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章·“蘇明安,和我打個賭吧。”

歡迎回檔世界遊戲·封遙睡不夠·3,938·2026/3/27

WORD檔案的角落,還有一些小字: …… 【重置並不是100%的保留,就算我摹寫得再細緻,也終究會有許多毫無存在感的人,從此不再出現。】 【每一次重置,屬於“大眾”這個詞彙的人數,總會一次又一次減少。唯有擁有多姿多彩故事的勇者們,能永續長存。】 【這世界真的不歡迎庸才麼?】 【或許文君說得沒錯,站在創作者的視角來看,我的視角永遠是高傲的。】 【傲慢是創生者的原罪。】 …… 諾爾的視線移開,繼續向前走,彷彿這些檔案都與他無關。 他已經找到了自己的道路,不再關心其他人的故事。 沒走幾步,屬於他的故事再度出現了。 下一幕,是月光下教室裡的一臺衣櫃。 冒險了一整夜、極其疲憊的小蘇開啟衣櫃躲了進去,在窄小的衣櫃裡坐好,閉目沉睡。 不久後,金髮少年出現在了衣櫃附近,開啟衣櫃,望見了衣櫃裡的小蘇,手掌一動。 “唰!”細如絲線的傀儡絲,切過了小蘇的脖頸。小蘇的頭顱依舊留在脖頸上,但氣息已經完全消失。 蘇明安看著這一幕。 恍然感漫上心頭。 ——是諾爾。 ——原來,之前是諾爾殺死了小蘇。 怪不得小蘇脖子上的切口那麼纖細……蘇明安一碰,小蘇的頭顱才掉了下來,絲線確實能造成這樣的效果。 原因不難猜,應該是萬物終焉之主讓諾爾殺的。小蘇是門徒遊戲的主人公,小蘇死了,對萬物終焉之主有利。 “……” 真相已經明晃晃擺在面前。蘇明安開始在想,等諾爾徹底離開後,下一個類似定位的人是誰。他肩上的擔子太重,不容許他繼續虛無縹緲地等待諾爾的答案。 路嗎?路也很聰明,但沒有像諾爾這樣交心,再加上海洋天使的影響,路的狀態並不好。 露娜?露娜為他而死過,信任度肯定沒有問題,但她欠缺了一些能跟上來的實力。 蘇凜?蘇凜確實很好,但總是不見蹤影…… “蘇明安,你為什麼偷偷跟著我?”這時,前面的諾爾忽然道。他回過了頭,望向蘇明安的方向。 蘇明安猛然一驚,卻還是保持著安靜,沉默地等待著。 片刻後,諾爾收回了視線,他只是隨口試探,判斷有沒有人跟著他。 他繼續向前走,這一回,呈現在他面前的是一所浩瀚的圖書館。 ——黑水圖書館。 一排排書架,沉澱在黑水之間,擺放著一列列書籍。粗略望去,足有百行百列萬臺書架,在激盪的黑水中保持著靜謐。 諾爾停下腳步。 這裡就是世主口中的“黑水圖書館”,司鵲設下的三重幻境沒能阻攔他,粗淺又無聊。 晶瑩色的風吹起藍玫瑰綢帶,諾爾壓低禮帽,微微抬首,透明的鯨魚流淌在書架之間,數以億計的書籍星光點點。 “這裡就是羅瓦莎大藝術家的藏書之地。”諾爾環顧四周:“書確實不少。” 他隨手抽出一本最近的,翻開一看。 …… 【《關於類“牛奶可樂經濟學”的進一步剖析》】 【撰寫者:一位不願意留下姓名的經濟學教師】 【檔案編號:Economics-Na- 】 【檔案時間:第1127次重置最後1小時】 【“筆者前言:在最後時間,我將對近幾年的學術成果進行總結。無論重置後我是否存在,都會坦然接受結果。倘若我還能再次出現,我會擦去這段前言並進行下一次更深入的學術研究。由於時間有限,筆者不再按照嚴格的論文格式進行書寫,請觀者見諒。”】 【“正文如下:成本效益原則,是所有經濟學概念的源頭。