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守岸篇·“Chapter 6《以我為家》(筆者小娜、蘇明安

歡迎回檔世界遊戲·封遙睡不夠·4,277·2026/3/27

潔白的門扉。 一架黑白鋼琴停駐湖中。 “譁——譁——” 一雙皮靴踏入湖水,泛起漣漪,罩著赭紅色兜帽的蘇明安將手掌扶穩面具,向前走。 數只載著香爐的羊羔好奇地盯著他,跟在他身後蹦蹦跳跳。 “咚,咚,咚。” 手指彎曲叩擊,潔白的門扉推開。 一道沐浴著各色光輝的影子走了出來,它的形象在老人、小孩、男人、女人、動物之間跳躍著,最後定格為了一位玫瑰色捲曲長髮、眼眸嫵媚如鮮花的女士。祂睜開雙眼,露出微妙的眼神: “……來投誠的?你終於想清楚了?你看重的絕大多數東西,在宇宙的尺度而言不值一提。與世界遊戲融合後,你的壽命才會無限……” “不,我來問一個問題。”蘇明安平靜道。 ——集合他自己與雲上城神明兩位一級神的力量,他來到了世界遊戲的湖泊,叩響了潔白的門扉。這個行為像是投案自首,他違背了規則,主動走到世界遊戲的領地。 “詢問?”這位女士眉目浮現幾分笑意:“我以為,您是來認輸的,竟然還來問我問題?” 鮮紅的袍角飄搖,蘇明安取下小丑面具。 ——露出一張滿是血跡、幾乎看不清五官的臉。 林音的治療很有效,這張臉由於連續不斷的血肉崩解,其實已經爛過一次,現在算是恢復了原有的模樣。蘇明安從口袋裡摸了摸,想找出點東西擦一擦血,但沒有隨身帶毛巾的習慣。 一隻綿羊踩著湖水,走到了他面前。 它頂著純白的羊毛,眼睛透出幾分悲憫,似乎想讓他將臉埋進去。 蘇明安沒有弄髒綿羊的毛,撕開袍角擦了擦臉,重新戴上了面具。 鮮豔刺眼的面具笑容下,他看向小娜。 小娜的眉頭輕輕皺了皺。 “如你所見,我恐怕堅持不了很久。要不是隊友們拼命相護,我現在連靈魂都已灰飛煙滅。”蘇明安道:“啟程之前,我想最後和你談一次。” 他扣緊面具,嚴絲合縫貼緊下巴,防止露出血跡: “生命的一切行為基於慾望。” “世界遊戲的大腦,你給了翟星十億次機會,無論人類是輸是贏,你都不虧,因為你要麼獲得翟星,要麼成功打通羅瓦莎這個困擾了你們很久的副本。” “我個人希望達成後者,不需要你插手幫我,只需要你告訴我一個問題。” 空曠的湖水裡,響起了蘇明安平靜的嗓音: “——世界的主人,要如何與世界徹底融為一體?” 小娜的瞳孔縮了縮。 祂的喉嚨洩出低啞的、含混的、意味不明的語氣音。 “祂的靈魂、祂的權柄、祂的能量血肉、祂的信仰、祂的一切……都徹徹底底與世界融為一體。”蘇明安直視著祂的眼睛,在鋼琴凳上落座,脊背略微後傾,雙手合縫置於大腿: “這種想法,能做到嗎?” “這樣……是不是空出一些餘地,把那些被遺棄的人,都帶上?” 綿羊歪著頭,踩踏著水流。 小娜緩緩抬手,戴上一頂黑紗禮帽,網紗擋住了雙眼:“你是怎麼想到這個辦法的?” “世界樹。”蘇明安道:“徽白他們還沒有抵達羅瓦莎的時候,世界樹就存在於羅瓦莎了。所以,我在想……” 他的眼神驟然變得鋒利: “——世界樹,有沒有可能曾經是羅瓦莎的‘界主’?” “它曾經遇到了與我相似的情況,為了保護更多人,它……不,他或者她,決定從獨立的生命化為了世界意識,化為了一棵與羅瓦莎徹底融為一體的大樹。它永遠無法離開,永遠紮根此地。” “所以,它雖然有智慧,但時而清醒,時而沒有。” 戴著黑紗禮帽的女士略微低頭,露出一張鮮豔的紅唇,唇瓣微微黏合,開口道:“你這種猜想缺乏邏輯,難道不能是世界樹有一位‘大腦’?” “是的,我同樣認為,世界樹有一位‘大腦’,幫失去智慧的它作決策,比如發放金手指,比如給故事評分。”