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四章 鼎峙

幻之盛唐·貓疲·5,642·2026/3/23

第五百二十四章 鼎峙 第五百二十四章鼎峙 伏遠城,臨時的吐蕃前軍都督大廬帳中,總籠官尚息東贊幾乎是咆哮一般的爆發出怒吼。 “那些卑賤的低地種軟骨頭,想用這種緣由搪塞我麼。” “董颯部,骨薩部,羅盧部,還有十幾家小姓全完了,。兩萬多的青壯男子啊,” 一名蓬頭垢面,渾身哆嗦的吐蕃人正在口齒不清哭訴道。 “唐人在西傾山設下了埋伏,用山上推下來的樹木和大車堵住了道路,用弓箭和火焰打散我們的隊伍,用陌刀成片砍殺我們的勇士,。屍體在山口被唐人堆成了高牆啊。” “你們這些沒卵子的下種人,。” 滿身披掛的尚息東贊霍然起身,一腳把他踹個跟頭,直接滾在雪地裡。 “要我相信二十三路稍糧軍,都遇上了擁有火器的唐人主力麼。這些唐人是從哪裡變出來的。” “也許。這個人說的並不完全是誇大之詞。” 片刻之後,帳中一名部落使,小心的看著他的臉'色'道,他是尚息家大總管的兒子,也是尚息東贊一同長大的玩伴,所以能夠比別人跟少一些忌諱。 “讓他們分散開來,不是更加難以約束麼。而且這些下種人跑的最前,大部分嫖抄的好處不是都。” “正是這些下種人,搶的最多,留給我們的只有一地破破爛爛的空城落。” 尚息東贊突然開口道。 “所以儘管讓他們去,馬向的軍隊中,不需要那麼多消耗軍糧的人口,這麼多路撒出去,總有一路會遇上唐人的主力,然後才是我們的機會啊。既然要想隨王軍出戰,就要有為國獻身的覺悟。” “不要只把眼睛盯在那點搶來的財貨人口上,只要能走出這篇貧瘠的山地,東邊還有大片肥沃而溫暖的土地,海子一樣的牛羊。可以讓我們的百姓,不用再抱著凍死的牛羊痛哭灰暗的將來,也不用為養不活而早夭的子女,而對著大雪山哀泣。” 說到這裡,他轉過頭來,盯著這名部落使的眼睛。 “去。告訴那些董颯、骨薩剩下的部眾,作為英勇者的告慰,波惹氏願意收留接納這些陣亡將士的遺族,只要他們成為我領下的附民和庶人,就可以保證他們度過這個冬天。記住,只限女人和孩子們。” “還有你告訴那些被唐人火器嚇破膽的低地部落,唐人火器厲害又怎麼樣,只要不要讓他們抵近,靠人力是投不了多遠的,至於那些車駑石炮的準頭,難道躲還不會麼。” “再說,唐人的火器也不是取之不盡用之不完的,他們在嬗州的油廠已經毀了,而劍川的產地路遙千里,他們現有的額貯備用一分就少一分。這些前驅和稍糧軍,正好去消耗他們。” 河州行營,城中的百姓已經被疏散的差不多,不斷匯聚而來,又開赴他方的軍隊,然這座城市變成一個巨大的軍營。 “安樂州青海王家送來急報,康狼山東麓已經發現吐蕃人的遊騎。” “保塞州的大夏谷外,出現象雄人的旗幟。” 行營敵前司馬馬克己正在一個巨大的沙盤面前做軍情通報,周圍環坐著大批嚴威正襟的軍將。 既有全身新式板狀明光的北軍,也有穿著更加輕便新式光要甲的衛軍,更有傳統山紋、細鱗、鳥錘、鎖子甲的邊軍,守捉將,甚至還有部分鑲鐵布背、皮甲、紙甲的地方團練軍的頭目。 “橫賽,積石一線既然已經不可扼守了。” “我們就只有清野堅壁,繼續後撤,讓吐蕃人分兵。” “吐蕃挾數十萬之眾,百族之兵,自然會分散開來寇略地方。我們只要擇一路擊之。積小勝為大勝。一面利用我們的地利和裝備,以快馬輕騎與吐蕃軍遊鬥周旋,。” “那不是拋棄了那些百姓麼。” 一名穿銀細鱗明光,肩章一月兩星領都尉銜的年輕軍官舉手正聲發問道。 “你以為我們不退,他們的命運就會好到哪裡去麼,我們已經給他們一個冬天的撤離時間,並且派人協助了,再不走就只能由他們聽天由命了,” “我們只能做到這一步,為了狙擊拖延吐蕃的人寇略,我們已經失去了多少老兵。