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八章 想念與交涉

幻之盛唐·貓疲·5,248·2026/3/23

第四百八十八章 想念與交涉 第四百八十八章想念與交涉 長安韋宅, 薛景仙恭恭敬敬的坐在太子少師韋見素面前。 “大人臨走囑咐,有事多向老相請教。” “這個梁蠻子,倒是會給我找事啊。” 韋見素嘆息道。 “我和顏相為政事堂留守,以魯王西京留後,知內樞密使。其餘省臺部正,皆要隨行?” 韋見素看了眼手上的獻書。 “那樞密院呢,怎麼安排。” “兩位樞密使大人,左樞密李大人母喪守孝在家。郭樞密隨扈,除了僕固大人,其他樞密副使皆留守長安。” “那你看出什麼了麼。” “還請老相訓下。我只是覺得陛下此去東都,或有大舉動的,所以做了長久的安排。” “能看到這些,已經算不錯了,可惜還不夠啊。” 韋見素微微頷首。 “那為什麼是魯王啊。” “難道不是陛下有培養立儲之意麼。誰都知道魯王最長,又深得陛下之心,金匱留詔也只是以防萬一的手段。” “不過是朝中武人勢大,那些朝臣文官反彈爭權的手段而已。” “什麼。” ”本朝自立國以來,文武之限,就不甚涇渭分明,但是無論是爵品,還是勳職,文臣總是要比武臣差一等的,哪怕是象三公三孤三少,也是武臣多居文臣之上。” “那是因為本朝歷代天子都崇尚開邊重賞軍功的,作為武功出身的,總比積累資歷和績效的仕途,更快更容易一些。” “要知道,治政定國,立世百載之功,雖然前有房、杜、蕭、魏奠基於前,後有姚、宋、張、專美於後,但他們最高封爵也只及國公而已。而歷代以軍功入王者,卻是不乏其人的。因此本朝以來,文臣不乏轉而領軍追逐軍功的,而將帥轉入朝廷為相,卻是天子養老優遇的手段。” “如今安史逆'亂',對武人顯赫之勢,敲響了警鐘,那些世職文臣士人,總算找到一個藉以撥'亂'反正,壓倒武人,揚眉吐氣的機遇。偏偏朝中有幾座大山是不能忽視的。” “首當其衝的本來是郭樞密,可惜郭樞密醉心與私房,終日含飴弄孫,長期不理世事。李樞密祖上是胡人,。” “倒是你家大人,善於經營,創制了許多名目,為國家產生大量的利益,又恰逢其會,救'亂'定難,鼎新革易,不僅僅據與將帥的格局,大有名臣的氣象。沒人眼紅和忌憚那是假的。” “更何況,樞密院本來是那些宰臣,不願意那些將帥入相,而鼓搗出來的妥協手段和優養名目。所以可以楞憑那些閹豎如何敗壞,都沒有人指嘀。” “但是到了你家大人手中後,卻在短時內迅速變成與政事堂並立的軍國機要所在。他們怎麼能不忌諱呢。身為宰臣雖然能質詢、過問樞密院的情形,又怎麼比的了,之前對軍將的處置和專斷呢。” “而現今,你家大人與天子關係親近,又有擁立之功,現在已經成為朝中、軍中出身不顯者的一面旗幟,他們怎麼不會擔心手中的權柄,因為武人勢大縮水。” “雖然現在政事堂的那幾位大都是知曉事理的人,就算偶爾個別位有想法,也翻不出什麼浪來。但不代表他們就可以長期熟視無睹啊,他們的幕僚官屬,門人子弟,可未必有這種國事為先的城府和氣度,他們也要追逐自己的前程和出身。” “魯王知內樞密,不過是過度的手段,並不是天子真的有意針對誰,但是那些促成此事的人,卻未必沒有想法,要知道本朝開國,是有尚書令之職的。” “老相是說。一旦魯王為儲君,為了避諱避嫌,內樞密這個職位將效法太宗故事,被虛懸空置。