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三百四十二章·“天光之下,他回過頭(終)。”

歡迎回檔世界遊戲·封遙睡不夠·4,255·2026/3/27

他像一個無恥的逃兵,轉移了話題,再度把悲傷封起來。 “你再堅持一會吧,至少看到樹下那個混蛋的模樣。”蘇明安加快了腳步。 “沒用的。即使有‘下一次’,能記住一切的應該只有你,因為你是羅瓦莎的【主人公】,你是最重要的人。”呂樹低聲說:“你剛才和我說的那些,也沒意義。因為我下次就忘了,我們下次都忘了……” 說到這裡,呂樹忽然有點孤獨。 為蘇明安感到孤獨。 如果這一切只有蘇明安自己能記住,只有蘇明安能把這段最後的、絕望的、掙扎的、破碎的記憶帶到“下一次”的嶄新開始,流淌向下一條長河,那蘇明安該有多孤獨? 他的話都是白說的,他的付出都是沒人看到的,他受過的傷、流過的血都是旁人不知道的。他的痛苦也埋了進去。 還好這樣該死的重置機制只有這一次。 還好只有……一次。 樹內的光芒柔和而溫暖,彷彿月光傾灑在湖面上。在這光影的交織中,細小的塵埃如同夢幻的精靈粉末,飄浮在空氣中。 距離那道身影,近了。 呂樹的眼睛看不見,但他的精神點數不低,這是為了黑暗中更好揮刀。 所以,他也能清晰地感知到,以自己流血的速度和傷口擴大的速度……他會在197秒後停止呼吸。 197秒……應該是走不到那裡的。 山田町一不在了,諾爾不在了,露娜不在了,隊友們都不在了,而他走到這裡,也註定無法和蘇明安一起面對終局。 最後還是隻剩下蘇明安一個人。 知道蘇明安不想說欺騙的事,在最後的197秒裡,呂樹便說起自己的遺言。 因為早已料到自己會有死亡的這一天,他曾無數次對著鏡子練習過遺言。所以說出來時,他並不生澀: “蘇明安,小時候……我喜歡躺在山坡上看星星……我伸出手……輕輕握著……星星那樣多……彷彿天地的一切都在指縫之間。” 他默默數著,170秒。 好快啊,從未感覺時間這麼快過。 “小碧告訴我……太華山在很久很久以前,並不是山……而是星空之下的一片湖泊……後來被碰撞了、填平了,就成了山……” 149秒。 要快一些說了。 “湖水很清澈,會倒映著星空……放眼望去,就像浩瀚無垠的星海呈現在湖中。” 133秒。 鮮血在他的眼眶中流下。 再說快些,說快些。 “所以……小時候每次躺在那,我都會假想自己躺在了一片星海中……藍黑色的星星在我身邊遊過……我經常在山坡上睡著,夢見自己飄在湖泊中,一伸手,就能撈到一手星河……” 121秒。 幾根染血的白髮逐漸飄落到地上。 好痛,身上好痛…… “那種感覺……是自由的……彷彿身上什麼責任都沒有了……” 112秒。 晶瑩的枝葉輕輕掃過他的髮旋,彷彿在撫摸他。 這種痛感,和之前病犯了時一樣痛…… “你幫我復仇之後……我在夜晚,會無數次回到那個夢境……回到那片藍黑色的湖。我會想起……我曾無數次撈起星空……” 96秒。 聲調開始變形,咳嗽聲越來越多,喉嚨逐漸被血嗆住。 快說完了,快說完了…… “但我知道……我其實從未撈起過星空……咳,咳咳咳!” “那只是一個孩子在山坡上的幻想……關於你,關於你們……我總有很多幻想……” “每一次加深這些幻想,每一次期待未來……我都會覺得,我至今仍然躺在那片虛幻的湖中……期待著……期待著和你們一起撈起星空……咳咳咳……” “可我們……” 他吐出了鮮血: “可我們手中分明空無一物……” “我們分明都躺在山坡上,誰也不曾躺在湖泊中。” “但我們總會欺騙自己……我們早已撈到了星空。” “告訴自己,那片永遠也抵達不了的湖泊……我們已經……找到了……” 34秒。 他喘息了一聲,身體一點點失去力氣—— 蘇明安卻明白了呂樹的未盡之語,心臟在這一刻彷彿被用力揪住,揪得生疼,喉嚨微微哽著: “……你想說,我是你們的湖泊嗎?