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七章 行動與爭議

幻之盛唐·貓疲·5,322·2026/3/23

第三百二十七章 行動與爭議 第三百二十七章行動與爭議 這次臨時延長的朝會,就因為一個話題,某人趕在早朝結束,敲響退聞鍾前,剛剛上到的一道奏疏。 “既是家事又是國事” “什麼,我那位佳婿上書說。他想告老還鄉” 肅宗說著句話的時候,是用一種半是惱怒半是可笑有似是玩味的表情說出來 “荒天下之大謬,他還不過而立之年,就要告老,。那我們當如何自處,難道要乞骸骨” 說這話的時候,是清流領袖剛剛開始領軍的宰相房倌 “或許他這是試探朝廷的手段,真是用心良苦啊” “你前些日子,不是好所國事漸定,空養兵而無所用,徒費民力,裁撤當自禁軍首為表率麼。” “荒謬。他把朝廷公器名位當成了什麼。 “這個梁蠻子,又發瘋症,他現在告什麼老,惟恐天下不'亂'麼,。要是真讓他告了老,試問河東軍會怎麼想,朔方軍會怎麼想。” “荒謬,朝廷諸公之議,還要考慮這些外軍所想,朝廷威德何在。” “那他告老想幹什麼” “說是要自此著書立說,教化百姓紜紜。” “荒唐。” “或者他想就此表態,無心內事而專御外虜呢” 年紀最大,象是一直眯眼在打瞌睡的韋見素,突然打著哈欠開口到。 這句話就象,沸鍋裡丟了個石子,言語變的更加激烈起來 “'亂'世'奸'雄之相” “不要一概而論,若按你的標準,那河北滿地都是大小'奸'雄。” “臣倒是聽過他流傳在外的一詩” “說什麼,周公恐懼流言日,王莽謙恭未篡時。向使當初身便死,一生真偽復誰知” “曹孟德'露'大逆前,也是鬥雞走狗,遊獵'射'宴,荒僖無所不為。” “笑話,有這麼孜孜專研外道小節,處處分心,無所不力為之的'奸'雄麼,” “你著是大逆之言,,朝廷就這麼積弱如漢之末世,有篡'亂'之臣,必有昏敗之君,你以為恆靈在哪裡。” 肅宗看著爭吵成一片,已經有些向黨爭發展並且開始挖對方的陳年舊事的重臣們,面'色'沉如水,卻卻有一種悲哀又無奈的複雜心情,這就是我倚為基石的宏愎之臣麼。 難道我真的就一點都不如那位太上,他有些心拙的按住額頭,再次妒忌起那位父皇的眼力和用人的手段。 當年駱谷古寨分兵,重整的護駕兵中,基本大部分世家子,還有表現稍微過人的將士,都被特別挑出來北上,那些文武群臣也大部分願意追隨的。 結果那位半途用來救急的便宜駙馬,到了劍川后憑藉那一小半的殘軍,楞是整成了偌大的聲勢和基業,出兵散關後屢屢出人意表的行為,用力挽狂瀾來說毫不為過。當初這隻人馬又被時人笑稱為庶子軍,因為軍中聚集了一大量不得志的世家名門庶出子弟,從韋季直、高達夫到嚴季鷹、鄭元和,莫不是如此,還有罪徒、山賊、流兵、前學士等名目混跡其中。但事實證明,到了那位駙馬手下,這些人都變成了一時之幹才,現在龍武軍也是名副其實的禁中第一軍,反而要讓自己這個天下之尊去包容和遷就, 相比之下,倒是隨自己北上的這些人,大多是建樹可乏,表現平平。 更多的是這些傢伙,口中說的是忠上體國,可是暗中,又有多少人不是指使著自己的親族或是家人,與南邊暗同往來,或者和那位愛婿攪和在一起的,恩,除了那位一開始立場就很鮮明的韋見素韋少師,他反而是最坦'蕩'的。 越發懷念遠放在外的,超然無物如李泌,中正嚴謹或如張鎬等這些得力的親信,可惜李白衣,已經在上書中萌生去意,張鎬也坐鎮河南節制江南平'亂',不得輕離。