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五十八章·BE11·傲慢(“好夢如空”舵主加更)

歡迎回檔世界遊戲·封遙睡不夠·6,258·2026/3/27

庭院陽光明媚。 連著的,將庭內合攏的藍白色長柵欄,顏色溫柔明麗。 鳥羽飄落,燦金光輝於眼前一閃而過。 蘇明安伸出手,去接飄下的鳥羽。 染著光的尾羽飄落在他的手上,細嫩的潔白絨毛刮擦著他的手掌心。 在他面前,大道通向鐵柵欄之外,森林碧綠蒼翠。 “大哥,附近沒有偵察到敵人。”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抱著劍的青年,鍍著滿身燦爛的陽光,走到他的旁邊,劍身上刻印的簽名閃爍著粼粼的紋光。 青年笑著,臉上沒有血,陽光灑在他的身上,一切都乾淨燦爛。他笑得像個剛出象牙塔的大學生。 “大哥?” 沒得到他的回應,莫言探過頭來。 蘇明安朝他笑了笑。 莫言立刻又把頭縮了回去: “大哥,大哥你笑的好恐怖……大哥你還是別笑了……” “有嗎?”蘇明安還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連笑一下都變得可怕了。 他沒有過多關注這種事,而是抖落手上的羽毛。 羽毛飄落在地,像星子般閃閃發光。 他緊了緊拳,而後迅速,轉身,伸手—— 【HP-2280!(戰力壓制!精神壓制!罹難者傷害抵免!)】 鮮紅的數字,帶著一連串的描述,一瞬躍動出來。 空氣在眼前劇烈震動,像煮沸的開水。 站在後面的,黑髮的,小巧的女孩,眼中還殘餘著茫然。 下一瞬間,她的身軀猛然被無形的力量撕扯地粉碎。 她甚至連發出技能的機會都沒有,就被突然降臨的空間震動瞬間壓制。 她的整個軀體,被無形的力道寸寸撕扯而來。血液飆射,濺在鐵板之上,於陽光下亮晶晶的。 血肉模糊的小巧屍體,倒在了地上。 “啊——!” 旁邊的莊國嚇得整個人都一抖,險些坐趴在地上。 …… 【存活人數:4人】 …… 蘇明安收回手。 他忽地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著笑著,就好像停不下來了一般,面對著鈴奈子血肉模糊的屍體,他笑得像要喘不過氣。 在他的視野裡,像有著無數零碎的碎片正在拼接在一起,零碎的血點炸開在他的眼前,在他眼裡像是午夜煙花那般絢麗。 黑色的曲線如同幻覺停留在他的眼前,他的記憶仍殘留在那片昏天黑地的大雨中。 血水流成的溪,冰涼的雨點,螞蟻般啃噬他的幻痛…… 水島川晴當初那,恍若狼一般,恍若閃爍著血光的眼睛,此時還殘留在他的記憶裡。 【我贏了,這一次。】 她當時的話語,此時顯得無比諷刺。 他笑著笑著,忽然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 “大,大哥……”旁邊的莫言被嚇得瑟瑟發抖。 他嚇得劍都不抱了,伸出手,似乎想要碰碰蘇明安:“大,大哥,大哥你沒事吧,大哥,大哥你不會是腦子壞掉了吧,好可怕啊大哥……” “我沒事。” 蘇明安反手握緊了他,笑得極為燦爛:“你也沒事,我們都沒事。” 誰都不會再有事了。 莫言愣了愣神。 旁邊,冬雪茫然地看著這一幕,她不清楚陽夏為什麼突然對同伴出手。 “陽夏,陽夏,怎麼回事,是鈴奈子做錯了什麼嗎……?”冬雪出聲。 她攥著胸口的紅寶石吊墜,指腹不斷撫摸著那明亮的晶石,態度看上去很珍視。 畢竟她並不知道這吊墜漂亮外表下隱藏著的危險。 她看著鈴奈子恐怖的屍體,問著問題,原以為陽夏會像以往一樣,輕言細語地回答她。 可事實上,蘇明安卻只是抬腳,前往了旁邊的建築,再也沒看她一眼。 …… “唰。” 將最後一份檔案整理好,夏洛陽理了理身上的白大褂,從檔案室走出。 他看了眼腕錶,確認了時間,而後開始思考起明天的工作內容。 ——正是因為這份思考,讓他在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後,才發現他的辦公桌旁,原來早已坐了個人。 那個人也套著一件同樣的,寬大的醫生白大褂,正斜靠著坐在他的辦公軟椅上。 