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兩百八十三章·“TE·無翼的鳥兒,會因你而長出血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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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6章 一千兩百八十三章·“TE·無翼的鳥兒,會因你而長出血肉嗎?” 可伏恩卻搖了搖頭: “我的意思是……祭品沒有被成功獻上,生命女神已經降臨,若是不想違背【規則】……我們必須把祭品補上。” “天裕身份尊貴,她不能成為祭品,否則會遭到天空位面的報復。而艾尼那廢柴契合度極低,無法成為祭品。所以好像只剩下一個人了。” “你說。”他抬起頭,微亮的眼睛注視蘇明安: “……那廢柴是不是很幸運?” 蘇明安微微睜大眼睛。 伏恩笑了笑,把斷裂的騎士劍抱在懷中,白色的生命源流環繞著他。他好像已經認識到了自己的結局,臉上的笑容又憤又恨。 “我這輩子好像什麼都沒得到。” “人人都說伏恩小王子生來就泡在蜜罐裡。擁有尊貴的身份、父母的寵愛、騎士的忠心耿耿。” “結果,到頭來,我什麼都沒剩下。” 他撫摸著斷裂的騎士劍,用額頭碰了碰劍柄。那裡是手掌抓握的地方,他的騎士曾十幾年如一日以劍護他。 但原來,那不是保護,只是在養一個祭品。 臨到最後,騎士的目光也一直死死定格在司鵲身上,看不到他。他就像一個小丑自娛自樂,期待著舞臺的燈光能打在自己身上,上演一場與背叛者騎士生死相搏的告別演出。 可聚光燈是別人的,他什麼也沒有。等到舞臺結束了,才輪到渺小如微的他,該上刑場了。 額頭枕著騎士劍,他彷彿越發聽到了那作響的心跳,一聲,一聲,又一聲……他想起八歲那年自己被救下,騎士微笑著讓他聆聽盔甲內的心跳,並許諾這顆心臟永遠為他而跳動。 可最後,騎士的利劍刺穿了他的心臟,讓他走上祭臺。 女神與司鵲的故事可歌可泣,愛恨交織,柔腸百轉,精彩紛呈。但女神與他的故事枯燥無味,只有一味的欺騙,而他傻傻地以為這世上會有人不計代價地愛他。 是啊。他真以為女神會喜歡一個傲慢、自信、易怒的王子?是鋼琴課齊玦彈的月光曲迷惑了他?還是花園裡一起種的向陽花迷惑了他? 十八年的朝夕相處、拳拳誓言——憑什麼能讓一個神明對人類生起垂憐之心? “是啊,” “祂說的都是謊話。” 聲音沙啞下來,他的喉嚨哽著什麼: “……可我卻當了真。” 蘇明安上前一步。 他看到伏恩的身上湧現起光輝,原來伏恩抱著的騎士劍就是獻祭的用具——他抱住劍刃的行為並非懷念,而是獻祭。 “可沒辦法啊,我是個自私鬼。”伏恩始終都在看著騎士劍,像是在對空氣說話: “我想讓艾尼那個趾高氣揚的廢柴來獻祭,可那個廢柴太垃圾了,剛剛上臺時連一點契合度都沒有。所以只能是我了。” “我很想逃走,最好拋掉一切責任跑掉,哪怕整個亡靈地界都被規則抹殺也沒關係。我就是這麼一個膽小如鼠的傢伙,被養得自私自利,但我本就在規則的牽扯範圍內,怎麼都逃不了。” 逃不掉的。 放眼所見都是死路,他的騎士親手把他推上的。 然後,他看向蘇明安,露出歡欣之色:“偶像,我超喜歡你的,我的房間裡都是你的書。” 蘇明安說:“要簽名嗎?” 伏恩:“我只想要一個願望,偶像。” 蘇明安:“……你說。” 伏恩是王子,他能有什麼願望?是要死後風光大葬、要求蘇明安庇護國度、還是索要什麼特殊道具? 對了,伏恩說過,他最大的心願就是要司鵲摸摸頭…… 蘇明安向前一步,手腕抬起,已經打算給伏恩摸摸頭。 可少年垂了垂眼,卻笑著說。 …… “我的願望是……” “如果有一點點可能……你未來還能……把齊玦寫出來嗎?” …… 他放棄了自己的願望,選擇了齊玦的願望。 