其他人或忠誠,或幹才,都有些不夠得心應手的感覺,少數或兼有兩者,卻缺少了權機和變通。 另一邊的偏殿裡,一群具'色'紫衣的資深內官,都行'色'匆匆的圍著一個金線銀緞的滾邊袍服,看起來特別華貴的宦官,小心的說話 “大監,他這葫蘆裡是賣的什麼'藥'。” “據說他做出這個決定前,已經會見了那個拔那汗來的楞王子。” “那又如何,這位小國的殿下是典型的愣頭青,大家都沒空理會他,看在西邊的那點淵源,跑去抱人家的大腿,有什麼奇怪。” “據說同時會見的,還有長安沃祠的兩位大葉爾勃。還有青海郡王家的人。” (葉爾勃,沃教上階僧侶,意思是“火的奉祀者”,有專門知識,熟悉儀軌,主持祆祠事務,大葉勃爾,即大祭祀長) “他想借外夷教之力做些什麼嗎。不可不防啊,據說河西藩胡中,多有其拜火之眾,。三百義從營內也不例外。” “再說私見外藩,可也是朝廷大忌啊,御使參起來可是麻煩不小。他公然勾聯那些吐谷渾王家的遺民,到底在圖謀什麼” “阿公,這西邊可是我們的地頭,有不少豪傑俊士願為官家所用。” 他做了一個向下橫斷的手勢 “我們可以不可以。” “不要,一切具實稟報好了,陛下自有聖斷。” 李輔國突然開口道。卻將眼睛飄想正殿的方向,那裡也在爆發激烈的爭議。 眾人散走後。 “段少監似乎對廣南市舶使的事情,尤然耿耿於懷。老在內人那裡說,當初公公許了他,卻在關口上不站出來。” “段恆俊那斯,由他去把。” 輕輕從鼻孔裡哼了一聲。 “他不是最近喜歡和那位後宮之主親近麼,攀上大樹了啊。” “中貴大人,這麼多好處,就這麼平白便宜了那人麼” “當然,他收的越多越好,散的越開越好。最好撐到他吃不下,又捨不得吐出來,那才最好呢” “公公,這又是為如何。” “他畢竟只是一個孤家寡人,又沒有深厚的家世背景,也沒有可以分擔的親近族人,要靠一個人把握這些東西,耗費時間和精力總是有限的,不可能兼顧全面,給他的東西越多,他在西邊需要分神的東西也越多,就越沒時間對我們的事,產生什麼影響。” “記主一點,西邊的再怎麼興盛,南邊的利頭再什麼豐厚,那也是鞭長莫及的旁枝末節,我們一切富貴身家的根基,還是在這朝中,只要能把住了這裡關健,就在南方和西邊失掉的一點利益,又何愁不能從其他地方更多的補回來,。” “神策所部,要分左右軍,軍械錢糧優先供給,小程你可給盯緊了些,少不得要從內英武軍裡出幾個過去。舉薦的這口子上得把住了,。得力可靠的為先” “成如蓼那斯總讓人覺得不塌實。畢竟是邊將出身,有哥舒的那層淵源在。就讓他呆在長安遙領好了。身邊多找幾個後備的。” “財帛子女名位,總有讓人動心的地方。不要怕花費大,前些日子廳下兒郎,也抄了不少。就是犯官的家眷,也有好些出落的養在教坊裡調教。” “那個身份已經暴'露'的小慕容,反正都是廳下明面上的擺設,,,就讓她發揮最後一點用處把。” 江巽裹著扎滿草葉樹枝沾滿晨'露'的披風,揹包跨繩,咬著反刃開山刀,手腳並用,的一點點的挪移攀爬在山麓上,不時向身後和他一樣悶聲不響魚貫尾隨的人龍,做出一個個手勢,傳遞下去。 直到用帶螺紋環頭釘,再次定下一個支撐點,他這才鬆了口氣。 他一向在軍中人緣很好,因為仗義闊達被稱為老大哥,但事實上,他本來是長安街頭最大一股破落子弟的帶頭大哥,最能打鬥,因為經常收錢代人出役,常年混在五府三衛中點卯充數,朝廷一出走,他也乘機帶幫兄弟搶了軍營武庫,一路聚眾搶劫過來,直到遇到了那位大人,命運才真正發生了改變。 