那人的手中轉著一支鋼筆,姿態極其悠閒散漫。 一雙深灰色的,帶著點頹廢感的眸子,正觀察著辦公室的佈置。 在看見夏洛陽進來後,青年望過來的眼神帶著點審視。 “陽夏?”夏洛陽不感到意外:“這一次,你選擇了出逃的線路嗎?” “夏洛陽,聊聊吧。” 蘇明安忽地揚起手。 “嘩啦啦——” 原本攥在他手裡的一張張檔案紙,此時如同雪花般四散而落。 他坐在紙張飄飛之間,眼神緊緊定格在夏洛陽身上: “——和我聊聊,關於,白沙天堂的毀滅問題。” 夏洛陽聞言,手迅速一動,朝著懷裡摸去—— “轟——!” 空氣瞬間蒸騰。 【HP-238!(削弱!)】 鮮紅的數字,從夏洛陽身上跳動出來,波動衡擴在他的身上,他頓時感到胸腔間一陣氣血翻騰。 “不要動,夏洛陽。”蘇明安盯著他,手上熨燙著漂亮的光澤:“……不然我不介意直接殺了你。” 面對著這樣的蘇明安,夏洛陽暫時放棄了拔槍的想法。 他感覺到了一股如同針刺般的危機感,正在從辦公桌旁的這個青年身上壓來。 他平復著胸腔間的噁心眩暈感,將口中的血強行壓了下去,吸著氣,緩緩問著:“……所以,陽夏,你這一次,是準備要毀滅白沙天堂?” “嗯。”蘇明安說:“這裡太噁心了,我要毀掉它,你有什麼建議嗎?” “但你對於這裡的真相,幾近一無所知。”夏洛陽說:“你就要這麼快地毀滅掉它?” “不。”蘇明安手指點了點桌面,他笑著,言語間不留一絲餘地:“不要問多餘的話,你只要負責說建議就可以了。” 夏洛陽皺了皺眉。 不知道為什麼,他感覺今天的這個陽夏……格外不正常。 雖然在之前他就隱約感覺到了,對方的性格很特別。但在今天,他從對方那注視著他的眼珠裡,讀出了一個極為清晰的詞語。 【傲慢】。 ……這個在他面前,主動坐上他辦公椅的傢伙,今天真是出奇地傲慢。 “我也是這裡的教師,我為什麼要給你提供毀滅這裡的建議?”夏洛陽說。 話一出口,他就感覺右臂一痛,一低頭,他看見自己的手臂,正在脫離他的身體。 鮮血飆射而出。 疼痛一瞬襲來,擂鼓般劇烈敲擊著他的神經。 閃動著空間十字光的蘇明安,出現在了他的面前,手裡的劍刃覆蓋著漆黑的陰影。 “現在可以說了嗎?”蘇明安問。 “你今天真是相當傲慢,陽夏。”夏洛陽說:“想知道的話,就說服我。” “唰!” 聽見夏洛陽的話語,蘇明安毫不猶豫地揮劍。 鮮血一瞬炸起,劍刃一劃而過,沒有遇到任何阻礙。 “啪嗒”一聲悶響,夏洛陽的左臂掉落在地。 夏洛陽猛地吸了口氣,但沒有叫出來,神情還是一如既往地平靜: “……武力的法子,在我這裡走不通,陽夏,別試了。” 他的語氣很靜。 他知道,這個現在還什麼都不知道,只找到些零碎線索的陽夏,必然不會輕易殺死他。 頂多就是用這種近乎於用刑的法子,想要從他口中逼問出情報罷了。 但這條暴力汲取的線路,在他這裡,走不通。 他受制於整座白沙天堂,即使他是難得的覺醒了部分自我意識的存在,在一開始就幫助陽夏做了融入這裡的手術,但在該閉嘴的時候,他還是必須閉嘴。 ……除非對方能夠說服他。 這是規定,隱藏的校規。 他沉著眼神,等待著陽夏的詢問。 而後,他看見了在自己左肩膀處,迅速偏過來的,一片漆黑的劍身。 “嗯……好吧?” 陽夏在對他說著話: “那麼再見,夏老師。” 下一刻,鮮血呈噴射狀飆出,視野天旋地轉。 夏洛陽的頭顱飛起,眼中仍有驚愕。 ……夏洛陽未曾明白,為什麼面前的這個陽夏,會一言不合直接殺他。 明明,讓他活著,哪怕只是詢問隻言片語,也能從他口中獲得線索。 ……但對方卻直接動了手。 夏洛陽的頭顱掉落在地板上,漸漸滾開,流下一條鮮紅暗紅夾雜的道路。 血滲透進地板,將其染得透紅。 【*你殺死了夏洛陽(白沙天堂所屬),Exp+8000!】 動人的系統提示,跳躍出來。 蘇明安蹲下身,在夏洛陽身上迅速翻找,找到了一盒抽了一半的香菸,一個打火機和一盒火柴。 “咔噠”一聲,火光亮起,幽藍的火焰“簇”地一下冒出來,於他的手指間幽幽舞動。 漂亮的火焰,如同藍色精靈一般。 他持著飄著火焰的打火機,走出辦公室,一路走過吱呀作響的地板,走到大門前。 他開啟了門,出門,指腹摩擦著打火機光滑的機身,而後將其揚起。 幽藍的顏色劃過一條拋物線,流星一般。 火焰染在地板上,像星子一般墜落。 他取出那盒火柴,刮擦了一根。 “簇”。 