呂樹。” 一個無法觸及、無法留下、卻給予了無盡美好幻想的……湖泊。 星河是撈不住的,但它曾經存在,存在於美好的幻想中,讓人們有了動力往前走。 ——因為有了他,所以他們都找到了湖泊。 ——因為有了他,所以有了滿天星河。 “嗯。”呂樹應了聲。 他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時間不夠了。他開始後悔,自己準備的遺言還是太多了,和練習時有差距,平時應該說完的。 結果,最後只說完了“蘇明安很重要”這件事。 然後他開始胡思亂想,要是有個心靈對話器,能一次性說完遺言,就好了。 都說人死前,會有走馬燈,看到自己這一輩子發生的事。可呂樹竟沒有看到,他的眼前只有黑色,黑得令人恐懼。 但即使這麼恐懼,他還是希望蘇明安能一次成功。 “和我說聲再見,可以嗎。” 眼看來不及說什麼了,他直接說出了自己覺得最重要的話。 他想要的,其實從來都是這麼樸素。 “……再見。”蘇明安望著他,臉上沒有淚水,聲音卻早已沙啞。 “嗯。”呂樹勉強彎了彎眉眼,似乎想露出一個笑容,卻只咳了口血。 他用力喘息著,磕磕絆絆地堅持說完。 18秒。 倒計時的數字,漸漸數到了個位數。 “我已經很開心了。” 16秒。 所以要把最重要的話,趕緊說完。 “遇見你們,我已經很開心了。” 13秒。 尤其是感謝。 “謝謝你,蘇明安。” 10秒。 還有祝福。 不擅長祝福,但只要把自己的真心話說出來,就好了吧。 “來年春天,你會喝到很好喝的茶,還有很美的花的。” 5秒 最後,告訴他們…… “你,你們……” 3秒。 “是我……” 1秒。 最好的…… 朋友。 他的嘴唇微動,隱約說了什麼,但聲音已經徹底發不出來。 朋……友。 朋…… …… 還是……差了一秒。 練習和實操,果然有差距啊…… …… 0秒。 ……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白髮青年心中的數字也終於化為了零。 當蘇明安回過頭。 “嘭。” 輕得像是枯葉落地的聲音。 ——呂樹倒在了地上。 雙眼閉著,白髮沾染在血泊中,臉上、肩膀、手臂……全都浸透了血。原本純白的人,全身上下居然沒有一點是乾淨的。 由於長期營養不良,他個子很高,身形卻太瘦了,堪稱瘦骨嶙峋,連骨骼都隱隱可見。 像一片萎靡的枯葉,落到了棕紅色的泥潭裡。 他臉上沒有太激烈的表情,嘴角是翹起的,看來他不想保持著“死魚眼”的表情走。 ……可這笑容也很僵硬。 一點都不自然。 呂樹。 蘇明安心中恍惚。 他想, ——呂樹在練習死亡的自白時,沒有把死前的笑容一起練習進去嗎? 笑得真難看啊。 烏烏的風聲,淒厲得像是嘶吼。 這是個很安靜的時刻,他想。 死亡從來都很安靜。 還好呂樹,把話都說完了。 …… “叮咚!” 【跟隨者(呂樹)已死亡。】 …… 一顆七彩色的神格,從呂樹心臟處顯現,掉在地上,像一塊漂亮的水晶。 蘇明安蹲下,觸碰呂樹的鼻息,停留了一會。 片刻後,手指下移,觸碰呂樹脖頸的脈搏。 片刻後,他的手又移到了呂樹心口。 十秒後,他收了回來。 “……” 沉默地站起身,駐足三秒後,他轉身而去。 有一瞬間他其實冒出了想法,他想把呂樹的頭也帶走,和諾爾一樣掛在身上,這樣呂樹就不會孤零零留在這裡。但很快他察覺到了自己的不對勁……這種想法也太可怕了。 原來他的精神不正常嗎。 是從很早的時候,就不正常了嗎? 他向前走,嗅到了一股甜膩的茶香。 原來他離樹下的身影已經很近了。那道身影仍在泡茶,罐裡的倒數第二顆方糖“咔嚓”一聲,被餐刀切碎。 然後,那道身影的手,向著罐子裡的最後一顆方糖伸去。 …… 【隊伍人數:1/35】 …… “……司鵲·奧利維斯!” 蘇明安喊著,他的衣服已經完全被染紅,看不出原有的顏色。 