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四章 騎射、真相

幻之盛唐·貓疲·10,819·2026/3/23

第四百八十四章 騎射、真相 第四百八十四章騎'射'、真相 經過一整個夏天蔓生,過膝高的野草已經開始有些泛黃,在初陽的照耀下,一浪一浪地隨風起伏, 漫長而沉默的隊伍,蜿蜒過高低起伏的寬廣草甸,踩出一條深凹夯實的路線來,除了輪響馬鳴的嘈雜,就只有'色'彩鮮明的各'色'旗幟,在風中獵獵。 開道的飛黃旗,居前的清遊旗、本陣的青龍旗、護翼的辟邪旗、白澤旗、從後的旗,簇擁著外圍朱鳥旗、瑞馬旗、角獸旗、山紋旗、赤練旗、黃鹿旗、赤熊旗、虎兕旗、蒼梧旗、白狼旗、龍馬旗、金牛旗、騶牙旗,。 旌旗滾抖,好似上古巨獸一般,鋪卷而來。 隊伍核心最前端的,是虞候飛四十八騎,穿平巾幘、緋襠、大口絝,帶弓箭、橫刀,夾道分左右,為車中傳奏。 次陣是鐵甲飛二十四人,帶弓箭、橫刀,甲騎具裝,分左右廂,皆列六重。 甲騎之後,又是六重的步甲隊,按照他們的戎服大袍、鍪、鎧,刀、、矛、弓,分作青白玄赤褚諸'色'。 此外又是左右二百五十人的殳仗,由無甲璞頭的邾衣武吏,各執銀裝儀刀,紫黃綬紛,執旗把杖,緊隨其後。 雖然絡車什麼的不能用,但是還有花樣繁多的弩車、兵車、炊車、行宿車、醫工車等制式廂車,看起來也相當壯觀。 看起來,似乎衣甲鮮明的有些花枝招展了。 我本來對這些繁文縟節的東西不感冒,能把士兵武裝到牙齒就算了,幹嘛還要拿這些華而不實,花巧大過於使用的玩意,來消耗士兵的體力和精神,一個由彪悍驍勇的虎賁之士組成,森禁儼然的軍陣就足夠說明問題,可是那位皇帝陛下非說這是上國的體面,非要塞給我這麼一堆的大禮的儀仗,據說還是考慮回紇人理解能力,省儉過的小半套版本。 不過我懷疑他是厭煩了杖前諸班的那些熟面孔,打發到我這裡來出公差,放長假了。除了我親自挑選的人馬外,還有朝廷委派的數目不菲的文武隨從人員,據說朝廷對與回紇的達成新一輪合作磋商的細節,抱有很高的期望,我只要把握大節,具體事宜由專業人士負責。 因此,據說這副前呼後應的行頭之隆重,除了當年出塞宣威的隋煬帝,再沒有在草原上出現過了,。 恩,隋煬帝,我呸呸呸,這個倒黴孩子在草原上玩武裝遊行玩的太嗨,結果被人看穿了底細,威服四海之天可汗的噱頭還沒享受過癮,就被翻臉的突厥人圍在雁門,高喊天下勤王趕快來救命,本朝的太宗皇帝,也是在這次勤王行動中,開始嶄'露'頭角。這可不是一個好兆頭的比喻。 我坐在兩層高的特製指揮型廂車上,百無聊賴的做如是猜想, 隨行的少年親事和童子軍,以及學兵隊和見習士官們,會不時三五成群策馬從大隊中,向草原潑灑出去,消失在草海深入,然後帶回一隻只大雁、獾兔說明的獵物,送到中軍來。 最多的還是那些穿著類似帆布的制式緊身帛甲,默不作聲坐在車上抓緊時間輪流休息、進食的士兵,或是在馬鞍上馱著套掛滿水壺、小刀,油瓶、火石、氈毯裝具背囊的騎兵,他們休息的時候會把坐騎系在配屬輜重大車後面的栓環上,隨大隊行進。備換的人馬具裝刀槍弓弩火器,應急口糧,也堆在上面,以節約馬力。 因此也聽不島慣常行軍那種嘩啦啦入流水一樣的甲片撞擊聲,整個隊伍的氣氛,看起來相當詭異的沉悶。 這裡也可以看出老兵和那些新卒的分野,同樣是在車上休息,他們比別人更懂得節約體力,不需要命令,就本能保持著自然而然的警戒,雖然看起來一副懶洋洋的不搭調模樣,坐的位置卻是錯落而有默契,既節約空間又相互彌補觀察視界的死角,換下來的武器兵甲也在條件反'射'的觸手可及範圍內,按照一定的方向和姿態固定好,確保最短的時間內就能上手發揮用處。 看起來彪悍兇釁警惕四顧的,反而是那些剛經歷殘酷到苛刻的訓練出來,還沒被冷酷和殘忍抹掉菱角和血氣方剛的新軍。不過就算是新兵,也是龍武、神武、神策、金吾數十個正軍營裡挑選出來佼佼者。體貌雄壯,而孔武有力。 相比預先'操'演過數遍各種情況的對策,這一路上根本是風平浪靜,基本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最大的損失,無非就是過河的時候浸水了一些貨物,壞了幾輛大車,最大的傷亡,就是一個找水的士兵,踩到兔子洞裡,瘸了腳。 外圍清道的探哨遊騎所過,不時有遠處成群趕著牲畜的成群牧人,看著這些旗幟,象受驚小魚一樣,跑的遠遠去,甚至連畜群都顧不上了。不過也沒有人去取,顯得秩序井然。 除了奔馳往來的斥候和信使,絕大多數人都在車上或是馬背上保存體力。也有一些例外,對著太陽的位置,偶爾會離開隊伍,找一個地勢較高之處,'插'下一根陰影測定的標杆。 雖然草原上空曠無邊,但不代表就可以象無頭蒼蠅一樣隨心所欲'亂'竄的,傳統行軍遷徙的路線還是有一定規律可循的,比如便於取水和獲得草料,隊伍規模越大,對路線的要求就越講究,選擇也更少。草原爭霸的各種伏擊戰和遭遇戰,也多發生在這些線路附近,能夠取得越詳盡的第一手地理資料,越有好處。 象這一路過來,沿途就要經過好些附藩部落的聚居點,以獻禮的方式獲得一大批隨軍的牛羊和部族特'色'的手工製品,然後再回贈一批茶、糖、鹽、酒布等草原稀缺,卻相對廉價的物資,然後再僱傭一些嚮導。 正在胡思'亂'想的百無聊類的時候,一個有些激昂的聲音傳到我的耳中。 “這就是草原。” 另一輛大車上,為而參加這次活動,從河北特地帶著趕回來的李萼,也在教導著後進。 “孕育出無數驍勇善戰之士,讓歷代無數漢家君王寢食不安的所在。” 我不由嘴角一勾,微微笑了起來,別看他平時,在河北呆的多了,這個李萼似乎變得有些憤起來。 不遠處的幾輛串聯起來共同行進的大車上,坐的是那些以韋皋為首的少年跟班們,他們都是龍武軍第三代裡的翹楚,特地被我致命挑選出來到草原上見世面的。 從另一方面說,這也是一次變相的愛國主義教育之旅,每天都會安排一些具體活動。 “但是自從太宗皇帝以後,這片土地上,無論誰做主人,也無論出了多少梟雄人物,又不管反覆過多少次,他們最終還是要臣服在大唐的力量與威勢之下。” “無論他們曾經多麼強大過,但是時間是我們最好的武器。我們有寬廣的國土和產出,有眾多的人口和軍隊。只要維持住對外的均勢,哪怕在草原上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敗也不可怕,但是他們失敗一次,或許就是眼前的滅亡了。” “他們的土地,變成我們大唐的畜欄和牧場,他們子孫世世代代變成我們的士兵和馬伕、奴僕。” “突厥人之所以被稱為大唐第一走狗,乃是他們創造了王族被俘虜,羈縻成忠心臣屬,為大唐開疆拓土的先例。自此無數外族君長,爭相為我大唐兵鋒的馬前卒爾。” “這不是有窮兵黷武之嫌了。” 有個長相和他聲音一樣秀氣的少年,弱弱的問道。 “漢武帝之所以被史家視為窮兵黷武,那是因為他勞師遠征萬里,讓無視大好健兒埋骨異域,卻未取寸土,只是為了獲得幾匹天馬,來裝點天子的武功門面。” “但是本朝就不一樣,太宗北逐突厥而掃平西國,開萬里通商之利,開府置鎮編管外夷,自此外藩不分貴賤皆入華夏,羈縻世代,為我屏藩和良將,是尊為聖祖;高宗使徵高句麗,滅肘腋之患,取安東數千裡之土,百萬之口民,充我國力,是尊為英主。” “至於本軍,自出劍南,每克取一地,必先發其產出,經營置業,取利為軍需所費。是以將士厚有利而知榮辱,爭相赴之。” “學長。” 又有人舉手。 “那些是什麼人。” 遠處天邊偶爾會冒出小股胡騎,用閃光鏡,向大隊打出長短不一的信號。 “他們就是邊傍行人司所屬的打草隊。” 和專門訓練斥候的所謂捕馬隊一樣。 打草隊,是由那些依附於三受降城地域內討生計的藩屬部落組成,有党項別部也有突厥小姓,有室韋也有鐵勒,但更多的是象沙陀、赫林那些名不見經傳的雜胡,這些年半遊牧半定居於邊境上,依靠為軍隊服務,飼養牲畜和做轉手貿易,形成一種特殊共生關係。 平時在邊境的控制區內設有聚居點,按照唐人指導的的方式和要求,開田種植牧草,從內地輸入麥豆,用廄攔圈養牲畜育雛,等長大後再趕著畜群出境放養。 所產的畜類按照商榷好的價格和配額定點收買,定期為軍隊提供騎乘馱載的畜力和肉食補充,有些自覺實力較強,關係也走的比較遠的部落,就乾脆做起了二道販子。從自產的牛羊換取的物資做本錢,深入草原深處的部落,趕回更多的畜群,以賺取保護'性'收購的差價。 而在春秋兩季,草原商旅最繁忙的時候,他們也會按照血賦的義務出馬和丁壯,編成大小不等隊伍,在幾條線上,進行護商活動,偶爾接受某個商團的僱傭,打擊那些職業馬賊的抄掠,和其他兼職部落的商業競爭行為行為,這些歸化胡馬有穩定的牧草地和收入來源,他們也不介向象境外的同族遞刀下死手,大有打草驚蛇的意思,因此被名為打草隊。 “大人不是禁暴掠麼。” 聽完打草隊的典故,又有人問道。 “那也要看對象,那些大唐的子民百姓,他們辛苦勞作,繳納賦稅與朝廷,好供養我們這些武人,以保護國家宗嗣,去搶掠他們,就如侵暴之父母,不但不能做,還要努力禁止這種行為。這也是我龍武軍與外軍最大的分野之一。” “但是那些外族就不一樣了,他們的百姓,供養的往往是我們的敵人,與大唐可是一點好處都沒有,能夠儘量殺傷掠盡,也削弱敵人的一種策略。除非是想收略其地,並其戶口,為我大唐之用,否則沒有必要手下留情的。” “這不是有些太功利了。” “你這是什麼話,我們是武人,前有管子的法家,後有孫子的兵家,做的就是殺伐征戰的勾當,並以此為榮,又不是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儒學之士” “治理教化地方,或許需要他們的禮義文章,但是給敵人帶來恐怖和死亡,給自己黎民帶來安定和保護,這才是我們的職責。” “就算是德道也有公天下的大德,私己身的小德之分。我們不過是以刀劍追逐我們的大道而已” “他們想要靠掠奪存活下去,我們想要保護我們的家園。屠殺和奴役不過是為了壓倒對方,無所不用其極的一種生存手段而已” 聽到這裡,我輕輕點點頭,雖然有些過於偏激,但也不是無的放矢,這些年潛移默化的軍國主義的教育,還算成功。 既然去的草原,事先也得做點功課,這些年也通過各種渠道收集了不少材料。 比如某個以我個人出資,支持和組織起來的,名為《草原生態》的大型研究項目,分成多個課題,包括專門研究歷代草原民族演變消長,研究歷代對草原戰爭成敗得失,研究草原生存現狀和民俗傳統,。。 光是資料歸總,就是個龐大而繁複的工程。比如歷代的官民文獻,包括與這些胡族政權交涉往來的記錄,又如歷代對外交兵的傳奏行告,一些依舊在世宿將的個人生涯行記,還有通過商人等各種渠道收集的見聞紀實等等。這還只是軟'性'的情報手段。 所謂實踐出真知,要想與時俱進,派人以各種名目,進入草原活動,甚至在那裡長期生活的硬情報手段。回紇之行,也是他們名正言順補充新材料,進行後續研究和實踐的一種手段。 按照以往的慣例,作為宗主上國,除了加封郡王、都督、刺史等流外官外,皇帝會給回紇各部賞賜各種物品,基本大點的部落都有份。因此我找了幾個專營南貨大商家,直接免費贊助了部分大宗項目。這次以賞賜為名,帶來十幾車的各種新產品工藝小禮物什麼的,既是明面上的商業推介,也是一種刺探手段。就算官方一無所得,也不算白來。 示意了一下虞候將魚同,讓他們都靠上來,才開聲道 “為什麼我殺他們的族人,滅他們的部落,把他們妻兒老小驅賣為奴,卻又能夠驅使他們為鷹犬,使喚如豬羊。” “因為他們敬畏我的刀子,又渴望我的銀子,。所以可以不吝慨然去送死。” “這就是他們的秉'性'和命脈。畏懼強者,又本能追逐財貨,渴望更好的生活” 這裡說的銀子,卻不是後世那種流通物,卻是朝廷發行的一種新錢,平通錢。趙合德向皇帝獻寶鑄錢的主意,雖然因為阻力太大而流產,但是在我的建議下,他還是在體制外找到一些變通的突破口,就是新興的大宗官貿事業。 以白銅鑄坯,看起來象銀子一樣光亮,又比銀子結實耐磨,專為對外支應之需,也就是後世一度流行過的外匯卷'性'質的東西,作為賜禮或者回款的特殊貨幣,直接支付給那些有所往來入藩和絕域之國,而所有外來中土的藩人,想在大唐買賣交易經營,也都必須使用這種貨幣,光是一進一出巨大兌換量積累的剪刀差,就是一筆巨大的收益,也稱為通番錢,。 相比簡單的開元通寶、乾元重寶市面的流通錢,平通錢樣式相對精美一些,有按照年號編列的將做初版、太府監製、戶部刊行之類的字樣,大量運用了防剪的齒邊之類諸多新技術。 不過顯然他們小看世人的變通能力,頭期一百萬枚發行下去,就如石沉大海,連個浪花都沒有,許多商家根部不顧限制,直接拿這東西當貨幣用。結果,現在市面上流行的大部分,都是海南,南平等地,後來追加私鑄的。 這次出發,車上還載十萬枚當百的平通錢,以及眾多絲瓷茶紙宮玩器物等皇帝賜給藩屬的禮物。本來還要給書冊,在我強烈反對下,什麼史志文書、工藝匠著都被剔除掉,只剩下詩謠歌舞什麼純文學曲藝作品的。 不過我私人還帶了很多諸如什麼《北朝荒'淫'錄》、《皇朝秘史》,唐版《金瓶梅》《玉蒲團》什麼的文學鉅著,作為消遣和交流上層的禮物。 “總府,不是聽說他們的騎'射'十分厲害,那些胡人的生馬背,習於弓獵,男女老幼天生就是騎'射'好手。” 少年韋皋,突然開口道。這個小屁孩腹黑的潛質,似乎在跟了我以後慢慢的冒出來,派他去玉真大長公主別館抓人,居然把對方整的集體搬家跑終南山去避難了。 “騎'射'之道。” 我大聲笑了起來。 “騎術再好,好的過我朝數十萬鐵騎麼,'射'術再精,精的過我朝的強弓勁弩麼。” “雖說他們居無恆所,隨水草流移,善騎'射',但是騎'射'再厲害也要看什麼人,欺負那些無甲的白卒,也就算了。要說馬上的功夫,那些胡服騎'射',又怎麼及得上本朝改良後的精良馬軍。” 說到這裡,我也有些話癮被打開,於是給他詳解分析起來。 