它提出,惟有當行動所帶來的傾外效益大於傾外成本……”】 …… 諾爾合上了這本書,這塊區域都是各種各樣的學術書籍,放眼望去,浩瀚如煙。 ……原來這裡是共計3027次重置中,人們留下的書籍嗎? 每一次重置,並不是完全一樣的。這取決於司鵲和世界樹的狀態。一些人會隨著遺忘而消失,一些人會隨著靈感迸發而出現。 羅瓦莎百億人,司鵲不可能一個個記下來,他只能記住一些有特色的人,其餘99%的人都會化作固定模板儲存下來,經過三言兩語的摹寫而重新出現。 “一千兩百名魔族,他們長著猩紅的眼睛,是大魔鬼珀洛的子民”、“四億兩百萬名人族,他們聰慧而短壽,擅長學習”…… 組成他們的,只有這些簡短的關鍵詞。 其餘的“金髮藍眼的聰慧正太”、“黑髮黑眼的劍術家少女”、“白髮碧眼的沉默刀客”……都是勇者的專屬代名詞。 而大眾只有“大眾”。 諾爾走到另一座書架,隨意抽出一本。 …… 【《第1599次重置的最後10分鐘錄影》】 【記錄者:佚名】 【檔案編號:AVI- 】 …… 書籍翻開,是一張光碟。 諾爾將光碟插入書籍內建的放映機,畫面浮現: …… 【畫面中,一個光頭大漢率先湊到了鏡頭前,揮了揮手:】 【“嘿,嘿嘿!現在是重置前的最後10分鐘,大家快來鏡頭前笑一個!”】 【人們連忙湊上來,紛紛在鏡頭下露出自己的臉。扎著麻花辮的少女、眼角有痣的紅毛青年、抱著嬰孩的婦女、白髮蒼蒼的老人……】 【他們身後,是一輪瀕臨落下的紅日。】 【他們站在附近最高的樓房上,樓底的人們都不慌不忙地走著,並沒有末日前的慌亂。】 【在重置次數達到2000次之前,司鵲會和羅瓦莎人說清楚重置的事,動員人們一起試圖“入書”,不會藏著掖著,所以此時的人們沒有那麼慌張。】 【“奧利維斯大人說了,這次肯定能終結永無止境的重置!他告訴了每個人‘入書’的歌謠,我們只要在最後一刻念一下歌謠,我們就會進入再也沒有紅日的伊甸園了!”老人精神抖擻地說。】 【“伊甸園,那裡會是什麼樣的呢……糖果會吃不完嗎,會有喝不完的牛奶嗎……”扎著麻花辮的少女暢想著。】 【“那是奧利維斯大人親手創造的新世界!肯定是完美的!”臉上貼著繃帶的黃毛少年熱血沸騰地大喊,舉起拳頭:】 【“我們要去新世界啦——我們要去新世界啦!!”】 【“那裡沒有苦難也沒有痛苦,只有流淌的牛奶和蜂蜜!還有金燦燦的麵包!”】 【他活力滿滿的聲音,頓時讓貧民窟的大家一陣大笑,他們從小就在一起生活,最後時刻也要在一起。】 【“可是……”輪椅上的小女孩瑪雅囁嚅道:“我聽在研究所工作的娜塔姐姐說,根據‘靈感衡量體系’,只有符合標準的人才會成功‘入書’,很多人的靈感都是無法達標的……而且,我聽說這次不一定成功,畢竟我們已經是第1599次的人了,在我們之前,已經有1598次失敗了。”】 【“哦,我的小瑪雅,別這麼悲觀!奧利維斯大人都說了,這次肯定成功!”龐尼拍拍她的肩膀。】 【黃毛少年笑道:“沒錯!我宣佈——從此以後,第1599次就是截止啦!不會再有更大的數字了!”】 【“還有最後3分鐘!”龐尼大喊。】 【“麗莎媽媽,抱緊小約翰,我們要一起踏入新世界了,別把他弄丟了!”紅毛青年扶穩了抱著嬰孩的婦女。】 【“大家還記得奧利維斯大人教給所有人的歌謠嗎?別唱錯了!”穿著黑白衣裳的修女關心道。】 【“當然,我這幾天都唱過無數遍了,教會的唱詩班也天天都在唱,廣場上的喇叭都快唱壞啦!”扎著麻花辮的少女舉起手。】 