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涉海篇·“如果有一天他將消失不見。”

歡迎回檔世界遊戲·封遙睡不夠·4,318·2026/3/27

測量之城。 月色爬上枝頭,鋼筋水泥暴露於霓虹燈的切割之下,玻璃流淌著液態的色澤。 城內無處不在的銀杏樹,正以琥珀色與古銅交替暈染。康斯坦汀大學的鐘樓漾起晚課的鐘聲,這座城市的晝夜交替規律而迅捷。 “蘇明安bot’,他在羅瓦莎確實是一個關鍵人物。”黎明微笑著說了一句,便不打算暴露暗棋是誰。 山田町一心急如焚,他開口詢問,試圖得知更多資訊,一番對話下來,卻毫無招架之力。 他的一切言論都被看透,他的一切心思都無所遁形。 他在這位城邦之神的注視下,猶如一位赤身裸體的孩童。 旁邊的雷斯麗、珀洛、奧蒂莉亞等人也試著勸說,卻由於資訊過少無從下手。 就當他們抓耳撓腮、束手無策之際,戴著彩色假髮的影微微向前走了一步。 影先是皺了皺眉,取下了彩色頭套,才望向黎明,淡淡道: “黎明。” 這一聲宛如熟人之間打招呼,又像是習於命令之人呼喚他的造物。 黎明眸中的資料流閃動了片刻,倏然望來,竟有些凝滯。 ——蘇明安將意識切到了影的身上。 他開口採用了阿克託的語氣,本是隨便一試,沒想到所謂神明也會有怔愣的一瞬間。 旋即,黎明展露毫無破綻的微笑:“蘇明安。” 陰影裡,霖光攥緊拳頭,定定望著蘇明安。 “我已經知曉現在的情況。”蘇明安看了眼如釋重負的山田町一等人:“交給我吧。” 他的指節輕輕叩了叩旁邊的鐵桌:“不給我一個座位嗎?” 下一刻,機械移動聲傳來,一臺熟悉的機械輪椅飄了過來,置於他身後。旋即,移來一臺移動式小圓桌,放著精緻的甜點與檸檬飲料,依舊是蘇明安最喜歡的口味。 蘇明安坦然坐下,脊背後仰,雙手合縫置於膝蓋,兩邊手肘輕巧搭於扶手,目光微微仰視黎明,卻彷彿是俯瞰,唇角勾著若有若無的笑。 他這姿態簡直像極了阿克託。 山田町一突然想起,蘇明安經歷過阿克託的情感共鳴,甚至一度以為自己是阿克託……那時嚴重的精神創傷,蘇明安回到主神世界後,後來是怎麼治療的?治癒了嗎? 蘇明安他,應該不是靠吃玫血或者注射精神藥劑來治療的吧……那種創傷到底是徹底治癒了,還是一次又一次被他強行按捺了下來? “您要批判我嗎?”黎明的稱謂已經換為了“您”。對於祂來說,蘇明安確實做過一段時間的阿克託,承擔了廢墟世界最後的輝煌計劃,有再造之恩。又或者,祂本就在故意混淆蘇明安與阿克託。 “我是你入侵之下的受害者,我可以批判你。”蘇明安交疊雙掌,他說的是“可以”,而非“要”。 “但您沒有批判。”黎明的眼裡彷彿有著某種戲弄的特質。 “我認為舊情應該不至於勝過文明的前途。” “您很誠懇,也很務實。” “畢竟你是為了儲存文明,能做到讓我與特蕾亞女士結婚,徹底降入零維,放棄幾十億生命的黎明系統。而且,你並不是我熟識的那位黎明,而是選擇了現實的黎明。”蘇明安的嗓音柔軟而沉穩,依舊是阿克託的語氣:“在文明的存續面前,辛辣諷刺的話語只會讓更多人死去,在獲得足夠的實力之前,我還沒有這個資格向你展示任性。故而,我不批判你。” 山田町一聽得目瞪口呆,只覺得蘇明安的SS魅力名不虛傳,這對症下藥的手段,這極度理性的說法,簡直讓他覺得陌生。 ……一到這種時候,蘇明安就像戴上了一層層面具。他開始變得像很多人,擁有很多種說法方式與語氣,唯獨不再像他自己。 “那為了消化這份理性的罅隙,您所求的是一些人、一個世界、還是……終結迴圈的渴求?”黎明道。 “你想要我嗎?”蘇明安卻直截道。令旁邊的司鵲都緊縮了瞳孔。 “想。”黎明的回應頓了一瞬,承認道:“您很像他,非常像。如果能再塑他,無論是城邦的凝聚力還是向心力,亦或是您的能力與智慧,都將助力這個世界。” 