開春之前,不能再浪費寶貴的兵力了。” “其實,我看。” 又一名軍將舉手開聲道 “那些吐蕃先驅也不過如此,被火器一燒,就四散而走了,根本沒有像樣的還手之力啊,我們可以做的更多啊。” “這是什麼屁話。” 另外一些老邊軍出身的將官頓時皺起眉頭來,有脾氣暴躁的馬上罵出聲。 “你當吐蕃人都是那種打不贏就跑的馬拔子麼。” 這兩年擴軍擴的太快,原本有經驗的士官嚴重不足,連正在就學的將官,和實習未完成的學軍也拉出來搭建軍隊基本的構架,這些人的閱歷和見識都不夠。 很多僅僅在北邊討伐過那些草原藩落,甚至僅僅是在南平府鎮壓過那些殘餘黑蠻不成規模的暴'亂'而已,多數時候佔據相對優勢的順風順水戰打多了,不免讓軍中逐漸積累了一批浮躁輕敵的氣氛。 比如對於火器的盲目自信,但作為一個見慣戰陣的老兵,都不會輕易把生死勝負,寄望在這些外物之上的,畢竟再厲害的兵甲軍器,也要由人來用的。 從一些遭遇戰的報告中,吐蕃人似乎對火器並不算陌生的樣子,甚至敢用騎兵發起試探。 “火器再厲害,也有用完的時候,真正的定鼎勝負,還要看我們去奮死殺敵。這種犀利武器,是在關鍵的時候,用來對付真正難纏的敵人啊。” 馬克己不動聲'色'的解釋道。 “眼下還只是前哨戰,相互試探各有勝負,我們佔著地利和人和,多少還更勝一籌,但是開春解凍後就不一樣了,吐蕃人的主力還沒完全出現,我們需要積蓄足夠的力量,對應吐蕃人頃力而出的後手。” 說道這裡,他意猶未盡的看了眼總大將衛伯玉,收住下面的話語。 因為,還有不能公開宣諸於口的理由,朝廷大軍盡在河北,天子行駕帶走大部分北軍,短時之內西北路只有招討軍這一路人馬可以禦敵,身後就是京畿、關內、隴右的廣大地域和百姓,朝廷的腹地和天下的精華,還有無數龍武軍的家眷和田地、產業。 打爛了河西,起碼還可以慢慢規復,但是在這裡失去最後的抵抗力量,對於龍武軍,對於西北半壁,那就是滅頂之災,因此無論出於大局公心,還是小團體的利益,或者是個人私義的榮辱得失,都容不得懈怠有失。 “橫塞以西所有軍、城、鎮、戍,殘餘士卒向本鎮集結,衣糧軍械,不利於行的輜重就地散發,帶不走的就燒掉。” “新上任的河西馬使君,已經下令河西各州打開武庫,將青壯編連起來,由本軍派出軍頭協助管治地方,防'奸'察'亂'。河西一路素來為征戰之要,民風彪悍藩漢雜眾,相信為了保護家園鄉里,還是能聚齊不少義勇的。” “此外內遷的藩部也要出青壯子弟,自帶馬匹到廊州集結,由吐突中郎將的行帳就地配給刀弓槍甲,編管入遊擊軍,組成遊曳隊。待機襲擾吐蕃人的側後。” “魏長史已經在臨兆重組斬首團,招募關隴豪傑,敢死之士,懸紅刺殺吐蕃頭目,。佩銀章大人給五百緡,銅章貴人給二百緡,鐵印官佐給五十緡,部落使、小千戶、將頭,勒曲堪,勒堪。各有價碼” “此外,按照樞密院的均令,我們還要協助安樂州青海王家,西山党項的細封、野利等河西藩姓大落,將老幼'婦'孺撤到靈武。” 說道這裡他重重咬了協助這個字,環視了一圈,不知道有多少人能領會這個意思,這只是最基本的預防措施,最好是用不上。 “這是首要任務之一,。明白麼” “大雪連天,不但阻塞了道路,連哪些用作保持通信的軍用信鴿,也無法再惡劣的天氣下繼續飛行,軍中的少數幾條聯絡線路,還是靠馴養的鷂子,進行轉發的。” “各地聯絡不易,吐蕃人固然是縱兵四掠自行其是,但作為招討軍裝備和戰術訓練上的優勢,在大規模會戰中也被抵消了許多。” “因我們必須選一個合適的戰場,將其中吐蕃人聚集過來予以重創。