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涉岸篇·“去吧,向前。”
他抬眼一看,看到了密密麻麻計程車兵制服,一眼望不到邊界……他作為世界統戰,每一個死去計程車兵都要算到他的頭上。
“隊長……”
“大哥哥。”
“蘇明安……”
“旅人。”
“異界的來客。”
“蘇同學。”
“明安哥!”
“燈塔教主。”
“預言者。”
“殿下……”
“聖師大人。”
“父親。”
“明安安。”
“陽夏……”
“卑劣者。”
“船長!”
“佰神大人!”
“異教徒……”
“博士。”
“導師!”
“城主。”
“我的朋友。”
“蘇明安( ̄︶ ̄)”
“天使大人。”
“唯一真實的蘇明安。”
“小云朵……”
“偵探大人!”
“大蘇!”
“魔主。”
“奧利維斯。”
“主君。”
“燈塔大帝!”
“第一玩家……”
一瞬間,各色稱呼百花齊放。
蘇明安彷彿瞬間披上了無數馬甲,又被瞬間撕掉了無數馬甲,他望向如海洋般浩瀚的人群。
原來已經這麼多、這麼遠了……
他擺手,大喊:
“安靜——安靜!!”
他的聲音自帶回響,人們漸漸安靜下來。
“事情大家都清楚了,請大家按動面前的按鈕,做出各自的選擇。”他話音落下,立刻堆滿了迴音。若不是他神識驚人,完全聽不清。
“包的!放心吧第一玩家!”
“好,我會按的。”
“你已經走得這麼遠了……真令人欣慰。”
“小云朵!魔王小姐會為你拉票的!”
“蘇明安,你看到茜伯爾了嗎?我沒有找到她,幸好她不在這裡。”
“天使大人……我終於……又見到你了……”
“城主,沒想到我們還有再次見面的這一天。你看起來很好,太好了。”
“聖師大人,這裡好多人啊!您的天賦血脈覺醒法陣已經覆蓋到別的世界了嗎!您見到陛下了嗎?”
“父親,我們都會【支援】你繼續前行。”
“船長,有看見我們的前船長嗎?我們想向他報平安……咳咳,雖然出現在這裡就說明不太平安。”
“博士,見到你真開心。”
“隊長……”
蘇明安被各色言語轟炸耳朵,熱鬧得宛如舊友集會,如同一大鍋熱騰騰的粥。他一眼看到了許多熟悉的身影,甚至一些絕對不可能再見到的身影……他有停下來敘舊的想法,聊聊過去,聊聊未來,但他很快恢復了清醒。
——因為他在人潮裡,以神識發現了一個絕對不可能出現的人。
白髮如雪,靜默望來。
教父。
儘管無法判斷那樣決絕的消失是否可以算作死亡……但看見教父的一瞬間,蘇明安清醒過來,他不可以為眼前的場景止步……這些都是虛假的模擬。
一道道綠光升起,他看見天空上有一個進度條。
……
【支持者:23%】
【反對者:4%】
【未投票者:73%】
……
這代表著人們的投票情況。
……有人在反對。
與此同時,一些聲音灌入他的耳朵:
“他就是那個摧毀了我們文明的亞撒·阿克託的附身者,蘇明安。我聽神明大人說過他,我們差一點就成功了。”
“海上盛宴是他與蘇凜的一場博弈,我們許多人死得毫無意義……”
“就是為了追捕這個人,貴族們的軍團經過了我的村莊,我的父親、我的妻子、我的孩子都死去了!就是因為他!”
“為了推行那個天賦血脈覺醒法陣,我們村的人都快死光了!”
“他領導之下的戰爭,導致我們全家死於戰亂……”
“他在羅瓦莎擊殺諸神,憤恨的貴族拿我們出氣,強迫我和妹妹成為神明覆蘇的祭品……”
“他害死了我,我要他償命!”