【“那麼,大家握住彼此的手——”】 【他們環繞著,老人拉著小孩,小孩拉著少年,少年拉著母親,母親拉著少女,少女拉著大漢……】 【與他們相似的,樓下的每一撥人、遙遠的每一個人、雲霧之上的生命們……都望著紅日,做好了踏入新世界的準備。】 【那裡——沒有終焉也沒有紅日,那裡只有奧利維斯大人親口承諾的奶和蜜。】 【那裡——沒有痛苦也沒有哀傷,那裡是嶄新的書中世界,所有的煩惱只需要寥寥幾筆,就能抵消——】 【“十,九,八——”】 【人們倒數起來。】 【紅日的光輝一點點降臨。】 【不知是為自己打氣還是祈求,老人渾濁的眼中閃動著光暈,忽然扯著沙啞的嗓子,哭著大喊:】 【“這次肯定能行,奧利維斯大人說了,這次肯定能行——!”】 【老人的嘶吼裡夾雜著哽咽。】 【因為,如果不能行,如果還有下一次重置……他們這些如砂礫般渺小卑微的人,就要消失了啊……】 【下一次,會有新的“小約翰”、“黃毛少年”、“很有精神頭的老人”這樣的稱呼……來代替他們的存在。】 【在觀者眼裡,這些都是相同的詞彙。】 【但在他們眼裡……這就是他們的自我與一生。】 【在羅瓦莎的大故事中,他們渺小、無痕、微不足道,連一個字都無法佔到,卻是他們的全部。文字的錨點從來不落在他們身上。】 【他們是轉瞬即逝的芸芸眾生。】 【“三,二,一——”】 【這一刻。】 【人們唱起“入書”的歌謠:】 【“仰望。 我借藍色月光去寫這宇宙的未知與浩瀚。 你借曙光賦予我雙眸與安寧。 千百次的午夜。 你用塵灰捏鑄泥濘的一顆星辰……”】 【“——!”】 【紅日降下。】 【歌聲戛然而止。】 【劇烈的紅光覆蓋了一切,落盡了全世間。像是席捲的潮水與巖漿,覆蓋了人們。】 【鏡頭的最後,是一陣全然的紅色,浩瀚的文字從他們身上冒出,從百億生命身上冒出,化作百億道文字河流,猶如密密麻麻的黑灰色河流,匯入天空中。】 【蒼穹之上,文字之網流淌著。】 【紫發的創生者高居雲上,揮斥方遒,天地俱靜。】 【他沉默俯首,望著寂靜的人世間,拿起羽毛筆,將天空上最新浮現的一行字跡抹去——】 【第1599次重置(劃去)】 【——第1600次重置(新寫)】 【“……”】 【伊甸園並沒有打造完成,“入書”的歌謠仍然存在差錯,很遺憾的是,這次註定失敗。還需要很漫長的時間……才有成功的機會。】 【他確實欺騙了人們。】 【他是高傲且虛偽的創作者,註定要辜負這些滿懷期待的人們。】 【紫發的創生者沉默地嘆息,揮動羽毛筆,又一次寫下了新的內容。】 【——創生者重新翻開了書。】 【下一次的故事,又開始了。】 【“咔噠”,老舊的照相機掉到了地上,沒有人再笑著扶起它。】 …… 蘇明安望著錄影。 ——這僅僅是3027次中,微不足道的1次。 原來這就是曾經發生過的事。 他向前走,卻突然聽到冷不丁一聲: …… “——蘇明安,你要和我一起看書嗎?” …… 一股藍玫瑰的氣息飄來,金髮少年不知何時,目光已經落在了他身上。 蘇明安確認了諾爾確實看到了他,才撤去空間隱蔽:“什麼時候發現我的?” 諾爾的手指動了動:“我有個習慣,是在你們的心臟都放一根絲線,你這根絲線的顫動太重了,我知道你離我很近。” 蘇明安說:“所以你是一開始就知道。” 諾爾說:“嗯。” 黑水激盪之間,他眯起藍色的眼睛,壓低了帽簷,忽而道:“蘇明安,和我打個賭吧。” 蘇明安望去,卻再也看不見諾爾的眼睛:“……什麼賭?”