當然了,他現在是不會把當初一度看見對方人少居心不良,試圖打劫那位大人不成,卻被對方狠狠收拾了一頓的,差點沒變成路邊野狗的食物,卻因為那為大人奇異夾骨醫術,才給揀回條命來的事情拿出來宣揚,讓他慶幸的是,並不是什麼人都有他的運氣。後來的事實證明,大多數敢和這位臉厚新黑的大人較勁叫板的存在,多變成路邊的無名枯骨,或是粽子一樣的水中浮屍。 因此,每每談起的都是當年如何一見驚為天人,如何同生共死衷心追隨的情形,然後在一片羨慕和崇敬的眼神中,提醒他們軍中只有一個老大,只有一個最高意志紜紜。 最為最早追隨那位大人,又有命活下來的老兄弟,多數人至少做到了折衝都尉或別將,獨領一營。他因為跑的夠快,最擅長偷偷'摸''摸'、隱伏悶棍的勾當,也成了一名正六品上的金吾司階郎,散授昭武校尉,勳領驍騎尉,還在流民大營中搭上了個帶油瓶的漂亮寡'婦',靠倒賣戰獲和各種津貼的積蓄,再加上合作社軍屬置業補助貸款的便利,在成都開了個生意紅火的雜貨鋪子,也算有家有業的人。 直到四天前,輪換留駐在大散關的他,得到一個命令,心急如火的帶上所有最擅長山地攀越的軍中健兒,組成的先遣斥候隊,走山嶺間被稱為猿道的隱秘小路,日夜兼程到江油去探察究竟發生了什麼。 在山嶺中夜間行軍,可不是說笑的,雖然經過反覆強化訓練,還是避免不了折損,早晨的時候,總有幾個人沒趕上來,親眼就看著一個多年更歲的老兄弟,就這麼踩著冰冷溼滑的山沿,只來的及一句驚呼滑進幽深無垠的山林中,就再也沒有了聲息。 隨著太陽高起,青灰'色'的山谷下的霧氣也一點點的蒸騰而去,他看到的是大吃一驚的情形。 躲在坊城鼓樓上簷角的陰影裡,兩個身份不名的暗探,正看著燈火通明的右銀臺門附近,人聲喧鬧,喊殺連片,此起彼伏的慘叫和驚呼, 其中一人不屑的瞥撇嘴道 “又開始了,龍武軍的那些瘋子又在折騰了,這些滾刀肉的傢伙,就不能消停一夜麼” 自從神策軍回到長安,幾乎每隔幾個晚上,就能欣賞到這種好戲,最初還是如臨大敵,嚴陣戒備,生怕這些瘋子可以針對,生出什麼事來,見多了也就不希奇了,龍武軍唱的這一出說是在演習,是太上西幸時留下的舊俗和傳統。 據說每天日落前,都有若干個營團的被抽中,作為知情的襲擊者和不知情的目標,以培養和訓練將士的警覺和應敵能力,雖然每次總有好些人齜牙咧嘴甚至人事不醒的被整車整車的抬進治療傷兵的營地,但這些人似乎就是樂此不疲。 隔的時間長一些,甚至還分做刀槍弓騎的小股,在宮城相當龐大的百官有司建築群裡追逐激鬥,玩什麼遭遇巷戰的名目,鬧的是烏煙瘴氣的。 由於他們駐地在皇城和宮城之間,所以在兩位陛下都回來之前,他們鬧出的動靜,也談不上什麼擾民的問題,真要擾民那也是京兆的事情,唯一被擾的不得安寧的,反是那些這些派周圍的明暗哨點。 和許多個相互交錯的秘密觀察哨一樣,他們並沒有觀察到黑暗和靜默中,穿行宮城廣大園苑的人群,有的是民夫的號服,有的是黯淡的鎧甲,象一條黑暗中湧流,奔向更加夜'色'大地。 子午道上,我騎在馬上,看著蜿蜒盤轉在山道上的隊伍,捲起滾滾塵煙象一條黃'色'的長龍。