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第113章
113第113章
含香早已因為蒙丹的死而完全地失去了理智,兼且從小就被人奉承慣了,最不需的就是瞧人的臉色行事,所以壓根沒有看出乾隆等人臉上眼底的冷意,兀自開口道:“含香懷著一顆虔誠和奉獻的心遠離故土,來到大情,殊不料一路上卻遭人羞辱,險被輕薄,還請皇上還含香一個公道,將那幾個登徒子繩之以法!”
含香終於找到機會把她這些日子以來一直在心裡翻騰的念頭說了出口,那滔天的恨意,在她的心裡燃燒著,她若是再不將之發洩出來,她的五臟六腑幾乎都要被燒燬了。可是,她被父親看得那般牢,連自盡的機會都沒有,又談何報仇?只是她終究不會心甘情願地去侍奉另一個男人,更不可能交出她的心,她的心已經隨著蒙丹死去了。如果她最終只能服從父親的安排和控制,伺候這個和她父親年紀一般大的男人,那麼她至少要利用他的權勢,給蒙丹報仇雪恨。
說完,含香直把手指指向福爾泰等人。她自從抱了犧牲自己來給蒙丹報仇的心思,倒是生了一份力量,表面上一副死心順從的模樣,暗地裡卻叫她身邊的侍女悄悄打聽訊息,因當時動用的武器是火槍,要打聽到是誰動的手,並不困難。而阿里和卓進京後與兆惠等人告別時,她的車轎當時離得不遠,雖無法將仇人的面目均一一刻入腦海,到底是記住了一二人。
福爾泰等人雖是跟著兆惠進的宮,不過論身份官職,坐得並不靠前。不過幾人因坐在一處,又都是軍中新貴,掌握的又是火槍營這等大殺器,自然少不了人和他們套近乎。所以含香一邊跳舞,一邊縱觀全場,雖是費了些力氣,到底是被她找到了這幾個人的所在。
含香的本意其實並不是如此,她是回部的聖女,向來清高自詡,冰清玉潔,被人輕薄這般的名聲怎麼會往自己身上攬?
她原是打算將“殺害她的族人同胞”的罪名按在福爾泰等人身上的,因為只有那樣,才算是真正地為蒙丹報了仇,正了名,讓他不用揹負著被人強按上的挑撥大清和回部關係的叛逆者的罪名。
可是,她卻在一日小睡醒來時,聽到了她的兩個婢女說的悄悄話。
含香的兩個婢女從小就跟隨在她的身邊,但終究有家人在外,平日裡也可悄悄互遞些訊息,所以不必含香不解世事。尤其在這次的戰爭中,兩人均有親人死於戰場,對於戰爭的殘酷性,比一直被保護得極好的含香,要了解得多。回部經過這次的戰爭,已經大傷了元氣,她們很是擔心,若是大清的皇帝知道了公主和蒙丹的事情,會不會對回部再度發難?戰爭是當權者的遊戲,對於普通的老百姓來說,自然是希望兩方能夠休戰,能夠讓他們好生地休養生息。
含香為了回部的安寧,犧牲自己,進京和親,自是受到族人的推崇,對她的敬意更甚。可是這兩個婢女太瞭解含香了,瞭解她的不清不願,瞭解她的恨意滔天,她們真的怕含香會做出玉石俱焚的事情來。
只是從小就被教導要忠於含香,含香又身懷異香,被尊為聖女,她們根本不知道要怎樣去違背自己的信仰,所以只是擔心,卻壓根不敢告訴阿里和卓含香讓她們私下打探的事情。
只是兩人到底還是會趁著含香睡著的時候,說些悄悄話,互相安慰,並且祈禱公主能夠迴心轉意,千萬不要多生事端。
含香聽到了兩個婢女的談話,心底卻是發苦。就因為她生帶異香,就要揹負這麼多她根本不想揹負的責任嗎?她甚至為此忍痛放棄了她和蒙丹的愛情,還因此帶累了蒙丹赴死。她的痛苦誰又能夠瞭解?為了他們的和平,為了向大清那些劊子手屈服,她的蒙丹就應該含冤莫白地枉死嗎?
一時之間,含香竟有種被背叛了的感覺。她一直視兩個婢女為最親近的姐妹,並且從小就對她們寬厚非常,是她給了她們體面,是她給了她們美好的生活,為什麼如今連她們都不再支援她和蒙丹的愛情了呢?她們怎麼可以認為她為蒙丹報仇是給她們招來禍事呢?