蘇明安發出短促的笑聲,手臂抬起,捋了捋幾根翹起的髮絲,眸光變得幽深而冷厲:“……他離去前,可不是想把自己塑造成城邦的神。” 他的右手敲打著椅背,維持著穩定的頻率:“單獨我這個人呢?” 黎明毫不猶豫道:“想。” 旋即,祂也發出短促的笑聲:“您似乎一貫擅於把自己作為籌碼推上賭桌,還是絲毫不剩的那種賭法。” 蘇明安聳聳肩:“債多了不愁……對了。” 他拿起裝有檸檬水的玻璃杯,抿了一口:“你觀測了羅瓦莎那麼久,可以跟我說說有關‘他們’的事嗎?” 他的話題轉換得迅捷,卻像是已然破開了屹立的冰山。 沉默片刻後,黎明接上了他的話,坦然講述了起來。 黎明說,在第二紀元,惡魔母神伊莎蓓爾長眠於奈落之淵,卻被路過的樂子惡魔卡薩迪亞悄悄上了個鎖,順便把鑰匙拿走了,導致伊莎蓓爾的真身無法甦醒。卡薩迪亞將鑰匙隨手一扔,這鑰匙會附著於人的靈魂,一人死了,才會傳遞給下一人,最終,這鑰匙不知道落到了誰的手裡。 惡魔母神的眷者白秋帶著命運之輪屠殺平民,一方面是為了創生的輿論,另一方面是為了尋找這枚鑰匙——白秋得到了訊息,這鑰匙的波動就在紅塔平民區,只是無法鎖定到哪一個人。 屠殺是最笨的法子,但很有效。只不過,蘇明安的附身中斷了白秋的屠殺,這鑰匙到底在哪個紅塔平民手裡,還是沒有找出來。 假如在赤雨落下之前,白秋找到了這枚鑰匙,伊莎蓓爾就能甦醒,及時遏制“他們”的降臨。 “可惜,赤雨已經開始落下……你作為白秋,終止了屠殺。”黎明似嘆似笑。 “除了屠殺外,沒有別的方法了嗎?”蘇明安道。 “你身邊那位雲上城神明,應該可以讀取到平民的靈魂裡是否有鑰匙。但,太慢了,檢視靈魂又不傷及平民,可比一刀下去慢太多。一旦拖延時間,赤雨之下死的人會多上百倍千倍……”黎明搖了搖頭:“不過,都不必說了,已經來不及了。” “我的目標僅僅是至高之主的形象。”蘇明安平靜道。 “所以?” “試著投資我?我比萬物終焉之主有前途。” 黎明的神情恍惚,透過蘇明安在看什麼。但最終,祂視線聚焦,定定地看向蘇明安本人:“倘若救世主大人輸了呢?” “任你處置。反正那時,想要我的人太多了。” “這對我來說是高風險投資,你可能一無所有。” “但你僅僅是袖手旁觀就足夠,若我輸了,你可以撿拾羅瓦莎的世界殘骸,若我贏了,我能回報你更多。輸贏你都不會虧,你這不是高風險投資,而是無本買賣。” 話語的機鋒如此激烈,落地窗下,只剩下他們二人對視的雙眼。 機械託盤發出輕微的響聲,軟管如蟒蛇般遊動。 蘇明安坐在輪椅上,姿態閒適而自然,猶如百年如一日的倒影。 白色的長髮飄起,資料的神明無聲走近,祂近乎像一縷流動的風、一抹無色的遊魂。 “你想要什麼?” 面對黎明毫無波瀾的聲音,蘇明安微微坐直,姿態略微壓低,雙手十指合縫,縮小了他們之間的對視。 這樣近的距離下,他幾乎可以數清黎明的睫毛: “一級神。” “智械之神斯卡塔利亞,歷史上差點就成為一級神的存在,你知道該怎麼走上那條路。” …… 山田町一麻了。 他感到自己彷彿身處一個沒有空氣的氣泡裡。 蘇明安每說一句話,這泡泡就緊縮一分,令他感到窒息。 一級神……蘇明安已經不滿足於二級神的層次了。但蘇明安知道越往上,代價是什麼嗎? 克里琴斯,伊莎蓓爾,祂們看上去完全不像正常的人。 黎明凝視著蘇明安:“你知道我身為系統,為什麼能那麼順利觸碰到一級神的層次嗎?” “我知道。”蘇明安平靜道:“因為你沒有‘人性’。” 神性,人性。 在蘇凜成為雲上城神明後,二者的衝突便顯著出現。 小愛與愛爾亞,最大的差別也在於人性與神性。 蘇明安在第十世界險些成神,最清晰的感受正是人性的流失,他甚至會忘記自己觸鬚捲起的隊友們是誰,差一點就斬斷了自己在人世的因果線,最後還是靠離明月的犧牲度過了危機。 沒有人性的生命,天然就容易觸碰神的屏障。 “……人性,這不是你視為可貴的東西嗎?”