雖然後世無數書籍影視題材,把遊牧民族的騎'射'之道,吹捧的天上地下,連我在論壇裡,也曾經是個騎'射'的擁簇,但是經過這個時代的親身接觸和實際瞭解之後,才能明白這些草原民族的侷限和無奈。 在這個年底啊,草原本來就物資匱乏,特別是鐵器,除了那些大部落的附離子外,其他人連一副甲都湊不齊,而那些尋常的牧人不過是拿著粗劣的輕弓,用的是石簇骨箭,平時打打野物還行,如果遠一些,連厚點的牛皮都'射'不穿,只不過生活養成的習慣,讓他們對這方面的嫻熟,佔了一個快,一個準, 再說騎'射'的威力和'射'程也是有限度的,胡人一騎能夠攜帶的箭只並不算多,在持續奔跑中一口氣能'射'十多箭已經算是難得的勇士。馬弓素來比步弓輕便,也更短'射',再加上箭矢材料的限制,為了達到最大的殺傷效果,必須不斷的接近敵人,更別說是面對弩機這種可怕的東西。 真要整成軍隊,遇上中原人攜帶足夠弩弓的步軍,也未必能討得好去。因此就算那些部落南下,都是'騷'擾寇掠的多,畢竟漫長的邊境,總是有可能找到滲透的薄弱點。 多數不會和邊軍正面衝突的,大部分戰果,也是'騷'擾拖累,到對方士氣崩潰,再衝破陣型,在追殺中取得的。遇到比較堅韌的部隊,熬過了他們的勁頭,就只能暫時退卻,另找時機。 在遠'射'、近戰都沒有明顯優勢的情況下,他們能夠依仗的,就是靠大量馬匹形成的機動'性',在草原相對寬廣的縱深下,引誘分散敵人的隊伍,然後尋找最薄弱的借點進行攻擊,分割削弱之,然後包圍其中最弱小的一部分,形成局部的壓倒'性'優勢,一點點將入侵者吃掉。 缺少防護的遊牧騎兵,在衝鋒陷陣中,也講究的是靠馬匹形成的強大衝擊力,一擊即中,不中則走,一旦被糾纏住,近戰中就是徹底的杯具了。 如果敵人不上當,又難以下手,他們就會利用騎馬的速度,龜縮進草原的深處,利用陌生的環境,惡劣的氣候,乃至嚴酷的冬天,來削弱,驅趕走這些敵人。 在金吾軍每年三季的掃'蕩'中,就深有切身體會。 要說真正能夠把騎'射'優勢發揮到極致的,反而是那些歸附中原後,用大唐的裝備武裝起來的城傍胡騎,或是那些專門挑選出來學習胡服騎'射'的中原騎兵,他們有足夠脫產'操'練的時間,有精良的刀槍弓馬甲具,有充足的後勤補給,有嚴整的紀律和陣型,這些都遠不是那些靠季候遷徙狩獵來維持生計,一戰敗就四散潰逃的普通部族軍隊可以比擬的。 象平定安史之'亂'的朔方、河東、安西北庭各軍中,帶有類似'色'彩部隊幾乎比比皆是。哪怕是安祿山、史思明的叛軍中,雖然燕北各族的胡人幾乎佔了大半,但是能夠成為戰鬥主力和精銳的,卻幾乎沒有多少。 當然了,能夠與他們相較長短的草原精銳,也不是沒有,不過都集中在部落大姓的親衛隊裡,畢竟以草原有限的人口和貧乏的資源,想要供養足夠數量的脫產軍隊,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相比中原人,也更加消耗不起。全民皆兵,對他們來說是一種褒義,也是一種貶義。 因此草原上的戰爭,也極富特'色',沒有足夠的建築材料和技術工匠,也沒有多少可以憑據的城壘,一個木柵圍起來的營地,就算是一個聚居點,部落貴族和有身份的部民組成騎兵,附民和奴隸是天然的步兵,就算打敗了也很難徹底消滅對方,只能通過搶掠對方的牛羊人口,逐漸拉大實力對比的差距,最終使對方消亡。 部落組織是維繫戰鬥力的保證,男子在前方作戰,老弱'婦'孺在後方放牧生產,提供各種所需,一旦部落被徹底摧毀,部落軍隊就變成無根的飄萍,就算不去刻意剿滅,也會在草原殘酷的競爭中逐漸衰敗自然消亡。 我隨又舉了靜邊之戰對陣奴刺聯軍的例子,總結起來只有簡單的兩句話: 以輕騎健馬,先覺與敵,一鼓作氣而取之;取不克,則以車師重壘,堅厚甲,後發制人。 其實這也多少沿襲了歷史傳統,本朝多馬善騎,因此大唐歷代開邊的將帥,大都擅長運用騎兵偏師迂迴的奔襲和閃擊,往往那些胡族可汗們率領大部分健兒與前來討伐的唐軍周旋,隨即就聽到後方的王帳和妻子兒女等部眾,被唐軍悍將率領的輕騎千里奔襲掉,然後士氣低落集體大崩潰的。 近期的例子,還有李光弼的河東軍在鮮卑山與契丹大八部聯盟的決戰。 而說到龍武軍最擅長的車壘戰陣之法,其實也不是我的首創,只能算創新發展,最早可以上蒴到西晉,見《唐(太宗)李(衛公)問對》。 太宗曰:“平突厥時用正兵,今言正兵,何也?” 靖曰:“諸葛亮七擒孟獲,無他道,正兵而已矣。” 太宗曰:“晉馬隆討涼州,亦是依八陣圖,作偏箱車。地廣,則用鹿角車營;路狹,則木屋施於車上,且戰且前。信乎,正兵古人所重也!” 靖曰:“臣討突厥,西行數千裡。若非正兵,安能致遠?偏箱、鹿角,兵之大要:一則治力,一則前拒,一則束部伍,三者迭相為用。斯馬隆所得古法深也!” 不過當世之上,能將車陣和諸軍中的配合運用,發揮到極致,也就龍軍一家而已。其他人在技術、戰術、物資基礎上都多少有所欠缺。而車陣作戰的效能和範圍,依靠的一個是用來保持機動的足夠畜力,一個是相應馬步軍將士的掩護。 從這一點說,衛公李靖和我的軍略在許多地方,還真的很有有那麼點共通之處,只是戰術和效能,通過火器和各種改良的兵器,得到極大的拓展而已,難怪當初他們會牽強附會過去,差點就沒讓我改姓繼承其家族名號了。 話說回來。 既然沒有多少固定的定居點和軍隊,草原上,也就很難維持想中原那樣的大一統中原王朝,和自上而下的嚴密統治,王姓以外的各個部落按照與王族的親疏遠近,擁有相應的自主權利,只是按照部落盟約出兵出丁,繳納貢賦,進行戰爭,王姓強盛時,固然可以對這些部落貴人行駛生殺予奪大權,但是王權衰弱時,也可能被這些外姓部眾以下克上,翻身做了主人。 就象回紇的祖上就曾經是東西突厥、薛延陀的附庸部落之一,而突厥的祖先又曾經是雄踞過草原的柔然人的鍛奴,草原的傳統,從來就是強者取代弱者,以武力的強盛與否,來表達意志和個'性'。 因此回紇王庭,可以對大唐掃'蕩'同羅胡的行為,只是停留在口頭的交涉上,甚至乘機攻打落水狗,吞併其中逃亡的額人口牛羊,也不也不僅僅是因為對宗主國大唐的尊敬和顧慮,更有他們視這些邊緣化的外姓部落,為爭奪草場水源等資源潛在競爭者的意味。 要知道,作為草原上經歷過幾度興衰的勢力,回紇可汗對這些邊遠外姓部落的約束力,是隨著王帳實力消長而變化的。 就如同羅胡的支柱部落,白狼突厥阿思布部,既對回紇大汗稱臣,又接受大唐的冊封,同時暗中還對身為邊帥的強藩安祿山效忠,而另一個大姓阿耋部,更是敢於受邀南下,為叛軍呼應奔走,導致朝廷光復長安的關中攻略崩潰。 而另一隻回紇大姓僕固氏族的大小部落,則乾脆在大唐任職的僕固懷恩的號召下為唐作戰, 但是隨著依靠河流運輸連接起來堡壘群的建立,事情也發生了變化,在新技術和建材的支持下,在改良的後勤保障條件下,哪怕再最嚴酷的冬天,對駐留在草原上的大唐軍隊的威脅和影響,被削弱到一個可以接受的程度,於是每年春天的遷徙活動,就變成那些曾經敵對部落的噩夢,他們要突破一個個堡寨屯所的封鎖,在以逸待勞的邊軍騎兵威脅下,完成自己向水草地的遷徙,簡直是一場災難。 