這才是他們的打算啊” 薛景仙臉'色'嚴肅了起來。 “那麼我家大人北上會盟,也不僅僅是天子的意思了。” “你家大人身在其位,是暫且無憂,不過安排繼任的人,就不好說了。” “那。” “你是想說,為什麼我也身為文臣。卻要拆他們的臺麼” “老相。” “因為我已經是文臣可及的頂點了。作為兩朝陛下刻意樹立的元老善全典範,真正能做的事情幾乎很少,再榮寵恩加,也恩加不到哪裡去了。” “文臣妄及封王者,那是看不清自身的取死之道,大唐中興五大臣又怎麼樣,先封王再羅織構陷,先貶叱後流放,最終死無葬身之地。” “而我有兩個不錯的兒子。希望他們能站著你家大人的餘澤,另外走出一條道路來。” 回紇人的主食沒有中原那麼豐富,主要是大量的肉、'乳'類,大如駱駝,騾馬、牛羊、驢鹿、小如狗子、兔子、獾、狍、野鴨、大雁、草雞,不過除了極少數部眾,回紇人是不食水裡游魚的,因此儘量在烹調和炮製的手法上翻陳出新。 因此回紇飲食,口味相當的重,凡是肉食都加了大量的香料和鹽、醬等之類佐味,以烤炸煎為主,諸如手扒肉、羊背子、炸肉串、滾羊肉、內臟糜子、灌腸、'奶'粥、'奶'茶、'奶'皮、'奶'糕、炒'奶'糊、酪酒等等, 作為王帳還有少量來自西域的胡瓜(黃瓜)、大葫(大蒜)、胡荽(芫荽)、胡麻(芝麻)、胡桃(核桃)、石榴(安石榴)、阿駔(無花果)、胡豆(蠶豆)、蒲桃(葡萄)、木粟(苜蓿)、茄子、萵苣、菠菜、渾提蔥(洋蔥)、柰(蘋果)、香菜、菠菜、胡椒的供應。 讓我驚訝的是他們也吃糧食,據說是在前代葛勒建築的富貴城周圍,有大量王姓所屬的部民耕種的田地,為王帳提供所需,不過主要是大麥、燕麥和豆子。做法也很特別。 象酪麥,就是用發酸的'奶'油,炒青麥炒到焦黃,作為開胃點心。還有用'奶'子泡煮的麵疙瘩,或者用穀物做引子合'奶'子所發酵的飲料,或用豆子打成泥,填抹在小型禽類上烘烤。或者將豆子切碎和肉糜一起醃製。 不過作為王帳提供的野味,卻是相當的地道,幾乎都是當天套打回來,除了眼睛外無一損傷的鮮活食。 “這是烤'乳'羔子麼。” 我看著西域風格的雲紋銀盤裡,金黃'色'的袖珍小腿切片。 “這是毗狸肉,一種鮮美的珍稀小獸,即使是回紇王姓,也只有在傳統的大祭中,才吃的到啊。” 左賢王白兀羅,笑眯眯的解釋道。 喝到月'色'西沉,氣氛也醞釀的差不多,那些王公大臣各部頭領紛紛離開毯子鋪就的座位,開始輪流到各個席次上勸酒交談, 而更外圍的那些回紇男子喝的差不多,就紛紛離開席位,成群結隊的在一起萼蒲博戲,也就是擲子賭博,短時間忘情投入的人聲喧鬧。 可汗看起來也不以為意,回紇人的酒宴,似乎沒有中原那麼多繁文縟節。 而某些已婚的女人,這時也可以象男人一樣,出現在筵席上,豪飲爛醉的滿臉通紅,也不乏其人,據說回紇男女老少,都以豪飲著稱,當然豪飲的只是牛羊馬'奶'發酵成的'奶'酒,用後世的標準來說,更像是特濃的'乳'酸菌飲料。 什麼燒刀子烈酒,不過是武俠小說氾濫的浪漫主義情懷。 此時的回紇人和後世定居的維吾爾人,根本是兩回事,還屬於典型遊牧民族,與其說象維吾爾那樣的西北民族,不如說更像後世的蒙古人。 “他們在做什麼。” 我偶爾抬起頭來居高臨下,看見一些王帳以外火把照耀下的帳篷中,青年男子四處遊走,直到在某個氈帳前停下來,然後邊歌邊舞起來,偶爾會有個別女子,笑眯眯的走出或者扭捏的被推出帳來,與男子相攜牽手消失在外面的黑暗中。 “這就是我們回紇人的求親風俗啊。” 白兀羅微微一笑,為我解釋道。 原來回紇人流行在喪禮後,去向自己在喪禮上看中的女子求親,有很大的幾率得到應允。 因為草原及其廣大,平時各部落四散一方,只有在這天,才會齊聚一地,也是為數眾多青年男女碰面結交的場合和機會。 一般白天看中了對象之後,派人打探其盧帳的所在,夜晚'摸'過去唱歌,唱自己的家世和品德,還有武功事蹟等,女子父兄如果覺得也比較中可,則打起火把,送女子出帳會歌,則有很大幾率可以成就一段佳話,第二天男子帶著牛羊群,搬入女方家居住就算成婚,直到生育子女,才搬出另處一帳。 按照回紇人的傳統,作為男'性',雖然從小就參加狩獵和甚至是戰鬥,但只有結婚生育了後代,才算真正成年,可以自立門戶,獨立率領僕從和奴婢,參加首領徵召的戰鬥。 “願長生天保佑大人。” 我這裡也迎來了幾名端著鑲銀牛角杯的訪客,卻是胡人中很少見到的黃頭髮,用結結巴巴含糊不清的漢話說到。 “他們是黠戛斯人,自稱是漢朝李陵之後,雖然頭髮泛黃,但其眼眸卻是黑的,。” “大人注意到沒有。” 藉著白兀羅離席的機會,一個的身影端著酒杯靠上前來。 “哦。” 我側過頭,卻是當年和敦煌王李承彩一起出使過回紇,參加過借兵之議的鴻臚寺左丞劉元鼎。 “下官三年前來過回紇,許多帳官都換了生面孔,那些部帳頭領也年輕了許多。一位葉護、三位都督,都是沒見過的人。” “此外,已經確認中護軍是重建的,大都是來自十箭部的新軍,衣甲還沒能配全,右護軍只有近半的編制,只有左護軍比較整齊完好。” 根據來之前,抵裡達幹提供的資料,因為那些附離子和鶻衛數量有限,左右中帳前三護軍,才是回紇理論上常備軍的主力,除了一些名目小編制外,其他武裝力量都是兵民一體的部族健兒,戰時才組成軍隊的。每軍一個萬騎官和十二個千騎官。中護軍有十個千騎官隨葉護參加了入唐作戰的序列,抵裡達幹,就曾經是其中的一員。 “看來葉護之變,回紇人也不是毫髮無損啊。” 我我看著被環繞在一片光鮮衣袍中的牟羽可汗,嘆息道。 回紇軍隊是沿襲自突厥,以部落組織為基礎,以圍獵編制為形式,而以本部兵民合一制與屬部徵兵制相結合為特徵的。這種兵制,在一定程度上把生產活動與軍事活動聯繫起來,把宗法關係與官兵關係混糅起來(突厥語稱‘戰士‘為qadas,其本義為‘族人‘、‘親人‘,衍義為‘伴當‘、‘夥友‘),把核心組織與外圍組織配合起來,因而其短時間內的軍事組織強度和動員效率,遠遠高於一般農業國家的軍隊。 象可汗一聲令下,十數萬部眾就迅速聚集起來南下會獵。但缺陷也很明顯,除了少數精銳之師,大多數沒有統一的戰術或者訓練可言,需要自上而下強大的力量和手腕來維持。 就像早期吹噓的女真不過萬,滿萬不可敵,其實是早期部落體制下,指揮指揮的極限。再多久要放鴨子了。而王姓氏族的地位,也是靠這些常備軍來維持的。 “大人。” 再次呼喚聲,把我從美味中喚回來。發現四散的眾人,大都重新歸坐。 “希望能夠見識一下大唐健兒的風采。” “唔,終於來了麼。” 我放下盤子,抹抹嘴 “我還以為他們真可以沉得住氣呢。” “只講友誼,不講分歧。” 我拍拍案子,對身後道 “回紇人出題了,誰上。” 一大堆人湧上來,用殷切的眼光望著我。 “我去。。” 親軍衙將程十力,排開眾人,摩拳擦掌的湊上前來。 “不妥。你是大人的親軍之長,無論輸贏,都不太好看” 杜佑看了他一眼,趕忙解釋道 我看了看走出來的那個膀大腰圓,全身用油抹的晶亮的回紇大漢。 “那叫夜叉營的阿菩過來。” 片刻之後,那些外圍的回紇眾,突然紛紛佔了起來,伸著脖子讓出一條道路, 似乎還可以感受到輕微地皮的震動,一個全身鐵甲披掛的巨漢,從分開的人群中走出來,每走一步,都是一片酸到牙齒的金屬摩擦聲,全身厚重的甲葉,似乎絲毫不影響他的動作,甲片上畢'露'的稜角和凸起的尖刺,就像一個猙獰的金屬怪物一樣。 “阿菩,把甲衣脫了。我們不欺負人” 哐當幾聲,後世的甲套重重的貫在地面上,周圍眾人不由咦的驚呀起來,鎧甲之下,是碳一樣的肌膚,雪白的牙齒,微卷的短髮,連火光照在他身上,也彷佛被濃重的黑'色'所吸收了一般。 他低頭向我的方向行禮,'露'出雪白的牙齒笑笑,卻看起來更加的猙獰,說不出的恐怖,引得左右嗡聲一片, “這是大黑天的妖魔麼。” “怪物。” “崑崙奴。” 有眼光好,見識過的喊出聲來。 然後連續杯具了五個回紇抵鬥好手之後,又有人提出新的花樣。 “比馬鬥?” “叫高森過來。” 全身披鎧,胯下高頭大馬同樣前身披甲,就想神話裡走出的人物,對手騎的也是健馬,卻一下就變成了騾子一樣可笑。 “塞種?。” 有人低聲嘀咕起來。 “這也算大唐健兒。” 陪同的左賢王白兀羅,終於'露'出些鬱悶的表情。 “這有什麼稀奇,我朝有容乃大,無所不包,是以萬族來歸。” 我面不改'色'道。 “再說,我大唐的軍中健兒,不是照樣有回紇人?。想不想和他們比比騎'射'。” 然後又是一片一邊倒的杯具,直到回紇第九個騎手,高森才在纏鬥中失手,被對方拖下馬了,算作平手。 “車泥國相,見過天朝大人。” 一個西域人站了起來 “聽聞大唐火器犀利,攻無不克,。可否讓我莞爾小邦見識一番。” “車泥在哪裡,有這麼地方麼。” 我心道,這算是開路的炮灰麼。 “一個不足道的西域小國而已。” 對方面皮很厚,也不禁抽了抽。 “那你說見就讓你見啊,這是國之重器啊。” “一用出來就是死傷連片,不見血不收手的,難道用你的人給我做靶子麼。” “再說,把這大宴搞的滿地血肉模糊的,也於我們大唐禮數不合。” 我做出為難的樣子。 “這樣吧,要不鬥劍吧。” “鬥劍。” 我好像看見他額頭上冒出一條黑線。 “是啊,我大唐最多的就是這種劍手,也算為大汗聊以助興好了。” “上使大人,我們回紇人不用劍的。” 白兀羅低聲道。 “我知道,不過我們大唐人士多用劍啊。不是要見識大唐健兒的風範麼。不鬥劍怎麼體現呢。” “大人,不帶這麼欺負人的。” 杜佑憋著笑意,微聲提醒道。 “我就是要欺負他們,不然你以為我來做什麼。” 我看了他一眼。 “國與國,唯實力論交爾。” 滿身疲憊的回到帳中,就看見白'色'裘皮案子上顯目的一堆禮物。 “是誰送來的。” “是回紇中的慄末人求見大人。” 留值的虞候將魚同在帳外道 回紇早先很少商業活動,但是自從回紇汗國建立以後,有許多中亞的粟末人前來經商,促進了回紇商業的發展,並參與到與大唐的貿易中,以至於很多原本在中原生活的慄末人也開始冒充回紇人。 “他們想做什麼麼。談買賣麼” 我順手拿起最上面那張依足唐式風格的拜帖,卻發現自己猜錯了。 “懇請在大唐行法。” 他們來卻不是談生意,而是替那位摩尼教國師的傳話。

