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涉岸篇·
“師兄,喝酒!”石桌邊,娜迦莎(桃兒)給蘇明安倒酒,海藍的長髮捲曲流瀉,“師兄終於肯休息啦?這一天都沒見到師兄,師兄忙啥去啦?”
“這一天……發生了太多事。”蘇明安捻去離明月袖子上的桃花。
“那師兄現在可以休息了嗎?”娜迦莎(桃兒)眯起了雙眼。
“嗯,可以了。”蘇明安點頭。
……
娜迦莎從未離開過蘇明安的身邊。
當蘇明安與世主蘇文君結盟,在宮殿遇見了離明月與桃兒,桃兒寬慰著疲憊的蘇明安,悄悄走進他的心中,進一步鞏固自己的形象——只要主人公徹底相信了“桃兒”的存在,任何人都不會察覺到她的虛假,她就真切存在。
“師兄,你多了兩個親人,現在少了一個。”娜迦莎(桃兒)笑嘻嘻地挽著他的手,
“不過,師兄,等這一遭走完,你終於可以休息了……”
……
——我身有汙濁,手染鮮血,不能成為你眼中的正角兒,那就成為反角兒吧。
可倘若你如此憎惡我,連我反角兒也不願意記住,那就讓我再度成為正角兒,令你無法忘懷。
我不講究道德,亦不追求真理,不標榜高尚,亦不自稱英雄。
什麼海洋天使,什麼神山之主……我都不在乎。我不在乎天空有多高,海洋有多深,不在乎宇宙之外有什麼,小福星又是什麼人……
磨牙吮血,殺人如麻,成為最恐怖的惡人。亦或悲天憫人,樂善好施,成為最高尚的聖人。我什麼人都可以成為。什麼角色都可以扮演。不拘於正角兒還是反角兒,人世間的喜怒哀樂善惡好壞我都不在乎。
因我的雙眼已比任何人看得更遠,既然任何考試都沒有意義……那我不爭神位、不爭強弱。讓我化為你眼中的遊魚,隨著新世界的啟程而重獲新生。
“上學的時候,我聽朱先生說過一些話本。”娜迦莎的長髮滑過海藻般的質感,祂推著他向上浮,低低笑了,
“朱先生問我,若神明吃人,神明是正角兒還是反角兒?我答,是反角兒,吃了人怎能是好人?”
“然而朱先生又問我,若神明吃人是為了護更多人,是正角兒還是反角兒?我遲疑了。”
“這個問題看似深奧得不得了,但其實我的心中早有答案——別人是正角兒還是反角兒,取決於我是什麼角兒。”
“我是被護的,那神明便是正角兒。我是被吃的,那神明便是反角兒。多麼直觀啊!一個人是好是壞,其實只取決於誰站在這兒判斷。”
“我初次出現在你面前時,恰逢我發狂之時,奧利維斯騙我已久,我嗅到他的味道,情緒失控,滿身鮮血。在你的第一印象裡,我是無差別殺人的反角兒,毋庸置疑。”
“我深知自己已經無法扭轉你的印象,於是桃兒出現了,她拜師離明月,天真、浪漫、樂觀,治癒了你受創的心情,像是你的小師妹。她是毋庸置疑的正角兒,任何人包括觀眾都不會懷疑。”
“由於你對二人截然不同的認知,我成功欺騙了所有人的觀察,所有人都以為娜迦莎和桃兒是兩個人……看吶,原來欺騙這個世界這麼簡單,只需要瞞過你。”
“我是正角兒,亦是反角兒。從這一刻起,我自述揭露身份的這一刻起——我在你眼裡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你們記住了我,你們忘不掉我……無論你將我認知為娜迦莎、桃兒還是一個獨一無二的正反角兒……我都無上榮幸。”
祂露出尖尖的牙齒,與桃兒相近的容顏閃過娜迦莎的魅意與女孩的單純。