WORD檔案的角落,還有一些小字:

……

【重置並不是100%的保留,就算我摹寫得再細緻,也終究會有許多毫無存在感的人,從此不再出現。】

【每一次重置,屬於“大眾”這個詞彙的人數,總會一次又一次減少。唯有擁有多姿多彩故事的勇者們,能永續長存。】

【這世界真的不歡迎庸才麼?】

【或許文君說得沒錯,站在創作者的視角來看,我的視角永遠是高傲的。】

【傲慢是創生者的原罪。】

……

諾爾的視線移開,繼續向前走,彷彿這些檔案都與他無關。

他已經找到了自己的道路,不再關心其他人的故事。

沒走幾步,屬於他的故事再度出現了。

下一幕,是月光下教室裡的一臺衣櫃。

冒險了一整夜、極其疲憊的小蘇開啟衣櫃躲了進去,在窄小的衣櫃裡坐好,閉目沉睡。

不久後,金髮少年出現在了衣櫃附近,開啟衣櫃,望見了衣櫃裡的小蘇,手掌一動。

“唰!”細如絲線的傀儡絲,切過了小蘇的脖頸。小蘇的頭顱依舊留在脖頸上,但氣息已經完全消失。

蘇明安看著這一幕。

恍然感漫上心頭。

——是諾爾。

——原來,之前是諾爾殺死了小蘇。

怪不得小蘇脖子上的切口那麼纖細……蘇明安一碰,小蘇的頭顱才掉了下來,絲線確實能造成這樣的效果。

原因不難猜,應該是萬物終焉之主讓諾爾殺的。小蘇是門徒遊戲的主人公,小蘇死了,對萬物終焉之主有利。

“……”

真相已經明晃晃擺在面前。蘇明安開始在想,等諾爾徹底離開後,下一個類似定位的人是誰。他肩上的擔子太重,不容許他繼續虛無縹緲地等待諾爾的答案。

路嗎?路也很聰明,但沒有像諾爾這樣交心,再加上海洋天使的影響,路的狀態並不好。

露娜?露娜為他而死過,信任度肯定沒有問題,但她欠缺了一些能跟上來的實力。

蘇凜?蘇凜確實很好,但總是不見蹤影……

“蘇明安,你為什麼偷偷跟著我?”這時,前面的諾爾忽然道。他回過了頭,望向蘇明安的方向。

蘇明安猛然一驚,卻還是保持著安靜,沉默地等待著。

片刻後,諾爾收回了視線,他只是隨口試探,判斷有沒有人跟著他。

他繼續向前走,這一回,呈現在他面前的是一所浩瀚的圖書館。

——黑水圖書館。

一排排書架,沉澱在黑水之間,擺放著一列列書籍。粗略望去,足有百行百列萬臺書架,在激盪的黑水中保持著靜謐。

諾爾停下腳步。

這裡就是世主口中的“黑水圖書館”,司鵲設下的三重幻境沒能阻攔他,粗淺又無聊。

晶瑩色的風吹起藍玫瑰綢帶,諾爾壓低禮帽,微微抬首,透明的鯨魚流淌在書架之間,數以億計的書籍星光點點。

“這裡就是羅瓦莎大藝術家的藏書之地。”諾爾環顧四周:“書確實不少。”

他隨手抽出一本最近的,翻開一看。

……

【《關於類“牛奶可樂經濟學”的進一步剖析》】

【撰寫者:一位不願意留下姓名的經濟學教師】

【檔案編號:Economics-Na- 】

【檔案時間:第1127次重置最後1小時】

【“筆者前言:在最後時間,我將對近幾年的學術成果進行總結。無論重置後我是否存在,都會坦然接受結果。倘若我還能再次出現,我會擦去這段前言並進行下一次更深入的學術研究。由於時間有限,筆者不再按照嚴格的論文格式進行書寫,請觀者見諒。”】

【“正文如下:成本效益原則,是所有經濟學概念的源頭。它提出,惟有當行動所帶來的傾外效益大於傾外成本……”】

……

諾爾合上了這本書,這塊區域都是各種各樣的學術書籍,放眼望去,浩瀚如煙。

……原來這裡是共計3027次重置中,人們留下的書籍嗎?

