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涉海篇·“鏡中倒映的你。”

歡迎回檔世界遊戲·封遙睡不夠·4,039·2026/3/27

赤色的雨水順著手掌滑落,滴進禮盒。 蘇明安望著這些物件,它們看上去並無超凡之處。 “砰!” “砰!砰!砰!” 像是雨點落到地面的聲音。 像是沉重的物品敲打地面的聲音。 像是驟響的鼓點的聲音。 蘇明安昂首,望見遠方天空化為了虛幻的霓彩色,一雙雙眼睛如聚光燈般睜開,瞳孔或大或小。它們似霧靄般沉溺於赤雨,似辰星般懸掛於蒼穹。 那是無數、無數雙遙遠的眼眸。 虹光高懸於天幕,像是玻璃被打碎的動靜響起,那一雙雙虛無縹緲的眼睛逐漸穿透了透明的薄膜,愈發真實而清晰。 沈大娘、趙阿嫂、李阿翁、王小二……毫無徵兆地倒在了地上,倒在了赤紅如灰燼的大雨中。 “砰!” 桃兒也倒下了。 她迷茫地望著漫天赤色大雨,喃喃著:“神明大人……那是什麼……” 雨水淋漓,入眼赤紅。 一道道身影突兀站了起來,猶如提著鮮紅燈籠的鬼差——是那些剛剛倒下的鎮民們。 他們的雙目湧蕩著濃厚的變化,像是陡然住進了一條條陌生的靈魂。他們飽含驚喜地環顧四周,嘴角咧開猶如染血。 “過來了!” “鏡子真有用啊……” “我終於進入《歡迎回檔世界遊戲》了!我們終於成為穿‘書’者了!我要去見男主人公!我要狠狠給老闆兔一耳光,我看它不爽很久了!” 此起彼伏的聲音響起,在雨中不顯嘈雜。 蘇明安沉默地捧著禮盒,純白的觸鬚從他的脊背長出,化作輕舞的長蛇,彷彿綻放於他身後的一場雪。 ……夢境之主,不,至高之主。祂召集這些人,賦予這些人穿梭的能力,到底是為了什麼? 祂秉持著類似‘閱讀’的權柄,古往今來緘默地閱讀著一個個星球的時空記錄體,汲取情感與明悟。蘇明安曾以為祂到頭來只是背景板,最多作為幕後主使露個臉,但他忽略了一件事。 ——當一個人讀過足夠多的書,祂會由衷生出成為創作者的慾望。 至高之主在漫長歲月中讀了太多太多的‘書(時空記錄體)’,有的‘書’已經隨著時間而隕滅,有的‘書’仍在幾百億的壽命中生存,有的‘書’如翟星這般搖搖欲墜。當祂讀到了羅瓦莎這本飽含西幻、性轉、仙俠、諸神等要素的最合祂心意的‘書’,祂終是坦率地屈從了心底的慾望,試圖操控他們這些故事的‘創作者’,希望能讓故事按照祂滿意的方向發展。 蘇明安望向這些鎮民,他們質樸的外表下,已經居住著陌生的靈魂。他握緊了拳: “但‘閱讀者’不該試圖操縱故事的‘創作者’。 “否則就會造成現在的結果……操縱過度,導致故事的原住民被剝奪了存在,核心徹底變成了‘閱讀者’的提線傀儡,只按照場外人的心意行事。所有原生的三觀、行為特徵、心理特質,都隨著場外人的想法而扭曲…… “就像被剝奪了工程師理想的白椿,場外人只願意看她談戀愛,那些枯燥的機械知識便被丟進了垃圾堆。 “他們不再是自己了。 “他們只是場外人滿足自己慾望和觀感的提線木偶。 “場外人想看什麼,這些人便表演什麼。” 蘇明安“咔噠”一聲關上禮盒。 他的腦中迴轉著創生者守則,細化的守則足足有幾百條,不必逐條敘之,但最重要的一條便是: ——不得創生與自己過於相似的人。 否則,就必然會產生干涉心理、操控心理、甚至恨鐵不成鋼的取代心理。 你明明和我一樣,憑什麼你能擁有這麼精彩的人生,而我就只能在平庸的日常裡受苦? 你明明和我沒什麼不同,我為什麼不能成為你,與你的朋友親密交談,感受你的愛恨,在世界舞臺上大放光彩? 但同時,蘇明安也有輕微的疑惑。