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一章 行卷 、變亂

幻之盛唐·貓疲·8,156·2026/3/23

第五百四十一章 行卷 、變亂 第五百四十一章行卷、變'亂' 不過也不是沒有收穫,至少獲得她的首肯,作為大'婦'和女主人的表率,參加一些家裡的“集體活動”。。沒辦法,作為一家之主和男人,我個人的時間和精力總是有限的,只好從其他途徑和數量上彌補。。 既然錯過了午飯的時光,乾脆就早午並作一餐,初晴給我端上來的是炸魚鰾、青魚籽、魚肚熬成的三生粥,我一口氣一口氣吃了四碗,又喝了一杯濃煮泛黑的苦豆(咖啡)水,才覺得身體徹底甦醒過來。 叫人拿上駝絨毯子和墩子,準備到假山頂上曬會春天的太陽,就看見小丫頭已經在上頭了。 坐在摺疊躺椅裡的小丫頭,裙子撩了起來,鞋也蹬在一旁,就這麼俏生生的懸空搖著一大截雪膩的腳丫子,捧著一份書信一樣的東西,搖頭晃腦看的笑嘻嘻的,渾然沒有覺得自己有走光的可能'性'。 高髻垂鬢,素花青榴裙的林素昔低眉順眼的陪在一邊,曲線渾圓隴在一起的大腿上,還擺著五顏六'色'的一大疊,新人賀蘭蓉蓉,正在在小几上沏茶。 “這是什麼東西。” “都是仰慕者的情書啊。” 小東西揚頭對我扮了個鬼臉,又很快低下頭去。 “那個誰誰。” 我胡作勃然大怒道。 “是哪個不開眼的狗東西,敢給你寫這種東西,我派人滅他全家去。” 這話,讓正在一旁陪侍的賀蘭蓉蓉,不免臉'色'白了白,霍然抬頭小心看了看我。 小丫頭有些得意看了眼一旁的林素昔,突然吃吃笑了起來。 “這您可想錯了。” 林素昔溫言巧兮的笑道 “人家仰慕的可不是我們家殿下啊,而是您這位總府大人。” “靠,基佬、兔子什麼的更該去死。” “安啦安啦,這是門廳送過來那些京中士子,求知己的行卷而已。” “求知己的行卷” 我這才回過味來,從林素昔手上抓了幾張過來,無非是詩文詞賦,也有時勢評論,當然也少不了字裡行間無所不在的恭維和討好,或是肉麻的吹捧。 “哦。看來你皇帝哥哥又要開科考了。” 所謂求知己,其實是科舉前的眾多學子,反覆給豪門顯貴家投書,以求聞達或是賞識,好為自己在科舉中的品評奠基的一種風尚,主要是自創的詩文作品和攀交淵源的書信,也稱之為行帖,如果能夠得到對方的回應和邀請,到對方府上去拜會,則被稱為溫卷。歷史上很多流傳千古的名句佳作,就是誕生與這種投書行帖的活動中。 由於歷次動'亂'被提拔的官員實在不少,為了填補底層的空白作為,皇帝特旨開了恩科以填補諸學館院的空白,因此雖然是不常開的特科,但是作為泰興朝的頭一遭的選士活動,朝廷上下還是相當重視。 作為皇帝的近臣,這次照例有那群清流反對和搗'亂',我這個掛職主考也是跑不了的,按照本朝體制,禮部管三年一選的舉士備才,吏部管詮選放官,並對他們進行升遷調黜的考拔。 因此我被人給惦記上也不稀奇,不做想要行貼我名下的人實在太多了,管事來自體系內的各種淵源,就讓人應接不暇,於是很多人另闢蹊徑或者轉而求其次,頭貼到我心腹的鄭元和、薛景仙、崔光遠等人的名下,我自己懶得處理這些,乾脆都丟給小東西,讓她磨練閱歷。 更何況其中又涉及到明經與進士科之爭。 本朝科舉列目是官定六學為主,再加上天子追加指定的某些範疇,但象明算、律、書各科,專業對口'性'很強,用後世的話來說就是選拔專科人才,培養技術官僚什麼的,仕途的範圍相對狹窄,因此只有明經科和進士科最為尊崇,詮選放官的時候也要比別科更高一等,本朝以來省臺列臣,大都是集中在這兩科的出身。 明經科,就是考儒學經義,以官方欽定的大中小《九經》為根本,自太宗朝就為諸科之榜首,非博學大才難以勝任;進士科是開元年間興起的,開元天子興趣廣泛而精力充沛,好文治武功,因此喜歡用人兼才,博通旁類,因此進士科考的東西最全面也最繁複,不但要通宵經史子集,還要博覽諸子百家,陰陽數理,因此仕途的範圍也最廣,被稱為宰臣科。 由於我又鼓搗出個儒家新學什麼的派系,較舊注重實踐和功利主義,在那些比較冷門的專科裡戰火甚多,很有點異軍突起的味道,因此,似乎成了有分量左右朝廷傾向的籌碼了。 曬了會太陽,各衙門司署的負責人,也今天的公文代了過來,我就趴在毯子上翻閱了起來。 “攜進?” 清風明月送來的一份例行報告,關於兩學出身那些見習或是在役將官動態,現在兩學名下半官方或與官方關係密切的各種社會團阻止就有十幾家,自發組成同好或是研究會,也有數十個,還不包括那些沒有登記的小群體。自從那幾件事後,關於他們思想動態的例行報告,也成為內部監察的一個重點。 在龍武軍及其相關的系統內部,是不鼓勵甚至限制鄉黨、宗族為紐帶,形成抱團小山頭的,但是有人肯定會有矛盾和喜好,有自己的親疏遠近的需要,有時候人的變通能力和創造'性'也是無窮盡的,他們由此發展出一種名為“攜進”的替代辦法。 最早是出現在那些早期畢業生中,由於龍武軍內部這些年一直有不少人因故被外放地方,因此這些即將外放的兩學出身中人,都會習慣'性'通過在各種聯誼、活動什麼的,在同校低級別的班級,或是那些附屬學堂中,結交和挑選一些人,作為自己任人的助力甚至是班底,理由也很簡單,這些人都是出自龍武軍這個體系內,相對知根知底比較可靠和有保障,由於是同樣的教育和訓練體制下的產物,配合起來也比別人更容易形成默契。 