從來沒有人試圖救他。 但是女神會。 即使愛只是虛假的欺騙,但這愛確實伴隨了他貧瘠的人生,用虛假澆灌了他。 蘇明安沒想到伏恩會提出這樣的願望。 “祂只是走錯了路,祂只是太想念你了。再給祂一次機會,請把祂再度寫出來……我不清楚你們創生者的原理,但是,被擦去的文字還可以再寫,被抹去的名字也可以再謄……可以嗎?”他的眼眸微微亮著,金色的短髮旋著一層橙紅的霞光,由於體力透支,他的腿肚都在打顫。 “我不知道。”末了,蘇明安只能給出這樣的答覆。他確實不知道,這還不是他掌握的技能:“……我不知道。” 伏恩卻說:“沒關係。” 他沒有強求,只是低頭,對著劍刃不斷唸叨: “好了好了,就到這裡了……” “沒有人關心我一個小角色的去向,也沒有人在意我死不死,到這裡就可以了……” “再說長,就惹人煩了。” “就這樣吧……齊玦。” 他緩緩閉上眼睛,生命力不斷被劍吸走,而他緊緊地抱住了這個黑洞,默唸著。 “……請帶我走吧。” 帶我走吧。 離開這片荒涼又噁心的土地。 離開大臣們譏諷又調笑的視線。 離開父王貪婪而垂涎的目光。 雪白的光華親吻著他的身軀,天地的大雪都與他相擁,短短的金髮揚起,眼睫停留著日光,一塊塊布料與皮肉在默數的滴答聲中分解、消失…… 在夜晚的睡夢中,他曾無數次夢到騎士。 騎士笑著,向他伸出手來,說—— “您王宮裡的太陽花圃真好看,我從未見過這麼好的。” “還有我之前勸您種下的蒲公英,您也吩咐花匠去種了,看見您那麼用心照顧,我感到受寵若驚。” “不過,您提出要和我一起去散步,請恕我拒絕。唯獨這個,我不能陪您做。” 面對他疑問的目光,騎士將一根手指立於唇前,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 “……原因保密。” 現在伏恩終於知道了原因。 因為騎士只想和一個好友一起散步。 而伏恩只需要種好太陽花就夠了。 …… 天裕抬起頭。 這是她今日看到的第二場雪。 北地大多是這樣的雪,溫溫吞吞,毫不激烈,讓人感覺自己被絨雪愛撫著、擁吻著。 不過,今日的雪顯得灼熱了一些。 她伸出手指,一片雪落在她指尖,她能感受到這股溫度……來自於小王子體內的溫度。 這是祭品化為純白色的血肉,一場溫熱而沉默的雪。 然後,她看到一抹紫色的身影,大步向前,抬起了手, ——輕輕,輕輕摸在了小王子的頭頂。 悲憫地、憐惜地、漠然地、習慣性地、卻又無法習慣地……撫摸著小王子的頭,指尖內縮,動作輕柔。像一位神撫摸羔羊,又像一個人撫摸另一個人。 “免費的摸摸。”蘇明安說:“不算願望。” 小王子露出了笑容,這笑容並不釋懷,甚至顯得不甘心: “謝謝,謝謝……” 這稱不上最後一刻釋然的笑。 甚至有些猙獰、扭曲,帶著強烈的自鬱。 他甚至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司鵲了,這是他的偶像,卻也是讓他的騎士倒戈、造成他悲劇的人。可無疑,他的心底還是憧憬。 他用盡最後一分力氣往前挪,透明的雙手伸出,騎士劍掉落在地,而他握住了蘇明安的手腕。 滾燙,炙熱,也像一片雪。 “司鵲……”他開口: “是……世間輝耀……與時辰的牧人……生靈之燈塔……” “父親每次摸我的頭,眼神都讓我想吐。母親每次摸我的頭,眼中又愛又恨……她嫉妒我,可我根本不想要……” “這種事情難以啟齒,被別人聽見了,好像就是天大的恥辱。” “所以,太好了,艾尼那廢柴不在,省得他看到我這麼狼狽的樣子。” “您便告訴他,我已然離開了地獄位面,去找機緣了,將來一定能比他混得好。” “好。”蘇明安說。 可他要記住的東西太多了,他要送別的人也太多了。 伏恩急促地喘息了一聲: “哼……我為了讓你們都活著……心不甘情不願地犧牲了……這……可比他一個廢柴……強……多了……哼哼。” 這是他的最後一句話。 不是對於騎士的悼詞,也不是對於偶像的祝福詞,僅僅是一句孩子般的耀武揚威。 