心中感嘆,沒想到這麼快又要回去了, 江南之行,還是有些小小遺憾的,本來依照我象徐霞客那樣遊遍足夠名山大川,到處題刻圖鴉的偉大夢想,是想借帶兵去江西平叛為名,搭渾惟明的水軍便船,到江西道首府長沙去逛逛,看有沒有機會在橘子洲頭,用'毛'太祖“蒼茫大地,誰主沉浮”的同名詩的留名千古,然後再到金陵的牛頭渚去,來個“天亦有情天亦老”,再去天下第一繁華的煙花勝地,“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叫吹蕭”的揚州,看看能發生點什麼。 可惜自韋皋以下的,我的那些部將親信,已經對我經常喜歡突發奇想節外生枝的'性'格,以及假公濟私的,借公幹之便到處遊玩的惡習,深惡痛絕,以確保安全為名,對我看的緊緊的,連去趟嶽州,也是一大幫人前呼後擁,跟的緊緊的。 以我的身份,說什麼“糞土當年萬戶侯”“人間正道是滄桑”,顯然有立場和政治傾向的問題,老子就是個侯,再說這種話就矯情了,而且一堆人等著捏我的小辮子當話題說事。 “天下英雄出我輩,一入沙場歲月摧。 鴻圖霸業談笑間,不勝人生一場醉 提劍跨騎揮鬼雨,白骨如山鳥驚飛 塵世如'潮'人如水,只嘆江湖幾人回” 我忽然轉頭,對一路默默不言的韋老二說。 “你孩子也該兩歲了把” 聽到這個名字,他的眼神變的柔和起來。 他孩子在兩年前出生,據說就是那天晚上我被他製造的樓臺會給種下的,結果他蹉跎戎馬,預期中的婚事一拖再拖,出行的時候對方是挺個半大的肚子給他送別的。 那位小姐,挺著個越來越大的肚子,獨自居住孃家也不是辦法,雖然唐人風氣開化,但未先生子還是不大好聽的。那位注重門風的老大夫,更是面上不好看。 還是楊太真從宮中發了話,乾脆一起搬到了我的府上,把孩子先生下來,再加上小小的薛濤和薛瑤英,三個'奶'娃,一群同樣沒有養育小孩經驗,常常被屎'尿'眼淚弄得手忙腳'亂'的女人,還有兩個惟恐天下不'亂',常常把嬰兒當成好玩的玩具來逗弄的小丫頭,我在成都的園子裡著是熱鬧,每個月的家書,都能記載了不少關於他們趣事逸聞。 和他一樣,雖然許多將士都是關中人,但在劍南置家成業,已經當成了第二故鄉。出來開這麼久,多少有點近鄉情怯的情節。 我的思緒卻飛到了幾天前的那場爭論上。 關於是否迅速南下查明情由,大家都沒有異議,龍武軍起家的根基,大部分後勤來源是在成都,還有大多數將官的身家老小都在那裡。消息斷絕,肯定不會是好事。 但就如何南下的問題,卻在在龍武軍擴大的決策層內,爆發了小範圍的激烈爭論,究竟是該放下眼前經營形勢大好的一切,立即起大部人馬飛趕回去的激進主張,還是僅僅用一部分精銳試探,大部分繼續留待確切消息,以避免授人以實擅離防區的罪名的穩妥之說。各執一詞,甚至出現了關中出身和劍南出身的將領們,相互指責對方不顧大局或是事不關己紜紜,的地域'性'語言衝突,少數河北、河南、河西出身的坐上觀望,眼見局面'亂'成一鍋粥。 最後還是我斷然拍板,回家看看。用偷天換日的老辦法,利用每天流動的工程團,將城內大部分可以調集的人馬,以秘密演習為名置換出去,再集中到太白山附近,以儘量延遲消息。 好在因為迎還聖駕的需要,秦嶺最東部的長安直達漢中,谷長六百餘里的子午道,已經完成大部分拓寬工程,雖然依舊山高路險,但相比原先走過的的位於秦嶺中部,只有四百里卻更加險峻崎嶇的讜駱道,最先採用爆破開巖和水泥硬化技術,已經可以勉強並弛標準大車,所以一路行程還不算慢,緊趕慢趕的損失了相當畜力的情形下,五天就過關越寨趕到了漢中。與留守合兵後,繼續南下的路就沒有那麼好走了。

