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涉岸篇·“與你一起回家。”

歡迎回檔世界遊戲·封遙睡不夠·4,007·2026/3/27

蘇明安望見人數的減少,目光垂下,攥緊拳頭。 “別擔心。”他忽然聽到了耳畔熟悉的聲音。 柔軟,清亮,堅定。 “……玥玥!?”他立刻抬眼望去,卻望不見她。 “是我,我在世界遊戲向你傳聲。規則裡說過,可能無法復生對吧?我和十一席已經研究過了,防火牆的威力是逐步遞增的,你們這些變數越是深入,受到的影響越大。試煉初期,我們能利用宇宙器官的機制,將失敗者的靈魂都引渡回世界遊戲,畢竟你們還有‘玩家’身份庇佑,但越到後面就越困難,可能真的會無法復生了。”玥玥的聲音傳來,“現在勸他們離開,還有機會,我們還能接人。再往後走,就是真的死亡了。” “現在沒事嗎?”蘇明安問。 “失敗者怎麼可能沒事,既然進了這裡,就一定有影響。他們的肉身隕滅了,只剩下靈魂,我們的權柄也只能做到這個地步。”玥玥說,“現在退出的人們,只能做到保全意識,肉身都不會在了。你跟他們這樣傳遞吧。” “我是說。”蘇明安再問了一遍,“你現在沒事嗎?” 那邊愣住了。 旋即,是微妙的靜止。 引渡那麼多意識回到世界遊戲,即使藉助了機制,難道她沒事嗎? “我……沒事。”那邊回答了。 “真的嗎?” “真的,相信我。有星火幫忙,還有一些其他的力量。” “嗯,我相信你。”蘇明安不會多言,他只道,“我希望與你一起回家。” “……好。” 在所有人中,回家最困難的,是玥玥。 她很早就攀上了高維的懸崖峭壁,為著蘇明安等人可以不用潛伏於主辦方之中,為著能向更廣闊的世界旅行。可是,最熱愛旅行的人,怎麼能渾身束滿規則的鎖鏈,被困在一個破不開的器官裡。 他站在最高處,俯視下去,百萬人茫然地站著,像一片被風吹亂的黑色蘆葦。他們剛經歷了一場篩選,有人還沒從“囚徒困境”的緊張中回過神,有人正為同伴的消失而茫然四顧,目光習慣性地投向高處的燈塔。 蘇明安將玥玥的話語轉述給了所有人。 話音落下,片刻死寂。 星沙停駐,黑水無波,百萬雙眼睛,百萬個靈魂。 然後,有人喊叫出聲。 “我……我不玩了!我要回家——!”一個尖利的女聲哭喊起來,“救救我,讓我回去!我不該來的,我不該貪心的……媽媽,媽媽……” 她的聲音像投入滾油的冷水,無數種情緒混雜成巨大的聲浪。 “肉身沒了?那這跟死了有什麼區別!” “早知道就不該進來!誰拉我進來的!!” “不,不對!留下搏一搏,萬一成功了呢?萬一我領悟了什麼呢?那失去的肉身又算什麼!富貴險中求!” “理智點!我們是普通人,拿什麼跟高維的機制拼?蘇明安都說了,死亡率會越來越高!現在是意識還能回去,再往後,意識都回不去了!” “現實裡我也是個廢人,躺在床上等死,不如進來搏一把!失敗了無非是換種形式死,成功了就能站起來!我不走!” “嗚嗚……可是,可是我真的好怕……” “別擠!讓我過去!” “兄弟,別聽他們危言聳聽,你看蘇明安不還在上面站著嗎?他肯定有辦法帶我們通關!跟著他,賭了!” “他有什麼義務帶你?規則說得清清楚楚,他自己通關我們就全體通關!我們這些人,說白了就是累贅!現在走還能留點體面,別到時候真成了人家的墊腳石,死了都沒人念一聲好!” “你說誰是炮灰?!老子是自願來幫忙的!” “幫忙?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你幫得上什麼忙?剛才那個囚徒困境,你幫上忙了嗎?