——祂可以是割肉救人的聖人,亦可以是揮起屠刀的大妖。
——祂是恪守善良不殺一人的女孩,亦是為友報仇屠殺鎮民的神明。
——祂是手染鮮血的屠夫,殺人如麻,應當被憎恨。可祂偏偏又是可憐而單純的女孩,為了保護世界而死在鎮民們的圍毆之下,應當被感激。
雙重迭加的善與惡,難以被評判的“正角兒”與“反角兒”……這才真正跳脫出了那個“正角兒”與“反角兒”的問題,跳出了這個問題的沙盒之外。
“你是正角兒還是反角兒?你殺人了,你救人了,又會是正角兒還是反角兒?”——面對這個幾乎無解的問題,娜迦莎給出了一個完美的答案。
既是,又是。
既不是,又不是。
沒有人能完全敲定祂的正反,失去了評判的空間,祂跳脫出了黑白對立之外。
……
——正:“神明做的桂花糕……好苦……”桃兒摸著娜迦莎的手,斷斷續續道。她吞下了靈魂,延續了生命,不會死於這場雨了。
——反:“你們這些愚昧的蠢貨……”娜迦莎抱著桃兒的屍體,望著一地鮮血與肉塊,眼眸血紅。
……
——正:“師兄,師兄,你多了兩個親人哦!”石桌旁,桃兒抱住蘇明安的手臂,笑嘻嘻地說。
——反:“你等等罷,我必會為你停下所有的大雨,送你去整日晴朗的地方,送你一條不會被任何刀槍刺穿的長裙……”娜迦莎抱著屍體回到海底,撫摸著桃兒的屍體,喃喃道。
……
——正:“師兄一路順風,一定獲勝!”桃花樹下,桃兒牽著離明月的手,向蘇明安揮手道別。
——反:“我要為她復仇……”娜迦莎埋了桃兒的屍體,拾起鐮刀,離開海底。
……
兩種邏輯根本無法銜接的結果,在蘇明安的經歷中同時存在,他既遇見了活下來的桃兒,又見證了桃兒的死亡。她沒有任何理由活到被離明月收徒的那一天,但他早在見證“她”死前就遇見了活下來的“她”。
只要能“騙”,任何情況都有可能發生,任何不合理的邏輯都可能成立。
可人們沒想到這種方法會被一個海洋天使運用得如此熟稔,蘇明安自己也確實察覺到了邏輯不對,既然桃兒死在了過去,為何她活在了未來,成為了離明月的弟子?但他以為是某種復活手段或是複製人,沒有想過“娜迦莎在利用規則欺騙”的可能性。他的視野一直高高跳出羅瓦莎之外,畢竟眼界決定思維,但羅瓦莎之內的生命……也做到了。
娜迦莎將自己拆解,將“善”與“惡”、“生”與“死”這些最根本的元素,編織成兩套邏輯自洽卻彼此矛盾的事實。一套是“桃兒慘死,娜迦莎墮落復仇”的悲劇,另一套是“桃兒被救,娜迦莎送其拜師”的溫情劇。祂利用羅瓦莎世界對歷史回溯的依賴,同時提供了兩套史料。當外人試圖釐清真相時,便會陷入邏輯悖論。
祂深知,蘇明安是這個世界的關鍵點。因此,祂精心安排了與蘇明安的互動時機。讓“桃兒”在恰當的時機給予蘇明安慰藉與支援,鞏固“正角兒”印象,又讓“娜迦莎”在蘇明安面前展現危險與混沌,鞏固“反角兒”印象。祂確保蘇明安對兩人都有足夠深刻且情感複雜的記憶。
以此,試探羅瓦莎的底層規則。透過扮演極致的善與極致的惡,以一人之力瘋狂起舞,舞出了震撼人心的最後一舞。
蘇明安曾將羅瓦莎人擺在“被保護”的位置上,認為他們更多起的是輔助玩家的作用,比如龍皇貢獻戰力、高等種族戰場殺敵……畢竟原住民延續了千萬年都沒能解決的問題,還是要靠玩家們這些“救世主”來解決。而且,早已根深蒂固於貓箱之內的傀儡,要怎麼反抗?