他確實是個孩子。 天真的生,天真的活,天真的死。 始終被人騙著,還以為自己被愛。 始終泡在苦水裡,還以為自己是屬於幸福。 以為騎士能常伴君側,君主卻因騎士而死。 “譁——!” 蘇明安的掌心炙熱滾燙,他忽而看到眼前一場淋漓盡致的雪——大雪洋洋灑灑地遮蔽了他的視線,像是驟然被氣流吹起的天鵝羽毛,而下一刻,他的掌下已然空無一物。 無數雪白的碎片,漂浮在空氣中。 少年的神情始終有一種單純的快樂,不做作、不復雜、不猶豫。 直到最後消失,他的眼裡也清澈。 ——那是一種潔淨的幸福。 蘇明安往前走了一步,拿起了已經完全失去光輝的騎士劍,劍柄滾燙,似乎殘留著少年額頭的溫度。一枚太陽花耳飾躺在地上,原來少年收藏了單邊耳飾的另外一隻。 在相同的殿堂下,相同的大雪中。 …… ——他追上了自己的騎士嗎? …… 【·2025年4月5日9:10】 面前是熱氣騰騰的寬面。 “好吃!好吃!嚼嚼嚼……” 陳宇航大口吃面,旁邊的婆婆笑道:“好吃吧?你們就在我家歇歇腳,等那些大兵遠離了,你們再走。” “是的啊!阿姨,我跟你說,最近考試真的越來越捲了。”陳宇航大口吐槽:“前幾年數學還只考斷臂維納斯,近些年的圓錐曲線和導數越來越抽象。我想選全文科吧,沒人要。生物被孟德爾折磨,化學又被x和y折磨,真煩死……” 蘇明安的面前也是一碗麵,但司鵲口味極挑,沒有動筷。 “琴斯,可以說一下你迄今為止的行動嗎?”蘇明安說。 琴斯沒什麼隱瞞:“我是眼瞳族,生存方式類似寄生蟲,透過附身他人眼睛的方式汲取營養。我現在的軀體就是別人的,我的本體只是眼睛。” 這種族聽著好恐怖。 “開局後,我接到了平息戰爭的任務,但運氣不好遇到了高等種族,我被追到了戰區,結果遇到你了。” 蘇明安思索著:“你先跟著我行動吧。” 雖然他與琴斯沒什麼感情,但要保住奶媽。 三人在婆婆家聊了一會,外面炮火始終不息。約莫半個小時後,蘇明安突然感到全身劇痛,皮肉彷彿被啃噬,像是被一塊塊生生撕裂。 ……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他會突然感到這麼痛? 他迅速檢查身體,毫無傷口,生命值也沒變化。那就是主視角那邊出問題了。 ……司鵲到底在搞什麼? 還沒等他切過去,系統提示突然蹦了出來。 …… 【TE4·“無翼的鳥兒,會因你而長出血肉嗎”(“最後的晚餐”的分食者在十二人及以上)完美通關進度:100%】 …… ……什麼? 司鵲你在幹什麼!? 蘇明安睜大眼睛,立刻翻開書,想要切換視角。 緊接著,令人不寒而慄的聲音響起。 …… “叮咚!” 【恭喜完美通關!】 【達成完美通關線路·(TE)無翼的鳥兒,會因你長出血肉嗎?】 【線路評價:SSS(完美!)】 【(TE·無翼的鳥兒,會因你而長出血肉嗎?):】 【“他一度認為自己是壯烈的神明,卻發現自己是遺世的猶大。”】 【“烏鴉圍繞著他,齊齊唱道:‘我是您的子嗣!我是您的子嗣!’”】 【“‘我們是鷹,是熊,又是獅子!’”】 【“仁慈之君遂割下己指,賜予威猛之虎,以充其肉血之豐盈。”】 【“復取己之內臟,贈予聰慧之狐,以賦其喘息與心跳之激盪。”】 【“再拆己之骨骼,分予靈敏之狼,以固其腿身之堅韌。”】 【“彼等得之,歡欣鼓舞。”】 【——他們得了,便歡喜。】 【“彼等相食,雀躍無比。”】 【——他們相食,便雀躍。】 【“十二根蠟燭飄搖,照見思索、交流、探討。”】 【“鷹、熊、獅子、虎、狼、鹿、蟒蛇、蜘蛛、兔、豹貓、蝴蝶、狐狸與鯊魚擦乾淨唇角,又齊聲高呼——”】 【“仁慈之主,請恕吾等之罪!”】 【——仁慈的主啊,請寬恕我!】 【“鳥兒,鳥兒,汝已長出血肉!”】 【——你的信徒,你的鳥兒,已長出了血肉!】 …… 【結局已收錄,將計入最終評價。】 …… 【第十一世界已結束,即將為您傳回主神世界。】 ……