在來自內地物資人員源源不斷的支援下,這些困頓在饑荒和牛羊疲弱中的部族,要麼跪下身段和尊嚴來投降,要麼滅亡,要麼就想草原更煩深處遷徙,從哪些部落的領地中中拼出一條活路。 對於這一切的始作俑者,草原上估計好些勢力,都對我恨的牙癢癢,未嘗不會有其他的想法。 再加上葉護遇難後,隨他回到王庭的回紇軍也遭到殘酷的殺戮,那些僥倖逃出來的人,紛紛帶著自己的部眾帳落南下,逃進金吾軍的轄區內,聯合請求內附,朝廷也為此頭痛不已,收容也不是,不收容也不是,拿捏不準回紇王庭是什麼樣的態度,因此目前還滯留在金吾軍在草原上開出來的屯區內。 這次會盟也有就此事交涉磋商的意圖,少不得一些敵意的人藉以生事。所以足夠的威懾力量是必不可少的。 因此,作為我個人憂患意識過度的產物,這隻出行的隊伍有不少水分的,雖然號稱一個軍,但不是按照簡化的邊軍,也不是標準化的衛軍,而是按照戰時添加了眾多配屬的版加強北軍來編制的,比如數目眾多穿著鎧甲,拿著弩弓的的“工匠”和“僕役”,數以千計雖然穿著布袍,卻備有甲騎具裝,能遠'射'能近戰的馬步“隨從”。 這也是龍武軍的一大特'色',別的軍隊是把工匠伕役什麼的輔助人員當成吃餉的編制,沒事的時候就吃空頭,有事的時候隨便抓一批湊數來就好了,遇到情況危急的時候,還可以驅趕當成消耗敵人的炮灰,反正自古以來大多數人都是這麼做。 對於龍武軍不但額外給他們相應地位和待遇,以及安身立命的所在,還大費周章的專門建立傳授技藝的體制,花錢給添置裝備和行頭,甚至把這些附屬編制也當成正兒八經戰鬥力的來經營,曾經有很多人是不屑一顧乃至冷笑看熱鬧的。 因為有自己的錢糧來源,所以別人的軍制是編的越大越好,龍武軍卻是編的越短小精幹越好,以至於各種級別的輔助編制,是正規軍的數倍。 雖然馬車離開了,但是反而激起更多的討論和話題。 “總府大人算是師承那一家的。” “自然是兵家了,南征北討,傳著無數,開兵法大家之先河。” “為什麼不說是法家,建章立制,明典正條,治軍安民,無所不利,使上無為而下自循,定分止爭而好利惡害,奠傳世之基業。大人可是奉管子為祖師的。” “我說也是儒家,大人自從掌軍,最重學識,主張知行學用一體,興教化而無類亦。這是不是上賢所求的大同之道麼。” “胡人只奉強權,只有展示出強大力量訂立的盟約,才是最容易得到遵守和維繫的。但是宣威番外,,只是我們會盟的一部分。” 另一輛馬車上,剛剛官復原職的禮部侍郎蕭昕,也正在給身邊一干年輕人耐心解釋道。 “我們的任務,就是對回紇新可汗進行接觸和了解,以評定可汗對部眾的掌握程度和能力,回紇各部的強弱消長,對朝廷的態度,。這些也將成為政事堂處置回紇事務決策的依據。” “如果新汗根基不穩,朝廷也不吝一些扶助,結好一方。就如當年的君長菩薩、骨力裴羅的前例” “如果新汗英武果敢,深孚人望,那朝廷的對策又不同的,過於強勢的外藩,對國家來說也是不小的麻煩。我們就需要在回紇內部尋找一些可以結好的對象,以牽制之,就如回紇於薛延陀,葛羅祿於突騎師。這是前朝延續下來的國策” “此外,朝廷打算在回紇等入藩之屬,都常駐使節,便利行事,以後這些事情就要由你們抓起來了。” “所以回紇的語言習俗都要精通,這次只是讓你們先見習一番。” “天子置五房而聞察中外,兵房判事那兒有軍中現成人手,又有樞密使大人撐腰,最是得天獨厚;刑房、戶房、吏房也有老底子在哪兒,只有我們禮房是白手起家的,什麼都要自己從頭來。” “這次因為樞密大人名頭上,還兼著主客司和祠部的,才借給我們人手和資源,。” 說到這裡,他頓聲左右四顧才又道 “但是行事的絕對不止我們一家而已。” 和他們一樣負有其他任務的存在,著實不少,包括總章參事府所屬特別調查小組,對回紇進行武裝力量的現狀,以及戰爭動員能力和潛力的評估。 “鷓鴣堡到了。” 一名騎馬虞候飛馳而過,高聲通報道 長安城裡,祈泰殿正在宣讀奏疏。 “同州刺史奏,自龍武軍屯結於地方,莊人仗軍中淵源,強取豪奪,凌暴鄉里,有司不敢理。是以田戶爭相附之,以逃徭役,地方歲入逐減。” “梁州別駕奏,時有'奸'猾鄉人,攀附龍武軍之勢,名為軍產,行與百姓爭利之事。,絲、茶、果、漆諸業,破家者累累,流離不知凡數。” “太僕寺左丞奏,龍武軍產遍佈各地,繁盛一時,富利之業,無所不赦,然雖有所入,卻是盡歸軍中,與朝廷無益。反有'奸'猾商賈輸產託庇其中,以避官府查究。但有糾譏,皆言事關軍中機要” “天水守捉使奏,有不法'奸'商,籍輸軍名,挾帶私禁珍貨,躲避有司查課,逃稅累累。” “留中好了。” 皇帝小白也在輕'揉'自己的額頭,自從新朝建立通政司廣開言路後,也帶來不少麻煩和副作用。 “還有麼。” “雲中道都察院裡行御史密奏,內樞府當年曾效法太宗故事,募壯士出塞外,蒐羅大唐流散子女,隱為邀買人心。後又引兵北狩,所獲皆歸於軍中,有公器私用,結己恩與士民之嫌,。雖有公義,卻失於臣下之道,頗有不當。” “效仿太宗。混帳” 這個罪名可是誅心了,不由皇帝小白臉'色'鐵青,重重的將奏摺摔在御案上,驚的左右隨侍的內官和侍御,跪倒一片。 “請陛下息怒。” 卻是值守的宦人之首魚朝恩。 “不過是一些危言聳聽,意圖標新立異的小人妄語而已。” “梁樞府才出行幾天,這毀言和饞進就如'潮'紛至。” 聽到這句話,皇帝小白才臉'色'稍雯,依舊有些惱怒的道 “難道真當朕是識人不明麼。” 長安房邸,作為保留了官職,身為前士林清流領袖的主人,讓這裡成為失意官員的另一個聚集活動中心。 “官場和軍中都奈何不了他,不代表我們就徹底束手無策,。” “文攻武鬥我們固然不擅長,但在找錯失做文章,輿情造勢上還不如他麼。” “我就不信,這悠悠輿情,眾口鑠金,積毀銷骨,奈何不得他。” “錯就錯在他以弄臣之道倖進,卻遠離中樞。這才給我們的機會” “不過這一切,還要仰仗房大老,。” 出乎意料的是,身為主人的房倌一言不發,徑走內室。 長安韋宅,另一位超重量級人物府上 “韋相爺,您難道不想說些什麼麼。” “你想我說些什麼。” 韋見素整好以狹的回答道。 “連這種小手段都應付不得。那位大人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 “如果是普通的譭譽之言,倒是巴不得多多益善了。” 長安某處秘密據點,也有一番爭執。 “為什麼不為大人辯白。我們也有喉舌和輿論啊” “你覺得這種辯白,對大人有什麼好處麼。” “是辯白那位大人是如何深得人心,還是辯白那位大人大公無私。” “難道我們什麼都不做麼,” “當然要做。” “我們要做的是去散步一些謠言,。” “什麼謠言,” “比如如關於顏相公貪墨不法,賀蘭尚書營私結黨、梁尚書徇私舞弊” “這怎麼可能。” “就是因為不可能,才能混淆視聽啊。關鍵的是,他們和總府大人一樣,都是支持陛下而得以重用的人啊。”