這種帶有龍武軍'色'彩的獨特同年提攜關係,甚至在樞密院改編的過程中,正在悄悄取代古代軍隊中,將領們喜歡用家將部曲和宗族鄉黨子弟來充任軍隊核心或骨幹,以保證軍隊戰鬥力和凝聚力,這種帶有濃重個人'色'彩的古老傳統。 “樞府。去年的出入結算出來了” 說話的是,前龍武軍倉曹尉,現任樞密院物料大使尚均常。 “去年度支的結餘,只有三萬多緡,不足往年的十一啊” 我有些驚訝的道,這三萬緡看起來是一筆鉅款,換成銅錢,也有三千萬枚,不過對龍武軍現在名下,各種身份的十幾萬將士來說,又不算什麼了。 “沒法子,用錢的實在地方太多,幾個方向在用兵,各地開源的經營也到了緊要關頭,都需要加大投入,進益卻沒顯著的增加。。連朝廷的撥付和犒賞也是常有延遲,還要我們自家的儲集先墊著” 他耐心解釋道 “不是追加了新錢的鑄印麼。這可是巨利啊。” 我想了想又道。 “問題這些增發的新錢,主要投入西域和海外的,雖然有數倍之利,但是換回來的卻主要都是些物產礦藏什麼的,要將其回籠變成錢帛米糧,需要不少時間的。” “這樣的話,這筆也不要留著,我從內府拿三千萬錢,新鑄印還沒付出去的泰興銀寶大概還有萬八千的,總數湊個八萬緡,先把擴軍後的軍眷安置和撫卹搞起來。” “總之要讓人看到,我們能夠確保前方將士的家裡無憂的。” “是。” 河東道汾州平遙縣,汾水支流衝擊出來的平原上,大片的田陌縱橫,已經是吆喝耕牛的人聲處處,遍地是新翻的泥漿和積年**稻草的味道,無數青苗在被反覆踩在渾濁無比的泥水中頑強的挺立著身姿。 但是聚攏在雙林寺名下的莊園裡,穿綾戴羅的當地頭面人物,卻很有一片的愁雲慘淡的味道 “又要減租子。” “不能減啊,減了就完了” “不減的話,地裡什麼都沒有,減了話就能招人來開田,多少還能維持下去。” “這當會兒我們更要咬牙撐住啊,決不能便宜了這些這些朝三暮四的'奸'頑之徒” “這可是縣太尊的意思。。說是現下地上方也不好過啊,不能過於澤魚而竭。” 大家臉'色'都苦了下來,別看從前縣太爺大小事情都要和他們通氣商量,年節都要召集這些人親自宣慰的,自從縣裡和氏族首領的崔、王等有點姻親的那幾家大姓倒了大黴,整家被流到比嶺南更遠的南海去。這些飽經戰患喪'亂'之苦的地方頭面人家,就等於被抽調了脊樑骨。 連縣上的態度都變得曖昧起來,哼哼哈哈的打起馬虎眼,新來的年輕縣尉更本不鳥,這些少了足夠分量主心骨的鄉紳士裡。清戶仗田催糧要丁倒是'逼'的緊緊的。稍有違背就發帖拿人,就算聚眾以民意抗之,這位也不是什麼善茬,馬上從鄰近叫來軍屯莊的武裝精裝,把那些用來湊起來的閒漢潑皮什麼的打的屁滾'尿'流, “別看現在大夥而都遭了災荒,越往北邊越是厲害,可那些逃荒的人都被朝廷給編管起來,” “現下朝廷遍地開工,有的是用人的地方,朝廷中軍也在招收傍戶。” “傍戶?” 有人不明裡就的問道。 “是啊,就是那些個靠府兵莊子吃飯的傍戶啊,說要組織大批人手輸軍前沿的。去幾趟,就有機會轉成正式的莊戶啊。。因此連帶傍戶也擴招人了。” “現在連本州的青壯,也跑了不少啊,據說一去就發給種子、器具和耕牛啊。” “我們也有傢伙和牛啊。” 這話說的很沒底氣,很快被眾人鄙視然後忽視了。想和官家比財力物力,這是錢多了燒得慌麼。 “朝廷是拿來的那麼多米布錢帛啊。” “都是海外送回來的啊。。傳說早年朝廷派官軍在海外開了良田萬頃,一年數熟。” 說話的人用誇張的姿勢比劃了一下。 “我家的親戚在登州衙門討水的活計,是他親眼所見啊,用的是無數條大海船運回來,隨便一船卸下來,都是成千上萬石的數目啊。” “這還叫人怎麼活啊。” 他的話頓時引得一片叫苦生不絕於耳。 自從聽說北邊遭了災荒,這些個地方大戶豪族什麼的就摩拳擦掌開始串結和通氣,做好了完全打算,一邊準備好契子,好乘勢用低廉的價碼多招些田戶,以彌補朝廷剛剛清丈過戶口帶來的損失,一邊囤積米布和農具,好對這些流人寄戶低貸高收的狠狠的大賺一把。 但是現實很快給了他們當頭一棒,朝廷以前所未有的果斷和堅決的姿態,介入災民的事物中,結果他們高價收來的東西全砸在手中,很多人都在痛罵那些登州黑市的'奸'商。 “現在為了留住地方的人頭,別州已經減到六四了,還是代賦的。” “幹他孃的,我就不信少了窮棒子們,老爺們的地就沒人種了。” 這是一個人咬牙切齒的聲音。 “減就減,先把人留住再說了。不然來年我們吃什麼,難道叫我們親自去下地麼。” 另一個人卻是斷然爭辯道:“再不減,說不定價碼又往下掉了。。我們堆在手上的東西,就真的一點沒用處了。” 新設立的河西行臺,已經河州遷移到廊州,以示身先前敵,疏散的百姓再次向長龍一樣,絡繹不絕一路的延伸往東邊。 同時行臺之外,高掛的頭顱再次多了起來,其中主要是棄守而逃的隴右官吏,其中甚至有現任河西節度使馬廩的子侄,這名追隨馬廩一路從河西征戰到河北,又從河北轉回隴右繼續征戰的前兵馬都知,只是因為組織隴右的清野堅壁不利,為了推卸責任,對那些藩軍很是公然杯葛了幾句,結果被叔父馬廩親手斬下頭顱,掛到女牆上。 主將衛伯玉又宣佈,將從各部藩軍中選拔勇士,為行臺之護衛,是以城內外的藩軍,感激涕淋,人心漸定。 