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靠山
8靠山
沐浴的地方是在寢室角落的斗室中，與寢室只隔了一道珠簾。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小鄧子與小卓子將浴桶洗刷了一遍，幾個嬤嬤將水一桶桶的往裡倒，倒至八分滿才停下。
然後，他們幾個並明月彩霞就那樣直挺挺的站在那裡。
小燕子有些尷尬，攏了攏自己身上的衣衫：“你們先下去吧。”
兩個嬤嬤一頓，隨即其中一個高個的上前答話：“奴婢們就再外頭，要是浴桶裡的水涼了，格格只要喚一聲，奴婢立馬來給格格添水。”
這樣，斗室裡便只剩下明月彩霞，小鄧子小卓子。
小燕子又說：“你們也下去吧。”
小鄧子、小卓子對視一眼：“奴才們也就在外頭，若是格格有吩咐，隨時讓奴才進來。”
最後，斗室裡只剩下明月和彩霞。
還不待小燕子說話，明月彩霞便齊齊跪到了地上，明月說：“若是奴婢們有什麼伺候不好，格格儘管打罵便是，格格千萬不要嫌棄奴婢。”
彩霞立即點頭附和。
若是上輩子的時候，小燕子大概會對她們說‘人無貴賤，眾生平等，沒有誰生下來就該伺候誰的’這種話。
這會想想，才知道自己上輩子是多麼不靠譜。
這些個宮女，奴才，大多都是被父母送進宮來的，與其說是送，不如說是賣，進宮的時候，家裡的人都有拿到銀錢，而她們既然進了宮，伺候主子這種事，便是她們的本分。
小燕子這個不讓她們做，那個不讓她們做，讓她們失了自己的本分，以至於上輩子面對皇后的時候，竟脫口而出‘咱們’二字，這真不知道究竟是對她們好，還是害了她們。
可若是此刻讓她們伺候自己沐浴……小燕子又十分的不習慣。
“你們先下去吧，不是你們伺候的不好，而是我不習慣沐浴的時候讓人伺候。”
她現在好歹是個格格，這點權利總還是有的。
小燕子又說：“這偌大的紫禁城裡，各處有各處的規矩，在外頭，你們好好遵守著皇宮的規矩，在這漱芳齋裡，你們只需要聽我的也就夠了。”
小燕子揮了揮手，示意她們下去。明月和彩霞低著頭，說了聲：“是”。
她將整個身子泡澡水裡，小燕子舒服的吐了一口氣。
她沒讓明月彩霞在水裡放花瓣，上輩子花瓣澡的事依舊讓她印象深刻。
接下來，她就開始考慮漱芳齋的事，考慮紫薇、金鎖以及福家的事。
漱芳齋是她住的地方，是堅決不能讓奸細混進來的。
漱芳齋四人組她不擔心，可漱芳齋除了她們四個人以外，還有廚房的兩個嬤嬤，外頭的兩個侍衛以及下等宮女太監一大堆……
此刻漱芳齋還未成氣候，若有人要在她漱芳齋做些什麼，那簡直就太容易了。
還有，再過幾天，皇帝就要帶她去祭天酬神了，上輩子紫薇和爾康就是在那時候搭上線的。
不知道這輩子是不是仍然那樣……
如果可以的話，小燕子甚至想讓皇帝取消這個祭天大典，可是這不可能，祭天大典可是件大事……
她在這皇宮中，獨木難支，她必須要去找個幫手。
小燕子穿了衣服從斗室走出來時，果見兩個嬤嬤，兩個宮女，兩個太監在外頭站成一排。
這時的他們，還是極其規矩的。
她只一個眼色，兩個嬤嬤便進去收拾髒物。
明月湊上來扶她，彩霞倒了水端過來。
小鄧子跟在他的身後，問：“漱芳齋太監宮女侍衛湊在一起，共一十四人，此刻全聚在了院子裡，格格要不要見一見。”
聞言，小燕子點了點頭。
到了院子，便見宮女太監跪了一地，大聲呼：“格格千歲千歲千千歲。”
小燕子不與她們說話，只看著院落裡那棵大大的銀杏樹，對小卓子道：“我一直想要有個鞦韆，本想讓皇阿瑪在御花園給我係一個，沒想著咱們這漱芳齋有一顆這麼大的銀杏樹……”
小燕子還未說完，小卓子就接話道：“待會，奴才就幫格格在樹上系一個。”他一向是個機靈的。
如此，小燕子才將視線重新放回到跪著的那些奴才身上。
一共一十四人，兩個大太監，兩個大宮女，兩個廚房的嬤嬤，兩個侍衛，還有六個下等宮人。
原本一個格格是用不著這麼多人伺候的，奈何皇帝實在寵愛還珠格格，非給她在原本的人數上加上一倍。
“你們起來吧！”
小燕子想到了四個字――恩威並濟。
“我不管你們以前從哪來，以後想要到哪兒去，可只要你們待在這漱芳齋，你們的命就握在我的手裡，在做事之前好好掂量掂量，有什麼事是你們值得用命去做的。”
底下人又跪了一地。
小燕子掃了他們一看，表面上看起來，效果挺不錯的，瞧他們一個個都嚇得面色發青。
這時候，皇帝的賞賜，就一件件的抬了進來。珍珠十串，玉如意一支，玉釵十二件，珍玩二十件，文房四寶一套；珊瑚兩件，金銀珠寶兩箱，銀錠子一百兩……