黎明道。 “有些東西更為可貴。”蘇明安平靜回覆。 “失去人性後,光有力量,你要如何控制住自己的航向?”黎明道。 “我會將牽引繩交給可靠的人,也有友善的高維能幫助我。”蘇明安指了指自己的心臟,又看了一眼山田町一和影:“另外,我認為這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以前的我實力弱小,一旦生命本質昇華,人性流逝極快,但現在,我的實力已經觸碰到了9000點的層次,再加上幾個權柄的加持,屬於我的部分……不會過快消失。” “……而只要抗住最後的這段時間。” “就夠了。” 蘇明安坐在輪椅上,冷靜地談論著自己剩餘的生命價值,就像談論一斤麵包或是蔬菜。 室內變得很安靜。 山田町一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覺得自己不該打斷蘇明安的決意。 因為他很弱小。 因為他提不出更好的辦法。 因為他是個蠢貨,他討厭自己,為什麼這種時候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根本無從提出更好的方向。 “可是。”山田町一還是看了蘇明安的背影一眼,訥訥道: “你不是說,未來還要做一個恐怖遊戲主播嗎……” 但是,神可不會再去玩恐怖遊戲了。 神也不會去打鴨鵝殺了。 他的聲音太小了。 輪椅上的青年沒有回頭。 其實他就算喊得很大聲,輪椅上的青年也不會回頭。 黎明凝視著蘇明安,有一瞬間,祂彷彿聽見他在說一句話,“自貶為神”。 良久,祂展露出了完美的笑容: “可以。” “我會盡力幫你,把你推上一級神的邊界。當然,只是觸碰到邊界,更多的還是你自己體悟。” “一級神最大的特點就在於,祂們與天地同壽,與世界一體。祂們能共感到世界的喜怒哀樂,與花草樹木同呼吸。” “所以……霖光。” 久久沒有說話的霖光微微一抖,他的目光略顯銳利地盯著蘇明安,嘴唇緊緊抿著。 “這軟管連線著整個廢墟世界的情感,你連上,去觸碰那層邊界吧。”黎明對蘇明安道。 “對了。”祂忽然道:“你手上應該有一枚樂子惡魔的神格,你的契合度太低了,千萬不要使用,否則就算你堅持到最後,靈魂崩毀幾乎是必然。” 蘇明安頷首:“非必要情況,我不會用。” 他並沒有承諾他肯定不用。 這時,他聽到影有些哀怨的聲音: “……唉,本體啊,你不會打算讓我承受軟管,讓我當小白鼠,你自己切回本體吧?” 影已經旁聽半天了,語氣稍顯幽怨,但並無責怪之意。 蘇明安緘默半秒,只道: “這次不用,我要確認一下。” 他從輪椅上站起來,向前走。 “好吧好吧,其實我已經習慣了當小白鼠了……”影的聲音又帶上了笑意。 遠方的霓虹燈散射著斑斕的光輝,映照出蘇明安在玻璃上纖長的身影,與他身後眾人高低不一的影子。 他盯著玻璃,似是發呆了幾秒。 倏而,他拉起衣領,垂下頭,壓低嗓音,說出了在內心想了很久的事情: “影,抱歉,在一切結束之前,我會放你和明自由。靈魂擺渡配合生化技術,也許能把你們從我身上摘出來。” “在那之後……你們再也不是我的分身或是技能,而是獨立的人。” “也許最後我將離去,不再回返,但我不會拖著你們一起離去。而你們,可以去試著迎接新紀元的未來,替我去看一看那個世界,就算你們想叫回‘蘇明安’這個名字,我也不介意。” “那個世界有很多有趣的偵探文學、劇本作品和恐怖遊戲,我都讓蘇麵包安排好了,那些題材,你們……會喜歡的。” ……因為我也很喜歡。 他沒有立即聽到影的回覆。 當他走向猩紅軟管,耳畔響起了影明顯不再輕佻的嗓音,甚至有幾分做作的、乾癟的、顫抖的笑意: “你這傢伙怎麼連分身都考慮了啊。” “哎呀呀,真蠢,你就考慮考慮一下自己嘛……” …… 太累了休息幾天 應該明天恢復更新 (本章完)