【支援】增長的同時,【反對】也開始增長。
……
【支持者:27%】
【反對者:9%】
【未投票者:64%】
……
這裡都是被他直接或間接害死的人,除了熟人,陌生人心裡不可能沒有怨氣。
蘇明安聆聽著誇讚,也聆聽著詆譭;聆聽著告白,也聆聽著謾罵;聆聽著愛慾,也聆聽著憎恨。
他不曾說額外的話,沒有威逼,沒有利誘,沒有勸說,也沒有欺騙,他站在天空之上,等待著人們做出各自的選擇。
他承認這一切的罪。
這漫長的拯救之路,總會不斷有人下車。在廢墟世界最混亂的時期,為了保證文明的存續,犧牲者甚至比存活者更多。
他無法強求因他而死之人抱有慈悲與寬容,他接納所有的罪,聆聽所有的惡。
他駐足而立,聽見廢墟世界計程車兵高喊“城主萬歲”,聽見他維遺民宣稱他是“文明屠夫”;他看見普拉亞的魂獵向他敬禮,喚他“蘇明安船長”,也看見因海妖災劫失去親人的漁民怒目而視,罵他“卑劣”;他感受到了明輝革命軍熾熱的信仰,尊稱他為“聖師大人”,也看到了舊日貴族冰冷的眼神,鄙夷他為“背棄階級者”;他聽到了無數曾經並肩作戰的同伴們的感謝,也看到了無數因他的決策而家破人亡的陌生靈魂。
“繼續走下去吧!第一玩家!”
“你不該活下去,你為何不能救救我們!”
“文明的拯救者,你值得感激與敬佩!”
“文明的劊子手,你這個該死的屠夫!”
“城主!我們跟著您走出中央城那天起,命就是您的!文明火種不熄,我們躺在這裡也安心!投【支援】!都他媽給老子投【支援】!”
“為什麼……為什麼我的阿寶必須死?他說要跟著城主改變世界……他那麼小,那麼聽話……城主啊,您救活了那麼多人,為什麼……為什麼不能把我的阿寶也帶回來?”
“您與蘇凜大人一起終結了輪迴,讓普拉亞人終於能在陽光之下慢慢老去。我這條命六十年前就該交代在戰場上了,多活的每一天都是賺的!”
“海上盛宴?呵呵,好一場盛宴!我父親只是個普通水手,他根本不知道什麼魂族什麼博弈!就因為你們要佈局,整條船成了祭品!什麼狗屁救世主,劊子手!”
“聖師大人!是您點燃了第一簇火!我們沒有白死!看到現在人人可覺醒天賦,孩子們再也不用當燃料了,我們值了!革命萬歲!”
“暴民!竊國者!我家族千年榮光,侍奉神明,遵循古禮,何錯之有?就因為你帶來的那些歪理邪說,我全家被泥腿子吊死在城門口!你毀了我的世界!”
“天使大人!是您斬落了奴役我們的神!雖然動盪中我失去了家人,但至少我的孩子、孩子的孩子,生來不再是牲畜!這份自由是您給的,我支援您……!”
“劊子手,你殺神就殺神!為什麼貴族們的怒火要我們來承受?就因為我血管裡有他們看不起的血脈?我和妹妹被選為祭品的時候,你在哪裡?偽善者!”
“俺就是想要口飽飯……你們大人物的戰爭,把莊稼都踏平了……俺沒想擋誰的路啊……”
“聖師……我好疼……我好想活……我好想像您說的那樣,覺醒厲害的天賦……”
“我在這裡住了一輩子,恪守本分,兢兢業業……為什麼偏偏是我的城?為什麼榴彈落到了我的家鄉?”