最好是吐蕃內四族或是雅礱出身的宗貴大姓” “如果清野堅壁順利的話,吐蕃就糧不足,自然會分兵深入,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切不要輕敵,眼下遭遇和擊破最多,還是那些為吐蕃前驅的部族兵。並不代表吐蕃大軍的真正實力” “再說,那些附從的藩落擊破的再多,對吐蕃寇略的主力影響有限,但是如果打痛那些真吐蕃,那些藩落就會猶疑觀望,甚至畏難而退。” “太沖,衛軍侯未勝算先料敗,會不會太悲觀了。” 新任未久的河西節度使馬凜,派來協助前線從事的水陸度支判官周智光,剛才列席軍議許久,才把疑問放了出來。 “這已經是最好的打算了。” 同樣隨軍行事,代表樞密副使李棲筠的騎曹參軍韓回答道,他是前宰相韓休之子,出身名門,卻很早就入幕隨軍參務,所以比地方營政出身的周智光,更有見地一些。 “吐蕃有大軍而少糧,我們有輜重而兵寡,勝負定決還在半數之下。我們屬於守勢,相比吐蕃人又少了許多選擇的可能'性'。但是吐蕃軍眾而雜,指使並非如臂。” “較好的結果就是吐蕃寇略各處初步受挫之後,供給不足糧盡而退,我們掩而追殺之,或有斬獲” “其次是我們在吐蕃頃力的四面出擊下,守住戰線,吐蕃無功而退。但是我們也疲老無力,只能慢慢收復故土。黎民鄉土就不好說了” “再次之則連河西一路也守不住,只能憑藉城塞,逐級殺傷吐蕃,至其疲老而止,亦朝廷援軍趕到,再伺機規復河西。” “最壞的下策就是吐蕃不惜代價不惜死力,進兵的速度太快,本軍被截斷後路。一面深陷敵圍,堅據苦戰,一邊發各地義兵群起周旋,如乾元初年故事,但到了這一步,隴右、關內也不免糜爛。” “北軍軍雖然兵精甲利,但是需要使用得法,一力擊取要害,不然就算擊破吐蕃人一路兩路,乃至數路。終至強弩之末。就算最後收復了河西,也是一個滿地殘敗,敵患未去,還需重兵扼守的困局。” “你忘了說朝廷的援軍了。” 周智光突然接口道。 “援軍?,河北鎮兵之弊,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移鎮北守就鬧出那麼多是非,待朝廷遣回河北重兵,那都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 韓輕輕嘆了口氣。 “難道就沒有一點轉機了麼。” 周智光深深吸了口氣道。 “當然有,現下之局是一邊相持,比較的是誰能周旋的更持久,一邊尋找打破局面的戰機。” “當然這只是我們的私下之見,衛軍侯說不定另有腹案成算。” 突然有虞侯來通報,又有新的援軍抵付。 “樞密院直屬教導軍所部已經達到蕭關,共計有'射'生兵的暴風營,擲彈兵的烈火營,中壘軍的磐石營,神機軍的霹靂營,奇兵隊的強襲營。配備的都是最新式的軍器。” “雲陽郡二十五莊協糧隊前來報備,共計輸軍,米麵一萬三千擔,麥豆兩萬九千石,協運馬料,柴草煤炭三十五萬斤,。另三百里,中途物耗米麵三千石,馬料一萬兩千斤,請點收無誤。” 河西要衝靈武城,糧院所前,押糧隊的領頭,跺著腳呵聲道 “吐蕃人?” ,臨時召集在大校場的隊列中站著一群格格不入的身影,頓時炸了窩,本能的去'摸'武器,還有人抄起旗杆什麼的準備戰鬥。 “慌什麼,你當外頭都是死人麼。” 領隊的郎將呵斥道 “這是樞密院邊傍行人司直屬的藩人營。將來的日子要共事生死的” 從另一個方面來說他們,可算是正宗的吐蕃人。吐蕃自立國的歷史,就是一部就充滿了大小叛'亂'和殘酷的鬥爭的歷史,每一次新王即位的背後,都是權勢爭奪下陰謀和血腥的產物,從來也不缺乏大批人頭落地,身死族滅的失敗者。 