第1286章 一千兩百八十三章·“TE·無翼的鳥兒,會因你而長出血肉嗎?”

可伏恩卻搖了搖頭:

“我的意思是……祭品沒有被成功獻上,生命女神已經降臨,若是不想違背【規則】……我們必須把祭品補上。”

“天裕身份尊貴,她不能成為祭品,否則會遭到天空位面的報復。而艾尼那廢柴契合度極低,無法成為祭品。所以好像只剩下一個人了。”

“你說。”他抬起頭,微亮的眼睛注視蘇明安:

“……那廢柴是不是很幸運?”

蘇明安微微睜大眼睛。

伏恩笑了笑,把斷裂的騎士劍抱在懷中,白色的生命源流環繞著他。他好像已經認識到了自己的結局,臉上的笑容又憤又恨。

“我這輩子好像什麼都沒得到。”

“人人都說伏恩小王子生來就泡在蜜罐裡。擁有尊貴的身份、父母的寵愛、騎士的忠心耿耿。”

“結果,到頭來,我什麼都沒剩下。”

他撫摸著斷裂的騎士劍,用額頭碰了碰劍柄。那裡是手掌抓握的地方,他的騎士曾十幾年如一日以劍護他。

但原來,那不是保護,只是在養一個祭品。

臨到最後,騎士的目光也一直死死定格在司鵲身上,看不到他。他就像一個小丑自娛自樂,期待著舞臺的燈光能打在自己身上,上演一場與背叛者騎士生死相搏的告別演出。

可聚光燈是別人的,他什麼也沒有。等到舞臺結束了,才輪到渺小如微的他,該上刑場了。

額頭枕著騎士劍,他彷彿越發聽到了那作響的心跳,一聲,一聲,又一聲……他想起八歲那年自己被救下,騎士微笑著讓他聆聽盔甲內的心跳,並許諾這顆心臟永遠為他而跳動。

可最後,騎士的利劍刺穿了他的心臟,讓他走上祭臺。

女神與司鵲的故事可歌可泣,愛恨交織,柔腸百轉,精彩紛呈。但女神與他的故事枯燥無味,只有一味的欺騙,而他傻傻地以為這世上會有人不計代價地愛他。

是啊。他真以為女神會喜歡一個傲慢、自信、易怒的王子?是鋼琴課齊玦彈的月光曲迷惑了他?還是花園裡一起種的向陽花迷惑了他?