看至高之主在夢中的態度,分明是不願意過多幹涉這個世界,那為什麼現在又要這麼大範圍地強行干涉? 莫非召集這些夢巡家的“夢境之主”……並非至高之主? 不可能突然蹦出來其他人了,如果不是至高之主,還能是誰? 蘇明安謹慎地保留了意見,望向這些“陌生的客人”。 鎮民們的眼神不再樸實而謹慎,變得大膽放肆,他們打量著周圍的環境,就像一位玩家初次步入開服已久的遊戲。這時,有人的目光在蘇明安身上一停頓,眼中湧現出了強烈的錯愕與驚喜。 “這,這是蘇明安!男主人公!我們中大獎了!!!”“沈大娘”指著蘇明安,銅鈴般的雙眼赫然睜大。那模樣,活脫脫就像單推人見到了從紙上活過來的角色。 在《歡迎回檔世界遊戲》這部聯合故事裡,諸多夢巡家費心觀測、辛苦記錄,規模極其龐大,就連《阿拉烏丁的天空》這樣精心記錄的故事也不過是其中一個小篇章。這部聯合故事集合了龐加萊迴歸、克萊因瓶、祖母悖論、薛定諤的貓、命運博弈論、熵增恆定、敘事錨點等諸多宇宙規則,甚至涉及到了“宇宙器官”世界遊戲,涉及到了另外的高維萬物終焉之主、十二席主辦方、宇宙冒險家疊影等人,位格極高,內容極多,是每位“夢巡家”的必觀測之物。 “夢巡家”們即使有鏡子,也不能隨意偷渡其他星球。他們能過來,固然是因為他們本身實力弱小,不受世界屏障警惕,也是因為這部聯合故事恰逢其會,正好到了可以接納他們的這一刻。 ——因為聯合故事的“主人公”蘇明安,選擇了深入調查至高之主,選擇了向前涉海! 如果“主人公”蘇明安對此不感興趣,那他們將沒有任何理由出現,一旦突兀出現,便是機械降神。但蘇明安的目標方向,決定了他們開始變得重要,開始擁有出現的理由,開始逐漸邏輯合理地步入這個聯合故事! 白色觸鬚呼吸般流淌著,蘇明安的手指緊緊攥著禮盒,指甲幾乎摳出印。 這一刻,他再度感受到了在舊日之世的那種既定的命運感。 ——究竟是“他們”原本就打算步入這個世界,所以被他察覺到了端倪,進而深入調查。還是他的深入調查,導致了“他們”在主人公的視野裡邏輯合理地出現? ——究竟是鏡頭原本就對準了景物,還是景物吸引了鏡頭? ——究竟是人站在鏡子前才有倒影,還是倒影主動走到了鏡子前? 是他向前涉海的決定,是他執著調查到底的堅決,導致了這一刻悲劇的出現嗎?如果他選擇後退……不,如果他選擇在玥玥的夢境那裡就結束一切, ——“他們”的概念是不是根本就不會出現? “故事……宇宙故事……時空記錄體……敘事錨點……呵呵……”蘇明安閉了閉眼,他知道無法想清楚這種事,正如神靈與朝顏無法解釋文明入侵的莫比烏斯環最初來自哪裡。先有雞還是先有蛋,從來都是宇宙費解的答案。 他只是平靜地望著眾人,彷彿聚光燈下無聲的燈塔。 眾人激動得臉紅心跳,猶如看到“紙片人”活了過來。雖然蘇明安與他們是生命本質平等的生命,但他們一直站在觀測的視角,不由自主帶上了俯瞰二維般的情緒。 “明安哥,明安哥快讓我抱抱!你知道我家裡有多少你的周邊嗎,都是我親手做的!” 李阿翁一張黝黑瘦削的老臉,湧現出格格不入的愉悅,五官糾葛成老樹盤根般的紋路,他說這句話時,彷彿是一位年輕的少女,而非一位半輩子受苦受難的老人。 “蘇明安,請殺了我吧。我真的特別喜歡你殺人的模樣,每次都看得我臉紅心跳,求求你用劍捅死我吧,最好從我的眼睛裡捅進去,我一定會十分感激的……”“王小二”徑直走來,這個瘦削的小夥子雙手合十,荒謬地哀求著。 “明安,你知道我有多少個夜晚,都是因為你,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扭曲得像一條蛆,哭得眼淚都用了幾包紙。”