“我沒日沒夜加班,預備著結婚買房,我什麼也沒做。有一天,神明突然告訴我們,我們失敗了,我們都要死……”
角落裡,一個曾經被流彈殺死的孩童,茫然無措地哭泣,他看不懂現在發生了什麼,他沒看到母親,他只知道嚎啕大哭。
支援,反對,棄權。
熱愛,憎恨,麻木,理解,不解,釋懷,永不寬恕……
所有情感、所有立場、所有因他而終結的人生,化為了簡單的【支援】與【反對】,匯入決定他去留的洪流之中。
黑髮的青年,站在由百億種死亡、百億種聲音構成的驚濤駭浪中央,如同一座沉默的碑。
他闔上雙眼,指尖的戒指閃閃發光。比起時間之戒的數十個姓名,這裡的人多如牛毛。
他的腳下,是不斷呼吸、不斷髮出心跳聲的億兆屍骨。
雖說將逝去者都記入他心中的文明之冢……但他真正能記住的,也不過億萬分之一。
更多的,是發不出聲、說不出話、默默消失的生命。
此刻,他們實質化地在他面前顯現——如此磅礴、如此震撼、如此廣闊,不亞於親眼目睹一場吞沒自我的海嘯。
沒有任何東西比此刻他的心臟更重。
……
【支持者:30%】
【反對者:12%】
【未投票者:58%】
……
支持者理解他的道路,他們願以犧牲鋪就未來。
反對者無法釋懷,他們失去一切,家園覆滅,只能以怒火與仇恨償還。
蘇明安沒有用激昂的演講去說服反對者,亦沒有用廣闊的藍圖去誘惑支持者。他站在那裡,如同一個收容了所有聲音的空谷。
這已經無法稱為法律意義上的罪責,也非道德層面的對錯。
為了廢墟世界不被入侵,他摧毀了他維的文明。為了擊敗他維,無數士兵前赴後繼。為了抵禦高維,千年歲月帶走了多少不甘的生命。在羅瓦莎,他斬落神明,動盪的餘波卻波及了無數凡人,成為貴族遷怒的祭品。
血肉模糊的荊棘叢中,他持刀開路,尖刺不可避免地劃傷自己,也劃傷他人。
他拯救了不可計數的生靈,這是事實。
他間接導致了億萬人死亡,這也是事實。
光與影般相生相伴,構成了他此刻站立的位置,構成了“蘇明安”。
支持者看到的是光面,反對者看到的是暗面。猶如一面鏡子,照出青年截然不同的面相。
蘇明安的目光掃過人群,看到了靜靜佇立的白髮身影——教父。
白髮男人頷首,猶如雪蓮綻放、冰山融化,緩緩勾起一個寬慰的微笑。
這一刻,蘇明安開口:
“我不為自己辯解。”
“我不會說你們的犧牲是值得的,因為值不值得,不該由我這個導致犧牲的人來評判。”
“我也不會說請原諒我,因為寬恕是受害者的權利。我只是站在這裡,讓你們看見。”
“我承認我手中的血,我承認所有因我而起的死亡,無論直接或間接,無論出於多麼崇高的目的,對於逝去的個體而言,就是終結。”
“如果你們認為,終結我的道路能讓你們的痛苦得到平息……那麼,按下【反對】吧。這是你們的權利。”
“如果你們相信,你們珍視之物……家園的未來、理想的延續、後來者不必再經歷同樣悲劇,會因為我而留存。那麼,請按下【支援】。”
“而如果你們仍在徘徊……那就遵循你們此刻最真實的感受。不必被大局裹挾,不必被犧牲綁架。這裡沒有對錯。”
“我全然接納。”
接納星光,亦接納黑夜。
這一刻,他不再僅僅是“救世主”、“城主”、“旅人”或任何其他。他站在了由無數生死鋪就的十字路口,清晰看見了腳下每一寸土地的罪與責、血與願。
……
【支持者:37%】
【反對者:14%】
【未投票者:49%】
……
有人因他的辯解而感受到了尊重,有人因他坦然承認而平息了怒火,也有人仍然無法釋懷。
青年的身影在浩瀚人海的背景下,顯得異常孤獨,如同暴風雨中既不躲閃也不折斷的礁石,沉默地迎接著浪潮。
……
【支持者:41%】
【反對者:16%】