還不是靠蘇明安自己過的!” 人群開始劇烈地湧動,像被狂風攪動的黑色海洋。一部分人開始拼命向外圍擠,另一部分人則如釘子般立在原地。 蘇明安靜靜地看著,他看到曾經喊他“媽媽”的玩家,此刻哭得涕淚橫流,被同伴拽著往外拖。他看到筱曉和王珍珍緊緊靠在一起,低聲商議著什麼。他看到杭心面色蒼白地靠在塔利亞身上,杭心摟著她,嘴唇緊抿,眼神望向蘇明安的方向。他看到莫言仰著頭,隔著混亂的人潮望著他。 眾生百態,盡收眼底。沒有完全的勇敢,也沒有徹底的卑劣。 陳宇航緊緊抓著藍鯨邊緣的光滑表皮,指節發白。他離蘇明安最近,清晰地看到蘇明安垂在身側的手,手指微微蜷縮著。 大神……也會覺得沉重嗎? 如果汪哥在,會怎麼選?大概會豪氣幹雲地說“來都來了”然後嚇得渾身發抖吧。 陳宇航有點想笑,鼻子卻猛地一酸。 “路。”蘇明安忽然低聲說,“你覺得,留下的人最終能活下多少?” 看這個數量,有一大半人還是要留下來。畢竟來都來了,都是想搏一把,或是想拼命幫蘇明安一把的人。 路站在他身側,沉默了片刻:“我不知道,至少他們是勇敢的。” 蘇明安的目光掠過一張張或恐懼、或狂熱、或決絕、或麻木的臉。他看到了縮在另一隻鯨魚角落的阿爾傑,對方抱緊雙臂,彷彿想從這片混亂中隔離;他看到了伊芙琳和珀洛,兩位惡魔平靜地懸浮在不遠處,對下方的騷亂視若無睹;他看到了娜迦莎,癲狂的海妖站在人群的邊緣,眼神空洞地望著沸騰的人潮,彷彿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戲劇。 蘇明安移開了目光。 他沒有權利替任何人選擇,等待人們自己決定,等待浪潮自分流。 漸漸地,混亂中出現了涇渭分明的兩股人流,一股向外圍漫去,一股逆著人潮,向著中心蘇明安的方位匯聚而來。他們之中,有的眼神堅定,有的步履遲疑,有的滿臉是淚。 留下的人數肉眼可見地減少。從百萬以上,到不足百萬,但竟然沒有減少太多。 看著一張張寫滿緊張、害怕的臉龐,蘇明安撥出一口氣。 有玩家的地方,總是吵得不行,像是一萬隻鴨子嘰嘰喳喳,現在也是一樣,熱鬧得像個大菜市場。 “來都來了,陣地都進了,還沒打就回去的話,楊隊長會用皮帶抽我的!反正我不回去,誰愛回去回去。”一個男人堅決地說,他提到的“楊隊長”也許是蘇明安的老熟人楊長旭。 一個看起來像是南亞裔的少年,膚色黝黑,牙齒在昏暗光線下顯得很白:“我不回去,我要在最後時候賺點積分,給爸媽買房子住!免得他們還生活在炮火裡!” “我要擊敗蘇明安!我要住大房子,我要見到爸爸媽媽!”火焰蘿莉邦尼混跡其中,她明顯又被哪個壞心眼的玩家哄騙了,脫口就是這些話。 “我要幫他,我必須要幫他……我的光芒,蘇明安……”蘇式靜靜站在人群裡,戴著面具遮住面容,摩挲著脖子上的項鍊。 這次最有趣的機制在於,休閒玩家下場沒有清空積分。他們依舊是休閒玩家,買不了任何冒險相關的道具和裝備,也無法獲得冒險積分,但他們能獲得“源點”內部本來就有的獎勵。比如領悟概念、領悟技能、撿到寶貝、兌換商店道具。 他們相當於卡了bug,並非從休閒玩家轉為了冒險玩家,而是以休閒玩家的身份出現到了“源點”之內。正是因為這樣的激勵機制,才有那麼多休閒玩家敢過來。 人群之中,一個年輕的少女抱著白狗玩偶,眼珠晃動:“我得堅強……我要見到偶像……哎,我的偶像呂樹沒有進來嗎……” 蘇明安靜靜聽著這些言語,再次開口,仍欲勸勸:“後面的關卡,很可能需要競爭……” 人群沉默了一瞬。 隨即,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 一個爽朗的女聲響起:“競爭就競爭唄,咱們這麼多人呢,大不了到時候各憑本事!