隨著春暖花開大地解凍,在坐鎮長安的韋韜的協調下,龍武軍龐大的驛政系統和糧院體系,在加上眾多關係戶和下線的商家發動的商業網絡,向西而去的騾馬、人員和物資,向洪流一樣的充斥在道路上,源源不絕的為河西行臺輸血。 擁有了充足的武器和糧草後,更多的河西軍民和藩部青壯被武裝起來,在少量富有經驗的精銳老兵帶領下,加入對吐蕃人後方的襲擾破壞中去,他們躲開吐蕃人的大隊人馬,乘隙燒燬敵人的倉房,襲擊輸送的馬隊,破壞道路和在井水裡投放糞便,殺死和驚跑那些吐蕃人帶來的畜群,並把它們填進水源裡。 更多的命令還在繼續發佈出來。 “還不夠,我要更多的人,更多的兵器和資糧。不管用什麼手段。” “道路也要拓寬,架設更多的便橋,不求能耐用多久,只要能撐過今年就好。” “已經編練了數十個新軍營?遠不夠,我們既然有地利和人和,就要加把勁一鼓作氣,在局部戰場形成壓過吐蕃人局勢,並且擴大這種優勢。” “新軍營的配備不夠,就組成團練,團練的兵甲不足,就組成無甲的義勇,義勇裝備不夠,就先用削尖的木稍。” “不需要太多的訓練,只要會站隊,會用兵器就行。” “一個老兵隊帶一個團,給我守住那些城寨,只要能活下來,就會是個好軍卒。” “所有藩部青壯都必須接受登冊編管,有馬的都給我散出去,只給十日份口糧,沒馬的就領日糧,輸送上番去” “什麼……想要更多的糧食和上好的兵甲,那就拿吐蕃兵的人頭來換。” “什麼怕是以卵擊石,吐蕃人又不是三頭六臂,同樣也有大量雜部和藩軍,軟柿子都不懂捏的話,那活該去送死了。” 劍南道成都工場,沿河排開的水輪工房內,堆滿了小山一般兵器甲衣,由於前方繼續大量裝備,這些原本等待回爐再造的破損甲冑刀槍,也緊急從庫房裡翻了出來,被簡單鍛打修補了下,連翻新工藝都省了,直接通過漢中連接天水郡的七百里直道,送到前方去。 安樂州以南的保塞州,兆水下游, 兩支党項人的騎兵正在廝殺,雖然上百年前,他們可能是同一個祖先,但此刻他們卻站在不同旗幟下,為各自效忠的存在而拼死廝殺,任由倒下的屍籍累累,血水澆沃地面,而嘶喊苦鬥不退 雖然同樣是馬戰,一隻人馬裝備更好,人數更少一些,人人都有相對整齊的甲,和密集的快發騎弓組成的'射'陣。每一次拉開距離的時候,就會想雨點一樣,掃落下對方一些人。 兆水河畔,另一些負責壓陣的步軍,大量新卒正在踹踹不安的迎來生平第一次的出戰,一些老兵在前後奔走,用刀鞘拍打和呵斥這那些槊手,以保持基本的隊形。 “拿穩了杆子,這是你的命。” “不要和左右離得太遠,你想被馬踩麼。” “抬高抬高,不想被人撞飛的話,用杆子撐住腳和地面。” “吐蕃人的矛稍比我們的長,比我們的細,用排子頂住後,就推開折了它或者砍斷它。” 站在稍後一些的刀牌手隊列中,是這樣吩咐著:“沒有號令不要猛打猛衝,一下子把力氣用光,就任人宰割。” “不要太當心吐蕃人的箭,他們造不了好弓,也'射'不了多遠,他們'射'一次,我們可以'射'三次,但他們的甲子很是堅韌,所以我們要在他們近身前,多'射'殺一些。” 這是被裹在最中間的,'射'生隊裡的交代。 “最好'射'他們的頭和腿腳,記住不要給他們近身的機會。” 唯一保持沉默的,少量沒穿紙襯和鐵甲,而是和頭目們一樣穿帛甲的擲彈兵,則在揹著藤箱的輔手協助下,檢查引火的'藥'信和磷管。 兆水之上,零零散散燒焦的臨時浮橋殘骸,一些半沉浮的羊皮泡子,正在和一些屍體一起漂流者,這是試圖搶渡這段淺緩河灘的吐蕃人留下的紀念品。 “財賦兵甲,儲如山積,”鄯州城中,呈現給大弗盧的戰報中如此描述著,甚至還有一批完好的火器,頓時讓這些吐蕃軍將一夜暴富,大肆犒賞之下,到處是喝的醉醺醺抱著珍貴的帛布和之前物件的各族士兵。 連那些活下來的庸奴娃子們,也得到了一頓骨肉大餐,到處是為了搜檢陣前的戰利品,而爭搶鬥毆的人群。關於這筆橫財物資的處置和分配,在吐蕃各族組成的聯軍中也產生了不小的紛爭和矛盾。 “這是我們拿命博回來的東西,大弗盧一開口就要走大半,上頭的將主們又往自己的私帳裡搬了大頭,剩下來犒賞全軍,也是那些觀戰的王軍和優先挑走好的,再有宗貴兵將們挑過,苛減下來,到我們這裡我們還剩下什麼啊。” 穿著全新鎧甲披掛,身上纏著絲綢的老曲堪,跺著腳罵道,“幾隻瘦羊,十幾匹爛布,就打發了這幾十口人,我們都是乞丐麼。” 他叫夏尼嘉,流著一半的突厥人和各自四分之一的唐人和党項的血,在這些噶西嘉贊中職位不是最高,卻是最資深的老武士,教導他們捕獵和戰鬥,很有些威望。 “你們這些賤種的後代。” 負責監軍官夏旺多吉,臉'色'發青的呵斥道:“這是……大弗盧的命令,你們想抗令麼。” 眼見不妙,一眾噶西嘉贊慢慢聚集過來,將他圍了起來。冷冷看著這位監軍大人,罵罵咧咧:“混帳東西,光天化日之下,你們想謀害尊貴的。” “閉嘴,卑劣的東西。” 突然遠處一聲怒吼,打斷他聲'色'俱厲的威脅,眾多圍觀的部族士兵,像是分開的'潮'水一般,敬畏的為來人讓開一條道路。 高頭長鬃大馬,臉和身體都裹上了皮護和鐵皮,五花大裘密環銀甲,頭上是代表王室身份的黑'色'長纓,從貂尾帷帽上分成兩隻,垂在肩背上。赫然是此次攻克繕城的吐蕃主將,尚息東贊。 “我讓你撫慰這些辛苦將士,用犒賞撫平他們傷痛,你就是這樣報答我麼。” 他揚起青玉柄的馬尾辨,卻出人意料的打在夏旺多吉急忙行禮的身體上。 “我們悉補野人最尊敬勇士,獎賞勇猛的,貶斥懦弱的。” 眾多衛士,用牛皮編成長鞭,狠狠的抽打在夏旺多吉的身上,慘叫聲中,珍貴的皮'毛'被抽破,很撕裂的血肉混雜起來,飄舞在空中是一縷縷的紅'色'。 “這就是濫用我的權威的下場。” “尚息東藏大人不愧是眾軍之主,各部的領頭人,公正嚴明的化身啊。” 眼見被抽打的人很快沒有了氣息,象一塊破布一樣被丟在馬背上拖走,無論是桀驁不馴的噶西嘉贊,還是那些義憤填膺的部族兵丁,無不是心悅誠服的讚歎道。 然後是風平浪靜的幾天修整的時光,夏旺多吉在沒有出現,多數人忘卻了這個小'插'曲,明天就是開拔的日子,得到厚賞而囊中的老曲堪夏尼嘉,喝得醉醺醺的從街道中走出來,用一百五十隻羊和七匹美麗的綢布作為代價,從鄰近的邇夏部,換到十一個女人的所有權,而且不是那種營養不良瘦巴巴的奴隸,而那種腰盤和屁股都很壯實的部族姑娘。盟血為誓後,心情大快的他,不由多喝了幾袋'奶'子酒,結果似乎有些頭重腳輕的。 突然他又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這種在戰場上多次救過自己命的直覺,讓他彎腰'摸'刀,躲過一道'插'著頭皮的冷風,血隨著火辣辣的感覺從頭上流了下來,手中刀子擋住一柄砍下來的利刃,猛地反推一把將刀刃頂會對方的身上,用力斜推噴出一股血泉,又蹬翻一個偷襲者,滾進陰影中銜起示警的骨哨就要吹,卻被'射'穿手掌,血糊糊的哨子掉在地上,他用另一隻手抽刀劈翻,殘破的牆垣中湧出更多的人,在黑暗中追了上來。 忽然他看見巡邏馬隊火光下熟悉的面孔,心中一寬,那是尚息東贊達人身邊的衛士,張口就叫:“小心。。有” 奔馳的馬匹並沒有因此停下來,劇烈的疼痛中,他的身體象騰雲駕霧一般的飛起來。等他重新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脖子被勒住,手腳被套進拌馬的索子裡,倒拖在冰冷的地面上,蹭出老長的血跡。 貨站或坐在城坊廢墟中的那些戴著圓鐵盔,全身包著鎖子甲的王軍士兵,方佛就沒有看到他一般,對著馬上的人,微微低下頭顱讓道一邊,直到他重新被拖起來。 “卑賤的下種,冒犯了貴人,怎麼可能不付出代價。” 那些人在他耳邊惡狠狠的道。隨後一些'藥'物被抹在他的傷口上。 “不能讓他輕易死了。。大人還需要慢慢炮製他,用來做生供。” 老曲堪的心冷了下去,所謂生供,乃是苯教的軌儀,用活人剖取的新鮮心肝,還進行盟誓。凡有背盟者,如此肝膽和血塗地。 數天後的的某個夜晚,一個隱秘的人影從昏黃火把下的陰影,爬進畜欄。 “我親親的小阿爸啊。” 他跪在獒犬的枯草堆裡,'摸'出一大把啃得七零八落的碎骨,舉起一枚還帶著肉腥的奇特鐵環,強抑著聲音投首頓地在汙爛裡嚎淘大哭, “你不是教我們不要和那些悉補野人爭麼,怎麼也落得這個下場啊。貴人的好心腸果然不是我們可以承受的。” 在噶西嘉贊人的部族中,女人是一種搶手的資源,因此睡過他母親的好幾個男人,按照年齡排序,被稱為大小阿爸,因為戰鬥和軍役的頻繁,作為噶西嘉贊人很難活到老死的那一天,目前僅存再世就剩下夏尼嘉這一位了。 突然畜欄之外燃起了火把,一個聲音像是從陰鬱的幽暗鬼域中穿出來一般,大隊兵甲走動和獒犬咆哮的聲音,將臨時的畜欄圍了起來。 “養不熟的狗崽子啊,就知道你們疑心會來。” 多日沒有出現的夏旺多吉,猙獰的臉龐出現在火光下,吩咐道 “放出獒隊,給我撕了他。” 突然空氣中什麼東西呼嘯了一下,前排成串高舉的火把跌落下來,還有士兵慘叫聲,卻是潛入者留在外面的同伴,及時動手進行掩護。 “噶西嘉贊作'亂'了。” 頓時大呼小叫聲'亂'成一片。 “城中那些噶西嘉贊怎麼辦,外頭可是還有上千人” 重新爬起來的夏旺多吉,齜牙咧嘴的捂著漏風的臉頰,惡狠狠的道 “把他們全部給我殺掉好了。” 天明之後,主將尚息東讚的大帳中,慘叫連綿不絕於耳,站在堂下的一眾軍將和頭領,卻是低著頭目不斜視低著腳尖,彷彿那裡有什麼吸引人的東西,他們多有著雙重的身份,既是吐蕃軍隊的將領,也是果東家的家臣。 “疼麼。” 尚息東贊用金炳鑲青玉鳥的鞭子,狠狠戳在夏旺多吉背上的傷口中,殺豬一樣的慘叫聲中,血水象泉眼一樣的湧出來,將包裹的氈毯染紅了一大片。 “為什麼不遵從我的命令。” “為什麼要迫不及待的對那個老東西下手,這點隱忍的耐心都沒有麼,戰場之中有的是炮製他的機會。” “因為你的魯莽和愚蠢,在這一個夜晚,我損失了將近一千名噶西嘉贊和一百多名悉補野人衛士,不得不把數千名'騷'動的部族人貶為軍奴,還要派出數倍的人手,去追捕那些逃亡者。” “我還要為這些敢死前拔軍的叛'亂',對大弗盧進行解釋,然後忍受那些宗貴的嘲笑,而無法辯解。” “就算你的嫡親姐姐是白獅子的正妻,也不代表你能在我的軍隊中肆意妄為。” “在我的帳下,就算是一隻路邊狗,也要給我用出他的價值啊。” “夏旺家願意用一萬隻羊和三千隻牡牛來彌補我的過錯。” 夏旺多吉用最大的聲音喊了出來。 回報他的是更大的痛苦和慘叫聲。