因此與唐朝拉鋸相持的百多年間,也不缺少舉家叛逃的吐蕃貴族和將軍們,規格最高的,有三代執政權柄的葛爾家族成員,規模最大的一次,也可以牽涉到前代蘇毗王子陵欽贊密謀的投唐事件,而最近一次也有吐蕃世系書吏和史官的春彌家族,以及世代侍奉王氏的'藥'師家族,果東氏和白邇氏的誘投事件。 要是往年慣例,這些投唐的藩人貴族,會被朝廷給予一定的散職和名爵養起來,然後在大朝上列席,作為大唐是如何煌煌天朝,人心所向的擺設。其中一些人如果學習的快,表現比較出'色',也會出任官職,成為大唐龐大的藩姓官吏和軍將中的一份子。 因此這隻特殊的隊伍,還是數年前才在總府手上成立的,因為建立時間尚短,在加上這些吐蕃人多已經漢化,所以經過挑選和訓練,暫時能合用的,只有這麼寥寥百多人,這次算是傾力而出了。 吐蕃族類眾多,語言風俗信仰陳雜不一,這次吐蕃大舉而出,也造成了各路領兵上的混'亂',除了王軍和各大宗貴部領的部曲外,要想有效指揮那些名目眾多的附番,幾乎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他們派來配合斬首隊和遊擊軍,混入敵後,進行一些偵刺敵情,刺殺頭目,製造混'亂'之類的任務。 西山八國,其實是吐蕃征服的西羌諸種中,勢力和人口最大的幾隻,曾經建立最原始的氏族政權,也接受過中原冊封的,才有了相應的王號和國名。因此,羌種中地位最高的,就是位列四大內族之末,盛出馬上健兒的党項羌,不過此種自從吐谷渾故地的党項羌大決裂,拓跋赤辭率八姓歸唐後,就沒有統一號令的共主,雖然有勇士,卻只能居四族之末。 其次是部曲善戰的白蘭羌,不過自從開元年間,高原塞要石堡城幾度易手,白蘭羌大都逃附唐朝在吐蕃式微後,其次就是這些西山八國,這次應大弗盧驅使,也湊出青壯男子三萬,大致算作一部。 不過作為後知後覺的代表,他們只趕上了青海掃'蕩'戰的尾聲,然後和無數部族軍隊一樣,被被安排在大非川草原上,卻是躲過了頭幾批前驅的命運。 “這些泥婆羅人吃錯了什麼,居然在這個季候派兵來湊這個熱鬧。他們呆的那地方,一輩子可沒見過幾次雪啊。聽說他們在過山口的時候,遇上山神發怒凍死了不少,。” 看著在風雪中瑟瑟發抖,躲進帳篷就不肯出來,要鞭笞和喝罵才肯繼續巡哨的山地士兵,不無惡意的道 “那是因為,據說馬向有意讓泥婆羅大妃生的兒子繼嗣王統啊。” 模糊的視野中,一些還有黑'色'的箭矢,剎那貫穿了身體,鮮血濺在城塞上變成褐'色'。 “關門,點火敲鐘。敵襲。” 正在雪地裡蠕動的陰影,突然暴跳起來,變成一個個手執刀刃的士兵,為首的幾個人猛然踏飛起來,用身體狠狠撞在,即將閉合的木柵門上,頓時震得一停,隨即被門縫裡捅出的槍尖刺穿,熱騰騰的鮮血噴的一牆,卻順勢死死的抓住了槍桿,將木門牢牢的卡住,然後更多的人一擁而上,奔跑衝刺的狠狠撞擊擁擠在木門,雖然很快被刺刀,但是卻成功的用血肉模糊的身體,將木門硬生生撐開。 寨樓之上,抵抗的戍卒一個接一個被'射'倒,卻頑強的用身體接力著,將火把丟上浸油的柴堆。卻被精準的一箭'射'散。 “'射'雕手。” 不知道是哀嘆還是喊叫,隨後衝進燧樓的吐蕃士兵,象被煙燻的老鼠一樣,拍滾著身上的火團,滾在雪地上。 烽燧內冒出濃煙,卻是倖存者點燃了建築,把自己和所有一切變成沖天的火光。 “自罰一百鞭。先執行二十鞭” 看著熾亮的火光,在天邊的灰暗中亮起,羊同軍的阿骨薩萬戶論泣藏,看著臉'色'鐵青俯身在雪地裡請罪的前驅部落使。 “快馬加鞭,不準停。走不動的都留下來,不準拖累大軍。” 藏在厚厚兜帽下的臉,不知道是什麼表情,只是吐出一口濃重的煙氣,才大聲下令道 “安樂州。” 漫天的風雪中,這場用國運氣數做賭注的西北大棋盤上,雙方投入的籌碼,不斷的堆積起來,慢慢的滑向雙方都無法意料的方向。