蘇明安道:“根據司鵲的記憶,那個‘大腦’應該名叫——” “‘穆隊。’” …… 【司鵲撐在桌上,笑著對逐漸離開的白色身影說:】 【“我很期待您選擇的【新主人公】是誰。雖然我認為,很難有人比得上蘇明安。”】 【“再見了,與您的聊天很不愉快。”】 【“穆隊。”】 …… “那……又能證明什麼?”小娜道。 “另外。”蘇明安道:“我注意到伊鳩萊爾的身份叫作【守望者】,而諾爾·阿金妮的特殊身份,也叫作【守望者】。” “所以。” 他放下翹起的腿,坐正身體: “‘界主’世界樹,最後唯二的同伴,是一個名叫‘穆隊’(呂樹關聯)的大腦,和一個身份為‘守望者’(諾爾關聯)的護衛。” “實在是讓人無法不聯想。” “我並不認為這與原初理論有關,應該是每個文明的領銜者到最後,都會是類似大腦+守護者的配置。至於‘穆隊’這個重名,要麼來自某一次輪迴的遺留,要麼來自某位高維的視奸產物,要麼來自司鵲的改寫,這不重要,只要不是呂樹就與我們無關。” 沉默持續了一段時間。 蘇明安能隱約看到黑紗禮帽下,女士的眼神從堅硬,略微軟化,隨後轉為了無奈。 “……這麼拐彎抹角的邏輯都被你發現了。”小娜不再遮掩。 “畢竟有廢墟世界《理想國》、蘇小碧是朝顏、聖城是萬年前的雲上城、徽白是第一輪迴的第一玩家……這些令人大跌眼鏡的事情珠玉在前,不多想一點,就會被耍得團團轉。”蘇明安道。 “所以,你想要效仿。”小娜道:“你想……” 幾隻綿羊聚集過來,歪著頭望著他們。 香爐幽香縈繞,透著神聖而古舊的氣息。 蘇明安微微一笑,說出了一句話—— …… “沒錯。” “我想,” “——成為新世界的‘世界樹’。” …… 【第十一世界掌權者任務:質疑世界樹,理解世界樹,成為世界樹。】 …… 那棵曾被他批為“沒品味、沒智商、只知道吃吃吃”的世界樹。 那棵曾被他厭惡為“如同野獸般沒腦子”的世界樹。 ——到最後,在新的世界,他自己想成為它。 用他自己填上那缺漏的600點能量。 至於“界主”落到誰的身上,這反而是最簡單的答案,無論是暫時丟給同為一級神的蘇凜,還是丟給二級神路,或是三級神呂樹……或是一大群同伴一起擔上責任。只要蘇麵包建立的秩序仍然存在,這個新世界可以不需要神明,翟星的老人和聰明人們很靠譜,可以把世界還給人類自己。 蘇明安只要確保把所有人盡力託上航船,就足夠。 啟航後,他這個人的意識還在不在,並不是必要的。 他可以化為一棵紮根新世界的“大樹”。 ——很久以前的世界樹,他或者她,應該也是抱著這樣的想法。 “這樣,花店奶奶那樣的人……應該不會被丟下了……”蘇明安想到那位老奶奶望向遠方的眼神,她其實是想去的,帶著她的鮮花一起去,只不過是認為年輕人更適合,所以選擇了低下頭,不再仰望星空。 他扶起了她的頭,讓她能再度看到那片天空。 綿羊磨著蹄子,小娜久久沒有說話。 周圍漸漸出現了危險的影子,是主辦方們追來了。 “說得很好。”小娜緩緩道:“……但我為什麼告訴你答案?” 蘇明安早已想好了答案,冷靜道: “現在我身上疊了很多的賭約。” “其一,是我與主辦方訂下的賭約,無論翟星是否勝利,我都會被祂們拿走。其二,是我與你訂下的賭約,若我打通羅瓦莎副本失敗,我將被世界遊戲拿走。其三,是最初的第一玩家徽白與你訂下的賭約,如果人類在十億次輪迴內失敗,翟星將被世界遊戲拿走。” “這三個賭約是存在衝突的,與完美通關許願卡bug的情況類似,我們不知道最後會判定哪個賭約優先,也就是說……” “我們先預設羅瓦莎通關失敗的情境。” “假如判定第一個賭約優先,一旦我通關羅瓦莎失敗,你不僅失去了完成羅瓦莎副本的機會,還丟掉了我,你將竹籃打水一場空。” “假如判定第二個賭約優先,你失去了完成羅瓦莎副本的機會,但你可以拿走我。” “假如判定第三個賭約優先,輪迴將繼續下去,你還是什麼都拿不到,依舊處於漫長的等待,老闆兔依舊要繼續上班。” “假設每種判定機率均等,你拿走我的機率是33.33%,你一無所獲的機率是66.6%。” “相反,我們再預設羅瓦莎通關成功的情境。” “羅瓦莎通關成功的情況下,無論是第一個、第二個還是第三個賭約,都是相似的結果——你有可能拿走我,且羅瓦莎成功通關,世界遊戲暫時得到了解放。” “你有100%的機率能見證世界遊戲的解放,0%的機率一無所獲。