十八年的朝夕相處、拳拳誓言——憑什麼能讓一個神明對人類生起垂憐之心?

“是啊,”

“祂說的都是謊話。”

聲音沙啞下來,他的喉嚨哽著什麼:

“……可我卻當了真。”

蘇明安上前一步。

他看到伏恩的身上湧現起光輝,原來伏恩抱著的騎士劍就是獻祭的用具——他抱住劍刃的行為並非懷念,而是獻祭。

“可沒辦法啊,我是個自私鬼。”伏恩始終都在看著騎士劍,像是在對空氣說話:

“我想讓艾尼那個趾高氣揚的廢柴來獻祭,可那個廢柴太垃圾了,剛剛上臺時連一點契合度都沒有。所以只能是我了。”

“我很想逃走,最好拋掉一切責任跑掉,哪怕整個亡靈地界都被規則抹殺也沒關係。我就是這麼一個膽小如鼠的傢伙,被養得自私自利,但我本就在規則的牽扯範圍內,怎麼都逃不了。”

逃不掉的。

放眼所見都是死路,他的騎士親手把他推上的。

然後,他看向蘇明安,露出歡欣之色:“偶像,我超喜歡你的,我的房間裡都是你的書。”

蘇明安說:“要簽名嗎?”

伏恩:“我只想要一個願望,偶像。”

蘇明安:“……你說。”

伏恩是王子,他能有什麼願望?是要死後風光大葬、要求蘇明安庇護國度、還是索要什麼特殊道具?

對了,伏恩說過,他最大的心願就是要司鵲摸摸頭……

蘇明安向前一步,手腕抬起,已經打算給伏恩摸摸頭。

可少年垂了垂眼,卻笑著說。

……

“我的願望是……”

“如果有一點點可能……你未來還能……把齊玦寫出來嗎?”

……

他放棄了自己的願望,選擇了齊玦的願望。

從來沒有人試圖救他。

但是女神會。

即使愛只是虛假的欺騙,但這愛確實伴隨了他貧瘠的人生,用虛假澆灌了他。

蘇明安沒想到伏恩會提出這樣的願望。

“祂只是走錯了路,祂只是太想念你了。再給祂一次機會,請把祂再度寫出來……我不清楚你們創生者的原理,但是,被擦去的文字還可以再寫,被抹去的名字也可以再謄……可以嗎?”他的眼眸微微亮著,金色的短髮旋著一層橙紅的霞光,由於體力透支,他的腿肚都在打顫。

“我不知道。”末了,蘇明安只能給出這樣的答覆。他確實不知道,這還不是他掌握的技能:“……我不知道。”

伏恩卻說:“沒關係。”

他沒有強求,只是低頭,對著劍刃不斷唸叨:

“好了好了,就到這裡了……”

“沒有人關心我一個小角色的去向,也沒有人在意我死不死,到這裡就可以了……”

“再說長,就惹人煩了。”

“就這樣吧……齊玦。”

他緩緩閉上眼睛,生命力不斷被劍吸走,而他緊緊地抱住了這個黑洞,默唸著。

“……請帶我走吧。”

帶我走吧。

離開這片荒涼又噁心的土地。

離開大臣們譏諷又調笑的視線。

離開父王貪婪而垂涎的目光。

雪白的光華親吻著他的身軀,天地的大雪都與他相擁,短短的金髮揚起,眼睫停留著日光,一塊塊布料與皮肉在默數的滴答聲中分解、消失……

在夜晚的睡夢中,他曾無數次夢到騎士。

騎士笑著,向他伸出手來,說——

“您王宮裡的太陽花圃真好看,我從未見過這麼好的。”