第五百二十四章 鼎峙

第五百二十四章鼎峙

伏遠城,臨時的吐蕃前軍都督大廬帳中,總籠官尚息東贊幾乎是咆哮一般的爆發出怒吼。

“那些卑賤的低地種軟骨頭,想用這種緣由搪塞我麼。”

“董颯部,骨薩部,羅盧部,還有十幾家小姓全完了,。兩萬多的青壯男子啊,”

一名蓬頭垢面,渾身哆嗦的吐蕃人正在口齒不清哭訴道。

“唐人在西傾山設下了埋伏,用山上推下來的樹木和大車堵住了道路,用弓箭和火焰打散我們的隊伍,用陌刀成片砍殺我們的勇士,。屍體在山口被唐人堆成了高牆啊。”

“你們這些沒卵子的下種人,。”

滿身披掛的尚息東贊霍然起身,一腳把他踹個跟頭,直接滾在雪地裡。

“要我相信二十三路稍糧軍,都遇上了擁有火器的唐人主力麼。這些唐人是從哪裡變出來的。”

“也許。這個人說的並不完全是誇大之詞。”

片刻之後,帳中一名部落使,小心的看著他的臉'色'道,他是尚息家大總管的兒子,也是尚息東贊一同長大的玩伴,所以能夠比別人跟少一些忌諱。

“讓他們分散開來,不是更加難以約束麼。而且這些下種人跑的最前,大部分嫖抄的好處不是都。”

“正是這些下種人,搶的最多,留給我們的只有一地破破爛爛的空城落。”

尚息東贊突然開口道。

“所以儘管讓他們去,馬向的軍隊中,不需要那麼多消耗軍糧的人口,這麼多路撒出去,總有一路會遇上唐人的主力,然後才是我們的機會啊。既然要想隨王軍出戰,就要有為國獻身的覺悟。”

“不要只把眼睛盯在那點搶來的財貨人口上,只要能走出這篇貧瘠的山地,東邊還有大片肥沃而溫暖的土地,海子一樣的牛羊。可以讓我們的百姓,不用再抱著凍死的牛羊痛哭灰暗的將來,也不用為養不活而早夭的子女,而對著大雪山哀泣。”

說到這裡,他轉過頭來,盯著這名部落使的眼睛。

“去。告訴那些董颯、骨薩剩下的部眾,作為英勇者的告慰,波惹氏願意收留接納這些陣亡將士的遺族,只要他們成為我領下的附民和庶人,就可以保證他們度過這個冬天。記住,只限女人和孩子們。”

“還有你告訴那些被唐人火器嚇破膽的低地部落,唐人火器厲害又怎麼樣,只要不要讓他們抵近,靠人力是投不了多遠的,至於那些車駑石炮的準頭,難道躲還不會麼。”

“再說,唐人的火器也不是取之不盡用之不完的,他們在嬗州的油廠已經毀了,而劍川的產地路遙千里,他們現有的額貯備用一分就少一分。這些前驅和稍糧軍,正好去消耗他們。”

河州行營,城中的百姓已經被疏散的差不多,不斷匯聚而來,又開赴他方的軍隊,然這座城市變成一個巨大的軍營。

“安樂州青海王家送來急報,康狼山東麓已經發現吐蕃人的遊騎。”

“保塞州的大夏谷外,出現象雄人的旗幟。”

行營敵前司馬馬克己正在一個巨大的沙盤面前做軍情通報,周圍環坐著大批嚴威正襟的軍將。

既有全身新式板狀明光的北軍,也有穿著更加輕便新式光要甲的衛軍,更有傳統山紋、細鱗、鳥錘、鎖子甲的邊軍,守捉將,甚至還有部分鑲鐵布背、皮甲、紙甲的地方團練軍的頭目。

“橫賽,積石一線既然已經不可扼守了。”

“我們就只有清野堅壁,繼續後撤,讓吐蕃人分兵。”

“吐蕃挾數十萬之眾,百族之兵,自然會分散開來寇略地方。我們只要擇一路擊之。積小勝為大勝。一面利用我們的地利和裝備,以快馬輕騎與吐蕃軍遊鬥周旋,。”

“那不是拋棄了那些百姓麼。”

一名穿銀細鱗明光,肩章一月兩星領都尉銜的年輕軍官舉手正聲發問道。

“你以為我們不退,他們的命運就會好到哪裡去麼,我們已經給他們一個冬天的撤離時間,並且派人協助了,再不走就只能由他們聽天由命了,”