第四百八十四章 騎射、真相

第四百八十四章騎'射'、真相

經過一整個夏天蔓生,過膝高的野草已經開始有些泛黃,在初陽的照耀下,一浪一浪地隨風起伏,

漫長而沉默的隊伍,蜿蜒過高低起伏的寬廣草甸,踩出一條深凹夯實的路線來,除了輪響馬鳴的嘈雜,就只有'色'彩鮮明的各'色'旗幟,在風中獵獵。

開道的飛黃旗,居前的清遊旗、本陣的青龍旗、護翼的辟邪旗、白澤旗、從後的旗,簇擁著外圍朱鳥旗、瑞馬旗、角獸旗、山紋旗、赤練旗、黃鹿旗、赤熊旗、虎兕旗、蒼梧旗、白狼旗、龍馬旗、金牛旗、騶牙旗,。

旌旗滾抖,好似上古巨獸一般,鋪卷而來。

隊伍核心最前端的,是虞候飛四十八騎,穿平巾幘、緋襠、大口絝,帶弓箭、橫刀,夾道分左右,為車中傳奏。

次陣是鐵甲飛二十四人,帶弓箭、橫刀,甲騎具裝,分左右廂,皆列六重。

甲騎之後,又是六重的步甲隊,按照他們的戎服大袍、鍪、鎧,刀、、矛、弓,分作青白玄赤褚諸'色'。

此外又是左右二百五十人的殳仗,由無甲璞頭的邾衣武吏,各執銀裝儀刀,紫黃綬紛,執旗把杖,緊隨其後。

雖然絡車什麼的不能用,但是還有花樣繁多的弩車、兵車、炊車、行宿車、醫工車等制式廂車,看起來也相當壯觀。

看起來,似乎衣甲鮮明的有些花枝招展了。

我本來對這些繁文縟節的東西不感冒,能把士兵武裝到牙齒就算了,幹嘛還要拿這些華而不實,花巧大過於使用的玩意,來消耗士兵的體力和精神,一個由彪悍驍勇的虎賁之士組成,森禁儼然的軍陣就足夠說明問題,可是那位皇帝陛下非說這是上國的體面,非要塞給我這麼一堆的大禮的儀仗,據說還是考慮回紇人理解能力,省儉過的小半套版本。

不過我懷疑他是厭煩了杖前諸班的那些熟面孔,打發到我這裡來出公差,放長假了。除了我親自挑選的人馬外,還有朝廷委派的數目不菲的文武隨從人員,據說朝廷對與回紇的達成新一輪合作磋商的細節,抱有很高的期望,我只要把握大節,具體事宜由專業人士負責。

因此,據說這副前呼後應的行頭之隆重,除了當年出塞宣威的隋煬帝,再沒有在草原上出現過了,。

恩,隋煬帝,我呸呸呸,這個倒黴孩子在草原上玩武裝遊行玩的太嗨,結果被人看穿了底細,威服四海之天可汗的噱頭還沒享受過癮,就被翻臉的突厥人圍在雁門,高喊天下勤王趕快來救命,本朝的太宗皇帝,也是在這次勤王行動中,開始嶄'露'頭角。這可不是一個好兆頭的比喻。

我坐在兩層高的特製指揮型廂車上,百無聊賴的做如是猜想,

隨行的少年親事和童子軍,以及學兵隊和見習士官們,會不時三五成群策馬從大隊中,向草原潑灑出去,消失在草海深入,然後帶回一隻只大雁、獾兔說明的獵物,送到中軍來。

最多的還是那些穿著類似帆布的制式緊身帛甲,默不作聲坐在車上抓緊時間輪流休息、進食的士兵,或是在馬鞍上馱著套掛滿水壺、小刀,油瓶、火石、氈毯裝具背囊的騎兵,他們休息的時候會把坐騎系在配屬輜重大車後面的栓環上,隨大隊行進。備換的人馬具裝刀槍弓弩火器,應急口糧,也堆在上面,以節約馬力。

因此也聽不島慣常行軍那種嘩啦啦入流水一樣的甲片撞擊聲,整個隊伍的氣氛,看起來相當詭異的沉悶。

這裡也可以看出老兵和那些新卒的分野,同樣是在車上休息,他們比別人更懂得節約體力,不需要命令,就本能保持著自然而然的警戒,雖然看起來一副懶洋洋的不搭調模樣,坐的位置卻是錯落而有默契,既節約空間又相互彌補觀察視界的死角,換下來的武器兵甲也在條件反'射'的觸手可及範圍內,按照一定的方向和姿態固定好,確保最短的時間內就能上手發揮用處。

看起來彪悍兇釁警惕四顧的,反而是那些剛經歷殘酷到苛刻的訓練出來,還沒被冷酷和殘忍抹掉菱角和血氣方剛的新軍。不過就算是新兵,也是龍武、神武、神策、金吾數十個正軍營裡挑選出來佼佼者。體貌雄壯,而孔武有力。

相比預先'操'演過數遍各種情況的對策,這一路上根本是風平浪靜,基本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最大的損失,無非就是過河的時候浸水了一些貨物,壞了幾輛大車,最大的傷亡,就是一個找水的士兵,踩到兔子洞裡,瘸了腳。

外圍清道的探哨遊騎所過,不時有遠處成群趕著牲畜的成群牧人,看著這些旗幟,象受驚小魚一樣,跑的遠遠去,甚至連畜群都顧不上了。不過也沒有人去取,顯得秩序井然。

除了奔馳往來的斥候和信使,絕大多數人都在車上或是馬背上保存體力。也有一些例外,對著太陽的位置,偶爾會離開隊伍,找一個地勢較高之處,'插'下一根陰影測定的標杆。

雖然草原上空曠無邊,但不代表就可以象無頭蒼蠅一樣隨心所欲'亂'竄的,傳統行軍遷徙的路線還是有一定規律可循的,比如便於取水和獲得草料,隊伍規模越大,對路線的要求就越講究,選擇也更少。草原爭霸的各種伏擊戰和遭遇戰,也多發生在這些線路附近,能夠取得越詳盡的第一手地理資料,越有好處。

象這一路過來,沿途就要經過好些附藩部落的聚居點,以獻禮的方式獲得一大批隨軍的牛羊和部族特'色'的手工製品,然後再回贈一批茶、糖、鹽、酒布等草原稀缺,卻相對廉價的物資,然後再僱傭一些嚮導。

正在胡思'亂'想的百無聊類的時候,一個有些激昂的聲音傳到我的耳中。

“這就是草原。”

另一輛大車上,為而參加這次活動,從河北特地帶著趕回來的李萼,也在教導著後進。

“孕育出無數驍勇善戰之士,讓歷代無數漢家君王寢食不安的所在。”

我不由嘴角一勾,微微笑了起來,別看他平時,在河北呆的多了,這個李萼似乎變得有些憤起來。

不遠處的幾輛串聯起來共同行進的大車上,坐的是那些以韋皋為首的少年跟班們,他們都是龍武軍第三代裡的翹楚,特地被我致命挑選出來到草原上見世面的。

從另一方面說,這也是一次變相的愛國主義教育之旅,每天都會安排一些具體活動。

“但是自從太宗皇帝以後,這片土地上,無論誰做主人,也無論出了多少梟雄人物,又不管反覆過多少次,他們最終還是要臣服在大唐的力量與威勢之下。”

“無論他們曾經多麼強大過,但是時間是我們最好的武器。我們有寬廣的國土和產出,有眾多的人口和軍隊。只要維持住對外的均勢,哪怕在草原上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敗也不可怕,但是他們失敗一次,或許就是眼前的滅亡了。”

“他們的土地,變成我們大唐的畜欄和牧場,他們子孫世世代代變成我們的士兵和馬伕、奴僕。”

“突厥人之所以被稱為大唐第一走狗,乃是他們創造了王族被俘虜,羈縻成忠心臣屬,為大唐開疆拓土的先例。自此無數外族君長,爭相為我大唐兵鋒的馬前卒爾。”

“這不是有窮兵黷武之嫌了。”

有個長相和他聲音一樣秀氣的少年,弱弱的問道。

“漢武帝之所以被史家視為窮兵黷武,那是因為他勞師遠征萬里,讓無視大好健兒埋骨異域,卻未取寸土,只是為了獲得幾匹天馬,來裝點天子的武功門面。”