第三百二十七章 行動與爭議

第三百二十七章行動與爭議

這次臨時延長的朝會,就因為一個話題,某人趕在早朝結束,敲響退聞鍾前,剛剛上到的一道奏疏。

“既是家事又是國事”

“什麼,我那位佳婿上書說。他想告老還鄉”

肅宗說著句話的時候,是用一種半是惱怒半是可笑有似是玩味的表情說出來

“荒天下之大謬,他還不過而立之年,就要告老,。那我們當如何自處,難道要乞骸骨”

說這話的時候,是清流領袖剛剛開始領軍的宰相房倌

“或許他這是試探朝廷的手段,真是用心良苦啊”

“你前些日子,不是好所國事漸定,空養兵而無所用,徒費民力,裁撤當自禁軍首為表率麼。”

“荒謬。他把朝廷公器名位當成了什麼。

“這個梁蠻子,又發瘋症,他現在告什麼老,惟恐天下不'亂'麼,。要是真讓他告了老,試問河東軍會怎麼想,朔方軍會怎麼想。”

“荒謬,朝廷諸公之議,還要考慮這些外軍所想,朝廷威德何在。”

“那他告老想幹什麼”

“說是要自此著書立說,教化百姓紜紜。”

“荒唐。”

“或者他想就此表態,無心內事而專御外虜呢”

年紀最大,象是一直眯眼在打瞌睡的韋見素,突然打著哈欠開口到。

這句話就象,沸鍋裡丟了個石子,言語變的更加激烈起來

“'亂'世'奸'雄之相”

“不要一概而論,若按你的標準,那河北滿地都是大小'奸'雄。”

“臣倒是聽過他流傳在外的一詩”

“說什麼,周公恐懼流言日,王莽謙恭未篡時。向使當初身便死,一生真偽復誰知”

“曹孟德'露'大逆前,也是鬥雞走狗,遊獵'射'宴,荒僖無所不為。”

“笑話,有這麼孜孜專研外道小節,處處分心,無所不力為之的'奸'雄麼,”

“你著是大逆之言,,朝廷就這麼積弱如漢之末世,有篡'亂'之臣,必有昏敗之君,你以為恆靈在哪裡。”

肅宗看著爭吵成一片,已經有些向黨爭發展並且開始挖對方的陳年舊事的重臣們,面'色'沉如水,卻卻有一種悲哀又無奈的複雜心情,這就是我倚為基石的宏愎之臣麼。

難道我真的就一點都不如那位太上,他有些心拙的按住額頭,再次妒忌起那位父皇的眼力和用人的手段。

當年駱谷古寨分兵,重整的護駕兵中,基本大部分世家子,還有表現稍微過人的將士,都被特別挑出來北上,那些文武群臣也大部分願意追隨的。

結果那位半途用來救急的便宜駙馬,到了劍川后憑藉那一小半的殘軍,楞是整成了偌大的聲勢和基業,出兵散關後屢屢出人意表的行為,用力挽狂瀾來說毫不為過。當初這隻人馬又被時人笑稱為庶子軍,因為軍中聚集了一大量不得志的世家名門庶出子弟,從韋季直、高達夫到嚴季鷹、鄭元和,莫不是如此,還有罪徒、山賊、流兵、前學士等名目混跡其中。但事實證明,到了那位駙馬手下,這些人都變成了一時之幹才,現在龍武軍也是名副其實的禁中第一軍,反而要讓自己這個天下之尊去包容和遷就,

相比之下,倒是隨自己北上的這些人,大多是建樹可乏,表現平平。

更多的是這些傢伙,口中說的是忠上體國,可是暗中,又有多少人不是指使著自己的親族或是家人,與南邊暗同往來,或者和那位愛婿攪和在一起的,恩,除了那位一開始立場就很鮮明的韋見素韋少師,他反而是最坦'蕩'的。

越發懷念遠放在外的,超然無物如李泌,中正嚴謹或如張鎬等這些得力的親信,可惜李白衣,已經在上書中萌生去意,張鎬也坐鎮河南節制江南平'亂',不得輕離。其他人或忠誠,或幹才,都有些不夠得心應手的感覺,少數或兼有兩者,卻缺少了權機和變通。