其實早在衝進來,看到這個背影的一瞬間,蘇明安心中一震——雖然看不到正臉,但這副做派的,恐怕只有司鵲。 ——為什麼司鵲會在世界樹下?難道司鵲一直在欺騙他? ——把他身邊所有人都殺死了,司鵲的目標達到了嗎? “唰!” 倏然,久久未動的枝葉朝蘇明安撲來,被蘇明安斬斷。 與此同時,蘇明安終於衝到了身影背面,近在咫尺的距離。 ——他要砍死這個該死的傢伙。 怒氣在心中激盪,血液在血管中鼓譟,他一劍斬去。 身影卻在這一刻轉過了頭。 ——天光之下,他回過頭。 萬千枝葉連線在青年身上,猶如軟管,密不可分。 伴隨著青年轉身,所有水晶枝葉都在晃動,像是他身軀的一部分,他彷彿是世界樹的化身。 看到青年的臉,蘇明安的呼吸驟然滯住了。眼瞳劇烈顫抖著,嘴裡吸著氣。 這一刻,他的思維被按下了暫停鍵,整個人宛如從萬米高空跌落。 “歡迎……要喝杯紅茶嗎。”青年朝他淡淡道。 “加了八塊方糖的,很好喝。” 那雙金色瞳孔,沒有笑意,也沒有慍怒。 ……這個害死了所有隊友的人。 ……這個坐在世界樹下的人。 他是…… 青年的白髮沐浴著天光,單手旋轉著羽毛筆,靜靜看著他。 蘇明安的聲音很輕,他的心中空蕩蕩的: …… “……蘇明安?” …… 眼前的青年,白髮金瞳……赫然是神明狀態下的蘇明安。 其模樣,與舊日之世蘇明安成神時一模一樣。 所以那些水晶枝葉,是世界樹的枝條,也是……神蘇明安的白色觸鬚? 蘇明安幾乎要笑出聲來,鮮血順著臉頰流下。笑容比起是笑,更像是哭。 喉嚨裡哽咽著,要吞嚥,又想嘶吼。 ——你到底是什麼!我到底是什麼? ——你為什麼要害死我的所有隊友!? ——因為未來成神了,所以連“自己”都可以當成棋子,根本不放過嗎? 他不需要半秒就判斷出來——眼前的蘇明安,赫然就是把自己切成三瓣的罪魁禍首、未來的蘇明安! 羅瓦莎的時間混亂,卡池可以隨意跳轉時間,所以見到未來的自己,並不奇怪。但蘇明安的認知很明確——唯有此刻的他是真實的。即使是未來的他,對於他而言,也只是一個外人! 畢竟,就算是“未來的自己”,也不過是“未來自己的一種可能性”,自己完全可以走出不一樣的未來。 就像諾爾與疊影的區別一樣,蘇明安只確信諾爾的真實,也只確信自己的真實。 “你到底想做什麼?是什麼把你造了出來?”蘇明安的劍刃,抵在神蘇明安的胸口。 “世界樹引來了紅日毀滅,它累得去休息了,所以我暫代它坐在這裡。”神蘇明安淡淡道: “我討厭謎語人。所以有關我的一切,我都會說給你聽。” “簡而言之,我希望‘固化’這個紅日降臨的團滅結局,所以釀造了這一切。” “另外,我明白你的期望是什麼——脫離世界遊戲。” “我可以幫你。” “你應該已經明白,羅瓦莎的本質是一本書籍。只要記錄下來,筆下的人就相當於永生。這種方法,或許可以幫你們脫離世界遊戲的桎梏。” “我知道你聽得一頭霧水,沒關係,坐下吧,我和你具體說明一下原理。” “先看看這本書吧。” 神蘇明安的手,放在了圓桌上。 圓桌上,放著一本厚厚的書。 偏向深色的書封,垂著一柄燈塔吊墜,散發著瑩瑩光輝。這本書很厚,甚至比《玥玥》的書還厚一些。 蘇明安俯首,望見了封皮上的字。 看清字的一瞬間,突然整個世界一片安靜,他像是看到了【第九世界·翟星】一般,腦中“嗡”地一聲,忽然一片空白。 呼吸被撕扯成碎片,全身不由自主顫抖,他宛如驟然跌入了黑白色的荒蕪夢境,胸腔如同烈火灼燒。 死寂之間,他很輕地笑了,笑得很慢,彷彿一碰就碎。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讀著,帶著極淡的平靜: 封面字型尖銳,宛若金色時針—— …… …… “……《第一玩家(蘇明安)》?” …… 【TE2·“他們等待救贖已太久”(抵達暗面,終結世界遊戲):92%】 ……