轉眼間，小燕子就讓明月拿了銀錠子，一人一錠的分發下去。
小燕子覺得自己給得有些多，可這會她這最不值錢的，便是這銀子了。
門外有聲音傳來：“行啊！小燕子，你這裡有模有樣的。”
是永琪，跟著永琪一起的，是爾泰，他們二人總是形影不離。
“微臣福爾泰，給還珠格格請安。”
小燕子很熱情的讓福爾泰起身，在這宮裡，不該熱情的你不能熱情，該熱情的你也不能不熱情，如今福家兄弟還是很受皇上寵信的，況且她又是令妃的侄子，幾乎就能算是一家人。
爾泰道：“五阿哥還怕你不適應宮裡的生活，看樣子你何止是適應，還適應的不得了。”他惋惜極了：“看來，我們是白來了。”
小燕子急忙道：“哪裡是白來了，我也只是再硬撐，就怕有什麼做的不好，給皇阿瑪丟臉，給自己丟臉。”
永琪冷哼一聲：“他們都是些什麼人，長了幾個腦袋，也敢看還珠格格笑話。”
底下人幾乎齊聲道：“奴才不敢。”
五阿哥又是笑道：“是，你們不敢這般說，但你們敢這般做，欺上瞞下，陽奉陰違，論起這些，沒人比你們更厲害。”
他又指了三個太監，對小鄧子小卓子道：“拉出去給我打三十大板。”
那三個太監驚惶抬頭：“五阿哥，我們做錯了什麼？”
永琪卻說：“做錯了什麼？這等你們挨完打之後，自己來和格格說。”
爾泰也在一邊幫腔：“你們還敢喊冤？我剛剛明明看到你們偷懶的，在我看得到的地方都敢明目張膽的偷懶，在我看不到的地方，還指不定做些什麼齷齪事。”
五阿哥又對著其他宮女太監道：“你們去看著，看看那吃裡扒外的，是個什麼樣的下場。”
永琪與爾泰一唱一和，無非是想把那些宮女太監支開。
小燕子不明所以，然後又問：“我今天第一天住進這漱芳齋，就打了漱芳齋裡的下人，這樣沒關係嗎？”
爾泰道：“不過就是三個下人。”
永琪又道：“那三個下人不是你打的，而是我打的。”
“算是殺雞儆猴嗎？因為他們不認真幹活？”小燕子這樣問。
永琪點點頭，然後又搖搖頭：“是殺雞儆猴，卻不是因為他們不認真幹活。”
他說：“那三個人，你別的宮派過來的奸細。”
對此，小燕子有些心理準備：“是皇后和令妃。”
永琪搖頭：“令妃娘娘和皇額娘是有派人過來，可是他們的人，你暫時動不了，也不能動，那三個分別是恬貴人、莫常在還有祺嬪娘娘宮裡的人，事實上，你這個漱芳齋一點都不安全，除了皇阿瑪找人親自為你選的明月彩霞，小鄧子小卓子，其餘沒幾個可靠的，你是萬萬不能輕信他們的。”
爾泰湊過來：“宮裡的那些妃嬪娘娘，看著你這個宮外來的格格，人生地不熟，沒有人脈沒有經驗，都當你是肥肉，虎視眈眈的盯著你，想咬你一口，五阿哥今天來，就是來提醒你的，就是來幫你立威，給你做靠山的，我雖嘴上說，是因為他們偷懶而打他們的，可究竟是為了什麼，他們自己心裡清楚，有了這麼一出，就算他們想做些什麼害你的事，也得先想想五阿哥。”
他又說，“原本，五阿哥以為你不適應這些，打算偷偷幫你除掉她們，也免得汙了你的眼，可現在我們看著，你也是個小心的，心裡有想法的。”
小燕子心裡大為震撼。
這些事，這輩子他們既然做了，那上輩子必然也做了。
只是像爾泰說的，上輩子的小燕子不適應這些事，所以他們就偷偷做，沒讓她知道……
這樣一想，小燕子又不免有些心慌，她今天做的這些事，會不會讓永琪覺得她不夠單純，是個有心思，甚至是有心計的人。
似乎是猜到了小燕子的想法，永琪輕笑：“你初來乍到，我知道你害怕，這種事，換做任何有腦子的人，都會這樣做，你比我想想中的更出色，更會保護自己。”
“……”小燕子斜眼。
那豈不是說，她上輩子一點腦子都沒有。
永琪教導她：“你做的很好，懂得恩威並濟，可，只是光嘴上說說是不夠的，宮裡這些奴才，哪個不是人精，最是知道趨炎附勢，捧高踩低。”
小燕子點頭，“我也知道不容易，可是說了總比不說好，我第一天住進來，總有好多要顧忌著，畢竟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所以，每次遇到為難的時候，你都可以來找我。”永琪說：“我從小生活在宮裡，有自己的人脈和勢力，我做事，總比你做事要方便的多。”
小燕子有些感動，又有些不安。
他和永琪才認識沒多久不是嗎？永琪就這樣對她推心置腹，告訴她這麼多事。
不經意間，她就問：“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永琪卻笑道：“因為你是我一箭射來的還珠格格。”