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六章 糊弄與忽悠

幻之盛唐·貓疲·4,491·2026/3/23

第三百九十六章 糊弄與忽悠 第三百九十六章糊弄與忽悠 為了加強效果,又有傳聞說,如果用佛骨舍利磨成粉合'藥'服用,可以延年益壽怯病去疾,更可以在死後頂十萬功德。 於是, 有傳聞又說,已經有宮使拜會了府上,特地諮詢此事真偽,並傳出那位小殿下,希望以舍利子合'藥',為當今聖上祛病祈福,以盡孝道。 於是,輿論譁然,群眾震驚,一群和尚連夜進宮。就有了這個忠君愛國祈福法會兼是非辯才無遮大會。 無數穿著繡金線的袈裟莊嚴法相,神情肅然,禪音梵唱,響徹天地,如天花'亂'墜,又清香四溢,與背後的初陽印照一身,彷彿佛光交融一體,生無量光明,渾然一'色'。 “這怕不是一個菏澤神會之後的又一場佛門盛事。” 見過這場景的人,無不是這麼讚歎道。 長安禪林之首的大興善寺內,佛骨舍利鑑識辨真大會剛剛結束,十八位各大禪林派出來知識最淵博的守典僧,通過校驗典籍和史志一致推定,這就是當年佛祖涅磐身化的十萬八千顆舍利之一。 然後就是通過佛門辯經說法,以決定佛骨舍利在各宗門的最終歸屬。更關鍵的也將決定僧官的分屬,因此象是一個利益妥協和交換後的產物。至於其獲得的來歷和過程,好像頃刻間及被人們所遺忘了。 用小丫頭的話說,要想讓一群狗狗不向你'亂'吠,最好就是丟一塊肉骨頭,讓他們咬去。 當然,聽到這種說法的時候,前來討主意的薛景仙的遠房族弟祠部郎中薛據,也是一臉汗然夾背兼我什麼都沒聽見的表情。 他也是我門下少數的裙帶關係之一,於杜甫、高適、岑參、儲光羲等人相交甚深,他本來是大理司直,安史之'亂'後,由於曾陷入叛軍之手被困洛陽,又遭讒,至唐軍收復長安後,尚蒙冤屈,未被任用。還是走了薛景仙的門路,託庇於門下,才從歷史汙點的留用人員中拉出來的。 後來剝皮御史鄭叔明,被朝廷當作替罪羊以謝天下,原本靠賣度牒位朝廷湊錢的詞部郎中,也因為形勢的需要被犧牲掉,沒人願意頂這個臭名昭著的位置,吧皮球踢到我這裡來,我作為掛名的上司,就推薦了他。 要知道祠部掌祠祀、天文、漏刻、國忌、廟諱、卜祝、醫'藥',及僧尼簿籍等,管的都是些對別人來說雞'毛'蒜皮的零碎,卻對我掌握的東西頗有大用,理論上對這些佛門禪林,有生殺大權。 更關鍵的是,他也是法會上,作為朝廷的代表出現的。責任重大的他到現在都還是戰戰兢兢,滿腦門子汗,不時把求助的眼光湊過來。 他正被包圍在高達丈餘的法臺上。 周圍是由僧人各'色'方陣組成的曼陀羅壇城,光頭澶動,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怕沒有上千之眾,這些還是官府在冊登籍的各大小禪林的主持,僧正、長老之類的頭面人物,圍繞他們的中下階層的僧人更是不計其數,齊聲頌經起來,也是蔚為壯觀,梵聲雷動,遠近可聞。 不由讓人感嘆,長安城裡那裡一下冒出來這麼多和尚,更別說眾多知情活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心態穩定,具是滿面的虔誠和敬畏。 其中無數目光毫不掩飾的掃過我所在的方向,我淡定自若,這是最好的上等席次,用的是佛門供奉最高等的禮制和待遇,焚燒的是昂貴到極點的佛瑞香。 “真無聊。” 小丫頭扁扁嘴,一邊又往口裡倒銀瓶裝的果子'露'。 “我們來這裡到底做什麼” “當然是以捐助人的身份,看熱鬧啊。” 我看著臺上紅光滿面的高僧大德。很難想象他們前天還有人在叫囂我是佛門的魔障。 轉頭對喬裝成小廝打扮,小白家的小正太說 “這上頭其實只有兩個人。” “一個叫名,一個叫利。” “阿笑又在糊弄人哦。” 小丫頭很沒良心的哧哧笑起來。 “誰說良善之人,就沒有渴望和野心了,只要是人就會有這些東西,只是善人與惡人最大的差別是,追求的手段而已。” “其實這些教門千差萬別,都有個共通之處。” “不論手段和方式如何,一個是至少表面都有勸人行善的教義,一個是迎合統治需要而不斷變通之說。然後就是要會善於經營和發掘人才” 我家雖然不敢號稱老子窮的只剩下錢了,但是也差不離了,光靠那本歷史地理圖冊上的分佈,派人到全國各地四處象土撥鼠一樣的打洞探礦,發現有符合條件的就圈地下來,然後該幹什麼還幹什麼,需要的時候只要隨便拿一個出來,都能拍賣出天文的收入,或者讓一個家族受用好幾代。 自從我家有錢,各'色'名目上門來募捐的的人也不少,天下寺觀禪林何止千萬家,象青城山、樓觀派、茅山宗那樣,有來自國家上層的直接供養,並擁有大量自營產業的只是其中很少的一部分,大部分道門院觀生存狀況,都要與地方的香火興盛有關,象這些外來夷教也是一樣的道理。 信眾的多少也代表相對穩定的收入來源,強大的經濟實力,也代表能夠養更多的僧侶道士,能夠建造更大更宏偉的道場,來吸引更多的信徒,以形成一個良'性'循環,從這一點說,主持好一個宗教場所,靠口才和學識,為信徒提供心靈上的籍慰,甚至是一些養生和延年的指導,以培養長期而穩定的客戶,這與後世經營一個企業理念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大凡宗教也和企業一樣符合人類審美的需求,需要一個相當光彩和美好的正面形象,大多數情況下菩薩總是一副悲天憫人的表情,天使總是慈愛而美麗的,那些偷偷'摸''摸'用恐怖和畏懼傳教的古老教派,之所以被稱為邪教而始終不成氣候,就是因為雖然人'性'從來就不缺乏醜惡和黑暗,但是人心本能都向往美好的東西,就連後世曾經盛行一時的這個功那個功,最初也是用強身健體延年益壽之類的美好願望,來打動人心。 說一千道一萬,我在地方上贊助那些佛門的真正理由只有一條,就是利用關係而已,對以個泛大陸都深受佛門影響的時代來說,佛門的身份是情報、間諜、商務等最好的掩護,甚至超過無孔不入的商人,因此,我門下往往會以個人的名義的,資助一些名深德隆的釋門大師,前往某地進行開拓式的傳教活動,並視情況從人力物力上,給與後續的資助。而作為代價和交換,他們的隨行弟子信徒之類當中,也有一些受過特殊培訓的人士。而在一些虔信佛法的國家,他們甚至可以成為傳統的政治勢力之外,擁有強大影響力的遊說集團。 象鑑真就是最有名的例子,他雖然身份超然的在正倉院接受王室、貴族供養,但是他的幾個弟子,卻接受貴族的邀約,到處遊學說法,更與奈良六宗的僧人集團,往來密切,甚至成為孝謙女王的座上賓,據說連王家成員,也不避於內室。更方便做一些以仰慕天朝為名的賣國行徑。 我又看了一眼坐我不遠處的那位詩佛王維,如果我沒說錯的話,他也是唯識宗的當代宗主,居然輕易就放棄了爭取的資格,而以旁觀者的身份。 “宗座,難道您都不說些什麼麼。” 擺滿香花果酒的上席,那位詩佛的弟子,忍不住開口道。 “說什麼。至少那位不是主張滅佛、去佛,而是限佛,這就足夠了。佛門之中,也該自省了。” 他淡淡的說道, “佛骨舍利固然難得的聖物,但是為此熱衷到難以自已失去本心,已經變成魔障了。” 唯識宗主張明心見'性',奉的是漢明帝時,攝摩騰、竺法蘭二尊者帶來的《四十二章經》為根本,雖然比不過風頭最盛的唐密,也比不了世俗影響最廣大的南、北禪宗,也比不過以一句阿彌陀佛,就可大開教門方便的的淨土宗,但卻最古老的中土佛門法統之一。 最古老的另一個含義,也意味著在中土的時間足夠長,長到消化掉不合時宜的東西,淡化掉佛門胡地西來的'色'彩,而變的更加中土化。。 “好了沒有。” 小東西不耐煩的聲音 “我還想看大和尚的論戰呢,怎麼出了唸經還是念經。” “回殿下,還沒這麼快,這場法會,至少要開上十天半個月,佛門八大宗門,數十支脈,也只到了一半讀,一些別派的宗主,因為離京師太遠,等的了消息,估計現在還趕在路上,現在這些都是各家派出來試水的。