【未投票者:43%】
……
普拉亞的魂獵隊伍中,一位鬚髮皆白的老魂獵緩緩走出。
他身後,許多年輕的魂獵默默跟隨。
……
【支持者:43%】
【反對者:18%】
【未投票者:39%】
……
一直在嚎啕大哭尋找母親的孩子,哭聲漸漸小了。他茫然地看著四周大人臉上覆雜的神情,看著高空中那個看起來很孤單很難過的黑髮哥哥。孩子不懂什麼文明、犧牲、對錯,他只感覺到一種巨大的悲傷包裹著那個人。
一個同樣年幼便死去的女孩靈魂飄過來,拉住了他的手,小聲說:“別哭了……我媽媽說,那個哥哥是努力想讓大家都不哭的人……雖然他好像,自己也快哭了。”
孩童擁有最本真的感知。
孩子抽噎著。他不懂支援和反對,只是隱約覺得,如果那個孤單的哥哥能繼續走下去,也許以後,就不會有這麼多找不到媽媽的小朋友了。
……
【支持者:45%】
【反對者:20%】
【未投票者:35%】
……
一個之前罵得最兇的老農,顫抖著嘴唇,抱著頭蹲下大哭:“俺……俺就是心疼俺的娃……俺知道仗總要有人打……可為啥是俺的娃啊……”
他身旁,一個手臂上纏著革命紅布帶的年輕靈魂說:“幸好貴族的鞭子沒有世世代代抽下去。”
老農哆嗦著嘴,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
【支持者:47%】
【反對者:22%】
【未投票者:31%】
……
死在天賦覺醒法陣疼痛的少年身邊,站著一位明輝的老者。
老者撫摸著少年的頭,問道:“孩子,疼嗎?”
少年點點頭:“好疼,我是疼死的。”
老者問:“後來呢?”
少年說:“後來,聽說弟弟成功了,他覺醒了好厲害的天賦,能飛……村裡也不用送上人們作為祭品了。”
……
【支持者:48%】
【反對者:23%】
【未投票者:29%】
……
憎恨與理解僵持不下。在喧囂邊緣,一道清冽如雪水融淌的聲音漫過了嘈雜。
“諸位。”
人群之中,白髮如瀑的男人抬起了眼,彷彿一座亙古的冰川。他的聲音擁有加持,蓋過了許多激烈的聲音。目光掠過一張張憤怒、悲慼、茫然的面孔:
“我想請問——你們真正要審判的,究竟是一個人,還是一個選擇?”
“你們各自的文明瀕臨傾覆,誰能給出一個讓所有人都活下來的解法?”
“你們因他關聯的因果而死,這是事實,無可辯駁。但請試想另一種可能:若無他涉入,你們與你們身後珍視的一切文化、記憶、血脈延續……會更早地湮滅於黑暗。甚至,連此刻站在這裡表達反對的資格都不會擁有。”
“若見兩人溺水,伸手拉住其中一人,是否就意味著害死了另一人?進而推論,袖手旁觀、任由兩者皆溺亡,是否反成了更高尚的選擇?若沒有他,此處怕是空蕩如墓,連一聲控訴的迴響都不會有。”
他的話語讓許多人沉默。
漸漸地,聲音愈發嘈雜:
“我兄弟死在了戰爭裡,可他的兒子和孫子能在陽光下長大。這份未來幾代人都換不來,我不覺得不好。”
“大人……俺不懂啥革命啥貴族。俺就知道,以前俺村年年要給領主老爺獻上最好的糧食和閨女,現在不用了。雖然打仗的時候死了好些人……但,但總歸是盼頭不一樣了。俺……俺信您當初說的話。”
“我恨這無常的命。可說到底,沒有那場盛宴,普拉亞早就被海妖攻陷。恨一個人太累了,尤其是恨一個其實也扛著一切的人,這是恩將仇報。”
“雖然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麼……但他看起來是個好人,我女兒說,好人不該被槍指著。我信我女兒。”
“我怎麼會恨他?他可以不用管我們文明的事的。我們怎麼能把犧牲怪到他頭上呢!沒有他,會有無窮無盡的犧牲啊!”