另一邊的偏殿裡,一群具'色'紫衣的資深內官,都行'色'匆匆的圍著一個金線銀緞的滾邊袍服,看起來特別華貴的宦官,小心的說話

“大監,他這葫蘆裡是賣的什麼'藥'。”

“據說他做出這個決定前,已經會見了那個拔那汗來的楞王子。”

“那又如何,這位小國的殿下是典型的愣頭青,大家都沒空理會他,看在西邊的那點淵源,跑去抱人家的大腿,有什麼奇怪。”

“據說同時會見的,還有長安沃祠的兩位大葉爾勃。還有青海郡王家的人。”

(葉爾勃,沃教上階僧侶,意思是“火的奉祀者”,有專門知識,熟悉儀軌,主持祆祠事務,大葉勃爾,即大祭祀長)

“他想借外夷教之力做些什麼嗎。不可不防啊,據說河西藩胡中,多有其拜火之眾,。三百義從營內也不例外。”

“再說私見外藩,可也是朝廷大忌啊,御使參起來可是麻煩不小。他公然勾聯那些吐谷渾王家的遺民,到底在圖謀什麼”

“阿公,這西邊可是我們的地頭,有不少豪傑俊士願為官家所用。”

他做了一個向下橫斷的手勢

“我們可以不可以。”

“不要,一切具實稟報好了,陛下自有聖斷。”

李輔國突然開口道。卻將眼睛飄想正殿的方向,那裡也在爆發激烈的爭議。

眾人散走後。

“段少監似乎對廣南市舶使的事情,尤然耿耿於懷。老在內人那裡說,當初公公許了他,卻在關口上不站出來。”

“段恆俊那斯,由他去把。”

輕輕從鼻孔裡哼了一聲。

“他不是最近喜歡和那位後宮之主親近麼,攀上大樹了啊。”

“中貴大人,這麼多好處,就這麼平白便宜了那人麼”

“當然,他收的越多越好,散的越開越好。最好撐到他吃不下,又捨不得吐出來,那才最好呢”

“公公,這又是為如何。”

“他畢竟只是一個孤家寡人,又沒有深厚的家世背景,也沒有可以分擔的親近族人,要靠一個人把握這些東西,耗費時間和精力總是有限的,不可能兼顧全面,給他的東西越多,他在西邊需要分神的東西也越多,就越沒時間對我們的事,產生什麼影響。”

“記主一點,西邊的再怎麼興盛,南邊的利頭再什麼豐厚,那也是鞭長莫及的旁枝末節,我們一切富貴身家的根基,還是在這朝中,只要能把住了這裡關健,就在南方和西邊失掉的一點利益,又何愁不能從其他地方更多的補回來,。”

“神策所部,要分左右軍,軍械錢糧優先供給,小程你可給盯緊了些,少不得要從內英武軍裡出幾個過去。舉薦的這口子上得把住了,。得力可靠的為先”

“成如蓼那斯總讓人覺得不塌實。畢竟是邊將出身,有哥舒的那層淵源在。就讓他呆在長安遙領好了。身邊多找幾個後備的。”

“財帛子女名位,總有讓人動心的地方。不要怕花費大,前些日子廳下兒郎,也抄了不少。就是犯官的家眷,也有好些出落的養在教坊裡調教。”

“那個身份已經暴'露'的小慕容,反正都是廳下明面上的擺設,,,就讓她發揮最後一點用處把。”

江巽裹著扎滿草葉樹枝沾滿晨'露'的披風,揹包跨繩,咬著反刃開山刀,手腳並用,的一點點的挪移攀爬在山麓上,不時向身後和他一樣悶聲不響魚貫尾隨的人龍,做出一個個手勢,傳遞下去。

直到用帶螺紋環頭釘,再次定下一個支撐點,他這才鬆了口氣。

他一向在軍中人緣很好,因為仗義闊達被稱為老大哥,但事實上,他本來是長安街頭最大一股破落子弟的帶頭大哥,最能打鬥,因為經常收錢代人出役,常年混在五府三衛中點卯充數,朝廷一出走,他也乘機帶幫兄弟搶了軍營武庫,一路聚眾搶劫過來,直到遇到了那位大人,命運才真正發生了改變。

