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十二章
第四百十二章
第四百十二章
議事廳內傳出一陣陣憤怒的咆哮聲。
“劍閣、涪城、綿竹……有這麼多城關險要,居然讓荊州軍攻到雒城,幾萬兵馬難道都是擺設不成?”劉璝氣極攻心,失態地吼叫道,“吳懿、馬漢、劉晙他們,是不是已經投降了劉備?”
兩盞茶的工夫,劉璝除了怒罵守軍無能,就是喝問為何荊州軍能夠攻到雒城,甚至還懷疑起吳懿等將是否已經背叛,而真正有意義的問題————如何拒敵,卻一句也沒有涉及。
這樣失態的表現,不要說黃權、王累等人心中暗暗冷笑嘲諷,就連張松也看不過去,出聲提醒道:“為今最要緊的,還是商議如何退敵……”
“敵情不明,也不知有多少敵軍,由何人統領,空談退敵,又有何用?”劉璝連張松的臉面也不顧,大聲呵斥道。
張松面『色』一滯,忍耐住自己的『性』子,繼續進諫道:“且不管敵軍有多少人,當務之急是要守住雒城。 增兵雒城一事,耽誤不得片刻!”
“成都城內也只有不到兩萬兵馬,再派出一部增援雒城,豈不是要讓成都形同虛設?”劉璝連連搖頭,反駁道,“成都城堅壁厚,但要堅守,不懼敵軍來攻。
以我之見,還是急招各路兵馬回援,以破敵軍!”
聽了劉璝這話,張松面『色』微變,連連苦諫,希望對方能打消這個消極無比的應戰策略。
努力了許久,張松才讓劉璝鬆了些口————距離較近些的孟達軍將被招回成都拒敵,而劉璝也應允派出5000人增援雒城。
雖然從頭到尾都沒有『插』口,但黃權卻知道張松的提議無疑是正確的————一旦雒城告失。 想要守住成都並不是劉璝想象的那麼簡單。
誠然,成都有堅城高壁,更有近兩萬駐軍。 但由於多年未遭遇戰火洗禮,成都的士民對戰爭地心理承受能力已經相當脆弱。
此外,劉璝對西川的掌控本來就不穩固,又有劉備方的細作不時地煽風點火,也就是依靠最近戰事上的“順利”,才不至於引發出『騷』『亂』。
但所謂的戰事順利如今已經成了一個笑話。 黃權敢肯定,到明天一早,荊州軍即將兵臨城下的消息就會傳遍全城,到時成都勢必『亂』成一鍋沸粥。
在民心、軍心極度不穩的情況下,想依託成都的堅城展開防禦,無異於痴人說夢。
所以,正如張松所言,最明智地應急之策就是不惜代價增援固守雒城。 拒敵於成都之外。
不過,黃權自然是不會去提醒劉璝的。
。
散議之後,王累直接登上了黃權的車轅,隨其一同來到主簿府。
進到書房後,黃權揮退了僕婢。 與王累對面坐下。
“公衡,沒想到還真被你猜對了,這裡面果真另有玄機……”王累大為興奮地說道。
黃權先是點點頭,『『138看書網』』道:“可是。 荊州大軍究竟是如何來到得雒城?不說劍閣天險,就是涪城、綿竹也不是那麼容易攻克的。
更奇怪的是,此前竟一直沒有消息,居然直到荊州大軍將至雒城時,才被發覺。
士連不覺得這其中大有蹊蹺麼?”
王累沉『吟』片刻,猜測著說道:“莫非吳懿、馬漢等人當真投靠了荊州大軍?”
“這似乎也不大可能!”黃權微微搖頭,“且不說馬漢、劉晙都是劉璝的心腹,就以吳子遠來說。
他與廬江朝廷並無交結,家眷老小又都在成都,而且扼劍閣天險防守無憂,怎麼會輕易地改弦更張?”
“那究竟是怎麼回事?難不成荊州大軍是飛進來的?”王累愕然地說道,“皆稱徵西大將軍張飛用兵如神,難不成他真有鬼神之能?”
黃權沒有回答,起身到房內的書桌上翻來找去,尋到了一張地圖。 攤放在几案上。
王累拿過一盞油燈。 放置在地圖之上。
仔細地在地圖上搜尋著,黃權眉頭深深蹙起。 許久之後,才帶著幾分不確定說道:“士連,你看荊州軍會否走地是這條路……”
王累楞了楞,半晌才會過意來,詫異地說道:“這是……陰平棧道??!!