“壞的是侵略者,而不是拯救我們的人。我謝謝他,來過我們的世界。”
……
【支持者:62%】
【反對者:24%】
【未投票者:14%】
……
時間到,投票截止了。
蘇明安睜開雙眼。
他看見無數亡魂的身影隨著選擇的落定,漸漸泛起柔和的光暈,變得透明。
他透過了這一輪遊戲,他們的存在也將消失。已經死去的人,不可能見到明天的太陽。
他眼角的餘光,看到了幾個銘心刻骨的熟悉身影,他們正望著他,似乎有很多話想說,但他不能靠近,他知道這些逝者都是虛構之物。逝者終究已逝,怎麼能在遊戲裡尋求他們存在的痕跡,令自己變得柔軟。
百億份死亡、百億次選擇、百億縷情感凝成的奇景。
他將永遠成為一個缺口,立於被拯救的集體與被犧牲的個體之間,無法被所有人滿意,也不求所有人諒解。
他承擔選擇的全部後果,包括光芒與陰影……包括隨之而來的愛戴與憎恨。
他向前走,走向白光籠罩的出口,身後,告別的話語化作了億萬縷,縈繞在他耳邊。
浩瀚無垠的“人海”逐漸褪色、透明、化為無數逸散的光之溪流,向著四面八方逸散。一道道熟悉的身影凝望著他,漸漸消散,猶如指尖留不住的流沙。
“我是在普拉亞洛卡斯的街上,被你救下的那個小販……雖然最後我還是死在了後續的動盪裡,但謝謝你那時伸出的手。”
“我是舊日之世給你指過路的路人……”
“我是廢墟世界與你擦肩而過的流浪漢……最後我也沒熬過去,但你好像做到了我們不敢想的事。厲害。”
“大哥哥,那天你買了我最後一朵快枯萎的花,給了我一天飯錢……後來巷子打仗了,我沒跑掉……但那天,我很開心。花,送給你了。”
“聖師大人,你要去的地方遠嗎?好看嗎?媽媽說好地方都有好多顏色……我都沒見過。你能替我去看看嗎?”
“大英雄!我不是死在了你的命令裡,我只感到驕傲和光榮!別難過,向前走!”
“城主,去吧,向前。”
“我們會永遠停在過去,再也走不向明天,請你代我們去看吧!”
“輸給你不冤。我的戰爭結束了,你的還沒有。別輸給後面的傢伙,那會顯得我眼光很差。”
“此身將散,唯餘一縷清風,送君一程,望君珍重。”
“明安安!衝就完事了!等你贏了,記得告訴我們最後的故事!”
他的眸中剩下一片洗淨塵埃的清明。
他望著飄散的光點,像是褪去了所有的馬甲與衣衫,以“蘇明安”的姿態,與他們注視、道別。
他伸出手,碰觸逸散的光點,彷彿以此接住一聲聲祝福。
最後的祝福,匯聚成浩瀚的浪潮。
“去吧。”
“向前。”
“別回頭。”
“帶著我們的份。”
“去看我們看不到的春天。”
“去築我們來不及築的城。”
“去愛我們未曾愛夠的人。”
“去成為我們無法成為的未來。”
“我愛著你。”
“我憎恨你。”
“你是文明的拯救者。”
“你是文明的劊子手。”
“你托起了所有人。”
“你辜負了所有人。”
“你拯救了所有人。”
“你殺死了所有人。”
“謝謝你,走過我們的世界。”
“再見,蘇明安。”
他轉身。
邁步。
走向由億萬逝者以魂靈鋪就的、通往明天的——
腳下的路。
……
“……我會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