他像一個無恥的逃兵,轉移了話題,再度把悲傷封起來。

“你再堅持一會吧,至少看到樹下那個混蛋的模樣。”蘇明安加快了腳步。

“沒用的。即使有‘下一次’,能記住一切的應該只有你,因為你是羅瓦莎的【主人公】,你是最重要的人。”呂樹低聲說:“你剛才和我說的那些,也沒意義。因為我下次就忘了,我們下次都忘了……”

說到這裡,呂樹忽然有點孤獨。

為蘇明安感到孤獨。

如果這一切只有蘇明安自己能記住,只有蘇明安能把這段最後的、絕望的、掙扎的、破碎的記憶帶到“下一次”的嶄新開始,流淌向下一條長河,那蘇明安該有多孤獨?

他的話都是白說的,他的付出都是沒人看到的,他受過的傷、流過的血都是旁人不知道的。他的痛苦也埋了進去。

還好這樣該死的重置機制只有這一次。

還好只有……一次。

樹內的光芒柔和而溫暖,彷彿月光傾灑在湖面上。在這光影的交織中,細小的塵埃如同夢幻的精靈粉末,飄浮在空氣中。

距離那道身影,近了。

呂樹的眼睛看不見,但他的精神點數不低,這是為了黑暗中更好揮刀。

所以,他也能清晰地感知到,以自己流血的速度和傷口擴大的速度……他會在197秒後停止呼吸。

197秒……應該是走不到那裡的。

山田町一不在了,諾爾不在了,露娜不在了,隊友們都不在了,而他走到這裡,也註定無法和蘇明安一起面對終局。

最後還是隻剩下蘇明安一個人。

知道蘇明安不想說欺騙的事,在最後的197秒裡,呂樹便說起自己的遺言。

因為早已料到自己會有死亡的這一天,他曾無數次對著鏡子練習過遺言。所以說出來時,他並不生澀:

“蘇明安,小時候……我喜歡躺在山坡上看星星……我伸出手……輕輕握著……星星那樣多……彷彿天地的一切都在指縫之間。”

他默默數著,170秒。

好快啊,從未感覺時間這麼快過。

“小碧告訴我……太華山在很久很久以前,並不是山……而是星空之下的一片湖泊……後來被碰撞了、填平了,就成了山……”

149秒。

要快一些說了。

“湖水很清澈,會倒映著星空……放眼望去,就像浩瀚無垠的星海呈現在湖中。”

133秒。

鮮血在他的眼眶中流下。

再說快些,說快些。

“所以……小時候每次躺在那,我都會假想自己躺在了一片星海中……藍黑色的星星在我身邊遊過……我經常在山坡上睡著,夢見自己飄在湖泊中,一伸手,就能撈到一手星河……”

121秒。

幾根染血的白髮逐漸飄落到地上。

好痛,身上好痛……

“那種感覺……是自由的……彷彿身上什麼責任都沒有了……”

112秒。

晶瑩的枝葉輕輕掃過他的髮旋,彷彿在撫摸他。

這種痛感,和之前病犯了時一樣痛……

“你幫我復仇之後……我在夜晚,會無數次回到那個夢境……回到那片藍黑色的湖。我會想起……我曾無數次撈起星空……”

96秒。

聲調開始變形,咳嗽聲越來越多,喉嚨逐漸被血嗆住。

快說完了,快說完了……

“但我知道……我其實從未撈起過星空……咳,咳咳咳!”

“那只是一個孩子在山坡上的幻想……關於你,關於你們……我總有很多幻想……”

“每一次加深這些幻想,每一次期待未來……我都會覺得,我至今仍然躺在那片虛幻的湖中……期待著……期待著和你們一起撈起星空……咳咳咳……”

“可我們……”

他吐出了鮮血:

“可我們手中分明空無一物……”

“我們分明都躺在山坡上,誰也不曾躺在湖泊中。”

“但我們總會欺騙自己……我們早已撈到了星空。”

“告訴自己,那片永遠也抵達不了的湖泊……我們已經……找到了……”

34秒。

他喘息了一聲,身體一點點失去力氣——

蘇明安卻明白了呂樹的未盡之語,心臟在這一刻彷彿被用力揪住,揪得生疼,喉嚨微微哽著:

“……你想說,我是你們的湖泊嗎?呂樹。”