第五百四十一章 行卷 、變亂

第五百四十一章行卷、變'亂'

不過也不是沒有收穫,至少獲得她的首肯,作為大'婦'和女主人的表率,參加一些家裡的“集體活動”。。沒辦法,作為一家之主和男人,我個人的時間和精力總是有限的,只好從其他途徑和數量上彌補。。

既然錯過了午飯的時光,乾脆就早午並作一餐,初晴給我端上來的是炸魚鰾、青魚籽、魚肚熬成的三生粥,我一口氣一口氣吃了四碗,又喝了一杯濃煮泛黑的苦豆(咖啡)水,才覺得身體徹底甦醒過來。

叫人拿上駝絨毯子和墩子,準備到假山頂上曬會春天的太陽,就看見小丫頭已經在上頭了。

坐在摺疊躺椅裡的小丫頭,裙子撩了起來,鞋也蹬在一旁,就這麼俏生生的懸空搖著一大截雪膩的腳丫子,捧著一份書信一樣的東西,搖頭晃腦看的笑嘻嘻的,渾然沒有覺得自己有走光的可能'性'。

高髻垂鬢,素花青榴裙的林素昔低眉順眼的陪在一邊,曲線渾圓隴在一起的大腿上,還擺著五顏六'色'的一大疊,新人賀蘭蓉蓉,正在在小几上沏茶。

“這是什麼東西。”

“都是仰慕者的情書啊。”

小東西揚頭對我扮了個鬼臉,又很快低下頭去。

“那個誰誰。”

我胡作勃然大怒道。

“是哪個不開眼的狗東西,敢給你寫這種東西,我派人滅他全家去。”

這話,讓正在一旁陪侍的賀蘭蓉蓉,不免臉'色'白了白,霍然抬頭小心看了看我。

小丫頭有些得意看了眼一旁的林素昔,突然吃吃笑了起來。

“這您可想錯了。”

林素昔溫言巧兮的笑道

“人家仰慕的可不是我們家殿下啊,而是您這位總府大人。”

“靠,基佬、兔子什麼的更該去死。”

“安啦安啦,這是門廳送過來那些京中士子,求知己的行卷而已。”

“求知己的行卷”

我這才回過味來,從林素昔手上抓了幾張過來,無非是詩文詞賦,也有時勢評論,當然也少不了字裡行間無所不在的恭維和討好,或是肉麻的吹捧。

“哦。看來你皇帝哥哥又要開科考了。”

所謂求知己,其實是科舉前的眾多學子,反覆給豪門顯貴家投書,以求聞達或是賞識,好為自己在科舉中的品評奠基的一種風尚,主要是自創的詩文作品和攀交淵源的書信,也稱之為行帖,如果能夠得到對方的回應和邀請,到對方府上去拜會,則被稱為溫卷。歷史上很多流傳千古的名句佳作,就是誕生與這種投書行帖的活動中。

由於歷次動'亂'被提拔的官員實在不少,為了填補底層的空白作為,皇帝特旨開了恩科以填補諸學館院的空白,因此雖然是不常開的特科,但是作為泰興朝的頭一遭的選士活動,朝廷上下還是相當重視。

作為皇帝的近臣,這次照例有那群清流反對和搗'亂',我這個掛職主考也是跑不了的,按照本朝體制,禮部管三年一選的舉士備才,吏部管詮選放官,並對他們進行升遷調黜的考拔。

因此我被人給惦記上也不稀奇,不做想要行貼我名下的人實在太多了,管事來自體系內的各種淵源,就讓人應接不暇,於是很多人另闢蹊徑或者轉而求其次,頭貼到我心腹的鄭元和、薛景仙、崔光遠等人的名下,我自己懶得處理這些,乾脆都丟給小東西,讓她磨練閱歷。

更何況其中又涉及到明經與進士科之爭。

本朝科舉列目是官定六學為主,再加上天子追加指定的某些範疇,但象明算、律、書各科,專業對口'性'很強,用後世的話來說就是選拔專科人才,培養技術官僚什麼的,仕途的範圍相對狹窄,因此只有明經科和進士科最為尊崇,詮選放官的時候也要比別科更高一等,本朝以來省臺列臣,大都是集中在這兩科的出身。

明經科,就是考儒學經義,以官方欽定的大中小《九經》為根本,自太宗朝就為諸科之榜首,非博學大才難以勝任;進士科是開元年間興起的,開元天子興趣廣泛而精力充沛,好文治武功,因此喜歡用人兼才,博通旁類,因此進士科考的東西最全面也最繁複,不但要通宵經史子集,還要博覽諸子百家,陰陽數理,因此仕途的範圍也最廣,被稱為宰臣科。

由於我又鼓搗出個儒家新學什麼的派系,較舊注重實踐和功利主義,在那些比較冷門的專科裡戰火甚多,很有點異軍突起的味道,因此,似乎成了有分量左右朝廷傾向的籌碼了。

曬了會太陽,各衙門司署的負責人,也今天的公文代了過來,我就趴在毯子上翻閱了起來。

“攜進?”

清風明月送來的一份例行報告,關於兩學出身那些見習或是在役將官動態,現在兩學名下半官方或與官方關係密切的各種社會團阻止就有十幾家,自發組成同好或是研究會,也有數十個,還不包括那些沒有登記的小群體。自從那幾件事後,關於他們思想動態的例行報告,也成為內部監察的一個重點。

在龍武軍及其相關的系統內部,是不鼓勵甚至限制鄉黨、宗族為紐帶,形成抱團小山頭的,但是有人肯定會有矛盾和喜好,有自己的親疏遠近的需要,有時候人的變通能力和創造'性'也是無窮盡的,他們由此發展出一種名為“攜進”的替代辦法。

最早是出現在那些早期畢業生中,由於龍武軍內部這些年一直有不少人因故被外放地方,因此這些即將外放的兩學出身中人,都會習慣'性'通過在各種聯誼、活動什麼的,在同校低級別的班級,或是那些附屬學堂中,結交和挑選一些人,作為自己任人的助力甚至是班底,理由也很簡單,這些人都是出自龍武軍這個體系內,相對知根知底比較可靠和有保障,由於是同樣的教育和訓練體制下的產物,配合起來也比別人更容易形成默契。

這種帶有龍武軍'色'彩的獨特同年提攜關係,甚至在樞密院改編的過程中,正在悄悄取代古代軍隊中,將領們喜歡用家將部曲和宗族鄉黨子弟來充任軍隊核心或骨幹,以保證軍隊戰鬥力和凝聚力,這種帶有濃重個人'色'彩的古老傳統。