“朱先生”古板的臉上泛出了期待的神情,眼巴巴地看著,搓了搓手:“有時候我真的很希望能成為你的隊友,站在你身邊……但現在已經太晚了,太晚了,一切都快結束了。” 披著散發,面容憔悴乾枯的“趙阿嫂”,帶著一身魚腥味,哆哆嗦嗦說: “蘇明安,這裡太好了,又能感悟觀測權柄,又能讓我們放放鬆松地旅行,甚至和當地人談戀愛……你可不可以不要結束世界遊戲,永遠不要完結?” 赤色雨水滑過蘇明安的下頷,滴答一聲墜落。 “滴答。” 耳畔雨聲無比劇烈。 彷彿世界蜷縮成了一個小點,而他置身其間,除了鋪天蓋地般的雨聲,什麼也聽不見。 他想起了之前有人跪倒,求他不要結束世界遊戲,讓這樣的“幸福”生活持續下去,他們說,反正被外星人統治和被資本家統治,又有什麼不同? 他想起了阿拉烏丁在會議上眼含淚光,男人說到早婚的少女、泥潭裡排雷的孩子、泔水桶裡可口的爛石榴。 他望見了金髮紫眸的少女,她正呆呆坐在石臺上,沉默地望著雨幕,錦鯉光環流動著,她與徽白相似的面容顯得柔美而蒼白。她正盯著昏迷的桃兒,不知道在想什麼……同為“夢巡家”,她難道會為故事中一個不起眼的小人物難過嗎?親手刺向桃兒的是她,現在露出隱約難過的也是她。 蘇明安知道“夢巡家”不全是壞人,也有像達拉那樣的好人,但掠奪別人鮮活身體的“夢巡家”,基本是壞人。 “我不喜歡他們……”隨身小琉錦輕輕出聲了。 “是因為他們侵佔了羅瓦莎人的軀體?”蘇明安說。 蘇琉錦沉默了一會,緊接著,他的嗓音有些沙啞,卻帶著笑: “本大帝可以說一些有深度的話嗎?” 蘇明安感到有些好笑:“你是大帝,又不是傻子,怎麼就不能說有深度的話了。” 蘇琉錦深吸一口氣,輕輕吐出: “因為不可改變的命運、砂礫般渺小的芸芸眾生、無辜的食物鏈底層人、一眼望到頭的可悲命運、瘋狂而相似度極高的時代模板。” “雖然我的記憶已經模糊了,但依舊有種很深的執念紮根於我心中。” “小時候,我就渴望改變羅瓦莎的鮮明的階級,摧毀殘忍的食物鏈。” “在海里生活時,我聽說了羅瓦莎的創生體系,那時我就感覺,這很浪漫,有一種幾十億藝術家共聚一堂,以筆勾勒世界的感覺。然而,當我上岸,我只看到了一輪又一輪的殘暴,看到了固有的階級體系利用藝術之名,去做太多與藝術完全無關的事。我幻想中的諸位哲人思辯一堂的場景,並沒有出現。” “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不再思辯這一切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撿拾尊嚴的行徑化為了直白的恐怖?” “我只看到了一個病化而固執的體系,與宇宙中的無數星球沒有任何區別。這裡面沒有任何浪漫與鮮花,唯有無處不在的模板化權力。” 蘇明安露出些微的訝異,對蘇琉錦稍有改觀,他沒有打趣蘇琉錦顯露出的這份成熟。 “……哼,怎麼樣?本大帝還是頗有哲思的吧。這可是本大帝思考了很久的。”說完這些話,蘇琉錦才哼了一聲,略有羞赧。 “大帝很厲害。”蘇明安誇獎一句,目光轉向“鎮民們”。 是啊,他也不喜歡這些人。 他們彷彿某種強制權力的化身,無聲剝奪了弱小者的人生,讓浪漫染上了金錢般鏽蝕的色澤。 蘇明安沒有聽見,蘇琉錦很輕地自語了一句: “……如果水母大帝的人設不是水母大帝。” “其實我也可以很聰明。” 蘇明安意念一動,白色觸鬚瘋長,將“鎮民們”一個個捲起。 “鎮民們”露出了遲疑的神情,略一掙扎,發現掙扎不開。 (本章完)