別看他們爭的厲害,壓軸的正主兒到現在都沒現身,估'摸'著還沒那麼容易出手呢。” 一個聲音小心的回答道。 “至少那位坐鎮本寺的不空大士,還沒現身呢。” 聽到這個名字,我笑了笑。 所謂密教,就是天竺末法時代,位保全佛法而誕生的秘傳穿法的地下之教。傳到中土後,為適應環境,又吸收了眾多顯宗教義中的長處,以廣大門戶。 唐密之傳承要求極高,非普門傳燈阿黎(法師)不能收徒傳法。教內約束極嚴,授法必須建立曼荼羅,否則犯三昧耶戒。因此,傳承不易,更易受社會變'亂'之影響。因此,在唐以後就很快消亡了,倒是傳到吐蕃和日本的變種,東密、藏密,卻因為相對封閉的地理環境,被較好的保全下來。 這位不空,以一人之身,獨立支撐起一個教門,在佛門中獨樹一幟,也算了得的人物。 正以思考為名的發呆中。 外圍的人群又一陣'騷'動,分水一般讓開一條道路,唱名唱到嘶啞的僧人,象突然吃了烈酒一般,紅光滿面高喊,卻是來自荊南玉泉寺,河東報守寺,北禪宗主神秀親傳大弟子普寂、義福,攜弟子前來參加法會。 真是越來越熱鬧了,前代北禪宗主神秀寂後,普寂、義福兩大弟子在皇室的支持之下,繼續闡揚他的宗風,盛極一時,有兩京之間皆宗神秀之概。普寂並以神秀為達摩一宗的正統法嗣,立為第六祖,而自稱為第七祖。 但自從數十年前洛陽是非辯法無遮大會之後,六祖慧能的傳人神會,在洛陽荷澤寺創立菏澤派,以南宗頓悟法門力壓北宗漸悟法門,影響大漲,自此北宗開始走下坡路,正要藉此機會,搬回一城,因此陣容格外龐大,放眼過去,來的幾乎全是金線銀繡的深'色'袈裟,以及資深大德所特有的花白鬍子,在隨風飄揚。 “不知道大人又在嘆什麼。” 卻是王維離席走到我身邊。對他來說,更感興趣的是眼前的人,一夜之間,翻手為雲,覆手為雨,讓整個長安佛門大都為之奔走,還不得不自食其言。 “我只是想到一個典故。” 我對他'露'出一個笑臉。 “魔謂佛曰:汝滅度後,令我弟子,皆剃髮著僧衣為沙門,食爾飯,壞爾戒律,改爾教義,滅爾正法,爾能如何?佛黯然淚下。” “你看如今比丘僧眾,以大德相出沒紅塵,浮財萬貫,權勢名位,高堂華宇,服朱用紫,顯赫加身,不計其數,尤厭其少,舉世卻皆言其為真法活佛。如此下去,新的滅法之世,也在在數十年間。” 就我本來來說,我並不擔心佛門真的能產生什麼影響,支派太多,組織太鬆散,而且魚龍混雜,被本土化的太厲害。 根據歷史上的經驗,佛門本身對中國文化的負面作用其實有限的很,甚至還比並不過走歪路的儒家所帶來的惡果,倒是有無數邪教,以佛子、彌勒之名,行傷天害理之事,成為動'亂'的根源,也讓佛門背了不少黑鍋。 原因也很簡單。 因為國人實在太現實了,現實到鬼神為了香火,也要順應時代進行改變,現實到觀音大士本來是很普通,在佛祖座前侍奉的一個男弟子,卻被中國信徒按照自己想象和需要變'性'成女人,並且按照求子、保平安、發財等需要,延伸出一大堆化身和職能來。 談話還在繼續, “這麼說,佛門四散,倒是好事了。” 卻是小正太的聲音,王維很意外的側目了一眼,卻沒有說什麼。 “這很簡單,沒有萬川歸海式競爭,怎麼能體現出各自之間的優劣得失,發現各自的不足與長處,相互借鑑相互吸收,才是長遠發展之道,。若是一家獨大,那也是佛法的末日了。” 滅佛未必真能滅的了佛門,因為消滅不了它已經和中土文化滲透一體的部分,但是卻能促進其反省和改良,更加的本土化。 “說到這裡,倒不知道開府大人所信何為。” “我信孟子,乃是是無神主義者” “什麼。” 他驚異了一下。 “難道是孟子敬天而遠鬼神之說。” “差不多把,我敬的是日升月落,天地萬物循環不息的自然大道,你可以叫它科學。其根本宗旨是,萬物皆有因理可循,只是我們往往手段見識不足而已,,而敬為神異。相對於鬼神的唯心之說,你也叫他唯物主義” 我義正嚴詞的道。這一霎那,馬恩列'毛'諸位大神的附身。