當然了,他現在是不會把當初一度看見對方人少居心不良,試圖打劫那位大人不成,卻被對方狠狠收拾了一頓的,差點沒變成路邊野狗的食物,卻因為那為大人奇異夾骨醫術,才給揀回條命來的事情拿出來宣揚,讓他慶幸的是,並不是什麼人都有他的運氣。後來的事實證明,大多數敢和這位臉厚新黑的大人較勁叫板的存在,多變成路邊的無名枯骨,或是粽子一樣的水中浮屍。

因此,每每談起的都是當年如何一見驚為天人,如何同生共死衷心追隨的情形,然後在一片羨慕和崇敬的眼神中,提醒他們軍中只有一個老大,只有一個最高意志紜紜。

最為最早追隨那位大人,又有命活下來的老兄弟,多數人至少做到了折衝都尉或別將,獨領一營。他因為跑的夠快,最擅長偷偷'摸''摸'、隱伏悶棍的勾當,也成了一名正六品上的金吾司階郎,散授昭武校尉,勳領驍騎尉,還在流民大營中搭上了個帶油瓶的漂亮寡'婦',靠倒賣戰獲和各種津貼的積蓄,再加上合作社軍屬置業補助貸款的便利,在成都開了個生意紅火的雜貨鋪子,也算有家有業的人。

直到四天前,輪換留駐在大散關的他,得到一個命令,心急如火的帶上所有最擅長山地攀越的軍中健兒,組成的先遣斥候隊,走山嶺間被稱為猿道的隱秘小路,日夜兼程到江油去探察究竟發生了什麼。

在山嶺中夜間行軍,可不是說笑的,雖然經過反覆強化訓練,還是避免不了折損,早晨的時候,總有幾個人沒趕上來,親眼就看著一個多年更歲的老兄弟,就這麼踩著冰冷溼滑的山沿,只來的及一句驚呼滑進幽深無垠的山林中,就再也沒有了聲息。

隨著太陽高起,青灰'色'的山谷下的霧氣也一點點的蒸騰而去,他看到的是大吃一驚的情形。

躲在坊城鼓樓上簷角的陰影裡,兩個身份不名的暗探,正看著燈火通明的右銀臺門附近,人聲喧鬧,喊殺連片,此起彼伏的慘叫和驚呼,

其中一人不屑的瞥撇嘴道

“又開始了,龍武軍的那些瘋子又在折騰了,這些滾刀肉的傢伙,就不能消停一夜麼”

自從神策軍回到長安,幾乎每隔幾個晚上,就能欣賞到這種好戲,最初還是如臨大敵,嚴陣戒備,生怕這些瘋子可以針對,生出什麼事來,見多了也就不希奇了,龍武軍唱的這一出說是在演習,是太上西幸時留下的舊俗和傳統。

據說每天日落前,都有若干個營團的被抽中,作為知情的襲擊者和不知情的目標,以培養和訓練將士的警覺和應敵能力,雖然每次總有好些人齜牙咧嘴甚至人事不醒的被整車整車的抬進治療傷兵的營地,但這些人似乎就是樂此不疲。

隔的時間長一些,甚至還分做刀槍弓騎的小股,在宮城相當龐大的百官有司建築群裡追逐激鬥,玩什麼遭遇巷戰的名目,鬧的是烏煙瘴氣的。

由於他們駐地在皇城和宮城之間,所以在兩位陛下都回來之前,他們鬧出的動靜,也談不上什麼擾民的問題,真要擾民那也是京兆的事情,唯一被擾的不得安寧的,反是那些這些派周圍的明暗哨點。

和許多個相互交錯的秘密觀察哨一樣,他們並沒有觀察到黑暗和靜默中,穿行宮城廣大園苑的人群,有的是民夫的號服,有的是黯淡的鎧甲,象一條黑暗中湧流,奔向更加夜'色'大地。

