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守岸篇·“Chapter 2《魔女敘事詩》(筆者:北望)”

歡迎回檔世界遊戲·封遙睡不夠·4,589·2026/3/27

蘇明安衝出了阿拉烏丁的故事。 祂短暫地從“達拉”變回了“蘇明安”,破舊的藍色衣衫變回了七色綢緞,赭紅的貧民窟變為了羅瓦莎的瑰麗天空。 還沒等諸神追來,蘇明安再度揮動羽毛筆,隨便選擇了一個剛剛上傳的故事,移動到“世界之書”的最新一頁。 蒼穹化為了質感粗糙的書頁,文字不停跳動著,在尤里蒂洛菈的花葉尚未襲來的那一刻,蘇明安的身形墜入故事之中。 …… 【Chapter two·《魔女敘事詩》】 【森林裡的獵人書寫的是一個寧靜而幸福的故事。】 【傳說中,森林裡生活著一群神奇的女巫,她們的面容如癩蛤蟆般醜陋,她們的心如蛇蠍般毒辣。】 【可當他睜開眼,只望見搖椅上一位死去的優雅女性。女人身著繁複長裙,頭戴簪有鈴蘭花蕾絲帽,漂亮的手掌緊緊攥著他,似乎在死前仍在注視他。】 【他知道,這位女性是傳承給他魔力的上一代魔女。】 【魔女族終身不婚,只會透過領養人類小孩的方式傳承魔力,當她們無法忍受悠長的壽命,就會將生命力灌注給人類,讓人類成為新的“魔女”,自身則死亡。】 【桌上留著一張紙。】 【“致與我同行的你:”】 【“我尚未享盡悠長的生命,仍有活下去的慾望。但你的壽命已至終點,不日便將歸於塵土。】 【“歷數八十餘年,自收養你開始,我與你日夜共處,親眼見你從孩童長到耄耋老人。見你日夜衰弱,疾病纏身,我卻年輕如昔,終是不忍生離死別,賦予你魔女族之身。】 【“不必哀傷,我已享受千載歲月。其實早在見你第一眼,我便察覺,也許我會因你而死,正如千千萬萬這般離去的魔女。他們離去時皆為自願,我亦如此。】 【“不必困惑於愛憎,此非男女之愛,亦非母子之愛,也許僅為你我之愛。若有一日你亦感到孤寂,可同我一樣領養人類孩童。是否因其終結,是否踏上如我之路,皆由你做主。】 【“先行一步,望長生無解,永享太平。”】 【——魔女·熙】 …… 蘇明安扣好了魔女帽,白髮散落,眼眸如凍結的藍色冰湖,赫然變為了《魔女敘事詩》中主人公“北望”的樣貌。 他的目光與陰影裡的創生者北望匆匆一交接,無需多言,北望便清楚了現在是什麼情況。 北望無聲地點了點頭,翻開書封華麗的故事書,揚起猶如法杖的羽毛筆—— …… 【森林裡的獵人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走入“大都市”,坐在別墅裡,用自己蹩腳的言語與他人溝通。】 【那是他第一次正式見到蘇明安,他很認真地說“我的願望是,我想再許三個願望。你呢?你有什麼願望?”】 【別墅裡很溫暖,鴨鵝殺很好玩,年夜飯也很好吃,森林裡的獵人不再需要獨自裹著野獸的毛皮。】 【蘇明安告訴他,這樣的願望不可行,並詳細解釋了願望的特性。】 