每一次重置,並不是完全一樣的。這取決於司鵲和世界樹的狀態。一些人會隨著遺忘而消失,一些人會隨著靈感迸發而出現。

羅瓦莎百億人,司鵲不可能一個個記下來,他只能記住一些有特色的人,其餘99%的人都會化作固定模板儲存下來,經過三言兩語的摹寫而重新出現。

“一千兩百名魔族,他們長著猩紅的眼睛,是大魔鬼珀洛的子民”、“四億兩百萬名人族,他們聰慧而短壽,擅長學習”……

組成他們的,只有這些簡短的關鍵詞。

其餘的“金髮藍眼的聰慧正太”、“黑髮黑眼的劍術家少女”、“白髮碧眼的沉默刀客”……都是勇者的專屬代名詞。

而大眾只有“大眾”。

諾爾走到另一座書架,隨意抽出一本。

……

【《第1599次重置的最後10分鐘錄影》】

【記錄者:佚名】

【檔案編號:AVI- 】

……

書籍翻開,是一張光碟。

諾爾將光碟插入書籍內建的放映機,畫面浮現:

……

【畫面中,一個光頭大漢率先湊到了鏡頭前,揮了揮手:】

【“嘿,嘿嘿!現在是重置前的最後10分鐘,大家快來鏡頭前笑一個!”】

【人們連忙湊上來,紛紛在鏡頭下露出自己的臉。扎著麻花辮的少女、眼角有痣的紅毛青年、抱著嬰孩的婦女、白髮蒼蒼的老人……】

【他們身後,是一輪瀕臨落下的紅日。】

【他們站在附近最高的樓房上,樓底的人們都不慌不忙地走著,並沒有末日前的慌亂。】

【在重置次數達到2000次之前,司鵲會和羅瓦莎人說清楚重置的事,動員人們一起試圖“入書”,不會藏著掖著,所以此時的人們沒有那麼慌張。】

【“奧利維斯大人說了,這次肯定能終結永無止境的重置!他告訴了每個人‘入書’的歌謠,我們只要在最後一刻念一下歌謠,我們就會進入再也沒有紅日的伊甸園了!”老人精神抖擻地說。】

【“伊甸園,那裡會是什麼樣的呢……糖果會吃不完嗎,會有喝不完的牛奶嗎……”扎著麻花辮的少女暢想著。】

【“那是奧利維斯大人親手創造的新世界!肯定是完美的!”臉上貼著繃帶的黃毛少年熱血沸騰地大喊,舉起拳頭:】

【“我們要去新世界啦——我們要去新世界啦!!”】

【“那裡沒有苦難也沒有痛苦,只有流淌的牛奶和蜂蜜!還有金燦燦的麵包!”】

【他活力滿滿的聲音,頓時讓貧民窟的大家一陣大笑,他們從小就在一起生活,最後時刻也要在一起。】

【“可是……”輪椅上的小女孩瑪雅囁嚅道:“我聽在研究所工作的娜塔姐姐說,根據‘靈感衡量體系’,只有符合標準的人才會成功‘入書’,很多人的靈感都是無法達標的……而且,我聽說這次不一定成功,畢竟我們已經是第1599次的人了,在我們之前,已經有1598次失敗了。”】