“我們只能做到這一步,為了狙擊拖延吐蕃的人寇略,我們已經失去了多少老兵。開春之前,不能再浪費寶貴的兵力了。”

“其實,我看。”

又一名軍將舉手開聲道

“那些吐蕃先驅也不過如此,被火器一燒,就四散而走了,根本沒有像樣的還手之力啊,我們可以做的更多啊。”

“這是什麼屁話。”

另外一些老邊軍出身的將官頓時皺起眉頭來,有脾氣暴躁的馬上罵出聲。

“你當吐蕃人都是那種打不贏就跑的馬拔子麼。”

這兩年擴軍擴的太快,原本有經驗的士官嚴重不足,連正在就學的將官,和實習未完成的學軍也拉出來搭建軍隊基本的構架,這些人的閱歷和見識都不夠。

很多僅僅在北邊討伐過那些草原藩落,甚至僅僅是在南平府鎮壓過那些殘餘黑蠻不成規模的暴'亂'而已,多數時候佔據相對優勢的順風順水戰打多了,不免讓軍中逐漸積累了一批浮躁輕敵的氣氛。

比如對於火器的盲目自信,但作為一個見慣戰陣的老兵,都不會輕易把生死勝負,寄望在這些外物之上的,畢竟再厲害的兵甲軍器,也要由人來用的。

從一些遭遇戰的報告中,吐蕃人似乎對火器並不算陌生的樣子,甚至敢用騎兵發起試探。

“火器再厲害,也有用完的時候,真正的定鼎勝負,還要看我們去奮死殺敵。這種犀利武器,是在關鍵的時候,用來對付真正難纏的敵人啊。”

馬克己不動聲'色'的解釋道。

“眼下還只是前哨戰,相互試探各有勝負,我們佔著地利和人和,多少還更勝一籌,但是開春解凍後就不一樣了,吐蕃人的主力還沒完全出現,我們需要積蓄足夠的力量,對應吐蕃人頃力而出的後手。”

說道這裡,他意猶未盡的看了眼總大將衛伯玉,收住下面的話語。

因為,還有不能公開宣諸於口的理由,朝廷大軍盡在河北,天子行駕帶走大部分北軍,短時之內西北路只有招討軍這一路人馬可以禦敵,身後就是京畿、關內、隴右的廣大地域和百姓,朝廷的腹地和天下的精華,還有無數龍武軍的家眷和田地、產業。

打爛了河西,起碼還可以慢慢規復,但是在這裡失去最後的抵抗力量,對於龍武軍,對於西北半壁,那就是滅頂之災,因此無論出於大局公心,還是小團體的利益,或者是個人私義的榮辱得失,都容不得懈怠有失。

“橫塞以西所有軍、城、鎮、戍,殘餘士卒向本鎮集結,衣糧軍械,不利於行的輜重就地散發,帶不走的就燒掉。”

“新上任的河西馬使君,已經下令河西各州打開武庫,將青壯編連起來,由本軍派出軍頭協助管治地方,防'奸'察'亂'。河西一路素來為征戰之要,民風彪悍藩漢雜眾,相信為了保護家園鄉里,還是能聚齊不少義勇的。”

“此外內遷的藩部也要出青壯子弟,自帶馬匹到廊州集結,由吐突中郎將的行帳就地配給刀弓槍甲,編管入遊擊軍,組成遊曳隊。待機襲擾吐蕃人的側後。”

“魏長史已經在臨兆重組斬首團,招募關隴豪傑,敢死之士,懸紅刺殺吐蕃頭目,。佩銀章大人給五百緡,銅章貴人給二百緡,鐵印官佐給五十緡,部落使、小千戶、將頭,勒曲堪,勒堪。各有價碼”

“此外,按照樞密院的均令,我們還要協助安樂州青海王家,西山党項的細封、野利等河西藩姓大落,將老幼'婦'孺撤到靈武。”

說道這裡他重重咬了協助這個字,環視了一圈,不知道有多少人能領會這個意思,這只是最基本的預防措施,最好是用不上。

“這是首要任務之一,。明白麼”

“大雪連天,不但阻塞了道路,連哪些用作保持通信的軍用信鴿,也無法再惡劣的天氣下繼續飛行,軍中的少數幾條聯絡線路,還是靠馴養的鷂子,進行轉發的。”

“各地聯絡不易,吐蕃人固然是縱兵四掠自行其是,但作為招討軍裝備和戰術訓練上的優勢,在大規模會戰中也被抵消了許多。”