且有一定的機率拿走我。” “小娜。” 他的視線定定地看著她: “——你是風險愛好者,還是風險規避者?” “你會為了33.33%拿走我的機率,選擇去賭一次,放棄100%的好處嗎?” 綿羊踏著步子,湖水泛起漣漪,湖泊唯有水聲。 小娜沉默了一會,逐漸的,祂的唇角浮現微笑,祂緩緩摘下了黑紗帽,以示對於蘇明安這番話的尊重: “不錯的機率推理,我差點動搖了,真該讓那些覺得你普通的人看看這一幕。” 祂的指節輕叩潔白門扉:“但你提前預設了賭約三選一的情境,主動忽略了賭約可能相互交錯生效的可能。另外,在第一種情境的第三種情況下,就算輪迴繼續,我也不損失什麼,以後的輪迴我可能遇見更優越的情況。所以,我一無所有的機率遠比66.6%低。” “但是……”蘇明安立即想好了說辭。 “不過,我其實不擔心你遠走高飛。”小娜拿出一張羊皮紙,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文字,遞給蘇明安。 蘇明安遲疑接過,匆匆掃了一眼,眉毛動了動。 ……沒想到小娜這麼好說話,直接給出了答案,他甚至已經做好了瘋狂回檔的準備,就連雲上城神明也在湖水邊緣候著。 “因為,就算你與新世界融為一體。”小娜捲了卷玫紅色的長髮:“就算沒有賭約的束縛,你未嘗不能回到我這裡。” ……小娜難道還以為,他結束了一切後,還會主動回到世界遊戲? 蘇明安收起羊皮紙,不覺得這種事情會發生,禮貌地點頭後,轉身離開。 “——你真的完全決定了嗎?” 這一刻,身後傳來小娜的聲音。 蘇明安沒有駐足,只輕輕道: “我……是否錯過了什麼?” “嗯,你確實錯過了一些。”小娜道:“如果你當時選擇向前走,應該會有一些別的勢力能幫助你。” “果然啊……”蘇明安的眉頭動了動,鮮血順著眉骨流下。如果當初向前走…… “但那樣發展的你,也會失去很多……甚至你會……”小娜的嗓音中止了,沒有說下去:“站在我的視角上,現在的你更好一些。不過你自己可能不覺得。” 祂說出了幾句飽含深意的話: “在任何發展中,你都很容易後悔,很容易自責,很容易認為自己做得不夠。” “因為從來沒有十全十美。” “因為我們不是一場遊戲,所以真正意義上的HE(幸福結局)……在這種對於翟星過於極限的條件下……根本不存在。” “因為現實不是童話。” ——現實不是童話。 這句話貫穿了以前,貫穿了現在,貫穿了太多。 “至少,你們的勝率,從一開始比廢墟世界的0.02%還低。而現在被你們推到了近乎100%。”小娜道。 蘇明安不再猶疑,點頭謝了小娜的這幾句話,走向了湖泊邊緣的雲上城神明。這位等待著的神明沒有絲毫不耐煩,向蘇明安頷首,眼神已經變得不同。 ——似乎此時,這位失去人性的神明真正完全認可了蘇明安,在聽到蘇明安親口說出的決定之後。 “有時候,為了更大的東西,我們確實會放棄一些……”雲上城神明有些猶豫地開口,似乎想寬慰他。 “放棄一些……”蘇明安應聲,拉長語調。 “回家。” “嗯,回家。” “放棄一些……‘回家’。” 祂們同時點了點頭。 他……祂發出了沙啞的、滿足的、刺耳的笑聲。小丑面具鮮豔的嘴角高高翹起,笑容熱烈。 這一次,至少他回家了。 他成為了‘家’。 ……