“還有我之前勸您種下的蒲公英,您也吩咐花匠去種了,看見您那麼用心照顧,我感到受寵若驚。”

“不過,您提出要和我一起去散步,請恕我拒絕。唯獨這個,我不能陪您做。”

面對他疑問的目光,騎士將一根手指立於唇前,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

“……原因保密。”

現在伏恩終於知道了原因。

因為騎士只想和一個好友一起散步。

而伏恩只需要種好太陽花就夠了。

……

天裕抬起頭。

這是她今日看到的第二場雪。

北地大多是這樣的雪,溫溫吞吞,毫不激烈,讓人感覺自己被絨雪愛撫著、擁吻著。

不過,今日的雪顯得灼熱了一些。

她伸出手指,一片雪落在她指尖,她能感受到這股溫度……來自於小王子體內的溫度。

這是祭品化為純白色的血肉,一場溫熱而沉默的雪。

然後,她看到一抹紫色的身影,大步向前,抬起了手,

——輕輕,輕輕摸在了小王子的頭頂。

悲憫地、憐惜地、漠然地、習慣性地、卻又無法習慣地……撫摸著小王子的頭,指尖內縮,動作輕柔。像一位神撫摸羔羊,又像一個人撫摸另一個人。

“免費的摸摸。”蘇明安說:“不算願望。”

小王子露出了笑容,這笑容並不釋懷,甚至顯得不甘心:

“謝謝,謝謝……”

這稱不上最後一刻釋然的笑。

甚至有些猙獰、扭曲,帶著強烈的自鬱。

他甚至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司鵲了,這是他的偶像,卻也是讓他的騎士倒戈、造成他悲劇的人。可無疑,他的心底還是憧憬。

他用盡最後一分力氣往前挪,透明的雙手伸出,騎士劍掉落在地,而他握住了蘇明安的手腕。

滾燙,炙熱,也像一片雪。

“司鵲……”他開口:

“是……世間輝耀……與時辰的牧人……生靈之燈塔……”

“父親每次摸我的頭,眼神都讓我想吐。母親每次摸我的頭,眼中又愛又恨……她嫉妒我,可我根本不想要……”

“這種事情難以啟齒,被別人聽見了,好像就是天大的恥辱。”

“所以,太好了,艾尼那廢柴不在,省得他看到我這麼狼狽的樣子。”

“您便告訴他,我已然離開了地獄位面,去找機緣了,將來一定能比他混得好。”

“好。”蘇明安說。

可他要記住的東西太多了,他要送別的人也太多了。

伏恩急促地喘息了一聲:

“哼……我為了讓你們都活著……心不甘情不願地犧牲了……這……可比他一個廢柴……強……多了……哼哼。”

這是他的最後一句話。

不是對於騎士的悼詞,也不是對於偶像的祝福詞,僅僅是一句孩子般的耀武揚威。

他確實是個孩子。

天真的生,天真的活,天真的死。

始終被人騙著,還以為自己被愛。

始終泡在苦水裡,還以為自己是屬於幸福。

以為騎士能常伴君側,君主卻因騎士而死。

“譁——!”

蘇明安的掌心炙熱滾燙,他忽而看到眼前一場淋漓盡致的雪——大雪洋洋灑灑地遮蔽了他的視線,像是驟然被氣流吹起的天鵝羽毛,而下一刻,他的掌下已然空無一物。

無數雪白的碎片,漂浮在空氣中。

少年的神情始終有一種單純的快樂,不做作、不復雜、不猶豫。

直到最後消失,他的眼裡也清澈。

——那是一種潔淨的幸福。

蘇明安往前走了一步,拿起了已經完全失去光輝的騎士劍,劍柄滾燙,似乎殘留著少年額頭的溫度。一枚太陽花耳飾躺在地上,原來少年收藏了單邊耳飾的另外一隻。

在相同的殿堂下,相同的大雪中。

……

——他追上了自己的騎士嗎?