【獵人什麼都沒說,內心卻想,如果最後真的落到無可轉圜的地步,如果最後是這個人來許願,也還不錯。】 【獵人沒有什麼盛大的心願,也沒有什麼仇天恨海的世仇,他的人生很簡單,他的想法也很簡單。那就是讓所有人都走向美好的方向,只要大家都幸福,他的睡眠就不會被悲劇與災厄打擾。】 【為了美好而舒適的睡眠,獵人走上了全完美通關的道路。】 【有一天,他聽到了:】 【“爾可願成為羅瓦莎的男主人公?”】 【“如若同意,請在接下來的門徒遊戲中展現爾之正直、勇氣、毅力、無私。”】 【獵人和身體裡的天裕好好談了一場,二人決定將計就計,答應了世界樹。】 【“我需要怎麼做?”獵人說。】 …… “嘶——!” 蘇明安的面前出現了一輛南瓜車。 南瓜車通體呈現深橙色,縈繞著碧綠的藤,兩隻車輪裡藏著兩隻兔子,紅地毯從車廂內鋪了出來,滾落一地晶瑩發亮的水鑽。 白髮藍眸的青年坐在車伕位,扣好胸前的第一粒寶石扣。他留得略長的髮絲貼著臉頰,劉海半遮眉毛,身著垂墜鈴蘭花的緞面長袍。前方,兩隻企鵝短短的小黑手拉著車把,看樣子是南瓜車的“馬匹”。 “上車。”北望言簡意賅。 “我還沒遇到過創生者親自客串的場面。”蘇明安笑道。北望遠比阿拉烏丁自信,沒有躲到陰影裡書寫,而是親自帶他逃竄。 “砰!砰!砰!” 下一刻,蘇明安聽到蒼穹被衝破的聲音,那些傢伙又追來了。他迅速拽起魔女法袍的下襬,翻身一躍,跳入南瓜車中。 北望的膝頭,《魔女敘事詩》自動翻著書頁。 …… 【世界樹想要為它的女兒,美麗的伊鳩萊爾舉辦一場盛大的舞會,邀請全羅瓦莎的佼佼者出席,只有最優秀的人才能獲得伊鳩萊爾的認可,成為羅瓦莎的新一代主人公。】 【至於那不聽話的前主人公,世界樹不想去管。】 【年輕的獵人蒙受徵召出發了,來接他的,是世界樹的一位手下“仙女教母”。】 …… “鐺——!”窗外響起了第一道鐘鳴。 南瓜車衝了出去,一如躍起於夜空的蜂鳥。 蘇明安透過玫瑰窗,望見身後的天空裂開了幾道大洞,伸來了光潔的手掌、金色的眼睛、垂墜的花葉、深重的濃霧。 “北望,祂們……”蘇明安開口。 “現在,我是‘仙女教母·北望’,你是‘仙都睡拉·北望’。”北望的聲音透過玫瑰窗飄來。 ……在故事裡,就要講究故事的邏輯,《魔女敘事詩》是一個童話故事。 蘇明安哂笑一聲:“仙女教母,我們得加快速度,別被那些壞蛋捉到。” 祂低下頭,“咔噠”開啟赤紅懷錶,能量值已經增加到了【8820/10000】,非常可觀。 “好。”戴著鈴蘭花圓頂帽的北望應了一聲,一邊摸了摸企鵝,一邊執起羽毛筆—— …… 【在仙女教母的法杖之下,抽屜裡飛出的金龜子自動排列成階梯,每踏一步,獵人身上的補丁就綻開一朵矢車菊,他樸素的衣裝變得華麗而高貴。】 【他坐在縈繞螢火蟲的絲絨座椅,水晶皮鞋踏過的地面生長出月光。】 【銀藍色的流光沿著他的袍子向上攀爬,在腰際綻放出一朵朵冰花。】 【“現在是晚上十一點五十分。”仙女教母驅趕著企鵝:“仙都睡拉,我俊美的魔女,我們要在午夜鐘聲敲響之前下車,否則一切美麗的魔法都會消失。”】 