“但是本朝就不一樣,太宗北逐突厥而掃平西國,開萬里通商之利,開府置鎮編管外夷,自此外藩不分貴賤皆入華夏,羈縻世代,為我屏藩和良將,是尊為聖祖;高宗使徵高句麗,滅肘腋之患,取安東數千裡之土,百萬之口民,充我國力,是尊為英主。”

“至於本軍,自出劍南,每克取一地,必先發其產出,經營置業,取利為軍需所費。是以將士厚有利而知榮辱,爭相赴之。”

“學長。”

又有人舉手。

“那些是什麼人。”

遠處天邊偶爾會冒出小股胡騎,用閃光鏡,向大隊打出長短不一的信號。

“他們就是邊傍行人司所屬的打草隊。”

和專門訓練斥候的所謂捕馬隊一樣。

打草隊,是由那些依附於三受降城地域內討生計的藩屬部落組成,有党項別部也有突厥小姓,有室韋也有鐵勒,但更多的是象沙陀、赫林那些名不見經傳的雜胡,這些年半遊牧半定居於邊境上,依靠為軍隊服務,飼養牲畜和做轉手貿易,形成一種特殊共生關係。

平時在邊境的控制區內設有聚居點,按照唐人指導的的方式和要求,開田種植牧草,從內地輸入麥豆,用廄攔圈養牲畜育雛,等長大後再趕著畜群出境放養。

所產的畜類按照商榷好的價格和配額定點收買,定期為軍隊提供騎乘馱載的畜力和肉食補充,有些自覺實力較強,關係也走的比較遠的部落,就乾脆做起了二道販子。從自產的牛羊換取的物資做本錢,深入草原深處的部落,趕回更多的畜群,以賺取保護'性'收購的差價。

而在春秋兩季,草原商旅最繁忙的時候,他們也會按照血賦的義務出馬和丁壯,編成大小不等隊伍,在幾條線上,進行護商活動,偶爾接受某個商團的僱傭,打擊那些職業馬賊的抄掠,和其他兼職部落的商業競爭行為行為,這些歸化胡馬有穩定的牧草地和收入來源,他們也不介向象境外的同族遞刀下死手,大有打草驚蛇的意思,因此被名為打草隊。

“大人不是禁暴掠麼。”

聽完打草隊的典故,又有人問道。

“那也要看對象,那些大唐的子民百姓,他們辛苦勞作,繳納賦稅與朝廷,好供養我們這些武人,以保護國家宗嗣,去搶掠他們,就如侵暴之父母,不但不能做,還要努力禁止這種行為。這也是我龍武軍與外軍最大的分野之一。”

“但是那些外族就不一樣了,他們的百姓,供養的往往是我們的敵人,與大唐可是一點好處都沒有,能夠儘量殺傷掠盡,也削弱敵人的一種策略。除非是想收略其地,並其戶口,為我大唐之用,否則沒有必要手下留情的。”

“這不是有些太功利了。”

“你這是什麼話,我們是武人,前有管子的法家,後有孫子的兵家,做的就是殺伐征戰的勾當,並以此為榮,又不是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儒學之士”

“治理教化地方,或許需要他們的禮義文章,但是給敵人帶來恐怖和死亡,給自己黎民帶來安定和保護,這才是我們的職責。”

“就算是德道也有公天下的大德,私己身的小德之分。我們不過是以刀劍追逐我們的大道而已”

“他們想要靠掠奪存活下去,我們想要保護我們的家園。屠殺和奴役不過是為了壓倒對方,無所不用其極的一種生存手段而已”

聽到這裡,我輕輕點點頭,雖然有些過於偏激,但也不是無的放矢,這些年潛移默化的軍國主義的教育,還算成功。

既然去的草原,事先也得做點功課,這些年也通過各種渠道收集了不少材料。

比如某個以我個人出資,支持和組織起來的,名為《草原生態》的大型研究項目,分成多個課題,包括專門研究歷代草原民族演變消長,研究歷代對草原戰爭成敗得失,研究草原生存現狀和民俗傳統,。。

光是資料歸總,就是個龐大而繁複的工程。比如歷代的官民文獻,包括與這些胡族政權交涉往來的記錄,又如歷代對外交兵的傳奏行告,一些依舊在世宿將的個人生涯行記,還有通過商人等各種渠道收集的見聞紀實等等。這還只是軟'性'的情報手段。

所謂實踐出真知,要想與時俱進,派人以各種名目,進入草原活動,甚至在那裡長期生活的硬情報手段。回紇之行,也是他們名正言順補充新材料,進行後續研究和實踐的一種手段。

按照以往的慣例,作為宗主上國,除了加封郡王、都督、刺史等流外官外,皇帝會給回紇各部賞賜各種物品,基本大點的部落都有份。因此我找了幾個專營南貨大商家,直接免費贊助了部分大宗項目。這次以賞賜為名,帶來十幾車的各種新產品工藝小禮物什麼的,既是明面上的商業推介,也是一種刺探手段。就算官方一無所得,也不算白來。

示意了一下虞候將魚同,讓他們都靠上來,才開聲道

“為什麼我殺他們的族人,滅他們的部落,把他們妻兒老小驅賣為奴,卻又能夠驅使他們為鷹犬,使喚如豬羊。”

“因為他們敬畏我的刀子,又渴望我的銀子,。所以可以不吝慨然去送死。”

“這就是他們的秉'性'和命脈。畏懼強者,又本能追逐財貨,渴望更好的生活”

這裡說的銀子,卻不是後世那種流通物,卻是朝廷發行的一種新錢,平通錢。趙合德向皇帝獻寶鑄錢的主意,雖然因為阻力太大而流產,但是在我的建議下,他還是在體制外找到一些變通的突破口,就是新興的大宗官貿事業。

以白銅鑄坯,看起來象銀子一樣光亮,又比銀子結實耐磨,專為對外支應之需,也就是後世一度流行過的外匯卷'性'質的東西,作為賜禮或者回款的特殊貨幣,直接支付給那些有所往來入藩和絕域之國,而所有外來中土的藩人,想在大唐買賣交易經營,也都必須使用這種貨幣,光是一進一出巨大兌換量積累的剪刀差,就是一筆巨大的收益,也稱為通番錢,。

相比簡單的開元通寶、乾元重寶市面的流通錢,平通錢樣式相對精美一些,有按照年號編列的將做初版、太府監製、戶部刊行之類的字樣,大量運用了防剪的齒邊之類諸多新技術。

不過顯然他們小看世人的變通能力,頭期一百萬枚發行下去,就如石沉大海,連個浪花都沒有,許多商家根部不顧限制,直接拿這東西當貨幣用。結果,現在市面上流行的大部分,都是海南,南平等地,後來追加私鑄的。

這次出發,車上還載十萬枚當百的平通錢,以及眾多絲瓷茶紙宮玩器物等皇帝賜給藩屬的禮物。本來還要給書冊,在我強烈反對下,什麼史志文書、工藝匠著都被剔除掉,只剩下詩謠歌舞什麼純文學曲藝作品的。

不過我私人還帶了很多諸如什麼《北朝荒'淫'錄》、《皇朝秘史》,唐版《金瓶梅》《玉蒲團》什麼的文學鉅著,作為消遣和交流上層的禮物。

“總府,不是聽說他們的騎'射'十分厲害,那些胡人的生馬背,習於弓獵,男女老幼天生就是騎'射'好手。”

少年韋皋,突然開口道。這個小屁孩腹黑的潛質,似乎在跟了我以後慢慢的冒出來,派他去玉真大長公主別館抓人,居然把對方整的集體搬家跑終南山去避難了。

“騎'射'之道。”

我大聲笑了起來。

“騎術再好,好的過我朝數十萬鐵騎麼,'射'術再精,精的過我朝的強弓勁弩麼。”

“雖說他們居無恆所,隨水草流移,善騎'射',但是騎'射'再厲害也要看什麼人,欺負那些無甲的白卒,也就算了。要說馬上的功夫,那些胡服騎'射',又怎麼及得上本朝改良後的精良馬軍。”

說到這裡,我也有些話癮被打開,於是給他詳解分析起來。

雖然後世無數書籍影視題材,把遊牧民族的騎'射'之道,吹捧的天上地下,連我在論壇裡,也曾經是個騎'射'的擁簇,但是經過這個時代的親身接觸和實際瞭解之後,才能明白這些草原民族的侷限和無奈。