說不定沾點第一玩家的光,就能撈到點邊角料呢!大家說是不是?” 笑聲響起,緊張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些。緊接著,眾多聲音匯聚起來: “就是!大神帶帶我們唄!” “撈點經驗值也好啊!” “來都來了……” “全當公費旅遊了……” “蘇大神,你就讓我們跟著蹭點經驗!” “你放心,真到了那一步,咱有分寸!至少現在讓我們陪你把這段最難走的路走一走!” “給個機會嘛!萬一我運氣好,撿個沒人要的權柄呢?” “燈哥,別聽那些亂七八糟的言論,說你故意拖長戰線什麼的,精益求精怎麼了?冒險都沒結束就中止,那不得留下大隱患嗎?我信你,我跟你走!不管什麼眼睛之主鼻子之主屁股之主,我都跟你!” 這些話語有些含蓄、有些直白,帶著天南海北各個國界的口音和人生閱歷的不同質感。沒有太多豪言壯語,飽含務實,甚至有些賴皮。 一群不怕死的第四天災,一群不怕死的鮮活的人…… 一眼望去,維奧萊特、莫言、萊斯麗、日暮生、艾葛妮絲、喬伊、筱曉、王珍珍…… 儘管人群中肯定充斥著一些不服蘇明安甚至敵視蘇明安的人,只把這次冒險當成撈好處,但好在聽在耳裡的,都是悅耳的聲音。就算真的看不爽蘇明安的,或是對人類沒信心的,甚至想要毀滅世界的……也不會此刻說出來。 蘇明安望著他們,沉靜的眼眸裡有細微的波瀾盪開。 角落裡,陳宇航偷偷抹了下眼角,吸了吸鼻子,低聲嘟囔: “搞這麼煽情幹嘛……汪哥不在,都沒人吐槽了。” 蘇明安極輕微地點了下頭,彷彿應允。 他轉過身,不再看身後的隊伍。 “走了。” 黑水之上,不再擁擠得令人窒息,留下的人們彼此間拉開了距離,不再像最初那樣摩肩接踵。 新的門扉緩緩洞開。 …… 世界遊戲,中控室。 燃燒著紙錢焦味的昏暗大殿,坐在最深處高椅之上的形體,隱約露出一對貓耳。 玥玥握著長劍,劍尖抵住一具破舊兔子玩偶的心口。兔子玩偶的兩顆眼睛無力地耷拉著,填充物從綻開的線縫裡漏出。 玥玥身後是星火與第十一席。他們的對面,小娜化作一團鮮紅的人型。 “大腦,我們不是在攻擊你,只是需要一個靈魂引渡許可。”星火淡淡道。 小娜冷冷看著祂。 星火道:“宇宙器官與細胞相遇,源點防火牆因‘玩家’的身份而呈現為‘遊戲試煉’,玩家失敗後的靈魂迴歸機制與源點的湮滅機制產生衝突,這算是模糊地帶。我們不是從源點手中搶奪靈魂,最多算是鑽了規則衝突的空子,不算違規。” “你我都清楚,此刻真正的麻煩,是‘源點’與‘世界遊戲’這兩個宇宙層級的存在正在對沖。蘇明安的行為讓‘細胞’與‘器官’直接碰面,讓你與我們都很頭疼。” 誰能想到,蘇明安尋找惡魔母神的行為,讓世界遊戲與源點撞到了一起,就算是宇宙器官世界遊戲,貿然衝擊源點,經歷上百萬玩家的資料互動,此刻也極為脆弱。 蘇明安這個玩家一頭撞進源點,就像一顆火星濺入了精密的儀器內部,引發的連鎖反應讓作為“器官”之一的世界遊戲也很難受。 小娜的視線投向陰影中的貓耳。 那一位自始至終靜靜看著,沒有任何情緒洩露。 大殿內陷入僵持,只有紙錢緩慢燃燒的氣息。 終於,小娜不再阻攔玥玥,她不想與這三個叛逆的“寄生蟲”玉石俱焚。與此同時,玥玥終於順利將失敗者的靈魂們接入了夢境。 隨著緊繃的對峙氣氛一鬆,玥玥逐漸看向陰影中的貓耳。 ……祂是誰? 早在第三副本,這個存在就召見過蘇明安,遞給了蘇明安掌權者黑卡。祂不是任意一位主辦方,也不是小娜這種原生生命,祂到底是誰?