帶著點磨砂質感的聲音響起,橙黃的火在小巧的木棍末端舞動著,在陽光下,那抹火焰如同光下的一枚螢火蟲。 他甩手,澄黃拋物線亮起。 火焰掉落在地,迅速染開,蔓延。宛如刷油漆一般迅速刮過了整片木板,肆無忌憚地亂竄而開。 “簇”。 又一枚“螢火蟲”,在他的指尖跳躍。 他伸出手,升起的焰火,在門內的黑暗中耀眼奪目。 火焰蔓延。 他站在一線天光處,背對著漫天的燦爛陽光,看著一層火紅的薄暮迅速潑灑開來,火焰吞噬著木質的地板。 之前他還奇怪,白沙天堂的建築,為什麼全都是木質的。 木質的門,木質的地板,木質的樓梯……而且,他這一路看來,也沒有看見消防設施。 現在看來,這是給他們留的機會。 ……為了毀滅這裡,留的機會。 他不斷刮擦著火柴,將火焰送進門內。 火焰跳動在他的眼前,漸漸有煙塵漫出。 火舌吞吐,趕來的白色怪人,輪廓在火海里若隱若現。 而在他們開始用清水滅火時,蘇明安已經位移到了二樓,繼續縱火。 他一路走過長廊,向兩邊的辦公室丟著火。這火柴似乎是特質的,火焰燃起來特別迅速,就像是自帶潑油效果一般。火焰在這種全木質的建築中,如同草原野火一般蔓延,一瞬瀰漫開了他的整片視野。 火柴是夏洛陽身上的東西。 ……夏洛陽或許有了準備。他或許也曾想毀滅過白沙天堂。 只是,因為受制於白沙天堂的架構,即使覺醒了自我意識的他,仍然要承受身為教師的“罪”,被動扮演著自己的角色。 夏洛陽也在贖罪。 在這片不斷重置的世界裡。 蘇明安抬起眼皮。 黑暗的長廊那方,火光一竄一跳地閃動著。 它們似乎要撕破這片無邊無際的夜幕,衝破黑暗的束縛,飛撲出去。 殷紅的火苗遍佈了他的視野,這座建築已經被完全引燃。 涼風吹過,星點火焰跳躍舞動。 他丟下最後一根火柴,攀上窗臺,從二樓視窗一躍而下。 “噗通。” 他感覺自己似乎壓到了什麼軟軟的東西。 低下頭,果不其然又是莫言,這傢伙又被他踩了一次。 不知道這傢伙什麼時候趕過來的,明明他讓他在原地等著。 “大,大哥……”莫言揉著身子,看上去著實被踩疼了。 “你怎麼跟過來了。”蘇明安從他身上移開,伸出手:“對不起。” “啊,啊啊?” 本來還在揉身子的莫言,在聽到他的話時,臉上露出了近乎於悚然的表情。 是他聽錯了嗎,大哥竟然在,對他道歉? 大哥居然也會……對他這樣沒有全部完美通關的存在,有著這麼好的態度? “大哥你……”他愣著,連自己起身都忘了。 蘇明安收回手,轉過身。 他看向被他合上的建築大門。 那門沒有鎖,按理來說,就算裡面著火,那些白色怪人也可以衝出來。 但是,此時,沒有一個人衝出來。 他們像是一群白色困獸,在裡面堆積,亂竄,拼命救火,哪怕他們知道救下去也沒有出路,這裡註定要被火焰毀滅。 ……或許,這些人也受制於某種規則,不能捨棄這棟建築。 但很可惜,這條線索,無論是哪一週目,蘇明安都沒有發現。 不然的話,他的線路也不會走得這麼艱難。 畢竟這些戰鬥力爆表的白色怪人,就像不該存在在這個副本中一般,只有這種類似取巧的法子,才能將這些人完全消滅。 雖然沒有經驗值的提示,但其他副本的玩家,無論是用火燒了這些人,還是去拿車鑰匙,都是完全可以逃掉的。 ……但那一週目,他完全忽略了這個線索。 水島川晴。 身為在這個副本潛伏已久的存在,或許就是她有意藏匿了相關線索。 他看著眼前的建築燃起火焰,聽著內裡木頭的坍塌聲。 因為窗戶密閉,甚至連煙塵都飄得不明顯,他只能看見眼前的建築,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彌天大火。 大門開了一條縫隙,火光漸漸透了出來。 透過縫隙,他能看見那瀰漫了整片室內的煙塵,像起舞的雲霧一般遮掩一切,熊熊大火在肆意狂放地燃燒。 倒下的,白色怪人的軀體,身上滿是火焰的灼痕。 看著這一幕,他忽然輕笑了出來。 很不幸的,莫言又被嚇了一跳。 “大,大哥,你到底怎麼了啊……需要精神恢復藥劑嗎?可我聽說那東西只是生理上起作用,不知道對大哥你有沒有用……” 蘇明安擺了擺手。 “我只是,開心。”他笑了笑:“開心。” 他聽見了系統的提示語聲: 【您已進入白沙天堂·隱藏路線·信仰線】 【白沙天堂已被毀滅,所有存活玩家san值上升20點。】 【完美通關進度:65%】 【(提示:揭示最終真相,將達成最終通關。)】 …… “走了。” 蘇明安轉身。 “啊,大哥,不逃了嗎?” 莫言愣了愣。 “白沙都已經被毀滅了,還逃什麼。”蘇明安笑著說。 “那,那是要找線索嗎?還是……” 蘇明安搖了搖頭:“線索也暫時找不了,我可沒精力和冬雪說故事。” “那,那現在大哥你是……” 蘇明安迎著滿頭陽光,伸了個懶腰。 “我只是在放鬆。”他打了個哈欠:“san值80點的,絕妙放鬆。” 莫言眨了眨眼。 他漸漸聽不明白大哥在說些什麼。 他看見大哥走了回去,而後,坐在金燦燦的花壇邊,閉上了眼。 陽光均勻地鋪灑在他的黑髮上,像一件緩緩而落的燦金色紗衣。 他只是閉著眼,不說話。 ……就像睡過去了一般。 莫言站在原地,身後是漸漸燃起外牆的漫天大火。 他看了眼像睡過去一樣的大哥,轉過身。 鮮紅澄黃的烈火,從建築中跳躍出來,像一隻燃燒著的大手要抓向天空。 “大哥。” 他輕輕出聲: “……你睡了嗎?” “還沒。” “那能聽我說幾句嗎?” “你說。” “……”莫言沉默了片刻:“我很心疼大哥。” “嗯,我一直知道。” “所以,我不希望,大哥有什麼事非要自己承受。” 他轉移視線,定格在蘇明安身上,看著對方緩緩睜開眼。 “大哥可以和我說說,大哥正在困擾著的事嗎?”他問著:“為什麼要在此時休息……為什麼突然殺了鈴奈子,這些我都不關心,我只是想,體諒一下大哥。” “我的哥哥曾經和我說過,有什麼煩惱,說出來,遠遠比悶在自己心裡好得多。” “所以,我很想知道,大哥到底經歷了什麼。” 蘇明安定定看了他一會。 莫言在其中看見了他根本看不懂的情緒。 “……差不多是時候了。”蘇明安說著。 “什麼?” 蘇明安笑了笑,沒有回答。 他閉了閉眼,感受了一下暖洋洋的陽光,喝著手裡的精神恢復藥劑。 雖然這藥劑沒什麼直接的效果,只是在肉體上讓他覺得舒適,像在旅途中疲憊已久的人,突然洗了一把熱水澡。 有恢復效果,但也有限,還不如他睡上一覺。 畢竟他早就知道,這一次的回檔,必定是個壞檔。 因為剛從20的低san值的死亡中迴歸過來,他一開始的狀態,必然完全不正常。很輕易能被人看出前後反差。 所以,他早就將這一次迴歸,定位為一次“恢復檔”了。 休息一個存檔,而後,在下一個存檔中,掩飾這份反差。 ……這是一個註定被他拋棄的存檔。 但確實讓他感到了閒適。 對於現在的他而言,泯滅帶來的死亡痛苦,已經漸漸不那麼明顯。 ……畢竟已經習慣了。 他的手微微顫了顫,黑色在指尖一顫,而後將要將其抬起。 “——可是大哥。”莫言忽地伸手,用力,抓住他的手臂:“你明明還在這裡,為什麼要一副以後再也見不到的樣子啊——” 蘇明安看了他一眼。 莫言猛地一抖,他不由得鬆開了手。 ……他難以形容他大哥現在的眼神。 像是看註定要離去的過客,像是看著npc,像是看著一個路人。 他的大哥,現在就正是這麼看著他。 他突然感到了害怕。 “……大哥?” 他輕輕出聲,像是生怕驚擾了什麼。 “我有的時候也會去想……算了。” 蘇明安動了動手。 面對著用複雜眼神看著他的莫言,他閉上眼。 他正在感受著午後燦爛的陽光。 在經歷過那一次近乎於刻骨銘心的死亡後,他現在竟變得有些貪戀溫暖。 光輝播灑在他的身上,一切都是亮晶晶的。 像被什麼暖和的東西完全包裹,像沉入了初春的暖中。 很美好。 他抬起手。 以一種極為迅捷的速度,按上了自己的太陽穴,動作間沒有絲毫遲滯。 而後,他看見了熟悉的黑暗。 …… 蘇明安有的時候也會害怕。 如果他的回檔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回檔,並不是時間線的重置,而是不同平行世界的躍遷……這樣的話,他該怎麼辦。 那無數條可能存在的if線,無數個被他的死亡而完全丟下的平行世界……那樣一個充斥著各種爛攤子的世界,究竟存不存在。 他會害怕這種可能性,也是他無法徹底心安的原因。 ……但他只能寧願相信,這是真正意義上的時間重置。 人若是不持有一個始終讓自己不留遺憾的目標,只會在這樣絕望的世界裡漸漸陷入瘋狂。 他已經有了瘋狂前的徵兆。 他需要一種名為“救世”的催眠。 這樣的時代,沒有誰比誰更幸運。 也沒有誰比誰更不幸。 …… 天光透亮。 書閱屋