這不可能!陰平棧道行走難比登天,莫過軍伍,就是山中獵戶『藥』民也無法安然渡過。 況且,陰平棧道已經有十來年沒有修繕過,是否還有都成問題,連地圖上都沒有這條路。
”
“這倒也是!”黃權緩緩點頭,略顯失望地說道,“700餘里的陰平棧道,就算能通過,至少也得有一個月,時間上也不夠。 難道張飛真有神鬼之能?”
近一個月戰事上的平庸表現,令身為西征大軍主帥的張飛的用兵才能,大遭西川文武地懷疑,劉璝、張松等人更是肆無忌憚地嘲諷詬病,直稱所謂的“威震華夏”不過是浪得虛名。
黃權、王累等人也逐漸由希望變失望、無望……
誰料曾想,所有人都被欺騙了。 在三路大軍寸步難進的偽裝下,一支奇兵居然神不知、鬼不覺地攻到雒城。 令人震驚之餘,更多出無數敬畏!
“此事只需劉璝、張松等賊『操』心便可,我等不必費心思索。 ”王累突然轉沉默為興奮,“公衡,此事於我等是極大的良機。
城內人心大『亂』已無可避免,正可乘『亂』行事,聯同忠摯之士,一舉誅除劉璝、張松等賊,為季玉公血仇,復我益州朗朗乾坤。 ”
黃權肯定地點了點頭……
。
不出黃權地預料,荊州大軍行將兵臨城下的消息,幾乎在一夜之間就傳遍了全城。
整個成都城,就如同炸開的大鍋一般。 在有心人士的推波助瀾下。 各式各樣的謠言四處傳播。 甚至有傳言稱,徵西大將軍張飛是天神下凡,以六丁六甲之術運兵入川。
劉璝一派的官員士族猶如末日降臨一般奔走哀號,其餘官員則是惶『惑』中帶著幾分期待。 關係密切地官員們相互拜訪,商議如何應對這一突來的鉅變。
守城軍卒則更多地是驚恐。 在先前的一年多里,大量的精銳川軍士兵折損於西川的內戰之中。 劉璝現有的兵馬,有近一半的新近徵召地,莫說上戰場。
就是必要的『操』練都欠缺。
僅餘地精銳軍卒都已被吳懿、孟達、楊懷帶上了前線,作為大後方地成都,駐守軍卒中竟有八成是新兵。 誰能料到,大後方居然會變成前線?
幾個月前還是普通百姓,這些新兵怎敢面對那些有如神兵天降的敵軍?當校尉卓膺奉命挑選5000兵馬增援雒城時,被選中地軍卒簡直如喪考妣。
百姓的反應最為直接————關門閉戶,深藏家中。
昨日還熱熱鬧鬧的成都街市,變地空空『蕩』『蕩』。 人跡難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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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閣
“孃的!呂蒙這混蛋……”吳懿雙目紅赤,一拳捶在桌案上,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冷靜,失態地怒吼道。
廳下,一眾部將噤若寒蟬。 誰也不敢接口。
由於荊州軍對劍閣的攻勢從未停止過,吳懿起先並未發現什麼異常,直到一連半月沒有得到江油的糧草補給時,他才生起疑『惑』來。 連派了幾批信使都杳無音訊後。
吳懿派遣了千餘軍卒回返,這才發覺了敵軍地驚天陰謀。
一支敵軍奇兵居然翻越陰平道攻進了蜀中腹地,虧自己還得意於將劍閣守衛得滴水不漏,得悉消息的吳懿差點吐出血來。
到了這光景,繼續固守劍閣已經再無半點意義。 憤怒過後,吳懿迅速做出了決定。
“傳令……”
是夜,吳懿留百餘軍卒虛張聲勢以『迷』『惑』敵軍,自己則率領僅餘的7000軍卒星夜兼程趕赴江油。
翌日清晨。 代呂蒙執掌大軍的偏將軍淩統敏銳地察覺到敵軍關隘地異常,稍做試探後,立即揮大軍展開猛烈攻擊,半個時辰迫使守軍開關投降。
問明情況之後,淩統即留1000軍卒扼守劍閣,自己則統率大軍朝川中腹地挺進。
。
夕陽西垂,天『色』將昏。 晚風吹拂起片片塵土,席捲而來。 風中。 隱隱約約帶著一股血腥氣息。
在數倍之敵的包圍下。 一支殘破的敗旅正在最後的困獸之鬥。
督軍校尉卓膺以手中長槍撐地,不停地喘著粗氣。 一支深『插』大腿的弩箭讓卓膺基本喪失了行動能力。
腰間一道深幾見骨的傷口正汩汩地流淌著鮮血,頭盔早已丟失不見,鬢髮散『亂』地披落在面頰上。
在卓膺的身旁,僅餘不足500名軍卒,而且個個惶『惑』不安,似乎隨時都有可能崩潰。
卓膺眼神『迷』離茫然,簡直不願想起一個時辰前所遭遇的伏擊戰。
狡猾地敵人早已預料到會有援軍前來,在雒城與成都之間,尋了一個看似不可能設伏的地點,精心安排了一個埋伏,成功地打了卓膺一個措手不及。
更讓卓膺心驚的是,設伏的敵軍僅只3000餘人,甚至比不上卓膺的援軍。
但就是這3000餘敵軍,在短短的兩盞茶時間內,將5000川軍完全擊潰,過半兵卒當場棄械投降,其餘人則四散奔突。
想起那些敵軍猛如狂獅、動如疾電的攻擊,卓膺直感覺自己不寒而慄。
這時,在外包圍的敵軍讓出一條道路,一名衣甲破損嚴重、卻仍自威風凜凜地敵將策騎橫刀立於陣前,昂然衝卓膺喝道:“帶著一幫新兵,能堅持到這模樣,你做地算不錯了!