然而,蘇文君、徽赤、徽碧、娜迦莎……這些原住民一次又一次試圖跳出棋盤的事蹟,令蘇明安看到了他們也在起舞。
他們不是這場史詩的背景板,或是蹲在原地等待救贖的羔羊,也是與自己一同縱情起舞之人。
娜迦並不是出於多麼偉大的意圖做這些,僅僅是出於想讓主人公記住祂,最後在塵埃落定的世界裡復生祂。然而個人的強欲與貪婪,恰恰使祂的行徑震撼人心而奪人心魄。
海妖沒有超規格的力量,沒有跳出世界的外掛,祂甚至可能終其一生都無法真正理解“高維”為何物。但祂抓住了這個世界的底層邏輯——一個可以被視角欺騙的世界。
海風帶來了一聲極輕的嘆息。
那雙帶著魅意的雙眼凝望著他:“世人總愛問——你是好人還是壞人?彷彿人生是一張試卷,非黑即白,選錯了便萬劫不復。”
“可我偏不選。”
“我演善良的桃兒,為神縫衣煮糕,陪你看桃花落盡。我也演瘋狂的娜迦莎,在深淵裡高歌。我讓你們看見兩個截然相反的靈魂,卻又在最後一刻告訴你們——這兩個,都是我。”
祂的指甲鮮紅刺眼:
“你無法用任何一個簡單的詞定義我,我既符合‘正角兒’的一切美德,又犯下‘反角兒’的罪孽……‘正反角兒’這個評判體系於我而言失效了。我成了邏輯謬誤,成了悖論……”
祂的形體逐漸消融,一面彷彿要留下他,一面卻驅動海流帶他上湧。
海面之上的光亮近在眼前,隱隱的陽光照入蘇明安的浸水的眼瞳。
他望見眼前的海妖開始變化——猶如黑白色的臉譜反覆橫跳,同時浮現出黑色的惡徒與純白的女孩。
“所以,剛剛那個藍眸小子跟你說的那些話,忘掉吧。別聽什麼‘生來就是低等生命,所以考不出一萬分’。如果說你們的最高分數是一百分,我這種維度更低的生命縱有再強大的力量,最高分數也不過是十分。可我考出了一千多分,突破了我上限的一百倍。所以,你也能突破你上限的一百倍,考出一萬分……”
海藍的髮絲滑過臉頰,帶來柔軟感。
一股大力傳來,蘇明安被最後一把力氣推向海面之上,陽光照耀而來。
海妖如星沙散入深海。
“神子,快到海面了,您要出去了!”信徒們高高抬起頭顱。
蘇明安的頭卻很低,看向下方逐漸碎開的海妖。
波光粼粼的海面,意識之海正在緩緩閉合,彷彿一隻巨獸合上了深藍的眼眸。
琥珀色的光彩透過海面落在蘇明安眼中,像是誰仍在環住他,輕聲歌唱著。
像是腐爛的蜜,又像是稀釋的血,亦有未經馴服的生命力。
彷彿祂的笑聲從胸腔溢位,手臂柔軟冰涼如深海的水流,發出令人牙酸的擠壓聲,瞳孔映出祂邪佞而貪婪的倒影。
桃兒桂花糕的微甜、鎮民鮮血的鏽腥、深海萬年淤泥的腐朽、渴望被記住的熾熱……窒息感、飽脹感、記憶感,彷彿順著呼吸灌注進來。
“如果人間真的有地獄,我會在地獄裡,永遠地看著你……”
作惡多端的祂,悲天憫人的祂,每個鏡子裡不同的祂。
這攝人心魄的生命啊……
……
【姓名:海洋天使娜迦莎】
【身份:不明性別的配角(第一位)】
【身高:193】
【體重:75】
【生日:9月30日】
【食物鏈等級:極高】
【與主人公關係:敵人】
【當前人設豐滿度:87%(透過對話、經歷事件、挖掘背景、探索HE等形式,可增長該人設的豐滿度。)】
【當前結局:HE·傲慢與偏見】
【結局評分:82】
【《全球穿越:從禁足皇子開始的無限世界樹進化》結局已記錄。】
……
“嘩啦——”
蘇明安破開海面,深深吸了一口氣,望見了陳宇航一隊人。
星海之下,水流激盪。
光輝熠熠的翅翼高高揚起,維奧萊特護著身下的少年,擋住無處不在的黑氣與罡風。
陳宇航躺在地上雙目緊閉,氣息微弱,腹部開了一個漆黑的孔,鮮血乾涸,衣服染成了黑紅色。
紅髮的野狼站在他們身邊,緊張地望風。
“蘇明安……是蘇明安嗎?”維奧萊特看見了透明的蘇明安,眼中泛著喜悅,“他們都說你死了,但我知道你不可能那麼簡單。你還好嗎?還能堅持嗎?”
“蘇明安。”化身紅狼的斯年眼神一亮,宛如看到了希望。
混沌的霧氣繚繞著蘇明安,眼下氾濫青灰,心口猶如漩渦。然而他依舊堅持道:“我沒事,情況如何?”
他聽汪星空說有五個人選擇了進來,現在只看到了維奧萊特、斯年和陳宇航。喬伊和楊長旭呢?
維奧萊特重重咳嗽了幾聲,臉色蒼白,喘息道:“我們試圖找到惡魔母神的方位,但沒人引路太難了。隨處都有亂流、破碎概念和混沌氣息,喬伊與楊長旭很快掉隊了,陳宇航被亂流擦了一下,現在傷勢嚴重……幸好我兌換了‘光輝天使’的神位,撐著光罩,勉強能撐一下。但陳宇航昏迷後,我們更找不到該往哪個方向走。源點果然不是我們這種級別的生命能隨意亂走的,只能暫時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