赤色的雨水順著手掌滑落,滴進禮盒。

蘇明安望著這些物件,它們看上去並無超凡之處。

“砰!”

“砰!砰!砰!”

像是雨點落到地面的聲音。

像是沉重的物品敲打地面的聲音。

像是驟響的鼓點的聲音。

蘇明安昂首,望見遠方天空化為了虛幻的霓彩色,一雙雙眼睛如聚光燈般睜開,瞳孔或大或小。它們似霧靄般沉溺於赤雨,似辰星般懸掛於蒼穹。

那是無數、無數雙遙遠的眼眸。

虹光高懸於天幕,像是玻璃被打碎的動靜響起,那一雙雙虛無縹緲的眼睛逐漸穿透了透明的薄膜,愈發真實而清晰。

沈大娘、趙阿嫂、李阿翁、王小二……毫無徵兆地倒在了地上,倒在了赤紅如灰燼的大雨中。

“砰!”

桃兒也倒下了。

她迷茫地望著漫天赤色大雨,喃喃著:“神明大人……那是什麼……”

雨水淋漓,入眼赤紅。

一道道身影突兀站了起來,猶如提著鮮紅燈籠的鬼差——是那些剛剛倒下的鎮民們。

他們的雙目湧蕩著濃厚的變化,像是陡然住進了一條條陌生的靈魂。他們飽含驚喜地環顧四周,嘴角咧開猶如染血。

“過來了!”

“鏡子真有用啊……”

“我終於進入《歡迎回檔世界遊戲》了!我們終於成為穿‘書’者了!我要去見男主人公!我要狠狠給老闆兔一耳光,我看它不爽很久了!”

此起彼伏的聲音響起,在雨中不顯嘈雜。

蘇明安沉默地捧著禮盒,純白的觸鬚從他的脊背長出,化作輕舞的長蛇,彷彿綻放於他身後的一場雪。

……夢境之主,不,至高之主。祂召集這些人,賦予這些人穿梭的能力,到底是為了什麼?

祂秉持著類似‘閱讀’的權柄,古往今來緘默地閱讀著一個個星球的時空記錄體,汲取情感與明悟。蘇明安曾以為祂到頭來只是背景板,最多作為幕後主使露個臉,但他忽略了一件事。

——當一個人讀過足夠多的書,祂會由衷生出成為創作者的慾望。

至高之主在漫長歲月中讀了太多太多的‘書(時空記錄體)’,有的‘書’已經隨著時間而隕滅,有的‘書’仍在幾百億的壽命中生存,有的‘書’如翟星這般搖搖欲墜。當祂讀到了羅瓦莎這本飽含西幻、性轉、仙俠、諸神等要素的最合祂心意的‘書’,祂終是坦率地屈從了心底的慾望,試圖操控他們這些故事的‘創作者’,希望能讓故事按照祂滿意的方向發展。

蘇明安望向這些鎮民,他們質樸的外表下,已經居住著陌生的靈魂。他握緊了拳:

“但‘閱讀者’不該試圖操縱故事的‘創作者’。

“否則就會造成現在的結果……操縱過度,導致故事的原住民被剝奪了存在,核心徹底變成了‘閱讀者’的提線傀儡,只按照場外人的心意行事。所有原生的三觀、行為特徵、心理特質,都隨著場外人的想法而扭曲……

“就像被剝奪了工程師理想的白椿,場外人只願意看她談戀愛,那些枯燥的機械知識便被丟進了垃圾堆。

“他們不再是自己了。

“他們只是場外人滿足自己慾望和觀感的提線木偶。

“場外人想看什麼,這些人便表演什麼。”

蘇明安“咔噠”一聲關上禮盒。

他的腦中迴轉著創生者守則,細化的守則足足有幾百條,不必逐條敘之,但最重要的一條便是:

——不得創生與自己過於相似的人。

否則,就必然會產生干涉心理、操控心理、甚至恨鐵不成鋼的取代心理。

你明明和我一樣,憑什麼你能擁有這麼精彩的人生,而我就只能在平庸的日常裡受苦?

你明明和我沒什麼不同,我為什麼不能成為你,與你的朋友親密交談,感受你的愛恨,在世界舞臺上大放光彩?

