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8章摘下與戴上
# 第878章摘下與戴上
「對不起?」我細若蚊吟的問。
「啊?」大哥哥表情不可思議,抓了抓頭髮道,「我從未想過,『對不起』能當反問句?說起來,我們一直喊你『餵』,你叫什麼名字?」
我呆呆地搖頭,「我沒有名字。」
「沒有名字?」大哥哥詫異,「你應該五歲了吧,父母沒有給你取名字?」
我低下頭,掰著手指頭數了數,舉起七根手指,「我七歲了。」
「爸爸說過,我長大點就將我賣掉,取不取名字都一樣。」
溫柔的大哥哥蹙眉,似乎很不高興,「貧窮落後的地方都是這樣,將人當牲畜,不,有時候還不如一頭畜生重要。唉……放心吧,齊城在天與王國麾下,戰爭不會蔓延到這裡,領主大人是一位心善之人,你只要好好工作,就不會過苦日子。」
「另外,我們信仰『白色天使』,祂是一尊偉大的神,是『和平』與『希望』的象徵,祂有一張慈祥與仁愛的臉,有六對純白之翼……」
我一頭霧水,齊城距離雪城不算特別遠,我在雪城生活七年,從未聽過什麼「白色天使」。然而,不知道為什麼,我相信神靈一定存在。
畢竟,神回應了我,讓我遇到一位善良的領主大人。
大哥哥繪聲繪色講了一大堆,看得出來,他是一名虔誠信徒。
我要不也信仰這位「白色天使」?
片刻,大哥哥緩了一口氣,視線下移,握住我的左手,「這繩子你還留著幹嘛?」
我低下頭,怯生生道:
「對,對不起,我不會逃走,晚上可以把我拴起來。」
「啊?」大哥哥一言難盡的表情,「你……算了,摘下吧,生活在齊城,沒誰會擔心你逃走,除非是傻子,放著安穩生活不過,要去面對戰爭與死亡。」
摘下?我可以摘下嗎?
「你等等。」大哥哥說完,急匆匆跑出去,又急匆匆跑回來,手裡拿著一柄短刀,「別動,我幫你輕輕地割斷。」
當繩子斷裂那一刻,我大腦一片空白的,小心翼翼問,「晚上真的,不把我拴住?」
「唉……」大哥哥敲了一下我的頭,「你三觀是不是有問題?為什麼非要拴住你?」
「三觀?」我乖巧地站著,「什麼是三觀?」
「天,你一點自我思想都沒有?對和錯知道嗎?」
「對和錯?不知道,能吃飽飯是我最大的心願。」
……
接下來幾年,我慢慢熟悉了在齊城的生活。
我主要負責城堡的地板與門窗打掃,齊飛大人見我乖巧,偶爾讓我隨行去打獵。
唯一難過的是,自從宿舍住進三名女生後,她們總欺負我。
不理解,我真的不理解,我每天幫她們分擔工作,晚上幫她們打熱水洗腳,她們不高興,我會立馬說對不起,都怪我。
可換來的,只有一次比一次嚴重的打罵。
她們威脅我,敢告訴管家,就讓我在齊城混不下去。
好不容易有了新家,我不想被趕走,沒事,她們打我不是特別疼,忍忍就過了,對,忍一忍……
……
十一歲那年,我……被打瞎了左眼。
我第一次在她們臉上看見了「害怕」與「恐懼」,她們第一次跪在地上求我,說:不要告訴管家。
好疼啊,我看不清了……
我左眼在流血嗎?
……
當晚管家知道了這事,將與我一個宿舍的三名女生趕出齊城。
最近戰爭頻發,我可想而知,她們肯定活不過一個月,對不起。
但……這次真的好疼。
……
管家也是一個善良的人,至少在我眼裡是這樣。他沒有再安排僕從與我住,每天晚餐會多給我一碗肉湯。
好香,我喜歡肉湯!
奇怪的是,自此,齊飛大人外出狩獵,再也沒有帶上我。
我聽一些人說,齊飛大人非常愛面子,購買僕從必須先看長相,並不會對每一個人都伸出援手。
「長相……」入夜,我站在破碎的鏡子前,摸了摸臉。
我算不上多好看,瘦瘦小小的一個,只能說,挺可愛。
……
我十二歲那年,「天與王國」遭受某帝國的宣戰。
對方太強了,短短七個月,攻破王國首都,齊城也化為了廢墟。
那輝煌的繁華早已過去,星星之火還在蔓延,燃燒這片土地。
果然……沒有永恆的王國。
戰亂中,我藏的很好,撿回一條命,陰暗地下室待了一個月,我與大哥哥、以及三名女僕踏上地面。
齊飛大人死了,管家死了,破敗不堪的城裡,是一具具腐爛的屍體。
我們坐在廢墟裡,大哥哥說,「我準備去帝國那邊看看,你們呢?」
三名女僕表態要跟著一起去,只有我搖頭,「我想去雪城。」
一夜無眠,我走了,徒步七天才抵達闊別五年多的雪城。
「城呢?」我眼前只剩廢土,大地被血液染成紅色。
山腳下,那間木頭與秸稈搭建的屋子,沒了一絲痕跡,我表面平靜,內心卻特別難過,「最初的家,也沒了嗎?」
我不知道自己該怎麼活下去。
……
三個月後,我渾渾噩噩抵達一座有人的城市。
我給左手戴上一條淺色繩子,蹲在巷子口,身前是一塊破木板。
寫著:一百。
這座城叫什麼?我不知道,但……朝霞之壯麗,落霞之斑斕,好美的一座城。
突然,某天我發現,繩子從淺色變為了紅色,左眼也看得見了。
「我好了嗎?」
天空下著鵝毛大雪,我一如既往白天蹲在巷子口,晚上蜷縮在枯草堆積的角落睡覺。
奇怪,我不餓,也不冷。
我對時間很模糊了,不知道過去多久。那天雪很大,有一個人停在我面前。
「一百?什麼意思?賣掉自己?」
我抬起頭,眼神空洞,麻木地將繩子舉高,麻木的說,「我吃的不多,不要一百了,你帶我走就行,繩子拴著,我跑不掉的。」
男子很高,接近兩米,穿著我從未見過的古典白袍,頭髮呈現淡紅色……我注意到,他藏在寬大衣袖裡的手,皮膚上有一片片龍鱗。
他生病了嗎?我這樣想著。
「帶你走?」男子搖頭,「還沒意識到?你已經死了,轉過身看看,你的屍體一直躺在角落,都臭了。」
屍體?我?
愣神好一會,我轉身望去,在那陰暗潮溼的角落,確實有一具屍體……屍體左手上,淺色繩子被血液染紅,許多蟲子在啃食腐肉。
直到這一刻我才如夢初醒。
我死了!
周圍好安靜,我踉蹌著起身,往前走了幾步,街上空無一人。
「這裡是,雪城?」
環境驟變,化為廢墟,原來我從齊城回到雪城後,沒多久就死了,死在寒冷的冬天。
男子饒有興致笑道,「你叫什麼名字?」
「對了,我姓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