庭院陽光明媚。

連著的,將庭內合攏的藍白色長柵欄,顏色溫柔明麗。

鳥羽飄落,燦金光輝於眼前一閃而過。

蘇明安伸出手,去接飄下的鳥羽。

染著光的尾羽飄落在他的手上,細嫩的潔白絨毛刮擦著他的手掌心。

在他面前,大道通向鐵柵欄之外,森林碧綠蒼翠。

“大哥,附近沒有偵察到敵人。”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抱著劍的青年,鍍著滿身燦爛的陽光,走到他的旁邊,劍身上刻印的簽名閃爍著粼粼的紋光。

青年笑著,臉上沒有血,陽光灑在他的身上,一切都乾淨燦爛。他笑得像個剛出象牙塔的大學生。

“大哥?”

沒得到他的回應,莫言探過頭來。

蘇明安朝他笑了笑。

莫言立刻又把頭縮了回去:

“大哥,大哥你笑的好恐怖……大哥你還是別笑了……”

“有嗎?”蘇明安還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連笑一下都變得可怕了。

他沒有過多關注這種事,而是抖落手上的羽毛。

羽毛飄落在地,像星子般閃閃發光。

他緊了緊拳,而後迅速,轉身,伸手——

【HP-2280!(戰力壓制!精神壓制!罹難者傷害抵免!)】

鮮紅的數字,帶著一連串的描述,一瞬躍動出來。

空氣在眼前劇烈震動,像煮沸的開水。

站在後面的,黑髮的,小巧的女孩,眼中還殘餘著茫然。

下一瞬間,她的身軀猛然被無形的力量撕扯地粉碎。

她甚至連發出技能的機會都沒有,就被突然降臨的空間震動瞬間壓制。

她的整個軀體,被無形的力道寸寸撕扯而來。血液飆射,濺在鐵板之上,於陽光下亮晶晶的。

血肉模糊的小巧屍體,倒在了地上。

“啊——!”

旁邊的莊國嚇得整個人都一抖,險些坐趴在地上。

……

【存活人數:4人】

……

蘇明安收回手。

他忽地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著笑著,就好像停不下來了一般,面對著鈴奈子血肉模糊的屍體,他笑得像要喘不過氣。

在他的視野裡,像有著無數零碎的碎片正在拼接在一起,零碎的血點炸開在他的眼前,在他眼裡像是午夜煙花那般絢麗。

黑色的曲線如同幻覺停留在他的眼前,他的記憶仍殘留在那片昏天黑地的大雨中。

血水流成的溪,冰涼的雨點,螞蟻般啃噬他的幻痛……

水島川晴當初那,恍若狼一般,恍若閃爍著血光的眼睛,此時還殘留在他的記憶裡。

【我贏了,這一次。】

她當時的話語,此時顯得無比諷刺。

他笑著笑著,忽然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

“大,大哥……”旁邊的莫言被嚇得瑟瑟發抖。

他嚇得劍都不抱了,伸出手,似乎想要碰碰蘇明安:“大,大哥,大哥你沒事吧,大哥,大哥你不會是腦子壞掉了吧,好可怕啊大哥……”

“我沒事。”

蘇明安反手握緊了他,笑得極為燦爛:“你也沒事,我們都沒事。”

誰都不會再有事了。

莫言愣了愣神。

旁邊,冬雪茫然地看著這一幕,她不清楚陽夏為什麼突然對同伴出手。

“陽夏,陽夏,怎麼回事,是鈴奈子做錯了什麼嗎……?”冬雪出聲。

她攥著胸口的紅寶石吊墜,指腹不斷撫摸著那明亮的晶石,態度看上去很珍視。

畢竟她並不知道這吊墜漂亮外表下隱藏著的危險。

她看著鈴奈子恐怖的屍體,問著問題,原以為陽夏會像以往一樣,輕言細語地回答她。

可事實上,蘇明安卻只是抬腳,前往了旁邊的建築,再也沒看她一眼。

……

“唰。”

將最後一份檔案整理好,夏洛陽理了理身上的白大褂,從檔案室走出。

他看了眼腕錶,確認了時間,而後開始思考起明天的工作內容。

——正是因為這份思考,讓他在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後,才發現他的辦公桌旁,原來早已坐了個人。

那個人也套著一件同樣的,寬大的醫生白大褂,正斜靠著坐在他的辦公軟椅上。

那人的手中轉著一支鋼筆,姿態極其悠閒散漫。

一雙深灰色的,帶著點頹廢感的眸子,正觀察著辦公室的佈置。

在看見夏洛陽進來後,青年望過來的眼神帶著點審視。

“陽夏?”夏洛陽不感到意外:“這一次,你選擇了出逃的線路嗎?”

“夏洛陽,聊聊吧。”

蘇明安忽地揚起手。

“嘩啦啦——”

原本攥在他手裡的一張張檔案紙,此時如同雪花般四散而落。

他坐在紙張飄飛之間,眼神緊緊定格在夏洛陽身上:

“——和我聊聊,關於,白沙天堂的毀滅問題。”

夏洛陽聞言,手迅速一動,朝著懷裡摸去——

“轟——!”