蘇明安望見人數的減少,目光垂下,攥緊拳頭。

“別擔心。”他忽然聽到了耳畔熟悉的聲音。

柔軟,清亮,堅定。

“……玥玥!?”他立刻抬眼望去,卻望不見她。

“是我,我在世界遊戲向你傳聲。規則裡說過,可能無法復生對吧?我和十一席已經研究過了,防火牆的威力是逐步遞增的,你們這些變數越是深入,受到的影響越大。試煉初期,我們能利用宇宙器官的機制,將失敗者的靈魂都引渡回世界遊戲,畢竟你們還有‘玩家’身份庇佑,但越到後面就越困難,可能真的會無法復生了。”玥玥的聲音傳來,“現在勸他們離開,還有機會,我們還能接人。再往後走,就是真的死亡了。”

“現在沒事嗎?”蘇明安問。

“失敗者怎麼可能沒事,既然進了這裡,就一定有影響。他們的肉身隕滅了,只剩下靈魂,我們的權柄也只能做到這個地步。”玥玥說,“現在退出的人們,只能做到保全意識,肉身都不會在了。你跟他們這樣傳遞吧。”

“我是說。”蘇明安再問了一遍,“你現在沒事嗎?”

那邊愣住了。

旋即,是微妙的靜止。

引渡那麼多意識回到世界遊戲,即使藉助了機制,難道她沒事嗎?

“我……沒事。”那邊回答了。

“真的嗎?”

“真的,相信我。有星火幫忙,還有一些其他的力量。”

“嗯,我相信你。”蘇明安不會多言,他只道,“我希望與你一起回家。”

“……好。”

在所有人中,回家最困難的,是玥玥。

她很早就攀上了高維的懸崖峭壁,為著蘇明安等人可以不用潛伏於主辦方之中,為著能向更廣闊的世界旅行。可是,最熱愛旅行的人,怎麼能渾身束滿規則的鎖鏈,被困在一個破不開的器官裡。

他站在最高處,俯視下去,百萬人茫然地站著,像一片被風吹亂的黑色蘆葦。他們剛經歷了一場篩選,有人還沒從“囚徒困境”的緊張中回過神,有人正為同伴的消失而茫然四顧,目光習慣性地投向高處的燈塔。

蘇明安將玥玥的話語轉述給了所有人。

話音落下,片刻死寂。

星沙停駐,黑水無波,百萬雙眼睛,百萬個靈魂。

然後,有人喊叫出聲。

“我……我不玩了!我要回家——!”一個尖利的女聲哭喊起來,“救救我,讓我回去!我不該來的,我不該貪心的……媽媽,媽媽……”

她的聲音像投入滾油的冷水,無數種情緒混雜成巨大的聲浪。

“肉身沒了?那這跟死了有什麼區別!”

“早知道就不該進來!誰拉我進來的!!”

“不,不對!留下搏一搏,萬一成功了呢?萬一我領悟了什麼呢?那失去的肉身又算什麼!富貴險中求!”

“理智點!我們是普通人,拿什麼跟高維的機制拼?蘇明安都說了,死亡率會越來越高!現在是意識還能回去,再往後,意識都回不去了!”

“現實裡我也是個廢人,躺在床上等死,不如進來搏一把!失敗了無非是換種形式死,成功了就能站起來!我不走!”

“嗚嗚……可是,可是我真的好怕……”

“別擠!讓我過去!”

“兄弟,別聽他們危言聳聽,你看蘇明安不還在上面站著嗎?他肯定有辦法帶我們通關!跟著他,賭了!”

“他有什麼義務帶你?規則說得清清楚楚,他自己通關我們就全體通關!我們這些人,說白了就是累贅!現在走還能留點體面,別到時候真成了人家的墊腳石,死了都沒人念一聲好!”

“你說誰是炮灰?!老子是自願來幫忙的!”

“幫忙?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你幫得上什麼忙?剛才那個囚徒困境,你幫上忙了嗎?還不是靠蘇明安自己過的!”