“因我們必須選一個合適的戰場,將其中吐蕃人聚集過來予以重創。最好是吐蕃內四族或是雅礱出身的宗貴大姓”

“如果清野堅壁順利的話,吐蕃就糧不足,自然會分兵深入,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切不要輕敵,眼下遭遇和擊破最多,還是那些為吐蕃前驅的部族兵。並不代表吐蕃大軍的真正實力”

“再說,那些附從的藩落擊破的再多,對吐蕃寇略的主力影響有限,但是如果打痛那些真吐蕃,那些藩落就會猶疑觀望,甚至畏難而退。”

“太沖,衛軍侯未勝算先料敗,會不會太悲觀了。”

新任未久的河西節度使馬凜,派來協助前線從事的水陸度支判官周智光,剛才列席軍議許久,才把疑問放了出來。

“這已經是最好的打算了。”

同樣隨軍行事,代表樞密副使李棲筠的騎曹參軍韓回答道,他是前宰相韓休之子,出身名門,卻很早就入幕隨軍參務,所以比地方營政出身的周智光,更有見地一些。

“吐蕃有大軍而少糧,我們有輜重而兵寡,勝負定決還在半數之下。我們屬於守勢,相比吐蕃人又少了許多選擇的可能'性'。但是吐蕃軍眾而雜,指使並非如臂。”

“較好的結果就是吐蕃寇略各處初步受挫之後,供給不足糧盡而退,我們掩而追殺之,或有斬獲”

“其次是我們在吐蕃頃力的四面出擊下,守住戰線,吐蕃無功而退。但是我們也疲老無力,只能慢慢收復故土。黎民鄉土就不好說了”

“再次之則連河西一路也守不住,只能憑藉城塞,逐級殺傷吐蕃,至其疲老而止,亦朝廷援軍趕到,再伺機規復河西。”

“最壞的下策就是吐蕃不惜代價不惜死力,進兵的速度太快,本軍被截斷後路。一面深陷敵圍,堅據苦戰,一邊發各地義兵群起周旋,如乾元初年故事,但到了這一步,隴右、關內也不免糜爛。”

“北軍軍雖然兵精甲利,但是需要使用得法,一力擊取要害,不然就算擊破吐蕃人一路兩路,乃至數路。終至強弩之末。就算最後收復了河西,也是一個滿地殘敗,敵患未去,還需重兵扼守的困局。”

“你忘了說朝廷的援軍了。”

周智光突然接口道。

“援軍?,河北鎮兵之弊,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移鎮北守就鬧出那麼多是非,待朝廷遣回河北重兵,那都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

韓輕輕嘆了口氣。

“難道就沒有一點轉機了麼。”

周智光深深吸了口氣道。

“當然有,現下之局是一邊相持,比較的是誰能周旋的更持久,一邊尋找打破局面的戰機。”

“當然這只是我們的私下之見,衛軍侯說不定另有腹案成算。”

突然有虞侯來通報,又有新的援軍抵付。

“樞密院直屬教導軍所部已經達到蕭關,共計有'射'生兵的暴風營,擲彈兵的烈火營,中壘軍的磐石營,神機軍的霹靂營,奇兵隊的強襲營。配備的都是最新式的軍器。”

“雲陽郡二十五莊協糧隊前來報備,共計輸軍,米麵一萬三千擔,麥豆兩萬九千石,協運馬料,柴草煤炭三十五萬斤,。另三百里,中途物耗米麵三千石,馬料一萬兩千斤,請點收無誤。”

河西要衝靈武城,糧院所前,押糧隊的領頭,跺著腳呵聲道

“吐蕃人?”

,臨時召集在大校場的隊列中站著一群格格不入的身影,頓時炸了窩,本能的去'摸'武器,還有人抄起旗杆什麼的準備戰鬥。

“慌什麼,你當外頭都是死人麼。”

領隊的郎將呵斥道

“這是樞密院邊傍行人司直屬的藩人營。將來的日子要共事生死的”

從另一個方面來說他們,可算是正宗的吐蕃人。吐蕃自立國的歷史,就是一部就充滿了大小叛'亂'和殘酷的鬥爭的歷史,每一次新王即位的背後,都是權勢爭奪下陰謀和血腥的產物,從來也不缺乏大批人頭落地,身死族滅的失敗者。

因此與唐朝拉鋸相持的百多年間,也不缺少舉家叛逃的吐蕃貴族和將軍們,規格最高的,有三代執政權柄的葛爾家族成員,規模最大的一次,也可以牽涉到前代蘇毗王子陵欽贊密謀的投唐事件,而最近一次也有吐蕃世系書吏和史官的春彌家族,以及世代侍奉王氏的'藥'師家族,果東氏和白邇氏的誘投事件。