“樞府。去年的出入結算出來了”

說話的是,前龍武軍倉曹尉,現任樞密院物料大使尚均常。

“去年度支的結餘,只有三萬多緡,不足往年的十一啊”

我有些驚訝的道,這三萬緡看起來是一筆鉅款,換成銅錢,也有三千萬枚,不過對龍武軍現在名下,各種身份的十幾萬將士來說,又不算什麼了。

“沒法子,用錢的實在地方太多,幾個方向在用兵,各地開源的經營也到了緊要關頭,都需要加大投入,進益卻沒顯著的增加。。連朝廷的撥付和犒賞也是常有延遲,還要我們自家的儲集先墊著”

他耐心解釋道

“不是追加了新錢的鑄印麼。這可是巨利啊。”

我想了想又道。

“問題這些增發的新錢,主要投入西域和海外的,雖然有數倍之利,但是換回來的卻主要都是些物產礦藏什麼的,要將其回籠變成錢帛米糧,需要不少時間的。”

“這樣的話,這筆也不要留著,我從內府拿三千萬錢,新鑄印還沒付出去的泰興銀寶大概還有萬八千的,總數湊個八萬緡,先把擴軍後的軍眷安置和撫卹搞起來。”

“總之要讓人看到,我們能夠確保前方將士的家裡無憂的。”

“是。”

河東道汾州平遙縣,汾水支流衝擊出來的平原上,大片的田陌縱橫,已經是吆喝耕牛的人聲處處,遍地是新翻的泥漿和積年**稻草的味道,無數青苗在被反覆踩在渾濁無比的泥水中頑強的挺立著身姿。

但是聚攏在雙林寺名下的莊園裡,穿綾戴羅的當地頭面人物,卻很有一片的愁雲慘淡的味道

“又要減租子。”

“不能減啊,減了就完了”

“不減的話,地裡什麼都沒有,減了話就能招人來開田,多少還能維持下去。”

“這當會兒我們更要咬牙撐住啊,決不能便宜了這些這些朝三暮四的'奸'頑之徒”

“這可是縣太尊的意思。。說是現下地上方也不好過啊,不能過於澤魚而竭。”

大家臉'色'都苦了下來,別看從前縣太爺大小事情都要和他們通氣商量,年節都要召集這些人親自宣慰的,自從縣裡和氏族首領的崔、王等有點姻親的那幾家大姓倒了大黴,整家被流到比嶺南更遠的南海去。這些飽經戰患喪'亂'之苦的地方頭面人家,就等於被抽調了脊樑骨。

連縣上的態度都變得曖昧起來,哼哼哈哈的打起馬虎眼,新來的年輕縣尉更本不鳥,這些少了足夠分量主心骨的鄉紳士裡。清戶仗田催糧要丁倒是'逼'的緊緊的。稍有違背就發帖拿人,就算聚眾以民意抗之,這位也不是什麼善茬,馬上從鄰近叫來軍屯莊的武裝精裝,把那些用來湊起來的閒漢潑皮什麼的打的屁滾'尿'流,

“別看現在大夥而都遭了災荒,越往北邊越是厲害,可那些逃荒的人都被朝廷給編管起來,”

“現下朝廷遍地開工,有的是用人的地方,朝廷中軍也在招收傍戶。”

“傍戶?”

有人不明裡就的問道。

“是啊,就是那些個靠府兵莊子吃飯的傍戶啊,說要組織大批人手輸軍前沿的。去幾趟,就有機會轉成正式的莊戶啊。。因此連帶傍戶也擴招人了。”

“現在連本州的青壯,也跑了不少啊,據說一去就發給種子、器具和耕牛啊。”

“我們也有傢伙和牛啊。”

這話說的很沒底氣,很快被眾人鄙視然後忽視了。想和官家比財力物力,這是錢多了燒得慌麼。

“朝廷是拿來的那麼多米布錢帛啊。”

“都是海外送回來的啊。。傳說早年朝廷派官軍在海外開了良田萬頃,一年數熟。”

說話的人用誇張的姿勢比劃了一下。

“我家的親戚在登州衙門討水的活計,是他親眼所見啊,用的是無數條大海船運回來,隨便一船卸下來,都是成千上萬石的數目啊。”

“這還叫人怎麼活啊。”

他的話頓時引得一片叫苦生不絕於耳。

自從聽說北邊遭了災荒,這些個地方大戶豪族什麼的就摩拳擦掌開始串結和通氣,做好了完全打算,一邊準備好契子,好乘勢用低廉的價碼多招些田戶,以彌補朝廷剛剛清丈過戶口帶來的損失,一邊囤積米布和農具,好對這些流人寄戶低貸高收的狠狠的大賺一把。

但是現實很快給了他們當頭一棒,朝廷以前所未有的果斷和堅決的姿態,介入災民的事物中,結果他們高價收來的東西全砸在手中,很多人都在痛罵那些登州黑市的'奸'商。

“現在為了留住地方的人頭,別州已經減到六四了,還是代賦的。”

“幹他孃的,我就不信少了窮棒子們,老爺們的地就沒人種了。”

這是一個人咬牙切齒的聲音。

“減就減,先把人留住再說了。不然來年我們吃什麼,難道叫我們親自去下地麼。”

另一個人卻是斷然爭辯道:“再不減,說不定價碼又往下掉了。。我們堆在手上的東西,就真的一點沒用處了。”

新設立的河西行臺,已經河州遷移到廊州,以示身先前敵,疏散的百姓再次向長龍一樣,絡繹不絕一路的延伸往東邊。

同時行臺之外,高掛的頭顱再次多了起來,其中主要是棄守而逃的隴右官吏,其中甚至有現任河西節度使馬廩的子侄,這名追隨馬廩一路從河西征戰到河北,又從河北轉回隴右繼續征戰的前兵馬都知,只是因為組織隴右的清野堅壁不利,為了推卸責任,對那些藩軍很是公然杯葛了幾句,結果被叔父馬廩親手斬下頭顱,掛到女牆上。

主將衛伯玉又宣佈,將從各部藩軍中選拔勇士,為行臺之護衛,是以城內外的藩軍,感激涕淋,人心漸定。

隨著春暖花開大地解凍,在坐鎮長安的韋韜的協調下,龍武軍龐大的驛政系統和糧院體系,在加上眾多關係戶和下線的商家發動的商業網絡,向西而去的騾馬、人員和物資,向洪流一樣的充斥在道路上,源源不絕的為河西行臺輸血。