測量之城。

月色爬上枝頭,鋼筋水泥暴露於霓虹燈的切割之下,玻璃流淌著液態的色澤。

城內無處不在的銀杏樹,正以琥珀色與古銅交替暈染。康斯坦汀大學的鐘樓漾起晚課的鐘聲,這座城市的晝夜交替規律而迅捷。

“蘇明安bot’,他在羅瓦莎確實是一個關鍵人物。”黎明微笑著說了一句,便不打算暴露暗棋是誰。

山田町一心急如焚,他開口詢問,試圖得知更多資訊,一番對話下來,卻毫無招架之力。

他的一切言論都被看透,他的一切心思都無所遁形。

他在這位城邦之神的注視下,猶如一位赤身裸體的孩童。

旁邊的雷斯麗、珀洛、奧蒂莉亞等人也試著勸說,卻由於資訊過少無從下手。

就當他們抓耳撓腮、束手無策之際,戴著彩色假髮的影微微向前走了一步。

影先是皺了皺眉,取下了彩色頭套,才望向黎明,淡淡道:

“黎明。”

這一聲宛如熟人之間打招呼,又像是習於命令之人呼喚他的造物。

黎明眸中的資料流閃動了片刻,倏然望來,竟有些凝滯。

——蘇明安將意識切到了影的身上。

他開口採用了阿克託的語氣,本是隨便一試,沒想到所謂神明也會有怔愣的一瞬間。

旋即,黎明展露毫無破綻的微笑:“蘇明安。”

陰影裡,霖光攥緊拳頭,定定望著蘇明安。

“我已經知曉現在的情況。”蘇明安看了眼如釋重負的山田町一等人:“交給我吧。”

他的指節輕輕叩了叩旁邊的鐵桌:“不給我一個座位嗎?”