人群開始劇烈地湧動,像被狂風攪動的黑色海洋。一部分人開始拼命向外圍擠,另一部分人則如釘子般立在原地。

蘇明安靜靜地看著,他看到曾經喊他“媽媽”的玩家,此刻哭得涕淚橫流,被同伴拽著往外拖。他看到筱曉和王珍珍緊緊靠在一起,低聲商議著什麼。他看到杭心面色蒼白地靠在塔利亞身上,杭心摟著她,嘴唇緊抿,眼神望向蘇明安的方向。他看到莫言仰著頭,隔著混亂的人潮望著他。

眾生百態,盡收眼底。沒有完全的勇敢,也沒有徹底的卑劣。

陳宇航緊緊抓著藍鯨邊緣的光滑表皮,指節發白。他離蘇明安最近,清晰地看到蘇明安垂在身側的手,手指微微蜷縮著。

大神……也會覺得沉重嗎?

如果汪哥在,會怎麼選?大概會豪氣幹雲地說“來都來了”然後嚇得渾身發抖吧。

陳宇航有點想笑,鼻子卻猛地一酸。

“路。”蘇明安忽然低聲說,“你覺得,留下的人最終能活下多少?”

看這個數量,有一大半人還是要留下來。畢竟來都來了,都是想搏一把,或是想拼命幫蘇明安一把的人。

路站在他身側,沉默了片刻:“我不知道,至少他們是勇敢的。”

蘇明安的目光掠過一張張或恐懼、或狂熱、或決絕、或麻木的臉。他看到了縮在另一隻鯨魚角落的阿爾傑,對方抱緊雙臂,彷彿想從這片混亂中隔離;他看到了伊芙琳和珀洛,兩位惡魔平靜地懸浮在不遠處,對下方的騷亂視若無睹;他看到了娜迦莎,癲狂的海妖站在人群的邊緣,眼神空洞地望著沸騰的人潮,彷彿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戲劇。

蘇明安移開了目光。

他沒有權利替任何人選擇,等待人們自己決定,等待浪潮自分流。

漸漸地,混亂中出現了涇渭分明的兩股人流,一股向外圍漫去,一股逆著人潮,向著中心蘇明安的方位匯聚而來。他們之中,有的眼神堅定,有的步履遲疑,有的滿臉是淚。

留下的人數肉眼可見地減少。從百萬以上,到不足百萬,但竟然沒有減少太多。

看著一張張寫滿緊張、害怕的臉龐,蘇明安撥出一口氣。

有玩家的地方,總是吵得不行,像是一萬隻鴨子嘰嘰喳喳,現在也是一樣,熱鬧得像個大菜市場。

“來都來了,陣地都進了,還沒打就回去的話,楊隊長會用皮帶抽我的!反正我不回去,誰愛回去回去。”一個男人堅決地說,他提到的“楊隊長”也許是蘇明安的老熟人楊長旭。

一個看起來像是南亞裔的少年,膚色黝黑,牙齒在昏暗光線下顯得很白:“我不回去,我要在最後時候賺點積分,給爸媽買房子住!免得他們還生活在炮火裡!”

“我要擊敗蘇明安!我要住大房子,我要見到爸爸媽媽!”火焰蘿莉邦尼混跡其中,她明顯又被哪個壞心眼的玩家哄騙了,脫口就是這些話。

“我要幫他,我必須要幫他……我的光芒,蘇明安……”蘇式靜靜站在人群裡,戴著面具遮住面容,摩挲著脖子上的項鍊。

這次最有趣的機制在於,休閒玩家下場沒有清空積分。他們依舊是休閒玩家,買不了任何冒險相關的道具和裝備,也無法獲得冒險積分,但他們能獲得“源點”內部本來就有的獎勵。比如領悟概念、領悟技能、撿到寶貝、兌換商店道具。

他們相當於卡了bug,並非從休閒玩家轉為了冒險玩家,而是以休閒玩家的身份出現到了“源點”之內。正是因為這樣的激勵機制,才有那麼多休閒玩家敢過來。

人群之中,一個年輕的少女抱著白狗玩偶,眼珠晃動:“我得堅強……我要見到偶像……哎,我的偶像呂樹沒有進來嗎……”

蘇明安靜靜聽著這些言語,再次開口,仍欲勸勸:“後面的關卡,很可能需要競爭……”

人群沉默了一瞬。

隨即,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

一個爽朗的女聲響起:“競爭就競爭唄,咱們這麼多人呢,大不了到時候各憑本事!說不定沾點第一玩家的光,就能撈到點邊角料呢!大家說是不是?”