擁有了充足的武器和糧草後,更多的河西軍民和藩部青壯被武裝起來,在少量富有經驗的精銳老兵帶領下,加入對吐蕃人後方的襲擾破壞中去,他們躲開吐蕃人的大隊人馬,乘隙燒燬敵人的倉房,襲擊輸送的馬隊,破壞道路和在井水裡投放糞便,殺死和驚跑那些吐蕃人帶來的畜群,並把它們填進水源裡。

更多的命令還在繼續發佈出來。

“還不夠,我要更多的人,更多的兵器和資糧。不管用什麼手段。”

“道路也要拓寬,架設更多的便橋,不求能耐用多久,只要能撐過今年就好。”

“已經編練了數十個新軍營?遠不夠,我們既然有地利和人和,就要加把勁一鼓作氣,在局部戰場形成壓過吐蕃人局勢,並且擴大這種優勢。”

“新軍營的配備不夠,就組成團練,團練的兵甲不足,就組成無甲的義勇,義勇裝備不夠,就先用削尖的木稍。”

“不需要太多的訓練,只要會站隊,會用兵器就行。”

“一個老兵隊帶一個團,給我守住那些城寨,只要能活下來,就會是個好軍卒。”

“所有藩部青壯都必須接受登冊編管,有馬的都給我散出去,只給十日份口糧,沒馬的就領日糧,輸送上番去”

“什麼……想要更多的糧食和上好的兵甲,那就拿吐蕃兵的人頭來換。”

“什麼怕是以卵擊石,吐蕃人又不是三頭六臂,同樣也有大量雜部和藩軍,軟柿子都不懂捏的話,那活該去送死了。”

劍南道成都工場,沿河排開的水輪工房內,堆滿了小山一般兵器甲衣,由於前方繼續大量裝備,這些原本等待回爐再造的破損甲冑刀槍,也緊急從庫房裡翻了出來,被簡單鍛打修補了下,連翻新工藝都省了,直接通過漢中連接天水郡的七百里直道,送到前方去。

安樂州以南的保塞州,兆水下游,

兩支党項人的騎兵正在廝殺,雖然上百年前,他們可能是同一個祖先,但此刻他們卻站在不同旗幟下,為各自效忠的存在而拼死廝殺,任由倒下的屍籍累累,血水澆沃地面,而嘶喊苦鬥不退

雖然同樣是馬戰,一隻人馬裝備更好,人數更少一些,人人都有相對整齊的甲,和密集的快發騎弓組成的'射'陣。每一次拉開距離的時候,就會想雨點一樣,掃落下對方一些人。

兆水河畔,另一些負責壓陣的步軍,大量新卒正在踹踹不安的迎來生平第一次的出戰,一些老兵在前後奔走,用刀鞘拍打和呵斥這那些槊手,以保持基本的隊形。

“拿穩了杆子,這是你的命。”

“不要和左右離得太遠,你想被馬踩麼。”

“抬高抬高,不想被人撞飛的話,用杆子撐住腳和地面。”

“吐蕃人的矛稍比我們的長,比我們的細,用排子頂住後,就推開折了它或者砍斷它。”

站在稍後一些的刀牌手隊列中,是這樣吩咐著:“沒有號令不要猛打猛衝,一下子把力氣用光,就任人宰割。”

“不要太當心吐蕃人的箭,他們造不了好弓,也'射'不了多遠,他們'射'一次,我們可以'射'三次,但他們的甲子很是堅韌,所以我們要在他們近身前,多'射'殺一些。”

這是被裹在最中間的,'射'生隊裡的交代。

“最好'射'他們的頭和腿腳,記住不要給他們近身的機會。”

唯一保持沉默的,少量沒穿紙襯和鐵甲,而是和頭目們一樣穿帛甲的擲彈兵,則在揹著藤箱的輔手協助下,檢查引火的'藥'信和磷管。

兆水之上,零零散散燒焦的臨時浮橋殘骸,一些半沉浮的羊皮泡子,正在和一些屍體一起漂流者,這是試圖搶渡這段淺緩河灘的吐蕃人留下的紀念品。

“財賦兵甲,儲如山積,”鄯州城中,呈現給大弗盧的戰報中如此描述著,甚至還有一批完好的火器,頓時讓這些吐蕃軍將一夜暴富,大肆犒賞之下,到處是喝的醉醺醺抱著珍貴的帛布和之前物件的各族士兵。

連那些活下來的庸奴娃子們,也得到了一頓骨肉大餐,到處是為了搜檢陣前的戰利品,而爭搶鬥毆的人群。關於這筆橫財物資的處置和分配,在吐蕃各族組成的聯軍中也產生了不小的紛爭和矛盾。

“這是我們拿命博回來的東西,大弗盧一開口就要走大半,上頭的將主們又往自己的私帳裡搬了大頭,剩下來犒賞全軍,也是那些觀戰的王軍和優先挑走好的,再有宗貴兵將們挑過,苛減下來,到我們這裡我們還剩下什麼啊。”

穿著全新鎧甲披掛,身上纏著絲綢的老曲堪,跺著腳罵道,“幾隻瘦羊,十幾匹爛布,就打發了這幾十口人,我們都是乞丐麼。”

他叫夏尼嘉,流著一半的突厥人和各自四分之一的唐人和党項的血,在這些噶西嘉贊中職位不是最高,卻是最資深的老武士,教導他們捕獵和戰鬥,很有些威望。

“你們這些賤種的後代。”

負責監軍官夏旺多吉,臉'色'發青的呵斥道:“這是……大弗盧的命令,你們想抗令麼。”

眼見不妙,一眾噶西嘉贊慢慢聚集過來,將他圍了起來。冷冷看著這位監軍大人,罵罵咧咧:“混帳東西,光天化日之下,你們想謀害尊貴的。”

“閉嘴,卑劣的東西。”

突然遠處一聲怒吼,打斷他聲'色'俱厲的威脅,眾多圍觀的部族士兵,像是分開的'潮'水一般,敬畏的為來人讓開一條道路。

高頭長鬃大馬,臉和身體都裹上了皮護和鐵皮,五花大裘密環銀甲,頭上是代表王室身份的黑'色'長纓,從貂尾帷帽上分成兩隻,垂在肩背上。赫然是此次攻克繕城的吐蕃主將,尚息東贊。

“我讓你撫慰這些辛苦將士,用犒賞撫平他們傷痛,你就是這樣報答我麼。”