一個無法觸及、無法留下、卻給予了無盡美好幻想的……湖泊。

星河是撈不住的,但它曾經存在,存在於美好的幻想中,讓人們有了動力往前走。

——因為有了他,所以他們都找到了湖泊。

——因為有了他,所以有了滿天星河。

“嗯。”呂樹應了聲。

他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時間不夠了。他開始後悔,自己準備的遺言還是太多了,和練習時有差距,平時應該說完的。

結果,最後只說完了“蘇明安很重要”這件事。

然後他開始胡思亂想,要是有個心靈對話器,能一次性說完遺言,就好了。

都說人死前,會有走馬燈,看到自己這一輩子發生的事。可呂樹竟沒有看到,他的眼前只有黑色,黑得令人恐懼。

但即使這麼恐懼,他還是希望蘇明安能一次成功。

“和我說聲再見,可以嗎。”

眼看來不及說什麼了,他直接說出了自己覺得最重要的話。

他想要的,其實從來都是這麼樸素。

“……再見。”蘇明安望著他,臉上沒有淚水,聲音卻早已沙啞。

“嗯。”呂樹勉強彎了彎眉眼,似乎想露出一個笑容,卻只咳了口血。

他用力喘息著,磕磕絆絆地堅持說完。

18秒。

倒計時的數字,漸漸數到了個位數。

“我已經很開心了。”

16秒。

所以要把最重要的話,趕緊說完。

“遇見你們,我已經很開心了。”

13秒。

尤其是感謝。

“謝謝你,蘇明安。”

10秒。

還有祝福。

不擅長祝福,但只要把自己的真心話說出來,就好了吧。

“來年春天,你會喝到很好喝的茶,還有很美的花的。”

5秒

最後,告訴他們……

“你,你們……”

3秒。

“是我……”

1秒。

最好的……

朋友。

他的嘴唇微動,隱約說了什麼,但聲音已經徹底發不出來。

朋……友。

朋……

……

還是……差了一秒。

練習和實操,果然有差距啊……

……

0秒。

……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白髮青年心中的數字也終於化為了零。

當蘇明安回過頭。

“嘭。”

輕得像是枯葉落地的聲音。

——呂樹倒在了地上。

雙眼閉著,白髮沾染在血泊中,臉上、肩膀、手臂……全都浸透了血。原本純白的人,全身上下居然沒有一點是乾淨的。

由於長期營養不良,他個子很高,身形卻太瘦了,堪稱瘦骨嶙峋,連骨骼都隱隱可見。

像一片萎靡的枯葉,落到了棕紅色的泥潭裡。

他臉上沒有太激烈的表情,嘴角是翹起的,看來他不想保持著“死魚眼”的表情走。

……可這笑容也很僵硬。

一點都不自然。

呂樹。

蘇明安心中恍惚。

他想,

——呂樹在練習死亡的自白時,沒有把死前的笑容一起練習進去嗎?

笑得真難看啊。

烏烏的風聲,淒厲得像是嘶吼。

這是個很安靜的時刻,他想。

死亡從來都很安靜。

還好呂樹,把話都說完了。

……

“叮咚!”

【跟隨者(呂樹)已死亡。】

……

一顆七彩色的神格,從呂樹心臟處顯現,掉在地上,像一塊漂亮的水晶。

蘇明安蹲下,觸碰呂樹的鼻息,停留了一會。

片刻後,手指下移,觸碰呂樹脖頸的脈搏。

片刻後,他的手又移到了呂樹心口。

十秒後,他收了回來。

“……”

沉默地站起身,駐足三秒後,他轉身而去。

有一瞬間他其實冒出了想法,他想把呂樹的頭也帶走,和諾爾一樣掛在身上,這樣呂樹就不會孤零零留在這裡。但很快他察覺到了自己的不對勁……這種想法也太可怕了。

原來他的精神不正常嗎。

是從很早的時候,就不正常了嗎?

他向前走,嗅到了一股甜膩的茶香。

原來他離樹下的身影已經很近了。那道身影仍在泡茶,罐裡的倒數第二顆方糖“咔嚓”一聲,被餐刀切碎。

然後,那道身影的手,向著罐子裡的最後一顆方糖伸去。

……

【隊伍人數:1/35】

……

“……司鵲·奧利維斯!”

蘇明安喊著,他的衣服已經完全被染紅,看不出原有的顏色。

其實早在衝進來,看到這個背影的一瞬間,蘇明安心中一震——雖然看不到正臉,但這副做派的,恐怕只有司鵲。

——為什麼司鵲會在世界樹下?難道司鵲一直在欺騙他?