第三百九十六章 糊弄與忽悠

第三百九十六章糊弄與忽悠

為了加強效果,又有傳聞說,如果用佛骨舍利磨成粉合'藥'服用,可以延年益壽怯病去疾,更可以在死後頂十萬功德。

於是,

有傳聞又說,已經有宮使拜會了府上,特地諮詢此事真偽,並傳出那位小殿下,希望以舍利子合'藥',為當今聖上祛病祈福,以盡孝道。

於是,輿論譁然,群眾震驚,一群和尚連夜進宮。就有了這個忠君愛國祈福法會兼是非辯才無遮大會。

無數穿著繡金線的袈裟莊嚴法相,神情肅然,禪音梵唱,響徹天地,如天花'亂'墜,又清香四溢,與背後的初陽印照一身,彷彿佛光交融一體,生無量光明,渾然一'色'。

“這怕不是一個菏澤神會之後的又一場佛門盛事。”

見過這場景的人,無不是這麼讚歎道。

長安禪林之首的大興善寺內,佛骨舍利鑑識辨真大會剛剛結束,十八位各大禪林派出來知識最淵博的守典僧,通過校驗典籍和史志一致推定,這就是當年佛祖涅磐身化的十萬八千顆舍利之一。

然後就是通過佛門辯經說法,以決定佛骨舍利在各宗門的最終歸屬。更關鍵的也將決定僧官的分屬,因此象是一個利益妥協和交換後的產物。至於其獲得的來歷和過程,好像頃刻間及被人們所遺忘了。

用小丫頭的話說,要想讓一群狗狗不向你'亂'吠,最好就是丟一塊肉骨頭,讓他們咬去。

當然,聽到這種說法的時候,前來討主意的薛景仙的遠房族弟祠部郎中薛據,也是一臉汗然夾背兼我什麼都沒聽見的表情。

他也是我門下少數的裙帶關係之一,於杜甫、高適、岑參、儲光羲等人相交甚深,他本來是大理司直,安史之'亂'後,由於曾陷入叛軍之手被困洛陽,又遭讒,至唐軍收復長安後,尚蒙冤屈,未被任用。還是走了薛景仙的門路,託庇於門下,才從歷史汙點的留用人員中拉出來的。