笑聲響起,緊張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些。緊接著,眾多聲音匯聚起來:

“就是!大神帶帶我們唄!”

“撈點經驗值也好啊!”

“來都來了……”

“全當公費旅遊了……”

“蘇大神,你就讓我們跟著蹭點經驗!”

“你放心,真到了那一步,咱有分寸!至少現在讓我們陪你把這段最難走的路走一走!”

“給個機會嘛!萬一我運氣好,撿個沒人要的權柄呢?”

“燈哥,別聽那些亂七八糟的言論,說你故意拖長戰線什麼的,精益求精怎麼了?冒險都沒結束就中止,那不得留下大隱患嗎?我信你,我跟你走!不管什麼眼睛之主鼻子之主屁股之主,我都跟你!”

這些話語有些含蓄、有些直白,帶著天南海北各個國界的口音和人生閱歷的不同質感。沒有太多豪言壯語,飽含務實,甚至有些賴皮。

一群不怕死的第四天災,一群不怕死的鮮活的人……

一眼望去,維奧萊特、莫言、萊斯麗、日暮生、艾葛妮絲、喬伊、筱曉、王珍珍……

儘管人群中肯定充斥著一些不服蘇明安甚至敵視蘇明安的人,只把這次冒險當成撈好處,但好在聽在耳裡的,都是悅耳的聲音。就算真的看不爽蘇明安的,或是對人類沒信心的,甚至想要毀滅世界的……也不會此刻說出來。

蘇明安望著他們,沉靜的眼眸裡有細微的波瀾盪開。

角落裡,陳宇航偷偷抹了下眼角,吸了吸鼻子,低聲嘟囔:

“搞這麼煽情幹嘛……汪哥不在,都沒人吐槽了。”

蘇明安極輕微地點了下頭,彷彿應允。

他轉過身,不再看身後的隊伍。

“走了。”

黑水之上,不再擁擠得令人窒息,留下的人們彼此間拉開了距離,不再像最初那樣摩肩接踵。

新的門扉緩緩洞開。

……

世界遊戲,中控室。

燃燒著紙錢焦味的昏暗大殿,坐在最深處高椅之上的形體,隱約露出一對貓耳。

玥玥握著長劍,劍尖抵住一具破舊兔子玩偶的心口。兔子玩偶的兩顆眼睛無力地耷拉著,填充物從綻開的線縫裡漏出。

玥玥身後是星火與第十一席。他們的對面,小娜化作一團鮮紅的人型。

“大腦,我們不是在攻擊你,只是需要一個靈魂引渡許可。”星火淡淡道。

小娜冷冷看著祂。

星火道:“宇宙器官與細胞相遇,源點防火牆因‘玩家’的身份而呈現為‘遊戲試煉’,玩家失敗後的靈魂迴歸機制與源點的湮滅機制產生衝突,這算是模糊地帶。我們不是從源點手中搶奪靈魂,最多算是鑽了規則衝突的空子,不算違規。”

“你我都清楚,此刻真正的麻煩,是‘源點’與‘世界遊戲’這兩個宇宙層級的存在正在對沖。蘇明安的行為讓‘細胞’與‘器官’直接碰面,讓你與我們都很頭疼。”

誰能想到,蘇明安尋找惡魔母神的行為,讓世界遊戲與源點撞到了一起,就算是宇宙器官世界遊戲,貿然衝擊源點,經歷上百萬玩家的資料互動,此刻也極為脆弱。

蘇明安這個玩家一頭撞進源點,就像一顆火星濺入了精密的儀器內部,引發的連鎖反應讓作為“器官”之一的世界遊戲也很難受。

小娜的視線投向陰影中的貓耳。

那一位自始至終靜靜看著,沒有任何情緒洩露。

大殿內陷入僵持,只有紙錢緩慢燃燒的氣息。

終於,小娜不再阻攔玥玥,她不想與這三個叛逆的“寄生蟲”玉石俱焚。與此同時,玥玥終於順利將失敗者的靈魂們接入了夢境。

隨著緊繃的對峙氣氛一鬆,玥玥逐漸看向陰影中的貓耳。

……祂是誰?

早在第三副本,這個存在就召見過蘇明安,遞給了蘇明安掌權者黑卡。祂不是任意一位主辦方,也不是小娜這種原生生命,祂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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