空氣瞬間蒸騰。

【HP-238!(削弱!)】

鮮紅的數字,從夏洛陽身上跳動出來,波動衡擴在他的身上,他頓時感到胸腔間一陣氣血翻騰。

“不要動,夏洛陽。”蘇明安盯著他,手上熨燙著漂亮的光澤:“……不然我不介意直接殺了你。”

面對著這樣的蘇明安,夏洛陽暫時放棄了拔槍的想法。

他感覺到了一股如同針刺般的危機感,正在從辦公桌旁的這個青年身上壓來。

他平復著胸腔間的噁心眩暈感,將口中的血強行壓了下去,吸著氣,緩緩問著:“……所以,陽夏,你這一次,是準備要毀滅白沙天堂?”

“嗯。”蘇明安說:“這裡太噁心了,我要毀掉它,你有什麼建議嗎?”

“但你對於這裡的真相,幾近一無所知。”夏洛陽說:“你就要這麼快地毀滅掉它?”

“不。”蘇明安手指點了點桌面,他笑著,言語間不留一絲餘地:“不要問多餘的話,你只要負責說建議就可以了。”

夏洛陽皺了皺眉。

不知道為什麼,他感覺今天的這個陽夏……格外不正常。

雖然在之前他就隱約感覺到了,對方的性格很特別。但在今天,他從對方那注視著他的眼珠裡,讀出了一個極為清晰的詞語。

【傲慢】。

……這個在他面前,主動坐上他辦公椅的傢伙,今天真是出奇地傲慢。

“我也是這裡的教師,我為什麼要給你提供毀滅這裡的建議?”夏洛陽說。

話一出口,他就感覺右臂一痛,一低頭,他看見自己的手臂,正在脫離他的身體。

鮮血飆射而出。

疼痛一瞬襲來,擂鼓般劇烈敲擊著他的神經。

閃動著空間十字光的蘇明安,出現在了他的面前,手裡的劍刃覆蓋著漆黑的陰影。

“現在可以說了嗎?”蘇明安問。

“你今天真是相當傲慢,陽夏。”夏洛陽說:“想知道的話,就說服我。”

“唰!”

聽見夏洛陽的話語,蘇明安毫不猶豫地揮劍。

鮮血一瞬炸起,劍刃一劃而過,沒有遇到任何阻礙。

“啪嗒”一聲悶響,夏洛陽的左臂掉落在地。

夏洛陽猛地吸了口氣,但沒有叫出來,神情還是一如既往地平靜:

“……武力的法子,在我這裡走不通,陽夏,別試了。”

他的語氣很靜。

他知道,這個現在還什麼都不知道,只找到些零碎線索的陽夏,必然不會輕易殺死他。

頂多就是用這種近乎於用刑的法子,想要從他口中逼問出情報罷了。

但這條暴力汲取的線路,在他這裡,走不通。

他受制於整座白沙天堂,即使他是難得的覺醒了部分自我意識的存在,在一開始就幫助陽夏做了融入這裡的手術,但在該閉嘴的時候,他還是必須閉嘴。

……除非對方能夠說服他。

這是規定,隱藏的校規。

他沉著眼神,等待著陽夏的詢問。

而後,他看見了在自己左肩膀處,迅速偏過來的,一片漆黑的劍身。

“嗯……好吧?”

陽夏在對他說著話:

“那麼再見,夏老師。”