但同時,蘇明安也有輕微的疑惑。看至高之主在夢中的態度,分明是不願意過多幹涉這個世界,那為什麼現在又要這麼大範圍地強行干涉?

莫非召集這些夢巡家的“夢境之主”……並非至高之主?

不可能突然蹦出來其他人了,如果不是至高之主,還能是誰?

蘇明安謹慎地保留了意見,望向這些“陌生的客人”。

鎮民們的眼神不再樸實而謹慎,變得大膽放肆,他們打量著周圍的環境,就像一位玩家初次步入開服已久的遊戲。這時,有人的目光在蘇明安身上一停頓,眼中湧現出了強烈的錯愕與驚喜。

“這,這是蘇明安!男主人公!我們中大獎了!!!”“沈大娘”指著蘇明安,銅鈴般的雙眼赫然睜大。那模樣,活脫脫就像單推人見到了從紙上活過來的角色。

在《歡迎回檔世界遊戲》這部聯合故事裡,諸多夢巡家費心觀測、辛苦記錄,規模極其龐大,就連《阿拉烏丁的天空》這樣精心記錄的故事也不過是其中一個小篇章。這部聯合故事集合了龐加萊迴歸、克萊因瓶、祖母悖論、薛定諤的貓、命運博弈論、熵增恆定、敘事錨點等諸多宇宙規則,甚至涉及到了“宇宙器官”世界遊戲,涉及到了另外的高維萬物終焉之主、十二席主辦方、宇宙冒險家疊影等人,位格極高,內容極多,是每位“夢巡家”的必觀測之物。

“夢巡家”們即使有鏡子,也不能隨意偷渡其他星球。他們能過來,固然是因為他們本身實力弱小,不受世界屏障警惕,也是因為這部聯合故事恰逢其會,正好到了可以接納他們的這一刻。

——因為聯合故事的“主人公”蘇明安,選擇了深入調查至高之主,選擇了向前涉海!

如果“主人公”蘇明安對此不感興趣,那他們將沒有任何理由出現,一旦突兀出現,便是機械降神。但蘇明安的目標方向,決定了他們開始變得重要,開始擁有出現的理由,開始逐漸邏輯合理地步入這個聯合故事!

白色觸鬚呼吸般流淌著,蘇明安的手指緊緊攥著禮盒,指甲幾乎摳出印。

這一刻,他再度感受到了在舊日之世的那種既定的命運感。

——究竟是“他們”原本就打算步入這個世界,所以被他察覺到了端倪,進而深入調查。還是他的深入調查,導致了“他們”在主人公的視野裡邏輯合理地出現?

——究竟是鏡頭原本就對準了景物,還是景物吸引了鏡頭?

——究竟是人站在鏡子前才有倒影,還是倒影主動走到了鏡子前?

是他向前涉海的決定,是他執著調查到底的堅決,導致了這一刻悲劇的出現嗎?如果他選擇後退……不,如果他選擇在玥玥的夢境那裡就結束一切,

——“他們”的概念是不是根本就不會出現?

“故事……宇宙故事……時空記錄體……敘事錨點……呵呵……”蘇明安閉了閉眼,他知道無法想清楚這種事,正如神靈與朝顏無法解釋文明入侵的莫比烏斯環最初來自哪裡。先有雞還是先有蛋,從來都是宇宙費解的答案。

他只是平靜地望著眾人,彷彿聚光燈下無聲的燈塔。

眾人激動得臉紅心跳,猶如看到“紙片人”活了過來。雖然蘇明安與他們是生命本質平等的生命,但他們一直站在觀測的視角,不由自主帶上了俯瞰二維般的情緒。

“明安哥,明安哥快讓我抱抱!你知道我家裡有多少你的周邊嗎,都是我親手做的!”