【獵人期待地望著玫瑰窗外,他不是在期待伊鳩萊爾的美貌,而是在想若是睡在世界樹內,那該是什麼樣的體驗。】 …… 南瓜車疾馳,一路留下一朵朵美麗的冰花。 在蘇明安的視野中,他望見後面的高維化為了一張張面目可憎的形象,尤里蒂洛菈化為了嫉妒心強烈的姐姐,思維信仰之主化為了醜陋的妹妹,拉普拉斯妖變成了貪婪勢利眼的僕人,克里琴斯化為了一位面容刻板陰沉的繼母…… 祂們想砸碎仙都睡拉的馬車,撕碎仙都睡拉的禮服,讓他一輩子只能當撿豆子的僕人。 羅瓦莎創生體系的魅力啊……蘇明安眨了眨眼。 它能讓一個現實中平庸普通的人,在故事裡挖掘出閃光點,褪去平凡的衣裳,成為獨一無二的公主與王子。 它能讓一位森林裡沉默寡言的獵人,化為南瓜車裡佩戴鈴蘭花、穿著水晶靴的主角。 “唰唰唰!”碧綠的藤蔓瘋狂生長,拖拽住了繼母、姐姐、妹妹、僕人們的腿腳。南瓜車猶如驚險的蜂鳥,一次次避開致死的遠端能量襲擊,在藤蔓與螢火蟲間跳起美麗而迅捷的舞蹈。 蘇明安與北望配合著,一人透過窗戶揮舞魔杖,讓一朵朵冰花在祂們身前綻放,一人駕馭企鵝,揮動羽毛筆,險而又險地避開一道道難關。 某一刻,南瓜車沒能閃開一道刺目的陽光——那是一把滿是灰塵的掃帚,由尤里蒂洛菈投擲而來,筆直插進了南瓜車的車廂,險些貫穿蘇明安的心臟。 “仙都睡拉”跳出窗外,在地上滾了半圈,“仙女教母”立刻棄車而落,捏著羽毛筆快速一劃—— “你在做什麼?”蘇明安立刻詢問。 “我獲得了許多劇憶鏡片……有的,適合被放入故事……有的,不適合……”北望竭盡全力加快語速,試圖表達清晰。這對他而言非常困難,甚至額頭隱隱有汗。 蘇明安明白了他的意思……北望要把不適合放入故事的劇憶鏡片也插進來,強行拓展故事的空間,防止他們棄車的一瞬間就被追上殺死。 下一刻,周圍景象一變。 不再是夢幻般的天空、童話般的綠藤、美麗的南瓜車。 ——而是一座神山,雲霧繚繞的神山。 …… 【……南瓜車中途而落。】放入新的劇憶鏡片後,邏輯自動連結,米白色的書頁天幕之上,嶄新的文字不斷蹦出: 【仙都睡拉與仙女教母,落到了一處神山。】 【這裡落了遍地桃花,溪水潺潺,仙氣縹緲。】 【“仙女教母,我們該怎麼辦?我們恐怕來不及趕去公主身邊了。”仙都睡拉問道。】 【這時,他望見了一位樸素的小女孩。】 …… “神!”一個拎著桂花糕的小女孩跑上山頭,她梳著髮辮,眼眸晶亮,望見了蘇明安與北望,遲疑道:“嗯……?神變成了兩個了?” 蘇明安想起,之前會議上北望說,北望在一處桃花山谷追尋海洋天使娜迦莎的氣息。看來這塊劇憶鏡片出自這裡。 “走。”北望一手拉著蘇明安,一手拉著桃兒,徑直從神山跳了下去。 邏輯銜接之下,南瓜車再度凝型,載著他們飛向遠方,橄欖枝葉綻放出水晶花瓣。 一聲脆響,他們衝進了世界樹。 樹幹內,並非蘇明安見過的吸人精氣的猩紅之葉,而是受了童話畫風影響,是一對對共舞的男女。