事實上,自劉璋身死至現在這一年多時間裡,劉璝雖然掌控西川大權,卻始終未能收服那些原本的中立派官員。
似黃權、龐義、秦宓等人,表面雖然接受了劉璝主掌大權的事實,但實際上卻是實行消極對抗。 基本不為劉璝設一計,出一策,辦一事。
“劉備來勢雖然洶洶,但其實並不足懼!”見劉璝遭遇冷場,益州別駕張鬆解圍說道,“西川地勢險要,棧道難行。 能深入我蜀中腹地的,僅只那幾條道路而已。
擇險要之地。 駐以重兵,任他有雄兵百萬,也難有寸進。 待糧草耗盡,劉備軍不戰自退。 這大好西川,依然是我蜀人之天下。 ”
張松相貌雖然醜陋。 但饒富機智,言辭極佳,這番話很富煽動力。 一些中立派官員,想及西川可能為外人所得。 不自覺地思想有了轉變。
“此次寇犯的敵軍主帥是劉備之弟張飛。 ”大將泠苞皺眉說道,“張飛擅長用兵,近年來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威震四方,連曹『操』也避之惟恐不及。
此人恐怕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張飛又如何?他還能飛到成都來不成?”張松嘿嘿一笑,拈著頷下地短鬚,不以為意地說道。 “只要扼險不出,任張飛用兵如神,也只能徒呼奈何!”
以目光掃視著武將列,張松以鼓動『性』極強的口氣說道:“能將威震華夏的張飛折戟,該是何等榮耀之事!”
“張飛就交給我了!”孟達舉步出列,昂然說道。
“我亦願領軍拒那張飛!”大將楊懷不甘落後地說道。
“我亦願……”
滿意自己說辭的效果,張松面上閃過一絲得意的微笑,衝劉璝使了個眼『色』。
劉璝面現喜『色』。 拍案說道:“張飛兵分三路來犯。 葭萌關一路已有吳子遠(吳懿)扼守劍閣,如今還剩兩路。 子度(孟達)、公表(楊懷)可各引兵拒其一路。 ”
“諾!”孟達、楊懷慨然應命。
“諸位將軍皆能奮勇爭先。 何愁敵軍不退。 ”張松欣然說道。
廳下,靜立一旁的黃權以極細微的聲音冷笑了一聲。
唯一有所留意的王累,看了看黃權,卻沒有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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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和三年六月二十七日,我統領中路軍與張任會師於巴東梁平。
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
若不親歷,絕無法深切理會這句話。 自秭歸進入巴東後,道路便變得艱難崎嶇,行走極難。
我方細作對西川多年來探查地作用,此刻盡顯無疑。 在細作地引領下,大軍行走的已經是最為便捷地路徑。 但饒是如此,大軍每日行軍路程也很難超過50裡。
而且,這還是託未曾遇敵之福。
過樑平之後,還有更為險惡的路道在等在前方。
張任早已在率軍在梁平等候。 他幾乎將麾下能夠動用的所有軍力全部帶了過來,僅僅留下部將張嶷與500軍卒駐守漢平。
除我之外的其他兩路兵馬,呂蒙那裡暫時還沒有什麼消息,黃忠的南路軍在甘寧水軍地策應下,沿長江之南行軍,業已抵達涪陵,目前為止同樣也未與敵遭遇。
根據細作傳回的消息,劉璝似乎放棄了外圍的一些城池,而集中軍力固守地勢更為險要的關隘據點。
這一戰略,雖然保守,卻是極為有效。 如果想要強攻,付出多少代價還是其次,關鍵在於未必能夠攻下。
不過,幸好我也沒有準備強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