他揚起青玉柄的馬尾辨,卻出人意料的打在夏旺多吉急忙行禮的身體上。

“我們悉補野人最尊敬勇士,獎賞勇猛的,貶斥懦弱的。”

眾多衛士,用牛皮編成長鞭,狠狠的抽打在夏旺多吉的身上,慘叫聲中,珍貴的皮'毛'被抽破,很撕裂的血肉混雜起來,飄舞在空中是一縷縷的紅'色'。

“這就是濫用我的權威的下場。”

“尚息東藏大人不愧是眾軍之主,各部的領頭人,公正嚴明的化身啊。”

眼見被抽打的人很快沒有了氣息,象一塊破布一樣被丟在馬背上拖走,無論是桀驁不馴的噶西嘉贊,還是那些義憤填膺的部族兵丁,無不是心悅誠服的讚歎道。

然後是風平浪靜的幾天修整的時光,夏旺多吉在沒有出現,多數人忘卻了這個小'插'曲,明天就是開拔的日子,得到厚賞而囊中的老曲堪夏尼嘉,喝得醉醺醺的從街道中走出來,用一百五十隻羊和七匹美麗的綢布作為代價,從鄰近的邇夏部,換到十一個女人的所有權,而且不是那種營養不良瘦巴巴的奴隸,而那種腰盤和屁股都很壯實的部族姑娘。盟血為誓後,心情大快的他,不由多喝了幾袋'奶'子酒,結果似乎有些頭重腳輕的。

突然他又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這種在戰場上多次救過自己命的直覺,讓他彎腰'摸'刀,躲過一道'插'著頭皮的冷風,血隨著火辣辣的感覺從頭上流了下來,手中刀子擋住一柄砍下來的利刃,猛地反推一把將刀刃頂會對方的身上,用力斜推噴出一股血泉,又蹬翻一個偷襲者,滾進陰影中銜起示警的骨哨就要吹,卻被'射'穿手掌,血糊糊的哨子掉在地上,他用另一隻手抽刀劈翻,殘破的牆垣中湧出更多的人,在黑暗中追了上來。

忽然他看見巡邏馬隊火光下熟悉的面孔,心中一寬,那是尚息東贊達人身邊的衛士,張口就叫:“小心。。有”

奔馳的馬匹並沒有因此停下來,劇烈的疼痛中,他的身體象騰雲駕霧一般的飛起來。等他重新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脖子被勒住,手腳被套進拌馬的索子裡,倒拖在冰冷的地面上,蹭出老長的血跡。

貨站或坐在城坊廢墟中的那些戴著圓鐵盔,全身包著鎖子甲的王軍士兵,方佛就沒有看到他一般,對著馬上的人,微微低下頭顱讓道一邊,直到他重新被拖起來。

“卑賤的下種,冒犯了貴人,怎麼可能不付出代價。”

那些人在他耳邊惡狠狠的道。隨後一些'藥'物被抹在他的傷口上。

“不能讓他輕易死了。。大人還需要慢慢炮製他,用來做生供。”

老曲堪的心冷了下去,所謂生供,乃是苯教的軌儀,用活人剖取的新鮮心肝,還進行盟誓。凡有背盟者,如此肝膽和血塗地。

數天後的的某個夜晚,一個隱秘的人影從昏黃火把下的陰影,爬進畜欄。

“我親親的小阿爸啊。”

他跪在獒犬的枯草堆裡,'摸'出一大把啃得七零八落的碎骨,舉起一枚還帶著肉腥的奇特鐵環,強抑著聲音投首頓地在汙爛裡嚎淘大哭,

“你不是教我們不要和那些悉補野人爭麼,怎麼也落得這個下場啊。貴人的好心腸果然不是我們可以承受的。”

在噶西嘉贊人的部族中,女人是一種搶手的資源,因此睡過他母親的好幾個男人,按照年齡排序,被稱為大小阿爸,因為戰鬥和軍役的頻繁,作為噶西嘉贊人很難活到老死的那一天,目前僅存再世就剩下夏尼嘉這一位了。

突然畜欄之外燃起了火把,一個聲音像是從陰鬱的幽暗鬼域中穿出來一般,大隊兵甲走動和獒犬咆哮的聲音,將臨時的畜欄圍了起來。

“養不熟的狗崽子啊,就知道你們疑心會來。”

多日沒有出現的夏旺多吉,猙獰的臉龐出現在火光下,吩咐道

“放出獒隊,給我撕了他。”

突然空氣中什麼東西呼嘯了一下,前排成串高舉的火把跌落下來,還有士兵慘叫聲,卻是潛入者留在外面的同伴,及時動手進行掩護。

“噶西嘉贊作'亂'了。”

頓時大呼小叫聲'亂'成一片。

“城中那些噶西嘉贊怎麼辦,外頭可是還有上千人”

重新爬起來的夏旺多吉,齜牙咧嘴的捂著漏風的臉頰,惡狠狠的道

“把他們全部給我殺掉好了。”

天明之後,主將尚息東讚的大帳中,慘叫連綿不絕於耳,站在堂下的一眾軍將和頭領,卻是低著頭目不斜視低著腳尖,彷彿那裡有什麼吸引人的東西,他們多有著雙重的身份,既是吐蕃軍隊的將領,也是果東家的家臣。

“疼麼。”

尚息東贊用金炳鑲青玉鳥的鞭子,狠狠戳在夏旺多吉背上的傷口中,殺豬一樣的慘叫聲中,血水象泉眼一樣的湧出來,將包裹的氈毯染紅了一大片。

“為什麼不遵從我的命令。”

“為什麼要迫不及待的對那個老東西下手,這點隱忍的耐心都沒有麼,戰場之中有的是炮製他的機會。”

“因為你的魯莽和愚蠢,在這一個夜晚,我損失了將近一千名噶西嘉贊和一百多名悉補野人衛士,不得不把數千名'騷'動的部族人貶為軍奴,還要派出數倍的人手,去追捕那些逃亡者。”

“我還要為這些敢死前拔軍的叛'亂',對大弗盧進行解釋,然後忍受那些宗貴的嘲笑,而無法辯解。”

“就算你的嫡親姐姐是白獅子的正妻,也不代表你能在我的軍隊中肆意妄為。”

“在我的帳下,就算是一隻路邊狗,也要給我用出他的價值啊。”

“夏旺家願意用一萬隻羊和三千隻牡牛來彌補我的過錯。”

夏旺多吉用最大的聲音喊了出來。

回報他的是更大的痛苦和慘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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