水晶枝葉打下璀璨的燈光,一位披著粉色長髮的高貴少女身著純白蕾絲長裙,靜靜站在光下。 …… 【“我在尋找一位能佩戴上這枚水晶王冠的人。”公主伊鳩萊爾淡淡道:“誰若能佩戴上這枚水晶王冠,誰便是真正的王子、真正的新主人公。”】 【“要佩戴上這枚王冠,需要什麼條件?”身著漆黑長裙的高傲女子仙都川空道。】 【“他需要一顆水晶般純淨堅韌的心,一雙水流般清澈見底的眼眸,一身永不破碎猶如鑽石的脊骨。戴上這水晶王冠,他從此時時刻刻蒙受責任與痛苦,一刻也不能停歇,一刻也不能摘下。”伊鳩萊爾道。】 【“要摘下這枚王冠,需要什麼條件?”身著赤紅長袍的英氣男子仙都爾傑道。】 【“當故事走向終局,命運吹響最後的衝鋒號,方舟抵達了光輝照耀的彼岸,人與人之間不再是雲霧繚繞的孤島……那一刻,王子便能取下這水晶之冠。”伊鳩萊爾道:“他的頭顱因長期負冠而變型,取下的那一刻,也是他陷入永恆沉睡的那一刻。”】 【人們頓時搖頭,誰會佩戴這樣的冠冕?即使會變成獨一無二的王子。】 【舞池裡的男男女女紛紛退而怯之,唯有剛剛步入舞池的一對青年跑來。】 …… “這算是童話裡的合理金手指?”蘇明安接過了“公主”伊鳩萊爾手裡的水晶王冠。 令人驚訝的是,蘇明安發現自己戴不進去這個王冠。 “……我戴。”這時,北望接過了蘇明安的水晶王冠,戴了起來。 水晶王冠在他頭上,無比合適,就像是一雙碼數正好的水晶鞋。 蘇明安一直以為類似的東西是為自己準備,比如責任,比如沉重的負擔,比如充滿疼痛的苦難。 直到此刻他終於意識到了“每個人都是自己故事裡的主人公”這句話。即使北望此刻沒有扮演仙都睡拉,這雙“水晶鞋”依舊為他而生。 “鐺——鐺——鐺——”時鐘敲響十二聲。 “嘩啦!”像是幻夢碎裂的破碎聲響起,幾道高大的身影打破樹幹而來,祂們形貌醜陋,氣勢兇猛。 “還有別的場景的劇憶鏡片嗎?”蘇明安立刻問。 北望的故事是西幻風格,這吃了大虧,因為高維的實力在西幻故事裡,遠遠高於在阿拉烏丁那樣的現實故事。這導致了蘇明安還沒找到合理脫離故事的渠道,祂們就追了上來。 北望平靜地望著那些生命本質極度危險而強大的存在,緩緩舉起魔女的法杖,頭上的水晶冠匯聚著閃亮的光輝,一簇簇龐大的能量匯聚於他的手掌。他的眼眸這一刻潔白如霜。 “小時候媽媽給我講過很多童話。”他的嗓音終於變得順暢,像是加持了神奇的法術: “說在童話裡,存在一個定律。” “善良必定打敗邪惡,美麗必然制裁醜陋。” “只要是反派,普遍都面目猙獰、氣質邪惡。而正派會擁有英俊或美麗的面容,彷彿一切美麗的化身。” “所以漂亮的灰姑娘一定會擊敗醜陋的繼母,美麗的小紅帽一定會擊敗醜陋的大灰狼。” “而現在。”他側頭看了一眼頭戴魔女帽、身披冰霜、踏著水晶靴的蘇明安,又看了眼自己漂亮的鈴蘭花長袍: “我們都很好看。” 小時候,他經常睡不著,因為還想聽媽媽再講一個童話、再講一個。 但後來,他有些開始渴望睡著。 水晶鞋發出斷裂的聲響。 午夜十二點的鐘聲下,白髮的“魔女”揮動法杖。