潔白的門扉。

一架黑白鋼琴停駐湖中。

“譁——譁——”

一雙皮靴踏入湖水,泛起漣漪,罩著赭紅色兜帽的蘇明安將手掌扶穩面具,向前走。

數只載著香爐的羊羔好奇地盯著他,跟在他身後蹦蹦跳跳。

“咚,咚,咚。”

手指彎曲叩擊,潔白的門扉推開。

一道沐浴著各色光輝的影子走了出來,它的形象在老人、小孩、男人、女人、動物之間跳躍著,最後定格為了一位玫瑰色捲曲長髮、眼眸嫵媚如鮮花的女士。祂睜開雙眼,露出微妙的眼神:

“……來投誠的?你終於想清楚了?你看重的絕大多數東西,在宇宙的尺度而言不值一提。與世界遊戲融合後,你的壽命才會無限……”

“不,我來問一個問題。”蘇明安平靜道。

——集合他自己與雲上城神明兩位一級神的力量,他來到了世界遊戲的湖泊,叩響了潔白的門扉。這個行為像是投案自首,他違背了規則,主動走到世界遊戲的領地。

“詢問?”這位女士眉目浮現幾分笑意:“我以為,您是來認輸的,竟然還來問我問題?”

鮮紅的袍角飄搖,蘇明安取下小丑面具。

——露出一張滿是血跡、幾乎看不清五官的臉。

林音的治療很有效,這張臉由於連續不斷的血肉崩解,其實已經爛過一次,現在算是恢復了原有的模樣。蘇明安從口袋裡摸了摸,想找出點東西擦一擦血,但沒有隨身帶毛巾的習慣。

一隻綿羊踩著湖水,走到了他面前。

它頂著純白的羊毛,眼睛透出幾分悲憫,似乎想讓他將臉埋進去。

蘇明安沒有弄髒綿羊的毛,撕開袍角擦了擦臉,重新戴上了面具。

鮮豔刺眼的面具笑容下,他看向小娜。

小娜的眉頭輕輕皺了皺。

“如你所見,我恐怕堅持不了很久。要不是隊友們拼命相護,我現在連靈魂都已灰飛煙滅。”蘇明安道:“啟程之前,我想最後和你談一次。”

他扣緊面具,嚴絲合縫貼緊下巴,防止露出血跡:

“生命的一切行為基於慾望。”

“世界遊戲的大腦,你給了翟星十億次機會,無論人類是輸是贏,你都不虧,因為你要麼獲得翟星,要麼成功打通羅瓦莎這個困擾了你們很久的副本。”

“我個人希望達成後者,不需要你插手幫我,只需要你告訴我一個問題。”

空曠的湖水裡,響起了蘇明安平靜的嗓音:

“——世界的主人,要如何與世界徹底融為一體?”

小娜的瞳孔縮了縮。

祂的喉嚨洩出低啞的、含混的、意味不明的語氣音。

“祂的靈魂、祂的權柄、祂的能量血肉、祂的信仰、祂的一切……都徹徹底底與世界融為一體。”蘇明安直視著祂的眼睛,在鋼琴凳上落座,脊背略微後傾,雙手合縫置於大腿:

“這種想法,能做到嗎?”

“這樣……是不是空出一些餘地,把那些被遺棄的人,都帶上?”

綿羊歪著頭,踩踏著水流。

小娜緩緩抬手,戴上一頂黑紗禮帽,網紗擋住了雙眼:“你是怎麼想到這個辦法的?”

“世界樹。”蘇明安道:“徽白他們還沒有抵達羅瓦莎的時候,世界樹就存在於羅瓦莎了。所以,我在想……”

他的眼神驟然變得鋒利:

“——世界樹,有沒有可能曾經是羅瓦莎的‘界主’?”

“它曾經遇到了與我相似的情況,為了保護更多人,它……不,他或者她,決定從獨立的生命化為了世界意識,化為了一棵與羅瓦莎徹底融為一體的大樹。它永遠無法離開,永遠紮根此地。”

“所以,它雖然有智慧,但時而清醒,時而沒有。”

戴著黑紗禮帽的女士略微低頭,露出一張鮮豔的紅唇,唇瓣微微黏合,開口道:“你這種猜想缺乏邏輯,難道不能是世界樹有一位‘大腦’?”