第四百八十八章 想念與交涉

第四百八十八章想念與交涉

長安韋宅,

薛景仙恭恭敬敬的坐在太子少師韋見素面前。

“大人臨走囑咐,有事多向老相請教。”

“這個梁蠻子,倒是會給我找事啊。”

韋見素嘆息道。

“我和顏相為政事堂留守,以魯王西京留後,知內樞密使。其餘省臺部正,皆要隨行?”

韋見素看了眼手上的獻書。

“那樞密院呢,怎麼安排。”

“兩位樞密使大人,左樞密李大人母喪守孝在家。郭樞密隨扈,除了僕固大人,其他樞密副使皆留守長安。”

“那你看出什麼了麼。”

“還請老相訓下。我只是覺得陛下此去東都,或有大舉動的,所以做了長久的安排。”

“能看到這些,已經算不錯了,可惜還不夠啊。”

韋見素微微頷首。

“那為什麼是魯王啊。”

“難道不是陛下有培養立儲之意麼。誰都知道魯王最長,又深得陛下之心,金匱留詔也只是以防萬一的手段。”

“不過是朝中武人勢大,那些朝臣文官反彈爭權的手段而已。”

“什麼。”

”本朝自立國以來,文武之限,就不甚涇渭分明,但是無論是爵品,還是勳職,文臣總是要比武臣差一等的,哪怕是象三公三孤三少,也是武臣多居文臣之上。”

“那是因為本朝歷代天子都崇尚開邊重賞軍功的,作為武功出身的,總比積累資歷和績效的仕途,更快更容易一些。”

“要知道,治政定國,立世百載之功,雖然前有房、杜、蕭、魏奠基於前,後有姚、宋、張、專美於後,但他們最高封爵也只及國公而已。而歷代以軍功入王者,卻是不乏其人的。因此本朝以來,文臣不乏轉而領軍追逐軍功的,而將帥轉入朝廷為相,卻是天子養老優遇的手段。”

“如今安史逆'亂',對武人顯赫之勢,敲響了警鐘,那些世職文臣士人,總算找到一個藉以撥'亂'反正,壓倒武人,揚眉吐氣的機遇。偏偏朝中有幾座大山是不能忽視的。”

“首當其衝的本來是郭樞密,可惜郭樞密醉心與私房,終日含飴弄孫,長期不理世事。李樞密祖上是胡人,。”

“倒是你家大人,善於經營,創制了許多名目,為國家產生大量的利益,又恰逢其會,救'亂'定難,鼎新革易,不僅僅據與將帥的格局,大有名臣的氣象。沒人眼紅和忌憚那是假的。”

“更何況,樞密院本來是那些宰臣,不願意那些將帥入相,而鼓搗出來的妥協手段和優養名目。所以可以楞憑那些閹豎如何敗壞,都沒有人指嘀。”

“但是到了你家大人手中後,卻在短時內迅速變成與政事堂並立的軍國機要所在。他們怎麼能不忌諱呢。身為宰臣雖然能質詢、過問樞密院的情形,又怎麼比的了,之前對軍將的處置和專斷呢。”

“而現今,你家大人與天子關係親近,又有擁立之功,現在已經成為朝中、軍中出身不顯者的一面旗幟,他們怎麼不會擔心手中的權柄,因為武人勢大縮水。”

“雖然現在政事堂的那幾位大都是知曉事理的人,就算偶爾個別位有想法,也翻不出什麼浪來。但不代表他們就可以長期熟視無睹啊,他們的幕僚官屬,門人子弟,可未必有這種國事為先的城府和氣度,他們也要追逐自己的前程和出身。”

“魯王知內樞密,不過是過度的手段,並不是天子真的有意針對誰,但是那些促成此事的人,卻未必沒有想法,要知道本朝開國,是有尚書令之職的。”

“老相是說。一旦魯王為儲君,為了避諱避嫌,內樞密這個職位將效法太宗故事,被虛懸空置。這才是他們的打算啊”

薛景仙臉'色'嚴肅了起來。

“那麼我家大人北上會盟,也不僅僅是天子的意思了。”

“你家大人身在其位,是暫且無憂,不過安排繼任的人,就不好說了。”

“那。”