蘇明安衝出了阿拉烏丁的故事。

祂短暫地從“達拉”變回了“蘇明安”,破舊的藍色衣衫變回了七色綢緞,赭紅的貧民窟變為了羅瓦莎的瑰麗天空。

還沒等諸神追來,蘇明安再度揮動羽毛筆,隨便選擇了一個剛剛上傳的故事,移動到“世界之書”的最新一頁。

蒼穹化為了質感粗糙的書頁,文字不停跳動著,在尤里蒂洛菈的花葉尚未襲來的那一刻,蘇明安的身形墜入故事之中。

……

【Chapter two·《魔女敘事詩》】

【森林裡的獵人書寫的是一個寧靜而幸福的故事。】

【傳說中,森林裡生活著一群神奇的女巫,她們的面容如癩蛤蟆般醜陋,她們的心如蛇蠍般毒辣。】

【可當他睜開眼,只望見搖椅上一位死去的優雅女性。女人身著繁複長裙,頭戴簪有鈴蘭花蕾絲帽,漂亮的手掌緊緊攥著他,似乎在死前仍在注視他。】

【他知道,這位女性是傳承給他魔力的上一代魔女。】

【魔女族終身不婚,只會透過領養人類小孩的方式傳承魔力,當她們無法忍受悠長的壽命,就會將生命力灌注給人類,讓人類成為新的“魔女”,自身則死亡。】

【桌上留著一張紙。】

【“致與我同行的你:”】

【“我尚未享盡悠長的生命,仍有活下去的慾望。但你的壽命已至終點,不日便將歸於塵土。】

【“歷數八十餘年,自收養你開始,我與你日夜共處,親眼見你從孩童長到耄耋老人。見你日夜衰弱,疾病纏身,我卻年輕如昔,終是不忍生離死別,賦予你魔女族之身。】

【“不必哀傷,我已享受千載歲月。其實早在見你第一眼,我便察覺,也許我會因你而死,正如千千萬萬這般離去的魔女。他們離去時皆為自願,我亦如此。】

【“不必困惑於愛憎,此非男女之愛,亦非母子之愛,也許僅為你我之愛。若有一日你亦感到孤寂,可同我一樣領養人類孩童。是否因其終結,是否踏上如我之路,皆由你做主。】

【“先行一步,望長生無解,永享太平。”】

【——魔女·熙】

……

蘇明安扣好了魔女帽,白髮散落,眼眸如凍結的藍色冰湖,赫然變為了《魔女敘事詩》中主人公“北望”的樣貌。

他的目光與陰影裡的創生者北望匆匆一交接,無需多言,北望便清楚了現在是什麼情況。

北望無聲地點了點頭,翻開書封華麗的故事書,揚起猶如法杖的羽毛筆——

……

【森林裡的獵人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走入“大都市”,坐在別墅裡,用自己蹩腳的言語與他人溝通。】

【那是他第一次正式見到蘇明安,他很認真地說“我的願望是,我想再許三個願望。你呢?你有什麼願望?”】

【別墅裡很溫暖,鴨鵝殺很好玩,年夜飯也很好吃,森林裡的獵人不再需要獨自裹著野獸的毛皮。】

【蘇明安告訴他,這樣的願望不可行,並詳細解釋了願望的特性。】

【獵人什麼都沒說,內心卻想,如果最後真的落到無可轉圜的地步,如果最後是這個人來許願,也還不錯。】

【獵人沒有什麼盛大的心願,也沒有什麼仇天恨海的世仇,他的人生很簡單,他的想法也很簡單。那就是讓所有人都走向美好的方向,只要大家都幸福,他的睡眠就不會被悲劇與災厄打擾。】

【為了美好而舒適的睡眠,獵人走上了全完美通關的道路。】

【有一天,他聽到了:】

【“爾可願成為羅瓦莎的男主人公?”】

【“如若同意,請在接下來的門徒遊戲中展現爾之正直、勇氣、毅力、無私。”】

【獵人和身體裡的天裕好好談了一場,二人決定將計就計,答應了世界樹。】

【“我需要怎麼做?”獵人說。】

……

“嘶——!”

蘇明安的面前出現了一輛南瓜車。

南瓜車通體呈現深橙色,縈繞著碧綠的藤,兩隻車輪裡藏著兩隻兔子,紅地毯從車廂內鋪了出來,滾落一地晶瑩發亮的水鑽。

白髮藍眸的青年坐在車伕位,扣好胸前的第一粒寶石扣。他留得略長的髮絲貼著臉頰,劉海半遮眉毛,身著垂墜鈴蘭花的緞面長袍。前方,兩隻企鵝短短的小黑手拉著車把,看樣子是南瓜車的“馬匹”。

“上車。”北望言簡意賅。

“我還沒遇到過創生者親自客串的場面。”蘇明安笑道。北望遠比阿拉烏丁自信,沒有躲到陰影裡書寫,而是親自帶他逃竄。

“砰!砰!砰!”

下一刻,蘇明安聽到蒼穹被衝破的聲音,那些傢伙又追來了。他迅速拽起魔女法袍的下襬,翻身一躍,跳入南瓜車中。

北望的膝頭,《魔女敘事詩》自動翻著書頁。

……

【世界樹想要為它的女兒,美麗的伊鳩萊爾舉辦一場盛大的舞會,邀請全羅瓦莎的佼佼者出席,只有最優秀的人才能獲得伊鳩萊爾的認可,成為羅瓦莎的新一代主人公。】

【至於那不聽話的前主人公,世界樹不想去管。】

【年輕的獵人蒙受徵召出發了,來接他的,是世界樹的一位手下“仙女教母”。】

……

“鐺——!”窗外響起了第一道鐘鳴。

南瓜車衝了出去,一如躍起於夜空的蜂鳥。

蘇明安透過玫瑰窗,望見身後的天空裂開了幾道大洞,伸來了光潔的手掌、金色的眼睛、垂墜的花葉、深重的濃霧。

“北望,祂們……”蘇明安開口。

“現在,我是‘仙女教母·北望’,你是‘仙都睡拉·北望’。”北望的聲音透過玫瑰窗飄來。

……在故事裡,就要講究故事的邏輯,《魔女敘事詩》是一個童話故事。

蘇明安哂笑一聲:“仙女教母,我們得加快速度,別被那些壞蛋捉到。”