李阿翁一張黝黑瘦削的老臉,湧現出格格不入的愉悅,五官糾葛成老樹盤根般的紋路,他說這句話時,彷彿是一位年輕的少女,而非一位半輩子受苦受難的老人。

“蘇明安,請殺了我吧。我真的特別喜歡你殺人的模樣,每次都看得我臉紅心跳,求求你用劍捅死我吧,最好從我的眼睛裡捅進去,我一定會十分感激的……”“王小二”徑直走來,這個瘦削的小夥子雙手合十,荒謬地哀求著。

“明安,你知道我有多少個夜晚,都是因為你,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扭曲得像一條蛆,哭得眼淚都用了幾包紙。”“朱先生”古板的臉上泛出了期待的神情,眼巴巴地看著,搓了搓手:“有時候我真的很希望能成為你的隊友,站在你身邊……但現在已經太晚了,太晚了,一切都快結束了。”

披著散發,面容憔悴乾枯的“趙阿嫂”,帶著一身魚腥味,哆哆嗦嗦說:

“蘇明安,這裡太好了,又能感悟觀測權柄,又能讓我們放放鬆松地旅行,甚至和當地人談戀愛……你可不可以不要結束世界遊戲,永遠不要完結?”

赤色雨水滑過蘇明安的下頷,滴答一聲墜落。

“滴答。”

耳畔雨聲無比劇烈。

彷彿世界蜷縮成了一個小點,而他置身其間,除了鋪天蓋地般的雨聲,什麼也聽不見。

他想起了之前有人跪倒,求他不要結束世界遊戲,讓這樣的“幸福”生活持續下去,他們說,反正被外星人統治和被資本家統治,又有什麼不同?

他想起了阿拉烏丁在會議上眼含淚光,男人說到早婚的少女、泥潭裡排雷的孩子、泔水桶裡可口的爛石榴。

他望見了金髮紫眸的少女,她正呆呆坐在石臺上,沉默地望著雨幕,錦鯉光環流動著,她與徽白相似的面容顯得柔美而蒼白。她正盯著昏迷的桃兒,不知道在想什麼……同為“夢巡家”,她難道會為故事中一個不起眼的小人物難過嗎?親手刺向桃兒的是她,現在露出隱約難過的也是她。

蘇明安知道“夢巡家”不全是壞人,也有像達拉那樣的好人,但掠奪別人鮮活身體的“夢巡家”,基本是壞人。

“我不喜歡他們……”隨身小琉錦輕輕出聲了。

“是因為他們侵佔了羅瓦莎人的軀體?”蘇明安說。

蘇琉錦沉默了一會,緊接著,他的嗓音有些沙啞,卻帶著笑:

“本大帝可以說一些有深度的話嗎?”

蘇明安感到有些好笑:“你是大帝,又不是傻子,怎麼就不能說有深度的話了。”

蘇琉錦深吸一口氣,輕輕吐出:

“因為不可改變的命運、砂礫般渺小的芸芸眾生、無辜的食物鏈底層人、一眼望到頭的可悲命運、瘋狂而相似度極高的時代模板。”

“雖然我的記憶已經模糊了,但依舊有種很深的執念紮根於我心中。”

“小時候,我就渴望改變羅瓦莎的鮮明的階級,摧毀殘忍的食物鏈。”

“在海里生活時,我聽說了羅瓦莎的創生體系,那時我就感覺,這很浪漫,有一種幾十億藝術家共聚一堂,以筆勾勒世界的感覺。然而,當我上岸,我只看到了一輪又一輪的殘暴,看到了固有的階級體系利用藝術之名,去做太多與藝術完全無關的事。我幻想中的諸位哲人思辯一堂的場景,並沒有出現。”

“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不再思辯這一切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撿拾尊嚴的行徑化為了直白的恐怖?”

“我只看到了一個病化而固執的體系,與宇宙中的無數星球沒有任何區別。這裡面沒有任何浪漫與鮮花,唯有無處不在的模板化權力。”

蘇明安露出些微的訝異,對蘇琉錦稍有改觀,他沒有打趣蘇琉錦顯露出的這份成熟。

“……哼,怎麼樣?本大帝還是頗有哲思的吧。這可是本大帝思考了很久的。”說完這些話,蘇琉錦才哼了一聲,略有羞赧。

“大帝很厲害。”蘇明安誇獎一句,目光轉向“鎮民們”。

是啊,他也不喜歡這些人。

他們彷彿某種強制權力的化身,無聲剝奪了弱小者的人生,讓浪漫染上了金錢般鏽蝕的色澤。

蘇明安沒有聽見,蘇琉錦很輕地自語了一句:

“……如果水母大帝的人設不是水母大帝。”

“其實我也可以很聰明。”

蘇明安意念一動,白色觸鬚瘋長,將“鎮民們”一個個捲起。

“鎮民們”露出了遲疑的神情,略一掙扎,發現掙扎不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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