要是往年慣例,這些投唐的藩人貴族,會被朝廷給予一定的散職和名爵養起來,然後在大朝上列席,作為大唐是如何煌煌天朝,人心所向的擺設。其中一些人如果學習的快,表現比較出'色',也會出任官職,成為大唐龐大的藩姓官吏和軍將中的一份子。

因此這隻特殊的隊伍,還是數年前才在總府手上成立的,因為建立時間尚短,在加上這些吐蕃人多已經漢化,所以經過挑選和訓練,暫時能合用的,只有這麼寥寥百多人,這次算是傾力而出了。

吐蕃族類眾多,語言風俗信仰陳雜不一,這次吐蕃大舉而出,也造成了各路領兵上的混'亂',除了王軍和各大宗貴部領的部曲外,要想有效指揮那些名目眾多的附番,幾乎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他們派來配合斬首隊和遊擊軍,混入敵後,進行一些偵刺敵情,刺殺頭目,製造混'亂'之類的任務。

西山八國,其實是吐蕃征服的西羌諸種中,勢力和人口最大的幾隻,曾經建立最原始的氏族政權,也接受過中原冊封的,才有了相應的王號和國名。因此,羌種中地位最高的,就是位列四大內族之末,盛出馬上健兒的党項羌,不過此種自從吐谷渾故地的党項羌大決裂,拓跋赤辭率八姓歸唐後,就沒有統一號令的共主,雖然有勇士,卻只能居四族之末。

其次是部曲善戰的白蘭羌,不過自從開元年間,高原塞要石堡城幾度易手,白蘭羌大都逃附唐朝在吐蕃式微後,其次就是這些西山八國,這次應大弗盧驅使,也湊出青壯男子三萬,大致算作一部。

不過作為後知後覺的代表,他們只趕上了青海掃'蕩'戰的尾聲,然後和無數部族軍隊一樣,被被安排在大非川草原上,卻是躲過了頭幾批前驅的命運。

“這些泥婆羅人吃錯了什麼,居然在這個季候派兵來湊這個熱鬧。他們呆的那地方,一輩子可沒見過幾次雪啊。聽說他們在過山口的時候,遇上山神發怒凍死了不少,。”

看著在風雪中瑟瑟發抖,躲進帳篷就不肯出來,要鞭笞和喝罵才肯繼續巡哨的山地士兵,不無惡意的道

“那是因為,據說馬向有意讓泥婆羅大妃生的兒子繼嗣王統啊。”

模糊的視野中,一些還有黑'色'的箭矢,剎那貫穿了身體,鮮血濺在城塞上變成褐'色'。

“關門,點火敲鐘。敵襲。”

正在雪地裡蠕動的陰影,突然暴跳起來,變成一個個手執刀刃的士兵,為首的幾個人猛然踏飛起來,用身體狠狠撞在,即將閉合的木柵門上,頓時震得一停,隨即被門縫裡捅出的槍尖刺穿,熱騰騰的鮮血噴的一牆,卻順勢死死的抓住了槍桿,將木門牢牢的卡住,然後更多的人一擁而上,奔跑衝刺的狠狠撞擊擁擠在木門,雖然很快被刺刀,但是卻成功的用血肉模糊的身體,將木門硬生生撐開。

寨樓之上,抵抗的戍卒一個接一個被'射'倒,卻頑強的用身體接力著,將火把丟上浸油的柴堆。卻被精準的一箭'射'散。

“'射'雕手。”

不知道是哀嘆還是喊叫,隨後衝進燧樓的吐蕃士兵,象被煙燻的老鼠一樣,拍滾著身上的火團,滾在雪地上。

烽燧內冒出濃煙,卻是倖存者點燃了建築,把自己和所有一切變成沖天的火光。

“自罰一百鞭。先執行二十鞭”

看著熾亮的火光,在天邊的灰暗中亮起,羊同軍的阿骨薩萬戶論泣藏,看著臉'色'鐵青俯身在雪地裡請罪的前驅部落使。

“快馬加鞭,不準停。走不動的都留下來,不準拖累大軍。”

藏在厚厚兜帽下的臉,不知道是什麼表情,只是吐出一口濃重的煙氣,才大聲下令道

“安樂州。”

漫天的風雪中,這場用國運氣數做賭注的西北大棋盤上,雙方投入的籌碼,不斷的堆積起來,慢慢的滑向雙方都無法意料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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