“你是想說,為什麼我也身為文臣。卻要拆他們的臺麼”

“老相。”

“因為我已經是文臣可及的頂點了。作為兩朝陛下刻意樹立的元老善全典範,真正能做的事情幾乎很少,再榮寵恩加,也恩加不到哪裡去了。”

“文臣妄及封王者,那是看不清自身的取死之道,大唐中興五大臣又怎麼樣,先封王再羅織構陷,先貶叱後流放,最終死無葬身之地。”

“而我有兩個不錯的兒子。希望他們能站著你家大人的餘澤,另外走出一條道路來。”

回紇人的主食沒有中原那麼豐富,主要是大量的肉、'乳'類,大如駱駝,騾馬、牛羊、驢鹿、小如狗子、兔子、獾、狍、野鴨、大雁、草雞,不過除了極少數部眾,回紇人是不食水裡游魚的,因此儘量在烹調和炮製的手法上翻陳出新。

因此回紇飲食,口味相當的重,凡是肉食都加了大量的香料和鹽、醬等之類佐味,以烤炸煎為主,諸如手扒肉、羊背子、炸肉串、滾羊肉、內臟糜子、灌腸、'奶'粥、'奶'茶、'奶'皮、'奶'糕、炒'奶'糊、酪酒等等,

作為王帳還有少量來自西域的胡瓜(黃瓜)、大葫(大蒜)、胡荽(芫荽)、胡麻(芝麻)、胡桃(核桃)、石榴(安石榴)、阿駔(無花果)、胡豆(蠶豆)、蒲桃(葡萄)、木粟(苜蓿)、茄子、萵苣、菠菜、渾提蔥(洋蔥)、柰(蘋果)、香菜、菠菜、胡椒的供應。

讓我驚訝的是他們也吃糧食,據說是在前代葛勒建築的富貴城周圍,有大量王姓所屬的部民耕種的田地,為王帳提供所需,不過主要是大麥、燕麥和豆子。做法也很特別。

象酪麥,就是用發酸的'奶'油,炒青麥炒到焦黃,作為開胃點心。還有用'奶'子泡煮的麵疙瘩,或者用穀物做引子合'奶'子所發酵的飲料,或用豆子打成泥,填抹在小型禽類上烘烤。或者將豆子切碎和肉糜一起醃製。

不過作為王帳提供的野味,卻是相當的地道,幾乎都是當天套打回來,除了眼睛外無一損傷的鮮活食。

“這是烤'乳'羔子麼。”

我看著西域風格的雲紋銀盤裡,金黃'色'的袖珍小腿切片。

“這是毗狸肉,一種鮮美的珍稀小獸,即使是回紇王姓,也只有在傳統的大祭中,才吃的到啊。”

左賢王白兀羅,笑眯眯的解釋道。

喝到月'色'西沉,氣氛也醞釀的差不多,那些王公大臣各部頭領紛紛離開毯子鋪就的座位,開始輪流到各個席次上勸酒交談,

而更外圍的那些回紇男子喝的差不多,就紛紛離開席位,成群結隊的在一起萼蒲博戲,也就是擲子賭博,短時間忘情投入的人聲喧鬧。

可汗看起來也不以為意,回紇人的酒宴,似乎沒有中原那麼多繁文縟節。

而某些已婚的女人,這時也可以象男人一樣,出現在筵席上,豪飲爛醉的滿臉通紅,也不乏其人,據說回紇男女老少,都以豪飲著稱,當然豪飲的只是牛羊馬'奶'發酵成的'奶'酒,用後世的標準來說,更像是特濃的'乳'酸菌飲料。

什麼燒刀子烈酒,不過是武俠小說氾濫的浪漫主義情懷。

此時的回紇人和後世定居的維吾爾人,根本是兩回事,還屬於典型遊牧民族,與其說象維吾爾那樣的西北民族,不如說更像後世的蒙古人。

“他們在做什麼。”

我偶爾抬起頭來居高臨下,看見一些王帳以外火把照耀下的帳篷中,青年男子四處遊走,直到在某個氈帳前停下來,然後邊歌邊舞起來,偶爾會有個別女子,笑眯眯的走出或者扭捏的被推出帳來,與男子相攜牽手消失在外面的黑暗中。