下一刻,機械移動聲傳來,一臺熟悉的機械輪椅飄了過來,置於他身後。旋即,移來一臺移動式小圓桌,放著精緻的甜點與檸檬飲料,依舊是蘇明安最喜歡的口味。

蘇明安坦然坐下,脊背後仰,雙手合縫置於膝蓋,兩邊手肘輕巧搭於扶手,目光微微仰視黎明,卻彷彿是俯瞰,唇角勾著若有若無的笑。

他這姿態簡直像極了阿克託。

山田町一突然想起,蘇明安經歷過阿克託的情感共鳴,甚至一度以為自己是阿克託……那時嚴重的精神創傷,蘇明安回到主神世界後,後來是怎麼治療的?治癒了嗎?

蘇明安他,應該不是靠吃玫血或者注射精神藥劑來治療的吧……那種創傷到底是徹底治癒了,還是一次又一次被他強行按捺了下來?

“您要批判我嗎?”黎明的稱謂已經換為了“您”。對於祂來說,蘇明安確實做過一段時間的阿克託,承擔了廢墟世界最後的輝煌計劃,有再造之恩。又或者,祂本就在故意混淆蘇明安與阿克託。

“我是你入侵之下的受害者,我可以批判你。”蘇明安交疊雙掌,他說的是“可以”,而非“要”。

“但您沒有批判。”黎明的眼裡彷彿有著某種戲弄的特質。

“我認為舊情應該不至於勝過文明的前途。”

“您很誠懇,也很務實。”

“畢竟你是為了儲存文明,能做到讓我與特蕾亞女士結婚,徹底降入零維,放棄幾十億生命的黎明系統。而且,你並不是我熟識的那位黎明,而是選擇了現實的黎明。”蘇明安的嗓音柔軟而沉穩,依舊是阿克託的語氣:“在文明的存續面前,辛辣諷刺的話語只會讓更多人死去,在獲得足夠的實力之前,我還沒有這個資格向你展示任性。故而,我不批判你。”

山田町一聽得目瞪口呆,只覺得蘇明安的SS魅力名不虛傳,這對症下藥的手段,這極度理性的說法,簡直讓他覺得陌生。

……一到這種時候,蘇明安就像戴上了一層層面具。他開始變得像很多人,擁有很多種說法方式與語氣,唯獨不再像他自己。

“那為了消化這份理性的罅隙,您所求的是一些人、一個世界、還是……終結迴圈的渴求?”黎明道。

“你想要我嗎?”蘇明安卻直截道。令旁邊的司鵲都緊縮了瞳孔。

“想。”黎明的回應頓了一瞬,承認道:“您很像他,非常像。如果能再塑他,無論是城邦的凝聚力還是向心力,亦或是您的能力與智慧,都將助力這個世界。”

蘇明安發出短促的笑聲,手臂抬起,捋了捋幾根翹起的髮絲,眸光變得幽深而冷厲:“……他離去前,可不是想把自己塑造成城邦的神。”

他的右手敲打著椅背,維持著穩定的頻率:“單獨我這個人呢?”

黎明毫不猶豫道:“想。”

旋即,祂也發出短促的笑聲:“您似乎一貫擅於把自己作為籌碼推上賭桌,還是絲毫不剩的那種賭法。”

蘇明安聳聳肩:“債多了不愁……對了。”

他拿起裝有檸檬水的玻璃杯,抿了一口:“你觀測了羅瓦莎那麼久,可以跟我說說有關‘他們’的事嗎?”

他的話題轉換得迅捷,卻像是已然破開了屹立的冰山。

沉默片刻後,黎明接上了他的話,坦然講述了起來。

黎明說,在第二紀元,惡魔母神伊莎蓓爾長眠於奈落之淵,卻被路過的樂子惡魔卡薩迪亞悄悄上了個鎖,順便把鑰匙拿走了,導致伊莎蓓爾的真身無法甦醒。卡薩迪亞將鑰匙隨手一扔,這鑰匙會附著於人的靈魂,一人死了,才會傳遞給下一人,最終,這鑰匙不知道落到了誰的手裡。