祂低下頭,“咔噠”開啟赤紅懷錶,能量值已經增加到了【8820/10000】,非常可觀。

“好。”戴著鈴蘭花圓頂帽的北望應了一聲,一邊摸了摸企鵝,一邊執起羽毛筆——

……

【在仙女教母的法杖之下,抽屜裡飛出的金龜子自動排列成階梯,每踏一步,獵人身上的補丁就綻開一朵矢車菊,他樸素的衣裝變得華麗而高貴。】

【他坐在縈繞螢火蟲的絲絨座椅,水晶皮鞋踏過的地面生長出月光。】

【銀藍色的流光沿著他的袍子向上攀爬,在腰際綻放出一朵朵冰花。】

【“現在是晚上十一點五十分。”仙女教母驅趕著企鵝:“仙都睡拉,我俊美的魔女,我們要在午夜鐘聲敲響之前下車,否則一切美麗的魔法都會消失。”】

【獵人期待地望著玫瑰窗外,他不是在期待伊鳩萊爾的美貌,而是在想若是睡在世界樹內,那該是什麼樣的體驗。】

……

南瓜車疾馳,一路留下一朵朵美麗的冰花。

在蘇明安的視野中,他望見後面的高維化為了一張張面目可憎的形象,尤里蒂洛菈化為了嫉妒心強烈的姐姐,思維信仰之主化為了醜陋的妹妹,拉普拉斯妖變成了貪婪勢利眼的僕人,克里琴斯化為了一位面容刻板陰沉的繼母……

祂們想砸碎仙都睡拉的馬車,撕碎仙都睡拉的禮服,讓他一輩子只能當撿豆子的僕人。

羅瓦莎創生體系的魅力啊……蘇明安眨了眨眼。

它能讓一個現實中平庸普通的人,在故事裡挖掘出閃光點,褪去平凡的衣裳,成為獨一無二的公主與王子。

它能讓一位森林裡沉默寡言的獵人,化為南瓜車裡佩戴鈴蘭花、穿著水晶靴的主角。

“唰唰唰!”碧綠的藤蔓瘋狂生長,拖拽住了繼母、姐姐、妹妹、僕人們的腿腳。南瓜車猶如驚險的蜂鳥,一次次避開致死的遠端能量襲擊,在藤蔓與螢火蟲間跳起美麗而迅捷的舞蹈。

蘇明安與北望配合著,一人透過窗戶揮舞魔杖,讓一朵朵冰花在祂們身前綻放,一人駕馭企鵝,揮動羽毛筆,險而又險地避開一道道難關。

某一刻,南瓜車沒能閃開一道刺目的陽光——那是一把滿是灰塵的掃帚,由尤里蒂洛菈投擲而來,筆直插進了南瓜車的車廂,險些貫穿蘇明安的心臟。

“仙都睡拉”跳出窗外,在地上滾了半圈,“仙女教母”立刻棄車而落,捏著羽毛筆快速一劃——

“你在做什麼?”蘇明安立刻詢問。

“我獲得了許多劇憶鏡片……有的,適合被放入故事……有的,不適合……”北望竭盡全力加快語速,試圖表達清晰。這對他而言非常困難,甚至額頭隱隱有汗。

蘇明安明白了他的意思……北望要把不適合放入故事的劇憶鏡片也插進來,強行拓展故事的空間,防止他們棄車的一瞬間就被追上殺死。

下一刻,周圍景象一變。

不再是夢幻般的天空、童話般的綠藤、美麗的南瓜車。

——而是一座神山,雲霧繚繞的神山。

……

【……南瓜車中途而落。】放入新的劇憶鏡片後,邏輯自動連結,米白色的書頁天幕之上,嶄新的文字不斷蹦出:

【仙都睡拉與仙女教母,落到了一處神山。】

【這裡落了遍地桃花,溪水潺潺,仙氣縹緲。】

【“仙女教母,我們該怎麼辦?我們恐怕來不及趕去公主身邊了。”仙都睡拉問道。】

【這時,他望見了一位樸素的小女孩。】

……

“神!”一個拎著桂花糕的小女孩跑上山頭,她梳著髮辮,眼眸晶亮,望見了蘇明安與北望,遲疑道:“嗯……?神變成了兩個了?”