“這就是我們回紇人的求親風俗啊。”

白兀羅微微一笑,為我解釋道。

原來回紇人流行在喪禮後,去向自己在喪禮上看中的女子求親,有很大的幾率得到應允。

因為草原及其廣大,平時各部落四散一方,只有在這天,才會齊聚一地,也是為數眾多青年男女碰面結交的場合和機會。

一般白天看中了對象之後,派人打探其盧帳的所在,夜晚'摸'過去唱歌,唱自己的家世和品德,還有武功事蹟等,女子父兄如果覺得也比較中可,則打起火把,送女子出帳會歌,則有很大幾率可以成就一段佳話,第二天男子帶著牛羊群,搬入女方家居住就算成婚,直到生育子女,才搬出另處一帳。

按照回紇人的傳統,作為男'性',雖然從小就參加狩獵和甚至是戰鬥,但只有結婚生育了後代,才算真正成年,可以自立門戶,獨立率領僕從和奴婢,參加首領徵召的戰鬥。

“願長生天保佑大人。”

我這裡也迎來了幾名端著鑲銀牛角杯的訪客,卻是胡人中很少見到的黃頭髮,用結結巴巴含糊不清的漢話說到。

“他們是黠戛斯人,自稱是漢朝李陵之後,雖然頭髮泛黃,但其眼眸卻是黑的,。”

“大人注意到沒有。”

藉著白兀羅離席的機會,一個的身影端著酒杯靠上前來。

“哦。”

我側過頭,卻是當年和敦煌王李承彩一起出使過回紇,參加過借兵之議的鴻臚寺左丞劉元鼎。

“下官三年前來過回紇,許多帳官都換了生面孔,那些部帳頭領也年輕了許多。一位葉護、三位都督,都是沒見過的人。”

“此外,已經確認中護軍是重建的,大都是來自十箭部的新軍,衣甲還沒能配全,右護軍只有近半的編制,只有左護軍比較整齊完好。”

根據來之前,抵裡達幹提供的資料,因為那些附離子和鶻衛數量有限,左右中帳前三護軍,才是回紇理論上常備軍的主力,除了一些名目小編制外,其他武裝力量都是兵民一體的部族健兒,戰時才組成軍隊的。每軍一個萬騎官和十二個千騎官。中護軍有十個千騎官隨葉護參加了入唐作戰的序列,抵裡達幹,就曾經是其中的一員。

“看來葉護之變,回紇人也不是毫髮無損啊。”

我我看著被環繞在一片光鮮衣袍中的牟羽可汗,嘆息道。

回紇軍隊是沿襲自突厥,以部落組織為基礎,以圍獵編制為形式,而以本部兵民合一制與屬部徵兵制相結合為特徵的。這種兵制,在一定程度上把生產活動與軍事活動聯繫起來,把宗法關係與官兵關係混糅起來(突厥語稱‘戰士‘為qadas,其本義為‘族人‘、‘親人‘,衍義為‘伴當‘、‘夥友‘),把核心組織與外圍組織配合起來,因而其短時間內的軍事組織強度和動員效率,遠遠高於一般農業國家的軍隊。

象可汗一聲令下,十數萬部眾就迅速聚集起來南下會獵。但缺陷也很明顯,除了少數精銳之師,大多數沒有統一的戰術或者訓練可言,需要自上而下強大的力量和手腕來維持。

就像早期吹噓的女真不過萬,滿萬不可敵,其實是早期部落體制下,指揮指揮的極限。再多久要放鴨子了。而王姓氏族的地位,也是靠這些常備軍來維持的。

“大人。”

再次呼喚聲,把我從美味中喚回來。發現四散的眾人,大都重新歸坐。

“希望能夠見識一下大唐健兒的風采。”

“唔,終於來了麼。”

我放下盤子,抹抹嘴

“我還以為他們真可以沉得住氣呢。”

“只講友誼,不講分歧。”

我拍拍案子,對身後道

“回紇人出題了,誰上。”

一大堆人湧上來,用殷切的眼光望著我。

“我去。。”

親軍衙將程十力,排開眾人,摩拳擦掌的湊上前來。

“不妥。你是大人的親軍之長,無論輸贏,都不太好看”