在這個年底啊,草原本來就物資匱乏,特別是鐵器,除了那些大部落的附離子外,其他人連一副甲都湊不齊,而那些尋常的牧人不過是拿著粗劣的輕弓,用的是石簇骨箭,平時打打野物還行,如果遠一些,連厚點的牛皮都'射'不穿,只不過生活養成的習慣,讓他們對這方面的嫻熟,佔了一個快,一個準,

再說騎'射'的威力和'射'程也是有限度的,胡人一騎能夠攜帶的箭只並不算多,在持續奔跑中一口氣能'射'十多箭已經算是難得的勇士。馬弓素來比步弓輕便,也更短'射',再加上箭矢材料的限制,為了達到最大的殺傷效果,必須不斷的接近敵人,更別說是面對弩機這種可怕的東西。

真要整成軍隊,遇上中原人攜帶足夠弩弓的步軍,也未必能討得好去。因此就算那些部落南下,都是'騷'擾寇掠的多,畢竟漫長的邊境,總是有可能找到滲透的薄弱點。

多數不會和邊軍正面衝突的,大部分戰果,也是'騷'擾拖累,到對方士氣崩潰,再衝破陣型,在追殺中取得的。遇到比較堅韌的部隊,熬過了他們的勁頭,就只能暫時退卻,另找時機。

在遠'射'、近戰都沒有明顯優勢的情況下,他們能夠依仗的,就是靠大量馬匹形成的機動'性',在草原相對寬廣的縱深下,引誘分散敵人的隊伍,然後尋找最薄弱的借點進行攻擊,分割削弱之,然後包圍其中最弱小的一部分,形成局部的壓倒'性'優勢,一點點將入侵者吃掉。

缺少防護的遊牧騎兵,在衝鋒陷陣中,也講究的是靠馬匹形成的強大衝擊力,一擊即中,不中則走,一旦被糾纏住,近戰中就是徹底的杯具了。

如果敵人不上當,又難以下手,他們就會利用騎馬的速度,龜縮進草原的深處,利用陌生的環境,惡劣的氣候,乃至嚴酷的冬天,來削弱,驅趕走這些敵人。

在金吾軍每年三季的掃'蕩'中,就深有切身體會。

要說真正能夠把騎'射'優勢發揮到極致的,反而是那些歸附中原後,用大唐的裝備武裝起來的城傍胡騎,或是那些專門挑選出來學習胡服騎'射'的中原騎兵,他們有足夠脫產'操'練的時間,有精良的刀槍弓馬甲具,有充足的後勤補給,有嚴整的紀律和陣型,這些都遠不是那些靠季候遷徙狩獵來維持生計,一戰敗就四散潰逃的普通部族軍隊可以比擬的。

象平定安史之'亂'的朔方、河東、安西北庭各軍中,帶有類似'色'彩部隊幾乎比比皆是。哪怕是安祿山、史思明的叛軍中,雖然燕北各族的胡人幾乎佔了大半,但是能夠成為戰鬥主力和精銳的,卻幾乎沒有多少。

當然了,能夠與他們相較長短的草原精銳,也不是沒有,不過都集中在部落大姓的親衛隊裡,畢竟以草原有限的人口和貧乏的資源,想要供養足夠數量的脫產軍隊,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相比中原人,也更加消耗不起。全民皆兵,對他們來說是一種褒義,也是一種貶義。

因此草原上的戰爭,也極富特'色',沒有足夠的建築材料和技術工匠,也沒有多少可以憑據的城壘,一個木柵圍起來的營地,就算是一個聚居點,部落貴族和有身份的部民組成騎兵,附民和奴隸是天然的步兵,就算打敗了也很難徹底消滅對方,只能通過搶掠對方的牛羊人口,逐漸拉大實力對比的差距,最終使對方消亡。

部落組織是維繫戰鬥力的保證,男子在前方作戰,老弱'婦'孺在後方放牧生產,提供各種所需,一旦部落被徹底摧毀,部落軍隊就變成無根的飄萍,就算不去刻意剿滅,也會在草原殘酷的競爭中逐漸衰敗自然消亡。

我隨又舉了靜邊之戰對陣奴刺聯軍的例子,總結起來只有簡單的兩句話:

以輕騎健馬,先覺與敵,一鼓作氣而取之;取不克,則以車師重壘,堅厚甲,後發制人。

其實這也多少沿襲了歷史傳統,本朝多馬善騎,因此大唐歷代開邊的將帥,大都擅長運用騎兵偏師迂迴的奔襲和閃擊,往往那些胡族可汗們率領大部分健兒與前來討伐的唐軍周旋,隨即就聽到後方的王帳和妻子兒女等部眾,被唐軍悍將率領的輕騎千里奔襲掉,然後士氣低落集體大崩潰的。

近期的例子,還有李光弼的河東軍在鮮卑山與契丹大八部聯盟的決戰。

而說到龍武軍最擅長的車壘戰陣之法,其實也不是我的首創,只能算創新發展,最早可以上蒴到西晉,見《唐(太宗)李(衛公)問對》。

太宗曰:“平突厥時用正兵,今言正兵,何也?”

靖曰:“諸葛亮七擒孟獲,無他道,正兵而已矣。”

太宗曰:“晉馬隆討涼州,亦是依八陣圖,作偏箱車。地廣,則用鹿角車營;路狹,則木屋施於車上,且戰且前。信乎,正兵古人所重也!”

靖曰:“臣討突厥,西行數千裡。若非正兵,安能致遠?偏箱、鹿角,兵之大要:一則治力,一則前拒,一則束部伍,三者迭相為用。斯馬隆所得古法深也!”

不過當世之上,能將車陣和諸軍中的配合運用,發揮到極致,也就龍軍一家而已。其他人在技術、戰術、物資基礎上都多少有所欠缺。而車陣作戰的效能和範圍,依靠的一個是用來保持機動的足夠畜力,一個是相應馬步軍將士的掩護。

從這一點說,衛公李靖和我的軍略在許多地方,還真的很有有那麼點共通之處,只是戰術和效能,通過火器和各種改良的兵器,得到極大的拓展而已,難怪當初他們會牽強附會過去,差點就沒讓我改姓繼承其家族名號了。

話說回來。

既然沒有多少固定的定居點和軍隊,草原上,也就很難維持想中原那樣的大一統中原王朝,和自上而下的嚴密統治,王姓以外的各個部落按照與王族的親疏遠近,擁有相應的自主權利,只是按照部落盟約出兵出丁,繳納貢賦,進行戰爭,王姓強盛時,固然可以對這些部落貴人行駛生殺予奪大權,但是王權衰弱時,也可能被這些外姓部眾以下克上,翻身做了主人。

就象回紇的祖上就曾經是東西突厥、薛延陀的附庸部落之一,而突厥的祖先又曾經是雄踞過草原的柔然人的鍛奴,草原的傳統,從來就是強者取代弱者,以武力的強盛與否,來表達意志和個'性'。

因此回紇王庭,可以對大唐掃'蕩'同羅胡的行為,只是停留在口頭的交涉上,甚至乘機攻打落水狗,吞併其中逃亡的額人口牛羊,也不也不僅僅是因為對宗主國大唐的尊敬和顧慮,更有他們視這些邊緣化的外姓部落,為爭奪草場水源等資源潛在競爭者的意味。

要知道,作為草原上經歷過幾度興衰的勢力,回紇可汗對這些邊遠外姓部落的約束力,是隨著王帳實力消長而變化的。

就如同羅胡的支柱部落,白狼突厥阿思布部,既對回紇大汗稱臣,又接受大唐的冊封,同時暗中還對身為邊帥的強藩安祿山效忠,而另一個大姓阿耋部,更是敢於受邀南下,為叛軍呼應奔走,導致朝廷光復長安的關中攻略崩潰。

而另一隻回紇大姓僕固氏族的大小部落,則乾脆在大唐任職的僕固懷恩的號召下為唐作戰,

但是隨著依靠河流運輸連接起來堡壘群的建立,事情也發生了變化,在新技術和建材的支持下,在改良的後勤保障條件下,哪怕再最嚴酷的冬天,對駐留在草原上的大唐軍隊的威脅和影響,被削弱到一個可以接受的程度,於是每年春天的遷徙活動,就變成那些曾經敵對部落的噩夢,他們要突破一個個堡寨屯所的封鎖,在以逸待勞的邊軍騎兵威脅下,完成自己向水草地的遷徙,簡直是一場災難。