下一刻,鮮血呈噴射狀飆出,視野天旋地轉。

夏洛陽的頭顱飛起,眼中仍有驚愕。

……夏洛陽未曾明白,為什麼面前的這個陽夏,會一言不合直接殺他。

明明,讓他活著,哪怕只是詢問隻言片語,也能從他口中獲得線索。

……但對方卻直接動了手。

夏洛陽的頭顱掉落在地板上,漸漸滾開,流下一條鮮紅暗紅夾雜的道路。

血滲透進地板,將其染得透紅。

【*你殺死了夏洛陽(白沙天堂所屬),Exp+8000!】

動人的系統提示,跳躍出來。

蘇明安蹲下身,在夏洛陽身上迅速翻找,找到了一盒抽了一半的香菸,一個打火機和一盒火柴。

“咔噠”一聲,火光亮起,幽藍的火焰“簇”地一下冒出來,於他的手指間幽幽舞動。

漂亮的火焰,如同藍色精靈一般。

他持著飄著火焰的打火機,走出辦公室,一路走過吱呀作響的地板,走到大門前。

他開啟了門,出門,指腹摩擦著打火機光滑的機身,而後將其揚起。

幽藍的顏色劃過一條拋物線,流星一般。

火焰染在地板上,像星子一般墜落。

他取出那盒火柴,刮擦了一根。

“簇”。

帶著點磨砂質感的聲音響起,橙黃的火在小巧的木棍末端舞動著,在陽光下,那抹火焰如同光下的一枚螢火蟲。

他甩手,澄黃拋物線亮起。

火焰掉落在地,迅速染開,蔓延。宛如刷油漆一般迅速刮過了整片木板,肆無忌憚地亂竄而開。

“簇”。

又一枚“螢火蟲”,在他的指尖跳躍。

他伸出手,升起的焰火,在門內的黑暗中耀眼奪目。

火焰蔓延。

他站在一線天光處,背對著漫天的燦爛陽光,看著一層火紅的薄暮迅速潑灑開來,火焰吞噬著木質的地板。

之前他還奇怪,白沙天堂的建築,為什麼全都是木質的。

木質的門,木質的地板,木質的樓梯……而且,他這一路看來,也沒有看見消防設施。

現在看來,這是給他們留的機會。

……為了毀滅這裡,留的機會。

他不斷刮擦著火柴,將火焰送進門內。

火焰跳動在他的眼前,漸漸有煙塵漫出。

火舌吞吐,趕來的白色怪人,輪廓在火海里若隱若現。

而在他們開始用清水滅火時,蘇明安已經位移到了二樓,繼續縱火。

他一路走過長廊,向兩邊的辦公室丟著火。這火柴似乎是特質的,火焰燃起來特別迅速,就像是自帶潑油效果一般。火焰在這種全木質的建築中,如同草原野火一般蔓延,一瞬瀰漫開了他的整片視野。

火柴是夏洛陽身上的東西。

……夏洛陽或許有了準備。他或許也曾想毀滅過白沙天堂。

只是,因為受制於白沙天堂的架構,即使覺醒了自我意識的他,仍然要承受身為教師的“罪”,被動扮演著自己的角色。

夏洛陽也在贖罪。

在這片不斷重置的世界裡。

蘇明安抬起眼皮。

黑暗的長廊那方,火光一竄一跳地閃動著。

它們似乎要撕破這片無邊無際的夜幕,衝破黑暗的束縛,飛撲出去。

殷紅的火苗遍佈了他的視野,這座建築已經被完全引燃。

涼風吹過,星點火焰跳躍舞動。

他丟下最後一根火柴,攀上窗臺,從二樓視窗一躍而下。

“噗通。”

他感覺自己似乎壓到了什麼軟軟的東西。

低下頭,果不其然又是莫言,這傢伙又被他踩了一次。

不知道這傢伙什麼時候趕過來的,明明他讓他在原地等著。

“大,大哥……”莫言揉著身子,看上去著實被踩疼了。

“你怎麼跟過來了。”蘇明安從他身上移開,伸出手:“對不起。”

“啊,啊啊?”

本來還在揉身子的莫言,在聽到他的話時,臉上露出了近乎於悚然的表情。

是他聽錯了嗎,大哥竟然在,對他道歉?

大哥居然也會……對他這樣沒有全部完美通關的存在,有著這麼好的態度?

“大哥你……”他愣著,連自己起身都忘了。

蘇明安收回手,轉過身。

他看向被他合上的建築大門。

那門沒有鎖,按理來說,就算裡面著火,那些白色怪人也可以衝出來。

但是,此時,沒有一個人衝出來。

他們像是一群白色困獸,在裡面堆積,亂竄,拼命救火,哪怕他們知道救下去也沒有出路,這裡註定要被火焰毀滅。

……或許,這些人也受制於某種規則,不能捨棄這棟建築。

但很可惜,這條線索,無論是哪一週目,蘇明安都沒有發現。

不然的話,他的線路也不會走得這麼艱難。

畢竟這些戰鬥力爆表的白色怪人,就像不該存在在這個副本中一般,只有這種類似取巧的法子,才能將這些人完全消滅。

雖然沒有經驗值的提示,但其他副本的玩家,無論是用火燒了這些人,還是去拿車鑰匙,都是完全可以逃掉的。

……但那一週目,他完全忽略了這個線索。

水島川晴。

身為在這個副本潛伏已久的存在,或許就是她有意藏匿了相關線索。

他看著眼前的建築燃起火焰,聽著內裡木頭的坍塌聲。

因為窗戶密閉,甚至連煙塵都飄得不明顯,他只能看見眼前的建築,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彌天大火。

大門開了一條縫隙,火光漸漸透了出來。

透過縫隙,他能看見那瀰漫了整片室內的煙塵,像起舞的雲霧一般遮掩一切,熊熊大火在肆意狂放地燃燒。

倒下的,白色怪人的軀體,身上滿是火焰的灼痕。

看著這一幕,他忽然輕笑了出來。

很不幸的,莫言又被嚇了一跳。

“大,大哥,你到底怎麼了啊……需要精神恢復藥劑嗎?可我聽說那東西只是生理上起作用,不知道對大哥你有沒有用……”

蘇明安擺了擺手。

“我只是,開心。”他笑了笑:“開心。”

他聽見了系統的提示語聲:

【您已進入白沙天堂·隱藏路線·信仰線】

【白沙天堂已被毀滅,所有存活玩家san值上升20點。】

【完美通關進度:65%】

【(提示:揭示最終真相,將達成最終通關。)】

……

“走了。”

蘇明安轉身。

“啊,大哥,不逃了嗎?”