惡魔母神的眷者白秋帶著命運之輪屠殺平民,一方面是為了創生的輿論,另一方面是為了尋找這枚鑰匙——白秋得到了訊息,這鑰匙的波動就在紅塔平民區,只是無法鎖定到哪一個人。

屠殺是最笨的法子,但很有效。只不過,蘇明安的附身中斷了白秋的屠殺,這鑰匙到底在哪個紅塔平民手裡,還是沒有找出來。

假如在赤雨落下之前,白秋找到了這枚鑰匙,伊莎蓓爾就能甦醒,及時遏制“他們”的降臨。

“可惜,赤雨已經開始落下……你作為白秋,終止了屠殺。”黎明似嘆似笑。

“除了屠殺外,沒有別的方法了嗎?”蘇明安道。

“你身邊那位雲上城神明,應該可以讀取到平民的靈魂裡是否有鑰匙。但,太慢了,檢視靈魂又不傷及平民,可比一刀下去慢太多。一旦拖延時間,赤雨之下死的人會多上百倍千倍……”黎明搖了搖頭:“不過,都不必說了,已經來不及了。”

“我的目標僅僅是至高之主的形象。”蘇明安平靜道。

“所以?”

“試著投資我?我比萬物終焉之主有前途。”

黎明的神情恍惚,透過蘇明安在看什麼。但最終,祂視線聚焦,定定地看向蘇明安本人:“倘若救世主大人輸了呢?”

“任你處置。反正那時,想要我的人太多了。”

“這對我來說是高風險投資,你可能一無所有。”

“但你僅僅是袖手旁觀就足夠,若我輸了,你可以撿拾羅瓦莎的世界殘骸,若我贏了,我能回報你更多。輸贏你都不會虧,你這不是高風險投資,而是無本買賣。”

話語的機鋒如此激烈,落地窗下,只剩下他們二人對視的雙眼。

機械託盤發出輕微的響聲,軟管如蟒蛇般遊動。

蘇明安坐在輪椅上,姿態閒適而自然,猶如百年如一日的倒影。

白色的長髮飄起,資料的神明無聲走近,祂近乎像一縷流動的風、一抹無色的遊魂。

“你想要什麼?”

面對黎明毫無波瀾的聲音,蘇明安微微坐直,姿態略微壓低,雙手十指合縫,縮小了他們之間的對視。

這樣近的距離下,他幾乎可以數清黎明的睫毛:

“一級神。”

“智械之神斯卡塔利亞,歷史上差點就成為一級神的存在,你知道該怎麼走上那條路。”

……

山田町一麻了。

他感到自己彷彿身處一個沒有空氣的氣泡裡。

蘇明安每說一句話,這泡泡就緊縮一分,令他感到窒息。

一級神……蘇明安已經不滿足於二級神的層次了。但蘇明安知道越往上,代價是什麼嗎?

克里琴斯,伊莎蓓爾,祂們看上去完全不像正常的人。

黎明凝視著蘇明安:“你知道我身為系統,為什麼能那麼順利觸碰到一級神的層次嗎?”

“我知道。”蘇明安平靜道:“因為你沒有‘人性’。”

神性,人性。

在蘇凜成為雲上城神明後,二者的衝突便顯著出現。

小愛與愛爾亞,最大的差別也在於人性與神性。

蘇明安在第十世界險些成神,最清晰的感受正是人性的流失,他甚至會忘記自己觸鬚捲起的隊友們是誰,差一點就斬斷了自己在人世的因果線,最後還是靠離明月的犧牲度過了危機。

沒有人性的生命,天然就容易觸碰神的屏障。

“……人性,這不是你視為可貴的東西嗎?”黎明道。

“有些東西更為可貴。”蘇明安平靜回覆。

“失去人性後,光有力量,你要如何控制住自己的航向?”黎明道。

“我會將牽引繩交給可靠的人,也有友善的高維能幫助我。”蘇明安指了指自己的心臟,又看了一眼山田町一和影:“另外,我認為這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以前的我實力弱小,一旦生命本質昇華,人性流逝極快,但現在,我的實力已經觸碰到了9000點的層次,再加上幾個權柄的加持,屬於我的部分……不會過快消失。”