蘇明安想起,之前會議上北望說,北望在一處桃花山谷追尋海洋天使娜迦莎的氣息。看來這塊劇憶鏡片出自這裡。

“走。”北望一手拉著蘇明安,一手拉著桃兒,徑直從神山跳了下去。

邏輯銜接之下,南瓜車再度凝型,載著他們飛向遠方,橄欖枝葉綻放出水晶花瓣。

一聲脆響,他們衝進了世界樹。

樹幹內,並非蘇明安見過的吸人精氣的猩紅之葉,而是受了童話畫風影響,是一對對共舞的男女。水晶枝葉打下璀璨的燈光,一位披著粉色長髮的高貴少女身著純白蕾絲長裙,靜靜站在光下。

……

【“我在尋找一位能佩戴上這枚水晶王冠的人。”公主伊鳩萊爾淡淡道:“誰若能佩戴上這枚水晶王冠,誰便是真正的王子、真正的新主人公。”】

【“要佩戴上這枚王冠,需要什麼條件?”身著漆黑長裙的高傲女子仙都川空道。】

【“他需要一顆水晶般純淨堅韌的心,一雙水流般清澈見底的眼眸,一身永不破碎猶如鑽石的脊骨。戴上這水晶王冠,他從此時時刻刻蒙受責任與痛苦,一刻也不能停歇,一刻也不能摘下。”伊鳩萊爾道。】

【“要摘下這枚王冠,需要什麼條件?”身著赤紅長袍的英氣男子仙都爾傑道。】

【“當故事走向終局,命運吹響最後的衝鋒號,方舟抵達了光輝照耀的彼岸,人與人之間不再是雲霧繚繞的孤島……那一刻,王子便能取下這水晶之冠。”伊鳩萊爾道:“他的頭顱因長期負冠而變型,取下的那一刻,也是他陷入永恆沉睡的那一刻。”】

【人們頓時搖頭,誰會佩戴這樣的冠冕?即使會變成獨一無二的王子。】

【舞池裡的男男女女紛紛退而怯之,唯有剛剛步入舞池的一對青年跑來。】

……

“這算是童話裡的合理金手指?”蘇明安接過了“公主”伊鳩萊爾手裡的水晶王冠。

令人驚訝的是,蘇明安發現自己戴不進去這個王冠。

“……我戴。”這時,北望接過了蘇明安的水晶王冠,戴了起來。

水晶王冠在他頭上,無比合適,就像是一雙碼數正好的水晶鞋。

蘇明安一直以為類似的東西是為自己準備,比如責任,比如沉重的負擔,比如充滿疼痛的苦難。

直到此刻他終於意識到了“每個人都是自己故事裡的主人公”這句話。即使北望此刻沒有扮演仙都睡拉,這雙“水晶鞋”依舊為他而生。

“鐺——鐺——鐺——”時鐘敲響十二聲。

“嘩啦!”像是幻夢碎裂的破碎聲響起,幾道高大的身影打破樹幹而來,祂們形貌醜陋,氣勢兇猛。

“還有別的場景的劇憶鏡片嗎?”蘇明安立刻問。

北望的故事是西幻風格,這吃了大虧,因為高維的實力在西幻故事裡,遠遠高於在阿拉烏丁那樣的現實故事。這導致了蘇明安還沒找到合理脫離故事的渠道,祂們就追了上來。

北望平靜地望著那些生命本質極度危險而強大的存在,緩緩舉起魔女的法杖,頭上的水晶冠匯聚著閃亮的光輝,一簇簇龐大的能量匯聚於他的手掌。他的眼眸這一刻潔白如霜。

“小時候媽媽給我講過很多童話。”他的嗓音終於變得順暢,像是加持了神奇的法術:

“說在童話裡,存在一個定律。”

“善良必定打敗邪惡,美麗必然制裁醜陋。”

“只要是反派,普遍都面目猙獰、氣質邪惡。而正派會擁有英俊或美麗的面容,彷彿一切美麗的化身。”

“所以漂亮的灰姑娘一定會擊敗醜陋的繼母,美麗的小紅帽一定會擊敗醜陋的大灰狼。”

“而現在。”他側頭看了一眼頭戴魔女帽、身披冰霜、踏著水晶靴的蘇明安,又看了眼自己漂亮的鈴蘭花長袍:

“我們都很好看。”

小時候,他經常睡不著,因為還想聽媽媽再講一個童話、再講一個。

但後來,他有些開始渴望睡著。

水晶鞋發出斷裂的聲響。

午夜十二點的鐘聲下,白髮的“魔女”揮動法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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