“是的,我同樣認為,世界樹有一位‘大腦’,幫失去智慧的它作決策,比如發放金手指,比如給故事評分。”蘇明安道:“根據司鵲的記憶,那個‘大腦’應該名叫——”

“‘穆隊。’”

……

【司鵲撐在桌上,笑著對逐漸離開的白色身影說:】

【“我很期待您選擇的【新主人公】是誰。雖然我認為,很難有人比得上蘇明安。”】

【“再見了,與您的聊天很不愉快。”】

【“穆隊。”】

……

“那……又能證明什麼?”小娜道。

“另外。”蘇明安道:“我注意到伊鳩萊爾的身份叫作【守望者】,而諾爾·阿金妮的特殊身份,也叫作【守望者】。”

“所以。”

他放下翹起的腿,坐正身體:

“‘界主’世界樹,最後唯二的同伴,是一個名叫‘穆隊’(呂樹關聯)的大腦,和一個身份為‘守望者’(諾爾關聯)的護衛。”

“實在是讓人無法不聯想。”

“我並不認為這與原初理論有關,應該是每個文明的領銜者到最後,都會是類似大腦+守護者的配置。至於‘穆隊’這個重名,要麼來自某一次輪迴的遺留,要麼來自某位高維的視奸產物,要麼來自司鵲的改寫,這不重要,只要不是呂樹就與我們無關。”

沉默持續了一段時間。

蘇明安能隱約看到黑紗禮帽下,女士的眼神從堅硬,略微軟化,隨後轉為了無奈。

“……這麼拐彎抹角的邏輯都被你發現了。”小娜不再遮掩。

“畢竟有廢墟世界《理想國》、蘇小碧是朝顏、聖城是萬年前的雲上城、徽白是第一輪迴的第一玩家……這些令人大跌眼鏡的事情珠玉在前,不多想一點,就會被耍得團團轉。”蘇明安道。

“所以,你想要效仿。”小娜道:“你想……”

幾隻綿羊聚集過來,歪著頭望著他們。

香爐幽香縈繞,透著神聖而古舊的氣息。

蘇明安微微一笑,說出了一句話——

……

“沒錯。”

“我想,”

“——成為新世界的‘世界樹’。”

……

【第十一世界掌權者任務:質疑世界樹,理解世界樹,成為世界樹。】

……

那棵曾被他批為“沒品味、沒智商、只知道吃吃吃”的世界樹。

那棵曾被他厭惡為“如同野獸般沒腦子”的世界樹。

——到最後,在新的世界,他自己想成為它。

用他自己填上那缺漏的600點能量。

至於“界主”落到誰的身上,這反而是最簡單的答案,無論是暫時丟給同為一級神的蘇凜,還是丟給二級神路,或是三級神呂樹……或是一大群同伴一起擔上責任。只要蘇麵包建立的秩序仍然存在,這個新世界可以不需要神明,翟星的老人和聰明人們很靠譜,可以把世界還給人類自己。

蘇明安只要確保把所有人盡力託上航船,就足夠。

啟航後,他這個人的意識還在不在,並不是必要的。

他可以化為一棵紮根新世界的“大樹”。

——很久以前的世界樹,他或者她,應該也是抱著這樣的想法。

“這樣,花店奶奶那樣的人……應該不會被丟下了……”蘇明安想到那位老奶奶望向遠方的眼神,她其實是想去的,帶著她的鮮花一起去,只不過是認為年輕人更適合,所以選擇了低下頭,不再仰望星空。

他扶起了她的頭,讓她能再度看到那片天空。

綿羊磨著蹄子,小娜久久沒有說話。

周圍漸漸出現了危險的影子,是主辦方們追來了。

“說得很好。”小娜緩緩道:“……但我為什麼告訴你答案?”

蘇明安早已想好了答案,冷靜道:

“現在我身上疊了很多的賭約。”

“其一,是我與主辦方訂下的賭約,無論翟星是否勝利,我都會被祂們拿走。其二,是我與你訂下的賭約,若我打通羅瓦莎副本失敗,我將被世界遊戲拿走。其三,是最初的第一玩家徽白與你訂下的賭約,如果人類在十億次輪迴內失敗,翟星將被世界遊戲拿走。”

“這三個賭約是存在衝突的,與完美通關許願卡bug的情況類似,我們不知道最後會判定哪個賭約優先,也就是說……”

“我們先預設羅瓦莎通關失敗的情境。”

“假如判定第一個賭約優先,一旦我通關羅瓦莎失敗,你不僅失去了完成羅瓦莎副本的機會,還丟掉了我,你將竹籃打水一場空。”