子午道上,我騎在馬上,看著蜿蜒盤轉在山道上的隊伍,捲起滾滾塵煙象一條黃'色'的長龍。心中感嘆,沒想到這麼快又要回去了,

江南之行,還是有些小小遺憾的,本來依照我象徐霞客那樣遊遍足夠名山大川,到處題刻圖鴉的偉大夢想,是想借帶兵去江西平叛為名,搭渾惟明的水軍便船,到江西道首府長沙去逛逛,看有沒有機會在橘子洲頭,用'毛'太祖“蒼茫大地,誰主沉浮”的同名詩的留名千古,然後再到金陵的牛頭渚去,來個“天亦有情天亦老”,再去天下第一繁華的煙花勝地,“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叫吹蕭”的揚州,看看能發生點什麼。

可惜自韋皋以下的,我的那些部將親信,已經對我經常喜歡突發奇想節外生枝的'性'格,以及假公濟私的,借公幹之便到處遊玩的惡習,深惡痛絕,以確保安全為名,對我看的緊緊的,連去趟嶽州,也是一大幫人前呼後擁,跟的緊緊的。

以我的身份,說什麼“糞土當年萬戶侯”“人間正道是滄桑”,顯然有立場和政治傾向的問題,老子就是個侯,再說這種話就矯情了,而且一堆人等著捏我的小辮子當話題說事。

“天下英雄出我輩,一入沙場歲月摧。

鴻圖霸業談笑間,不勝人生一場醉

提劍跨騎揮鬼雨,白骨如山鳥驚飛

塵世如'潮'人如水,只嘆江湖幾人回”

我忽然轉頭,對一路默默不言的韋老二說。

“你孩子也該兩歲了把”

聽到這個名字,他的眼神變的柔和起來。

他孩子在兩年前出生,據說就是那天晚上我被他製造的樓臺會給種下的,結果他蹉跎戎馬,預期中的婚事一拖再拖,出行的時候對方是挺個半大的肚子給他送別的。

那位小姐,挺著個越來越大的肚子,獨自居住孃家也不是辦法,雖然唐人風氣開化,但未先生子還是不大好聽的。那位注重門風的老大夫,更是面上不好看。

還是楊太真從宮中發了話,乾脆一起搬到了我的府上,把孩子先生下來,再加上小小的薛濤和薛瑤英,三個'奶'娃,一群同樣沒有養育小孩經驗,常常被屎'尿'眼淚弄得手忙腳'亂'的女人,還有兩個惟恐天下不'亂',常常把嬰兒當成好玩的玩具來逗弄的小丫頭,我在成都的園子裡著是熱鬧,每個月的家書,都能記載了不少關於他們趣事逸聞。

和他一樣,雖然許多將士都是關中人,但在劍南置家成業,已經當成了第二故鄉。出來開這麼久,多少有點近鄉情怯的情節。

我的思緒卻飛到了幾天前的那場爭論上。

關於是否迅速南下查明情由,大家都沒有異議,龍武軍起家的根基,大部分後勤來源是在成都,還有大多數將官的身家老小都在那裡。消息斷絕,肯定不會是好事。

但就如何南下的問題,卻在在龍武軍擴大的決策層內,爆發了小範圍的激烈爭論,究竟是該放下眼前經營形勢大好的一切,立即起大部人馬飛趕回去的激進主張,還是僅僅用一部分精銳試探,大部分繼續留待確切消息,以避免授人以實擅離防區的罪名的穩妥之說。各執一詞,甚至出現了關中出身和劍南出身的將領們,相互指責對方不顧大局或是事不關己紜紜,的地域'性'語言衝突,少數河北、河南、河西出身的坐上觀望,眼見局面'亂'成一鍋粥。

最後還是我斷然拍板,回家看看。用偷天換日的老辦法,利用每天流動的工程團,將城內大部分可以調集的人馬,以秘密演習為名置換出去,再集中到太白山附近,以儘量延遲消息。

好在因為迎還聖駕的需要,秦嶺最東部的長安直達漢中,谷長六百餘里的子午道,已經完成大部分拓寬工程,雖然依舊山高路險,但相比原先走過的的位於秦嶺中部,只有四百里卻更加險峻崎嶇的讜駱道,最先採用爆破開巖和水泥硬化技術,已經可以勉強並弛標準大車,所以一路行程還不算慢,緊趕慢趕的損失了相當畜力的情形下,五天就過關越寨趕到了漢中。與留守合兵後,繼續南下的路就沒有那麼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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