——把他身邊所有人都殺死了,司鵲的目標達到了嗎?

“唰!”

倏然,久久未動的枝葉朝蘇明安撲來,被蘇明安斬斷。

與此同時,蘇明安終於衝到了身影背面,近在咫尺的距離。

——他要砍死這個該死的傢伙。

怒氣在心中激盪,血液在血管中鼓譟,他一劍斬去。

身影卻在這一刻轉過了頭。

——天光之下,他回過頭。

萬千枝葉連線在青年身上,猶如軟管,密不可分。

伴隨著青年轉身,所有水晶枝葉都在晃動,像是他身軀的一部分,他彷彿是世界樹的化身。

看到青年的臉,蘇明安的呼吸驟然滯住了。眼瞳劇烈顫抖著,嘴裡吸著氣。

這一刻,他的思維被按下了暫停鍵,整個人宛如從萬米高空跌落。

“歡迎……要喝杯紅茶嗎。”青年朝他淡淡道。

“加了八塊方糖的,很好喝。”

那雙金色瞳孔,沒有笑意,也沒有慍怒。

……這個害死了所有隊友的人。

……這個坐在世界樹下的人。

他是……

青年的白髮沐浴著天光,單手旋轉著羽毛筆,靜靜看著他。

蘇明安的聲音很輕,他的心中空蕩蕩的:

……

“……蘇明安?”

……

眼前的青年,白髮金瞳……赫然是神明狀態下的蘇明安。

其模樣,與舊日之世蘇明安成神時一模一樣。

所以那些水晶枝葉,是世界樹的枝條,也是……神蘇明安的白色觸鬚?

蘇明安幾乎要笑出聲來,鮮血順著臉頰流下。笑容比起是笑,更像是哭。

喉嚨裡哽咽著,要吞嚥,又想嘶吼。

——你到底是什麼!我到底是什麼?

——你為什麼要害死我的所有隊友!?

——因為未來成神了,所以連“自己”都可以當成棋子,根本不放過嗎?

他不需要半秒就判斷出來——眼前的蘇明安,赫然就是把自己切成三瓣的罪魁禍首、未來的蘇明安!

羅瓦莎的時間混亂,卡池可以隨意跳轉時間,所以見到未來的自己,並不奇怪。但蘇明安的認知很明確——唯有此刻的他是真實的。即使是未來的他,對於他而言,也只是一個外人!

畢竟,就算是“未來的自己”,也不過是“未來自己的一種可能性”,自己完全可以走出不一樣的未來。

就像諾爾與疊影的區別一樣,蘇明安只確信諾爾的真實,也只確信自己的真實。

“你到底想做什麼?是什麼把你造了出來?”蘇明安的劍刃,抵在神蘇明安的胸口。

“世界樹引來了紅日毀滅,它累得去休息了,所以我暫代它坐在這裡。”神蘇明安淡淡道:

“我討厭謎語人。所以有關我的一切,我都會說給你聽。”

“簡而言之,我希望‘固化’這個紅日降臨的團滅結局,所以釀造了這一切。”

“另外,我明白你的期望是什麼——脫離世界遊戲。”

“我可以幫你。”

“你應該已經明白,羅瓦莎的本質是一本書籍。只要記錄下來,筆下的人就相當於永生。這種方法,或許可以幫你們脫離世界遊戲的桎梏。”

“我知道你聽得一頭霧水,沒關係,坐下吧,我和你具體說明一下原理。”

“先看看這本書吧。”

神蘇明安的手,放在了圓桌上。

圓桌上,放著一本厚厚的書。

偏向深色的書封,垂著一柄燈塔吊墜,散發著瑩瑩光輝。這本書很厚,甚至比《玥玥》的書還厚一些。

蘇明安俯首,望見了封皮上的字。

看清字的一瞬間,突然整個世界一片安靜,他像是看到了【第九世界·翟星】一般,腦中“嗡”地一聲,忽然一片空白。

呼吸被撕扯成碎片,全身不由自主顫抖,他宛如驟然跌入了黑白色的荒蕪夢境,胸腔如同烈火灼燒。

死寂之間,他很輕地笑了,笑得很慢,彷彿一碰就碎。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讀著,帶著極淡的平靜:

封面字型尖銳,宛若金色時針——

……

……

“……《第一玩家(蘇明安)》?”

……

【TE2·“他們等待救贖已太久”(抵達暗面,終結世界遊戲):9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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