杜佑看了他一眼,趕忙解釋道

我看了看走出來的那個膀大腰圓,全身用油抹的晶亮的回紇大漢。

“那叫夜叉營的阿菩過來。”

片刻之後,那些外圍的回紇眾,突然紛紛佔了起來,伸著脖子讓出一條道路,

似乎還可以感受到輕微地皮的震動,一個全身鐵甲披掛的巨漢,從分開的人群中走出來,每走一步,都是一片酸到牙齒的金屬摩擦聲,全身厚重的甲葉,似乎絲毫不影響他的動作,甲片上畢'露'的稜角和凸起的尖刺,就像一個猙獰的金屬怪物一樣。

“阿菩,把甲衣脫了。我們不欺負人”

哐當幾聲,後世的甲套重重的貫在地面上,周圍眾人不由咦的驚呀起來,鎧甲之下,是碳一樣的肌膚,雪白的牙齒,微卷的短髮,連火光照在他身上,也彷佛被濃重的黑'色'所吸收了一般。

他低頭向我的方向行禮,'露'出雪白的牙齒笑笑,卻看起來更加的猙獰,說不出的恐怖,引得左右嗡聲一片,

“這是大黑天的妖魔麼。”

“怪物。”

“崑崙奴。”

有眼光好,見識過的喊出聲來。

然後連續杯具了五個回紇抵鬥好手之後,又有人提出新的花樣。

“比馬鬥?”

“叫高森過來。”

全身披鎧,胯下高頭大馬同樣前身披甲,就想神話裡走出的人物,對手騎的也是健馬,卻一下就變成了騾子一樣可笑。

“塞種?。”

有人低聲嘀咕起來。

“這也算大唐健兒。”

陪同的左賢王白兀羅,終於'露'出些鬱悶的表情。

“這有什麼稀奇,我朝有容乃大,無所不包,是以萬族來歸。”

我面不改'色'道。

“再說,我大唐的軍中健兒,不是照樣有回紇人?。想不想和他們比比騎'射'。”

然後又是一片一邊倒的杯具,直到回紇第九個騎手,高森才在纏鬥中失手,被對方拖下馬了,算作平手。

“車泥國相,見過天朝大人。”

一個西域人站了起來

“聽聞大唐火器犀利,攻無不克,。可否讓我莞爾小邦見識一番。”

“車泥在哪裡,有這麼地方麼。”

我心道,這算是開路的炮灰麼。

“一個不足道的西域小國而已。”

對方面皮很厚,也不禁抽了抽。

“那你說見就讓你見啊,這是國之重器啊。”

“一用出來就是死傷連片,不見血不收手的,難道用你的人給我做靶子麼。”

“再說,把這大宴搞的滿地血肉模糊的,也於我們大唐禮數不合。”

我做出為難的樣子。

“這樣吧,要不鬥劍吧。”

“鬥劍。”

我好像看見他額頭上冒出一條黑線。

“是啊,我大唐最多的就是這種劍手,也算為大汗聊以助興好了。”

“上使大人,我們回紇人不用劍的。”

白兀羅低聲道。

“我知道,不過我們大唐人士多用劍啊。不是要見識大唐健兒的風範麼。不鬥劍怎麼體現呢。”

“大人,不帶這麼欺負人的。”

杜佑憋著笑意,微聲提醒道。

“我就是要欺負他們,不然你以為我來做什麼。”

我看了他一眼。

“國與國,唯實力論交爾。”

滿身疲憊的回到帳中,就看見白'色'裘皮案子上顯目的一堆禮物。

“是誰送來的。”

“是回紇中的慄末人求見大人。”

留值的虞候將魚同在帳外道

回紇早先很少商業活動,但是自從回紇汗國建立以後,有許多中亞的粟末人前來經商,促進了回紇商業的發展,並參與到與大唐的貿易中,以至於很多原本在中原生活的慄末人也開始冒充回紇人。

“他們想做什麼麼。談買賣麼”

我順手拿起最上面那張依足唐式風格的拜帖,卻發現自己猜錯了。

“懇請在大唐行法。”

他們來卻不是談生意,而是替那位摩尼教國師的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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