在來自內地物資人員源源不斷的支援下,這些困頓在饑荒和牛羊疲弱中的部族,要麼跪下身段和尊嚴來投降,要麼滅亡,要麼就想草原更煩深處遷徙,從哪些部落的領地中中拼出一條活路。

對於這一切的始作俑者,草原上估計好些勢力,都對我恨的牙癢癢,未嘗不會有其他的想法。

再加上葉護遇難後,隨他回到王庭的回紇軍也遭到殘酷的殺戮,那些僥倖逃出來的人,紛紛帶著自己的部眾帳落南下,逃進金吾軍的轄區內,聯合請求內附,朝廷也為此頭痛不已,收容也不是,不收容也不是,拿捏不準回紇王庭是什麼樣的態度,因此目前還滯留在金吾軍在草原上開出來的屯區內。

這次會盟也有就此事交涉磋商的意圖,少不得一些敵意的人藉以生事。所以足夠的威懾力量是必不可少的。

因此,作為我個人憂患意識過度的產物,這隻出行的隊伍有不少水分的,雖然號稱一個軍,但不是按照簡化的邊軍,也不是標準化的衛軍,而是按照戰時添加了眾多配屬的版加強北軍來編制的,比如數目眾多穿著鎧甲,拿著弩弓的的“工匠”和“僕役”,數以千計雖然穿著布袍,卻備有甲騎具裝,能遠'射'能近戰的馬步“隨從”。

這也是龍武軍的一大特'色',別的軍隊是把工匠伕役什麼的輔助人員當成吃餉的編制,沒事的時候就吃空頭,有事的時候隨便抓一批湊數來就好了,遇到情況危急的時候,還可以驅趕當成消耗敵人的炮灰,反正自古以來大多數人都是這麼做。

對於龍武軍不但額外給他們相應地位和待遇,以及安身立命的所在,還大費周章的專門建立傳授技藝的體制,花錢給添置裝備和行頭,甚至把這些附屬編制也當成正兒八經戰鬥力的來經營,曾經有很多人是不屑一顧乃至冷笑看熱鬧的。

因為有自己的錢糧來源,所以別人的軍制是編的越大越好,龍武軍卻是編的越短小精幹越好,以至於各種級別的輔助編制,是正規軍的數倍。

雖然馬車離開了,但是反而激起更多的討論和話題。

“總府大人算是師承那一家的。”

“自然是兵家了,南征北討,傳著無數,開兵法大家之先河。”

“為什麼不說是法家,建章立制,明典正條,治軍安民,無所不利,使上無為而下自循,定分止爭而好利惡害,奠傳世之基業。大人可是奉管子為祖師的。”

“我說也是儒家,大人自從掌軍,最重學識,主張知行學用一體,興教化而無類亦。這是不是上賢所求的大同之道麼。”

“胡人只奉強權,只有展示出強大力量訂立的盟約,才是最容易得到遵守和維繫的。但是宣威番外,,只是我們會盟的一部分。”

另一輛馬車上,剛剛官復原職的禮部侍郎蕭昕,也正在給身邊一干年輕人耐心解釋道。

“我們的任務,就是對回紇新可汗進行接觸和了解,以評定可汗對部眾的掌握程度和能力,回紇各部的強弱消長,對朝廷的態度,。這些也將成為政事堂處置回紇事務決策的依據。”

“如果新汗根基不穩,朝廷也不吝一些扶助,結好一方。就如當年的君長菩薩、骨力裴羅的前例”

“如果新汗英武果敢,深孚人望,那朝廷的對策又不同的,過於強勢的外藩,對國家來說也是不小的麻煩。我們就需要在回紇內部尋找一些可以結好的對象,以牽制之,就如回紇於薛延陀,葛羅祿於突騎師。這是前朝延續下來的國策”

“此外,朝廷打算在回紇等入藩之屬,都常駐使節,便利行事,以後這些事情就要由你們抓起來了。”

“所以回紇的語言習俗都要精通,這次只是讓你們先見習一番。”

“天子置五房而聞察中外,兵房判事那兒有軍中現成人手,又有樞密使大人撐腰,最是得天獨厚;刑房、戶房、吏房也有老底子在哪兒,只有我們禮房是白手起家的,什麼都要自己從頭來。”

“這次因為樞密大人名頭上,還兼著主客司和祠部的,才借給我們人手和資源,。”

說到這裡,他頓聲左右四顧才又道

“但是行事的絕對不止我們一家而已。”

和他們一樣負有其他任務的存在,著實不少,包括總章參事府所屬特別調查小組,對回紇進行武裝力量的現狀,以及戰爭動員能力和潛力的評估。

“鷓鴣堡到了。”

一名騎馬虞候飛馳而過,高聲通報道

長安城裡,祈泰殿正在宣讀奏疏。

“同州刺史奏,自龍武軍屯結於地方,莊人仗軍中淵源,強取豪奪,凌暴鄉里,有司不敢理。是以田戶爭相附之,以逃徭役,地方歲入逐減。”

“梁州別駕奏,時有'奸'猾鄉人,攀附龍武軍之勢,名為軍產,行與百姓爭利之事。,絲、茶、果、漆諸業,破家者累累,流離不知凡數。”

“太僕寺左丞奏,龍武軍產遍佈各地,繁盛一時,富利之業,無所不赦,然雖有所入,卻是盡歸軍中,與朝廷無益。反有'奸'猾商賈輸產託庇其中,以避官府查究。但有糾譏,皆言事關軍中機要”

“天水守捉使奏,有不法'奸'商,籍輸軍名,挾帶私禁珍貨,躲避有司查課,逃稅累累。”

“留中好了。”

皇帝小白也在輕'揉'自己的額頭,自從新朝建立通政司廣開言路後,也帶來不少麻煩和副作用。

“還有麼。”

“雲中道都察院裡行御史密奏,內樞府當年曾效法太宗故事,募壯士出塞外,蒐羅大唐流散子女,隱為邀買人心。後又引兵北狩,所獲皆歸於軍中,有公器私用,結己恩與士民之嫌,。雖有公義,卻失於臣下之道,頗有不當。”

“效仿太宗。混帳”

這個罪名可是誅心了,不由皇帝小白臉'色'鐵青,重重的將奏摺摔在御案上,驚的左右隨侍的內官和侍御,跪倒一片。

“請陛下息怒。”

卻是值守的宦人之首魚朝恩。

“不過是一些危言聳聽,意圖標新立異的小人妄語而已。”

“梁樞府才出行幾天,這毀言和饞進就如'潮'紛至。”

聽到這句話,皇帝小白才臉'色'稍雯,依舊有些惱怒的道

“難道真當朕是識人不明麼。”

長安房邸,作為保留了官職,身為前士林清流領袖的主人,讓這裡成為失意官員的另一個聚集活動中心。

“官場和軍中都奈何不了他,不代表我們就徹底束手無策,。”

“文攻武鬥我們固然不擅長,但在找錯失做文章,輿情造勢上還不如他麼。”

“我就不信,這悠悠輿情,眾口鑠金,積毀銷骨,奈何不得他。”

“錯就錯在他以弄臣之道倖進,卻遠離中樞。這才給我們的機會”

“不過這一切,還要仰仗房大老,。”

出乎意料的是,身為主人的房倌一言不發,徑走內室。

長安韋宅,另一位超重量級人物府上

“韋相爺,您難道不想說些什麼麼。”

“你想我說些什麼。”

韋見素整好以狹的回答道。

“連這種小手段都應付不得。那位大人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

“如果是普通的譭譽之言,倒是巴不得多多益善了。”

長安某處秘密據點,也有一番爭執。

“為什麼不為大人辯白。我們也有喉舌和輿論啊”

“你覺得這種辯白,對大人有什麼好處麼。”

“是辯白那位大人是如何深得人心,還是辯白那位大人大公無私。”

“難道我們什麼都不做麼,”

“當然要做。”

“我們要做的是去散步一些謠言,。”

“什麼謠言,”

“比如如關於顏相公貪墨不法,賀蘭尚書營私結黨、梁尚書徇私舞弊”

“這怎麼可能。”

“就是因為不可能,才能混淆視聽啊。關鍵的是,他們和總府大人一樣,都是支持陛下而得以重用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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