後來剝皮御史鄭叔明,被朝廷當作替罪羊以謝天下,原本靠賣度牒位朝廷湊錢的詞部郎中,也因為形勢的需要被犧牲掉,沒人願意頂這個臭名昭著的位置,吧皮球踢到我這裡來,我作為掛名的上司,就推薦了他。

要知道祠部掌祠祀、天文、漏刻、國忌、廟諱、卜祝、醫'藥',及僧尼簿籍等,管的都是些對別人來說雞'毛'蒜皮的零碎,卻對我掌握的東西頗有大用,理論上對這些佛門禪林,有生殺大權。

更關鍵的是,他也是法會上,作為朝廷的代表出現的。責任重大的他到現在都還是戰戰兢兢,滿腦門子汗,不時把求助的眼光湊過來。

他正被包圍在高達丈餘的法臺上。

周圍是由僧人各'色'方陣組成的曼陀羅壇城,光頭澶動,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怕沒有上千之眾,這些還是官府在冊登籍的各大小禪林的主持,僧正、長老之類的頭面人物,圍繞他們的中下階層的僧人更是不計其數,齊聲頌經起來,也是蔚為壯觀,梵聲雷動,遠近可聞。

不由讓人感嘆,長安城裡那裡一下冒出來這麼多和尚,更別說眾多知情活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心態穩定,具是滿面的虔誠和敬畏。

其中無數目光毫不掩飾的掃過我所在的方向,我淡定自若,這是最好的上等席次,用的是佛門供奉最高等的禮制和待遇,焚燒的是昂貴到極點的佛瑞香。

“真無聊。”

小丫頭扁扁嘴,一邊又往口裡倒銀瓶裝的果子'露'。

“我們來這裡到底做什麼”

“當然是以捐助人的身份,看熱鬧啊。”

我看著臺上紅光滿面的高僧大德。很難想象他們前天還有人在叫囂我是佛門的魔障。

轉頭對喬裝成小廝打扮,小白家的小正太說

“這上頭其實只有兩個人。”

“一個叫名,一個叫利。”

“阿笑又在糊弄人哦。”

小丫頭很沒良心的哧哧笑起來。

“誰說良善之人,就沒有渴望和野心了,只要是人就會有這些東西,只是善人與惡人最大的差別是,追求的手段而已。”

“其實這些教門千差萬別,都有個共通之處。”

“不論手段和方式如何,一個是至少表面都有勸人行善的教義,一個是迎合統治需要而不斷變通之說。然後就是要會善於經營和發掘人才”

我家雖然不敢號稱老子窮的只剩下錢了,但是也差不離了,光靠那本歷史地理圖冊上的分佈,派人到全國各地四處象土撥鼠一樣的打洞探礦,發現有符合條件的就圈地下來,然後該幹什麼還幹什麼,需要的時候只要隨便拿一個出來,都能拍賣出天文的收入,或者讓一個家族受用好幾代。

自從我家有錢,各'色'名目上門來募捐的的人也不少,天下寺觀禪林何止千萬家,象青城山、樓觀派、茅山宗那樣,有來自國家上層的直接供養,並擁有大量自營產業的只是其中很少的一部分,大部分道門院觀生存狀況,都要與地方的香火興盛有關,象這些外來夷教也是一樣的道理。