【“哦,我的小瑪雅,別這麼悲觀!奧利維斯大人都說了,這次肯定成功!”龐尼拍拍她的肩膀。】

【黃毛少年笑道:“沒錯!我宣佈——從此以後,第1599次就是截止啦!不會再有更大的數字了!”】

【“還有最後3分鐘!”龐尼大喊。】

【“麗莎媽媽,抱緊小約翰,我們要一起踏入新世界了,別把他弄丟了!”紅毛青年扶穩了抱著嬰孩的婦女。】

【“大家還記得奧利維斯大人教給所有人的歌謠嗎?別唱錯了!”穿著黑白衣裳的修女關心道。】

【“當然,我這幾天都唱過無數遍了,教會的唱詩班也天天都在唱,廣場上的喇叭都快唱壞啦!”扎著麻花辮的少女舉起手。】

【“那麼,大家握住彼此的手——”】

【他們環繞著,老人拉著小孩,小孩拉著少年,少年拉著母親,母親拉著少女,少女拉著大漢……】

【與他們相似的,樓下的每一撥人、遙遠的每一個人、雲霧之上的生命們……都望著紅日,做好了踏入新世界的準備。】

【那裡——沒有終焉也沒有紅日,那裡只有奧利維斯大人親口承諾的奶和蜜。】

【那裡——沒有痛苦也沒有哀傷,那裡是嶄新的書中世界,所有的煩惱只需要寥寥幾筆,就能抵消——】

【“十,九,八——”】

【人們倒數起來。】

【紅日的光輝一點點降臨。】

【不知是為自己打氣還是祈求,老人渾濁的眼中閃動著光暈,忽然扯著沙啞的嗓子,哭著大喊:】

【“這次肯定能行,奧利維斯大人說了,這次肯定能行——!”】

【老人的嘶吼裡夾雜著哽咽。】

【因為,如果不能行,如果還有下一次重置……他們這些如砂礫般渺小卑微的人,就要消失了啊……】

【下一次,會有新的“小約翰”、“黃毛少年”、“很有精神頭的老人”這樣的稱呼……來代替他們的存在。】

【在觀者眼裡,這些都是相同的詞彙。】

【但在他們眼裡……這就是他們的自我與一生。】

【在羅瓦莎的大故事中,他們渺小、無痕、微不足道,連一個字都無法佔到,卻是他們的全部。文字的錨點從來不落在他們身上。】

【他們是轉瞬即逝的芸芸眾生。】

【“三,二,一——”】

【這一刻。】

【人們唱起“入書”的歌謠:】

【“仰望。

我借藍色月光去寫這宇宙的未知與浩瀚。

你借曙光賦予我雙眸與安寧。

千百次的午夜。

你用塵灰捏鑄泥濘的一顆星辰……”】

【“——!”】

【紅日降下。】

【歌聲戛然而止。】

【劇烈的紅光覆蓋了一切,落盡了全世間。像是席捲的潮水與巖漿,覆蓋了人們。】

【鏡頭的最後,是一陣全然的紅色,浩瀚的文字從他們身上冒出,從百億生命身上冒出,化作百億道文字河流,猶如密密麻麻的黑灰色河流,匯入天空中。】

【蒼穹之上,文字之網流淌著。】

【紫發的創生者高居雲上,揮斥方遒,天地俱靜。】

【他沉默俯首,望著寂靜的人世間,拿起羽毛筆,將天空上最新浮現的一行字跡抹去——】

【第1599次重置(劃去)】

【——第1600次重置(新寫)】

【“……”】

【伊甸園並沒有打造完成,“入書”的歌謠仍然存在差錯,很遺憾的是,這次註定失敗。還需要很漫長的時間……才有成功的機會。】

【他確實欺騙了人們。】

【他是高傲且虛偽的創作者,註定要辜負這些滿懷期待的人們。】

【紫發的創生者沉默地嘆息,揮動羽毛筆,又一次寫下了新的內容。】

【——創生者重新翻開了書。】

【下一次的故事,又開始了。】

【“咔噠”,老舊的照相機掉到了地上,沒有人再笑著扶起它。】

……

蘇明安望著錄影。

——這僅僅是3027次中,微不足道的1次。

原來這就是曾經發生過的事。

他向前走,卻突然聽到冷不丁一聲:

……

“——蘇明安,你要和我一起看書嗎?”

……

一股藍玫瑰的氣息飄來,金髮少年不知何時,目光已經落在了他身上。

蘇明安確認了諾爾確實看到了他,才撤去空間隱蔽:“什麼時候發現我的?”

諾爾的手指動了動:“我有個習慣,是在你們的心臟都放一根絲線,你這根絲線的顫動太重了,我知道你離我很近。”

蘇明安說:“所以你是一開始就知道。”

諾爾說:“嗯。”

黑水激盪之間,他眯起藍色的眼睛,壓低了帽簷,忽而道:“蘇明安,和我打個賭吧。”

蘇明安望去,卻再也看不見諾爾的眼睛:“……什麼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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