而後,含香越發地顯得孤僻,便是連話也不願意多說。阿里和卓對她很是不放心,為了讓她徹底死心,每日都和她細數大清鐵騎的厲害之處,還有那個神鬼莫測的火槍營,並把惹惱大清的後果說得萬分嚴重。
含香每日每日地被告誡,多少也聽了進去,尤其回想起蒙丹死去時的模樣,他是他們族裡最強的勇士,可在那黑色的筒管之下,竟是那樣不堪一擊。
含香不由得打了個寒顫,當時她受的刺激過大,竟是撲上去保住了蒙丹的屍身。可是,待得她回過神來,卻在每每回想起蒙丹的死狀時忍不住地想要作嘔。她從小被嬌養著,連指甲大的傷都不曾受過,更遑論那般可怖的模樣,紅色的血液白色的腦漿,淌了她滿懷,竟是那般地讓她覺得恐懼和噁心。
也因此,含香終究是把那“殺害我族人同胞”的話嚥了回去,因為論起來,因為這場戰爭,大清的兵士,哪個不算是殺害她族人同胞的兇手?這話一出,說不定又是一場生靈塗炭。
若是在見識了蒙丹之死的慘烈景象之前,含香根本不會覺得那有什麼,戰爭死了多少人,對她而言,那隻不過是蒼白的數字,沒有一同生活過,更沒有任何的交流和感情,最多隻能換她一聲哀嘆,一句禱告。而蒙丹那恐怖的死狀,終於把戰爭、把死亡具體的形象擺放到了她的面前,即便她的思想上仍然覺得,戰爭都是別人的錯,沒道理把責任安在她的身上,但到底下意識地改了口。
而她之所以會說福爾泰等人意圖輕薄她,就是認定了,既然父親要把她獻給大清的皇帝,那麼他必然會惱怒旁人染指他的女人,這一點,她還是能夠瞭解的。因為,便是蒙丹,也極為不喜她多看旁的男人一眼。
而她選擇犧牲自己的名譽給蒙丹報仇,來保得族人的安寧和平,自此之後,她便再不虧欠他們任何的情分。
含香的話一出口,在場的所有人都一時失了聲音,個個都在心裡抹了把冷汗。更有那心思不正的,用促狹的眼光看向了福爾泰等人,在他們看來,含香既然是那樣一個不守婦道的女子,福爾泰等人會動些歪心思,也不是不能理解的,只是不知他們得手不曾?
乾隆也未免有些這樣的猜疑,他雖已經決定不要含香這個女人進宮,但阿里和卓當眾說了要把含香送給他,他還沒來得及拒絕,就鬧了這麼一出,終究是讓他失了面子。
含香無疑是給他出了一個難題,原本見她絕美的容貌和天生的異香而動的幾分心思立刻便淡了下去。
他是決然不會要一個不潔的女子進宮的,可是她到底是回部的公主,他總不好說“你們的公主不純潔,朕不屑要她”這樣的話吧?
可她當眾說出這樣的話來,將那樣的罪名安在他立意要重用的幾名小將身上,倒似他們恃強凌弱,欺辱臣屬部族的弱女子,不給了人活路。
這不,就有那不甘寂寞的人跳將出來了。
塞亞一躍而起,嚷嚷道:“真是其有那個什麼理,人家都已經臣服了,怎麼可以那麼欺負人呢?輕薄女孩子,實在是太沒有風度了!皇上,這樣的人一定要嚴懲,否則就太讓人沒有安全感了。”
巴勒奔忙忙地按住塞亞,訓斥道:“這事情可不是你能議論的,皇上自有主張。”
乾隆的眼睛就危險地眯縫了起來,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巴勒奔。巴勒奔表面看來是在訓斥塞亞,實際上卻是在拿話擠兌他,讓他處罰福爾泰等人。
乾隆冷哼一聲,都當他是傻子不成?剛立了大功凱旋的功臣,就因為異族公主無憑無據的一句話,就讓他罰了,那巴勒奔和阿里和卓回去後都可以舉兵再來犯了,到那時,大清恐怕都無人願意再身先士卒了吧?甚至還會覺得是他這個皇帝□燻心,為了一個甚至是不純潔的女人懲治忠臣,那可真是遺臭萬年了。
阿里和卓冷汗都下來了,他決計沒有想到含香會提出這樣的要求,不過如今他反倒不好駁斥含香的話,只能憋著口氣看乾隆如何處置。
乾隆好色的名聲連阿里和卓都聽說過,他如今只能抱著一絲的僥倖心理,希望含香的魅力夠大,乾隆若能如她所願,哪怕對那幾員小將重拿輕放,也是對大清士氣的極大打擊。
這麼一會過去,在場的人也都醒過神來,福爾泰等人也離席跪倒在地,呼道:“奴才冤枉!”再多卻是不說了,這含香公主分明就是無理取鬧,他們說多了反倒顯得心虛。今日的事,他們心理也有底,除非乾隆燒糊塗了,否則是不可能處罰他們的。
“真真是可笑之極!”永璋撫掌大笑,“皇阿瑪,看來和卓和含香公主是打著兵不血刃的主意來的了?”