我呂蒙以大漢平南將軍之身,準你歸降!”
“準你歸降!”呂蒙這番近似狂妄的話語,在卓膺聽來卻是再正常不過了。
有如此絕悍地勁旅,有如此精妙的用兵,呂蒙自有狂妄的本錢。 這已非狂妄,而是發自內心的自豪自信。
正是憑藉這份自豪自信,荊、揚軍團才能橫掃大江南北。
“呼……”抬頭看了看血『色』的西天,卓膺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片刻後,他將手中長槍摔落一旁,雙膝跪地,心甘情願地伏下頭來。
“啪~!”卓膺身後跪成了一片。
。
在心驚膽顫中度過難熬的一夜,廣漢太守費觀早早地起身,離開郡守府前往四城巡視。
還未抵達東城時,費觀便聽得一片喧譁之聲,心中生疑,急忙趕到城樓上。
在城兵的指引下,費觀看到原本應該是駐守成都的督軍校尉卓膺正引數千川軍,與敵將呂蒙並騎立於城外。
“卓校尉,你何故降敵?”費觀心下駭然,卻又無法相信,大聲衝城外呼喊道。
“劉璝勾結『奸』賊曹『操』,弒殺蜀公(劉璋),更引曹軍禍害我川中子民。
這等『奸』佞,人人得而誅之,我投張徵西大軍,正是順應天子之詔,何來降敵一說?”卓膺雖然面『色』有些難看,但聲音卻相當洪亮,“費太守與高將軍都是川中忠摯之士,為何不應天子之詔,順川中萬民之心,起兵共討『奸』佞?”
費觀雖然有心反駁,但看了看城外的情形,話到了嘴邊又收了回去。
停頓了片刻,費觀略顯艱難地問道:“你可是奉命前來增援雒城的?”
“正是。 ”卓膺點了點頭,“我領了一萬人,皆已歸順呂蒙將軍麾下。 ”
城樓上一片譁然,守卒們面面相覷,眼中滿是絕望之『色』。
費觀發怔了片刻,緩緩轉過身,恰好迎上了守將高沛的目光。
高沛的面龐上,同樣滿是失望、悲觀。
一個時辰後,費觀、高沛開城出降。
雒城,成都北面的最後一道門戶,正式落入呂蒙之手。
消息傳回,成都的恐慌升級。 許多士族官員秘密遣使出城,試圖聯絡呂蒙大軍約為內應,城內百姓也出現了外流的人『潮』。
劉璝雖然下令閉城戒嚴,但對城中的混『亂』卻是於事無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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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孟達“僵持”到第32天,包括知道我計劃的張任、嚴顏在內,川軍甚至是荊州軍中的許多將領都紛紛向我請求————發動真真正正的進攻。
僵持,對人的耐心是一個極大的考驗。 更令人難以接受的,卻是孟達那小人得志的張狂辱罵。 他曾三次遣使送信給我,以極盡戲謔的言語嘲諷我浪得虛名。
我看了倒沒覺得什麼,陳到、向寵這些部將卻是險些將肺氣炸,三番兩次請戰。
同樣“陷入僵持”的黃忠軍也遭遇了類似的情況。
就在這一天,一羽飛鴿落在我軍的大營————呂蒙偷渡陰平成功,業已攻克江油、涪城、綿竹,正在朝雒城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