信眾的多少也代表相對穩定的收入來源,強大的經濟實力,也代表能夠養更多的僧侶道士,能夠建造更大更宏偉的道場,來吸引更多的信徒,以形成一個良'性'循環,從這一點說,主持好一個宗教場所,靠口才和學識,為信徒提供心靈上的籍慰,甚至是一些養生和延年的指導,以培養長期而穩定的客戶,這與後世經營一個企業理念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大凡宗教也和企業一樣符合人類審美的需求,需要一個相當光彩和美好的正面形象,大多數情況下菩薩總是一副悲天憫人的表情,天使總是慈愛而美麗的,那些偷偷'摸''摸'用恐怖和畏懼傳教的古老教派,之所以被稱為邪教而始終不成氣候,就是因為雖然人'性'從來就不缺乏醜惡和黑暗,但是人心本能都向往美好的東西,就連後世曾經盛行一時的這個功那個功,最初也是用強身健體延年益壽之類的美好願望,來打動人心。

說一千道一萬,我在地方上贊助那些佛門的真正理由只有一條,就是利用關係而已,對以個泛大陸都深受佛門影響的時代來說,佛門的身份是情報、間諜、商務等最好的掩護,甚至超過無孔不入的商人,因此,我門下往往會以個人的名義的,資助一些名深德隆的釋門大師,前往某地進行開拓式的傳教活動,並視情況從人力物力上,給與後續的資助。而作為代價和交換,他們的隨行弟子信徒之類當中,也有一些受過特殊培訓的人士。而在一些虔信佛法的國家,他們甚至可以成為傳統的政治勢力之外,擁有強大影響力的遊說集團。

象鑑真就是最有名的例子,他雖然身份超然的在正倉院接受王室、貴族供養,但是他的幾個弟子,卻接受貴族的邀約,到處遊學說法,更與奈良六宗的僧人集團,往來密切,甚至成為孝謙女王的座上賓,據說連王家成員,也不避於內室。更方便做一些以仰慕天朝為名的賣國行徑。

我又看了一眼坐我不遠處的那位詩佛王維,如果我沒說錯的話,他也是唯識宗的當代宗主,居然輕易就放棄了爭取的資格,而以旁觀者的身份。

“宗座,難道您都不說些什麼麼。”

擺滿香花果酒的上席,那位詩佛的弟子,忍不住開口道。

“說什麼。至少那位不是主張滅佛、去佛,而是限佛,這就足夠了。佛門之中,也該自省了。”

他淡淡的說道,

“佛骨舍利固然難得的聖物,但是為此熱衷到難以自已失去本心,已經變成魔障了。”

唯識宗主張明心見'性',奉的是漢明帝時,攝摩騰、竺法蘭二尊者帶來的《四十二章經》為根本,雖然比不過風頭最盛的唐密,也比不了世俗影響最廣大的南、北禪宗,也比不過以一句阿彌陀佛,就可大開教門方便的的淨土宗,但卻最古老的中土佛門法統之一。

最古老的另一個含義,也意味著在中土的時間足夠長,長到消化掉不合時宜的東西,淡化掉佛門胡地西來的'色'彩,而變的更加中土化。。

“好了沒有。”

小東西不耐煩的聲音

“我還想看大和尚的論戰呢,怎麼出了唸經還是念經。”

“回殿下,還沒這麼快,這場法會,至少要開上十天半個月,佛門八大宗門,數十支脈,也只到了一半讀,一些別派的宗主,因為離京師太遠,等的了消息,估計現在還趕在路上,現在這些都是各家派出來試水的。別看他們爭的厲害,壓軸的正主兒到現在都沒現身,估'摸'著還沒那麼容易出手呢。”

一個聲音小心的回答道。

“至少那位坐鎮本寺的不空大士,還沒現身呢。”

聽到這個名字,我笑了笑。

所謂密教,就是天竺末法時代,位保全佛法而誕生的秘傳穿法的地下之教。傳到中土後,為適應環境,又吸收了眾多顯宗教義中的長處,以廣大門戶。

唐密之傳承要求極高,非普門傳燈阿黎(法師)不能收徒傳法。教內約束極嚴,授法必須建立曼荼羅,否則犯三昧耶戒。因此,傳承不易,更易受社會變'亂'之影響。因此,在唐以後就很快消亡了,倒是傳到吐蕃和日本的變種,東密、藏密,卻因為相對封閉的地理環境,被較好的保全下來。