“三哥所言極是,若是每次我大清打勝了仗,都來那麼位公主說我們的將領輕薄了她,怕不出幾年,我大清將再無將可派了。”永琮也朗聲附和道。
下面坐著的文官武將聽了永璋和永琮的話,心下都暗自點頭。永璋和永琮面和心不合早已不是秘密,如今卻能一致對外,可見兩人還是將國家利益放在首位的。
於是也是一片議論之聲,紛紛點頭附和永璋和永琮的話,更有那性子火爆的,對阿里和卓等人怒目而視,若非礙於場合,怕是要破口大罵了。
阿里和卓見事不可為,再僵持下去,怕是得不償失,他是來求和的,不是來結仇的,便想著還是將這事遮掩過去的好。所以他連忙跪到含香的身邊,道:“皇上,這事純屬誤會,含香無狀,還請皇上見諒。”
含香卻根本不願低頭,她只是單純地想要給蒙丹報仇,永璋和永琮話裡的深意她完全沒有理解,也不願意去理會,仍然倔強地道:“不,這不是誤會!如果有罪的人不能得到懲罰,神都不會允許的,含香也絕對不會願意進宮的。”
乾隆怒極反笑,道:“朕可從來沒有說過要含香公主進宮,你們父女這一搭一唱的,可是要把朕架在火上烤?”
阿里和卓愣住了,含香也愣住了。他們想象過無數種的結果,卻從來沒有想過乾隆會拒絕這樣一份珍貴美麗的禮物。
“為……為什麼?”含香呆愣愣地開口。
回答了含香疑問的人,是永琪,他一臉的正氣和感動,走到含香的面前,伸手把她扶了起來,道:“含香公主,我知道,你是被阿里和卓逼迫上京的,所以你才會用這樣的方式來反抗,為的就是不想進宮,這我們都是能夠理解的。因為,你和蒙丹的故事,我們都聽說了,我們也都很感動。而我們的皇阿瑪,是天底下最高貴、最寬容、最仁慈的人,所以皇阿瑪是絕對不會拆散你們的,更可能做出讓你進宮的事情來。”
乾隆聽了永琪的話,眉心狠狠地抽了一下,永琪說話的內容和語氣讓他聽了實在不舒服。
含香狠狠地搖頭,喊道:“你們騙人!你們明明就將蒙丹殺死了,我親眼看見的,被他們……被他們用那黑色的長筒、那惡魔的武器殺死的!”說著,含香把手指向福爾泰等人,滿臉的怨毒和憎恨。
這下誰都能夠明白她之前所說的那些話的目的了。
永琪聽得一愣,他確實不知道蒙丹被殺的訊息,當下轉頭看向福爾泰等人,怒聲道:“含香公主所言,可是屬實?你們真的把蒙丹殺掉了?”
作者有話要說:(接上文)
福爾泰等幾人互視一眼,回道:“回五阿哥的話,奴才們不認識什麼蒙丹。”
“狡辯!你們都在狡辯!在京郊,你們明明就殺了他。”含香聽到他們否認,頓時失了理智,衝上前大叫,阿里和卓見勢不妙,連忙拉住了她,一時急得滿頭大汗。他溫柔嫻靜的女兒,如今怎麼變得這般尖銳可怖?
多隆做恍然裝,道:“啊,難不成是那群人?可他們明明就是想要挑撥我們大清和回部的關係,阻止雙方議和的亂臣賊子啊!”
永琪詫異極了,不敢置信地道:“難道你們真的殺了蒙丹?太不可思議了,你們怎麼下的了手?難道你們的血都是冷的嗎?你們都不會為了他們的美好愛情感動嗎?你們……你們居然殺了他?簡直……簡直讓人太難以置信了!”
多隆等人均詫異地看著永琪,這五阿哥莫不是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