……

【·2025年4月5日9:10】

面前是熱氣騰騰的寬面。

“好吃!好吃!嚼嚼嚼……”

陳宇航大口吃面,旁邊的婆婆笑道:“好吃吧?你們就在我家歇歇腳,等那些大兵遠離了,你們再走。”

“是的啊!阿姨,我跟你說,最近考試真的越來越捲了。”陳宇航大口吐槽:“前幾年數學還只考斷臂維納斯,近些年的圓錐曲線和導數越來越抽象。我想選全文科吧,沒人要。生物被孟德爾折磨,化學又被x和y折磨,真煩死……”

蘇明安的面前也是一碗麵,但司鵲口味極挑,沒有動筷。

“琴斯,可以說一下你迄今為止的行動嗎?”蘇明安說。

琴斯沒什麼隱瞞:“我是眼瞳族,生存方式類似寄生蟲,透過附身他人眼睛的方式汲取營養。我現在的軀體就是別人的,我的本體只是眼睛。”

這種族聽著好恐怖。

“開局後,我接到了平息戰爭的任務,但運氣不好遇到了高等種族,我被追到了戰區,結果遇到你了。”

蘇明安思索著:“你先跟著我行動吧。”

雖然他與琴斯沒什麼感情,但要保住奶媽。

三人在婆婆家聊了一會,外面炮火始終不息。約莫半個小時後,蘇明安突然感到全身劇痛,皮肉彷彿被啃噬,像是被一塊塊生生撕裂。

……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他會突然感到這麼痛?

他迅速檢查身體,毫無傷口,生命值也沒變化。那就是主視角那邊出問題了。

……司鵲到底在搞什麼?

還沒等他切過去,系統提示突然蹦了出來。

……

【TE4·“無翼的鳥兒,會因你而長出血肉嗎”(“最後的晚餐”的分食者在十二人及以上)完美通關進度:100%】

……

……什麼?

司鵲你在幹什麼!?

蘇明安睜大眼睛,立刻翻開書,想要切換視角。

緊接著,令人不寒而慄的聲音響起。

……

“叮咚!”

【恭喜完美通關!】

【達成完美通關線路·(TE)無翼的鳥兒,會因你長出血肉嗎?】

【線路評價:SSS(完美!)】

【(TE·無翼的鳥兒,會因你而長出血肉嗎?):】

【“他一度認為自己是壯烈的神明,卻發現自己是遺世的猶大。”】

【“烏鴉圍繞著他,齊齊唱道:‘我是您的子嗣!我是您的子嗣!’”】

【“‘我們是鷹,是熊,又是獅子!’”】

【“仁慈之君遂割下己指,賜予威猛之虎,以充其肉血之豐盈。”】

【“復取己之內臟,贈予聰慧之狐,以賦其喘息與心跳之激盪。”】

【“再拆己之骨骼,分予靈敏之狼,以固其腿身之堅韌。”】

【“彼等得之,歡欣鼓舞。”】

【——他們得了,便歡喜。】

【“彼等相食,雀躍無比。”】

【——他們相食,便雀躍。】

【“十二根蠟燭飄搖,照見思索、交流、探討。”】

【“鷹、熊、獅子、虎、狼、鹿、蟒蛇、蜘蛛、兔、豹貓、蝴蝶、狐狸與鯊魚擦乾淨唇角,又齊聲高呼——”】

【“仁慈之主,請恕吾等之罪!”】

【——仁慈的主啊,請寬恕我!】

【“鳥兒,鳥兒,汝已長出血肉!”】

【——你的信徒,你的鳥兒,已長出了血肉!】

……

【結局已收錄,將計入最終評價。】

……

【第十一世界已結束,即將為您傳回主神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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