“假如判定第二個賭約優先,你失去了完成羅瓦莎副本的機會,但你可以拿走我。”

“假如判定第三個賭約優先,輪迴將繼續下去,你還是什麼都拿不到,依舊處於漫長的等待,老闆兔依舊要繼續上班。”

“假設每種判定機率均等,你拿走我的機率是33.33%,你一無所獲的機率是66.6%。”

“相反,我們再預設羅瓦莎通關成功的情境。”

“羅瓦莎通關成功的情況下,無論是第一個、第二個還是第三個賭約,都是相似的結果——你有可能拿走我,且羅瓦莎成功通關,世界遊戲暫時得到了解放。”

“你有100%的機率能見證世界遊戲的解放,0%的機率一無所獲。且有一定的機率拿走我。”

“小娜。”

他的視線定定地看著她:

“——你是風險愛好者,還是風險規避者?”

“你會為了33.33%拿走我的機率,選擇去賭一次,放棄100%的好處嗎?”

綿羊踏著步子,湖水泛起漣漪,湖泊唯有水聲。

小娜沉默了一會,逐漸的,祂的唇角浮現微笑,祂緩緩摘下了黑紗帽,以示對於蘇明安這番話的尊重:

“不錯的機率推理,我差點動搖了,真該讓那些覺得你普通的人看看這一幕。”

祂的指節輕叩潔白門扉:“但你提前預設了賭約三選一的情境,主動忽略了賭約可能相互交錯生效的可能。另外,在第一種情境的第三種情況下,就算輪迴繼續,我也不損失什麼,以後的輪迴我可能遇見更優越的情況。所以,我一無所有的機率遠比66.6%低。”

“但是……”蘇明安立即想好了說辭。

“不過,我其實不擔心你遠走高飛。”小娜拿出一張羊皮紙,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文字,遞給蘇明安。

蘇明安遲疑接過,匆匆掃了一眼,眉毛動了動。

……沒想到小娜這麼好說話,直接給出了答案,他甚至已經做好了瘋狂回檔的準備,就連雲上城神明也在湖水邊緣候著。

“因為,就算你與新世界融為一體。”小娜捲了卷玫紅色的長髮:“就算沒有賭約的束縛,你未嘗不能回到我這裡。”

……小娜難道還以為,他結束了一切後,還會主動回到世界遊戲?

蘇明安收起羊皮紙,不覺得這種事情會發生,禮貌地點頭後,轉身離開。

“——你真的完全決定了嗎?”

這一刻,身後傳來小娜的聲音。

蘇明安沒有駐足,只輕輕道:

“我……是否錯過了什麼?”

“嗯,你確實錯過了一些。”小娜道:“如果你當時選擇向前走,應該會有一些別的勢力能幫助你。”

“果然啊……”蘇明安的眉頭動了動,鮮血順著眉骨流下。如果當初向前走……

“但那樣發展的你,也會失去很多……甚至你會……”小娜的嗓音中止了,沒有說下去:“站在我的視角上,現在的你更好一些。不過你自己可能不覺得。”

祂說出了幾句飽含深意的話:

“在任何發展中,你都很容易後悔,很容易自責,很容易認為自己做得不夠。”

“因為從來沒有十全十美。”

“因為我們不是一場遊戲,所以真正意義上的HE(幸福結局)……在這種對於翟星過於極限的條件下……根本不存在。”

“因為現實不是童話。”

——現實不是童話。

這句話貫穿了以前,貫穿了現在,貫穿了太多。

“至少,你們的勝率,從一開始比廢墟世界的0.02%還低。而現在被你們推到了近乎100%。”小娜道。

蘇明安不再猶疑,點頭謝了小娜的這幾句話,走向了湖泊邊緣的雲上城神明。這位等待著的神明沒有絲毫不耐煩,向蘇明安頷首,眼神已經變得不同。

——似乎此時,這位失去人性的神明真正完全認可了蘇明安,在聽到蘇明安親口說出的決定之後。

“有時候,為了更大的東西,我們確實會放棄一些……”雲上城神明有些猶豫地開口,似乎想寬慰他。

“放棄一些……”蘇明安應聲,拉長語調。

“回家。”

“嗯,回家。”

“放棄一些……‘回家’。”

祂們同時點了點頭。

他……祂發出了沙啞的、滿足的、刺耳的笑聲。小丑面具鮮豔的嘴角高高翹起,笑容熱烈。

這一次,至少他回家了。

他成為了‘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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