這位不空,以一人之身,獨立支撐起一個教門,在佛門中獨樹一幟,也算了得的人物。

正以思考為名的發呆中。

外圍的人群又一陣'騷'動,分水一般讓開一條道路,唱名唱到嘶啞的僧人,象突然吃了烈酒一般,紅光滿面高喊,卻是來自荊南玉泉寺,河東報守寺,北禪宗主神秀親傳大弟子普寂、義福,攜弟子前來參加法會。

真是越來越熱鬧了,前代北禪宗主神秀寂後,普寂、義福兩大弟子在皇室的支持之下,繼續闡揚他的宗風,盛極一時,有兩京之間皆宗神秀之概。普寂並以神秀為達摩一宗的正統法嗣,立為第六祖,而自稱為第七祖。

但自從數十年前洛陽是非辯法無遮大會之後,六祖慧能的傳人神會,在洛陽荷澤寺創立菏澤派,以南宗頓悟法門力壓北宗漸悟法門,影響大漲,自此北宗開始走下坡路,正要藉此機會,搬回一城,因此陣容格外龐大,放眼過去,來的幾乎全是金線銀繡的深'色'袈裟,以及資深大德所特有的花白鬍子,在隨風飄揚。

“不知道大人又在嘆什麼。”

卻是王維離席走到我身邊。對他來說,更感興趣的是眼前的人,一夜之間,翻手為雲,覆手為雨,讓整個長安佛門大都為之奔走,還不得不自食其言。

“我只是想到一個典故。”

我對他'露'出一個笑臉。

“魔謂佛曰:汝滅度後,令我弟子,皆剃髮著僧衣為沙門,食爾飯,壞爾戒律,改爾教義,滅爾正法,爾能如何?佛黯然淚下。”

“你看如今比丘僧眾,以大德相出沒紅塵,浮財萬貫,權勢名位,高堂華宇,服朱用紫,顯赫加身,不計其數,尤厭其少,舉世卻皆言其為真法活佛。如此下去,新的滅法之世,也在在數十年間。”

就我本來來說,我並不擔心佛門真的能產生什麼影響,支派太多,組織太鬆散,而且魚龍混雜,被本土化的太厲害。

根據歷史上的經驗,佛門本身對中國文化的負面作用其實有限的很,甚至還比並不過走歪路的儒家所帶來的惡果,倒是有無數邪教,以佛子、彌勒之名,行傷天害理之事,成為動'亂'的根源,也讓佛門背了不少黑鍋。

原因也很簡單。

因為國人實在太現實了,現實到鬼神為了香火,也要順應時代進行改變,現實到觀音大士本來是很普通,在佛祖座前侍奉的一個男弟子,卻被中國信徒按照自己想象和需要變'性'成女人,並且按照求子、保平安、發財等需要,延伸出一大堆化身和職能來。

談話還在繼續,

“這麼說,佛門四散,倒是好事了。”

卻是小正太的聲音,王維很意外的側目了一眼,卻沒有說什麼。

“這很簡單,沒有萬川歸海式競爭,怎麼能體現出各自之間的優劣得失,發現各自的不足與長處,相互借鑑相互吸收,才是長遠發展之道,。若是一家獨大,那也是佛法的末日了。”

滅佛未必真能滅的了佛門,因為消滅不了它已經和中土文化滲透一體的部分,但是卻能促進其反省和改良,更加的本土化。

“說到這裡,倒不知道開府大人所信何為。”

“我信孟子,乃是是無神主義者”

“什麼。”

他驚異了一下。

“難道是孟子敬天而遠鬼神之說。”

“差不多把,我敬的是日升月落,天地萬物循環不息的自然大道,你可以叫它科學。其根本宗旨是,萬物皆有因理可循,只是我們往往手段見識不足而已,,而敬為神異。相對於鬼神的唯心之說,你也叫他唯物主義”

我義正嚴詞的道。這一霎那,馬恩列'毛'諸位大神的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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