莫言愣了愣。

“白沙都已經被毀滅了,還逃什麼。”蘇明安笑著說。

“那,那是要找線索嗎?還是……”

蘇明安搖了搖頭:“線索也暫時找不了,我可沒精力和冬雪說故事。”

“那,那現在大哥你是……”

蘇明安迎著滿頭陽光,伸了個懶腰。

“我只是在放鬆。”他打了個哈欠:“san值80點的,絕妙放鬆。”

莫言眨了眨眼。

他漸漸聽不明白大哥在說些什麼。

他看見大哥走了回去,而後,坐在金燦燦的花壇邊,閉上了眼。

陽光均勻地鋪灑在他的黑髮上,像一件緩緩而落的燦金色紗衣。

他只是閉著眼,不說話。

……就像睡過去了一般。

莫言站在原地,身後是漸漸燃起外牆的漫天大火。

他看了眼像睡過去一樣的大哥,轉過身。

鮮紅澄黃的烈火,從建築中跳躍出來,像一隻燃燒著的大手要抓向天空。

“大哥。”

他輕輕出聲:

“……你睡了嗎?”

“還沒。”

“那能聽我說幾句嗎?”

“你說。”

“……”莫言沉默了片刻:“我很心疼大哥。”

“嗯,我一直知道。”

“所以,我不希望,大哥有什麼事非要自己承受。”

他轉移視線,定格在蘇明安身上,看著對方緩緩睜開眼。

“大哥可以和我說說,大哥正在困擾著的事嗎?”他問著:“為什麼要在此時休息……為什麼突然殺了鈴奈子,這些我都不關心,我只是想,體諒一下大哥。”

“我的哥哥曾經和我說過,有什麼煩惱,說出來,遠遠比悶在自己心裡好得多。”

“所以,我很想知道,大哥到底經歷了什麼。”

蘇明安定定看了他一會。

莫言在其中看見了他根本看不懂的情緒。

“……差不多是時候了。”蘇明安說著。

“什麼?”

蘇明安笑了笑,沒有回答。

他閉了閉眼,感受了一下暖洋洋的陽光,喝著手裡的精神恢復藥劑。

雖然這藥劑沒什麼直接的效果,只是在肉體上讓他覺得舒適,像在旅途中疲憊已久的人,突然洗了一把熱水澡。

有恢復效果,但也有限,還不如他睡上一覺。

畢竟他早就知道,這一次的回檔,必定是個壞檔。

因為剛從20的低san值的死亡中迴歸過來,他一開始的狀態,必然完全不正常。很輕易能被人看出前後反差。

所以,他早就將這一次迴歸,定位為一次“恢復檔”了。

休息一個存檔,而後,在下一個存檔中,掩飾這份反差。

……這是一個註定被他拋棄的存檔。

但確實讓他感到了閒適。

對於現在的他而言,泯滅帶來的死亡痛苦,已經漸漸不那麼明顯。

……畢竟已經習慣了。

他的手微微顫了顫,黑色在指尖一顫,而後將要將其抬起。

“——可是大哥。”莫言忽地伸手,用力,抓住他的手臂:“你明明還在這裡,為什麼要一副以後再也見不到的樣子啊——”

蘇明安看了他一眼。

莫言猛地一抖,他不由得鬆開了手。

……他難以形容他大哥現在的眼神。

像是看註定要離去的過客,像是看著npc,像是看著一個路人。

他的大哥,現在就正是這麼看著他。

他突然感到了害怕。

“……大哥?”

他輕輕出聲,像是生怕驚擾了什麼。

“我有的時候也會去想……算了。”

蘇明安動了動手。

面對著用複雜眼神看著他的莫言,他閉上眼。

他正在感受著午後燦爛的陽光。

在經歷過那一次近乎於刻骨銘心的死亡後,他現在竟變得有些貪戀溫暖。

光輝播灑在他的身上,一切都是亮晶晶的。

像被什麼暖和的東西完全包裹,像沉入了初春的暖中。

很美好。

他抬起手。

以一種極為迅捷的速度,按上了自己的太陽穴,動作間沒有絲毫遲滯。

而後,他看見了熟悉的黑暗。

……

蘇明安有的時候也會害怕。

如果他的回檔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回檔,並不是時間線的重置,而是不同平行世界的躍遷……這樣的話,他該怎麼辦。

那無數條可能存在的if線,無數個被他的死亡而完全丟下的平行世界……那樣一個充斥著各種爛攤子的世界,究竟存不存在。

他會害怕這種可能性,也是他無法徹底心安的原因。

……但他只能寧願相信,這是真正意義上的時間重置。

人若是不持有一個始終讓自己不留遺憾的目標,只會在這樣絕望的世界裡漸漸陷入瘋狂。

他已經有了瘋狂前的徵兆。

他需要一種名為“救世”的催眠。

這樣的時代,沒有誰比誰更幸運。

也沒有誰比誰更不幸。

……

天光透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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