“……而只要抗住最後的這段時間。”

“就夠了。”

蘇明安坐在輪椅上,冷靜地談論著自己剩餘的生命價值,就像談論一斤麵包或是蔬菜。

室內變得很安靜。

山田町一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覺得自己不該打斷蘇明安的決意。

因為他很弱小。

因為他提不出更好的辦法。

因為他是個蠢貨,他討厭自己,為什麼這種時候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根本無從提出更好的方向。

“可是。”山田町一還是看了蘇明安的背影一眼,訥訥道:

“你不是說,未來還要做一個恐怖遊戲主播嗎……”

但是,神可不會再去玩恐怖遊戲了。

神也不會去打鴨鵝殺了。

他的聲音太小了。

輪椅上的青年沒有回頭。

其實他就算喊得很大聲,輪椅上的青年也不會回頭。

黎明凝視著蘇明安,有一瞬間,祂彷彿聽見他在說一句話,“自貶為神”。

良久,祂展露出了完美的笑容:

“可以。”

“我會盡力幫你,把你推上一級神的邊界。當然,只是觸碰到邊界,更多的還是你自己體悟。”

“一級神最大的特點就在於,祂們與天地同壽,與世界一體。祂們能共感到世界的喜怒哀樂,與花草樹木同呼吸。”

“所以……霖光。”

久久沒有說話的霖光微微一抖,他的目光略顯銳利地盯著蘇明安,嘴唇緊緊抿著。

“這軟管連線著整個廢墟世界的情感,你連上,去觸碰那層邊界吧。”黎明對蘇明安道。

“對了。”祂忽然道:“你手上應該有一枚樂子惡魔的神格,你的契合度太低了,千萬不要使用,否則就算你堅持到最後,靈魂崩毀幾乎是必然。”

蘇明安頷首:“非必要情況,我不會用。”

他並沒有承諾他肯定不用。

這時,他聽到影有些哀怨的聲音:

“……唉,本體啊,你不會打算讓我承受軟管,讓我當小白鼠,你自己切回本體吧?”

影已經旁聽半天了,語氣稍顯幽怨,但並無責怪之意。

蘇明安緘默半秒,只道:

“這次不用,我要確認一下。”

他從輪椅上站起來,向前走。

“好吧好吧,其實我已經習慣了當小白鼠了……”影的聲音又帶上了笑意。

遠方的霓虹燈散射著斑斕的光輝,映照出蘇明安在玻璃上纖長的身影,與他身後眾人高低不一的影子。

他盯著玻璃,似是發呆了幾秒。

倏而,他拉起衣領,垂下頭,壓低嗓音,說出了在內心想了很久的事情:

“影,抱歉,在一切結束之前,我會放你和明自由。靈魂擺渡配合生化技術,也許能把你們從我身上摘出來。”

“在那之後……你們再也不是我的分身或是技能,而是獨立的人。”

“也許最後我將離去,不再回返,但我不會拖著你們一起離去。而你們,可以去試著迎接新紀元的未來,替我去看一看那個世界,就算你們想叫回‘蘇明安’這個名字,我也不介意。”

“那個世界有很多有趣的偵探文學、劇本作品和恐怖遊戲,我都讓蘇麵包安排好了,那些題材,你們……會喜歡的。”

……因為我也很喜歡。

他沒有立即聽到影的回覆。

當他走向猩紅軟管,耳畔響起了影明顯不再輕佻的嗓音,甚至有幾分做作的、乾癟的、顫抖的笑意:

“你這傢伙怎麼連分身都考慮了啊。”

“哎呀呀,真蠢,你就考慮考慮一下自己嘛……”

……

太累了休息幾天

應該明天恢復更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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